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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万物间显得如此静谧而美好。我们都好一阵没说话。
然后我说:“要是有一天我有一个山间牧场就好了,自己养马、种树、做晚餐……”
马龙突然来一句:“那我们三个都住在牧场上,丽恩老干活儿,我们俩老玩儿。”
“嘿,”我说,“你还想得美呢,有人给你干活有人陪你玩儿,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怎么知道我们乐意跟你一块儿啊?遗老遗少也难找这份自信啊。”我心里有点诧异的倒不是马龙的口无遮拦,而是他的念头:我们三个一起住在牧场上,这是什么想法啊。
听见我抢白马龙,丽恩乐开了花。她太希望我打击马龙了,不论什么事都行。丽恩完全没有计较马龙话里的内容,她只关心我是否在反对。高兴过后丽恩问我:“怎么你说他他不回嘴呀?”
我说:“那是我说得少,说一句是一句啊。”
9
在丽思之前,我的确从没见过她这样的人。她太难得了。她处处考虑别人,总是甘愿为别人垫着,她吃得少,做得多,毫不吝啬地消耗自己,而她自己也很争气,就像徒步这种对于她来说极其艰巨的事情,她都能证明自己非同凡响,她不折不扣像个复活的圣人。她考不考虑自己?她到底想要什么?她心底一定有个滑溜溜的小魔球。如果她真是个自我意识特别薄弱的人,那她刚到S国那会儿的烦恼又来自于哪里呢?
我又发现,一切想以谈话来深入了解丽恩的企图都终将自行消亡。丽恩太忙,行色匆匆,她的话很多,跟泛滥的河水似的四处流淌,你只能跟随她流淌,而无法摸到她的河床。
丽恩还像个小孩,一个闹喳喳的小孩,谁都摸不着她的脉搏。你怎么向她喊,终将发觉发昏的是你。
丽恩把马龙视为敌人了。原因是马龙老跟她顶嘴,而且用很“凶狠”的话来说她。丽恩跑到我的住处,让我也不要理会马龙,与她同仇敌忾。她这是要把我们的年龄共同拖回幼儿期。我说你是给别人做思想工作的,干吗老和马龙斗气啊。马龙其实对人挺好的,是可贵的朋友。
“还朋友呢,”丽恩说,“你知道他说我的话多重啊。”
我估计马龙这也是正当防卫。丽恩一方面把自己放在马龙的保护人的位置,对他处处关照,一方面又习惯性地喜欢全盘否定马龙,在精神领域里称王称霸,所以马龙只好回敬以相应的急风骤雨。何况,有千百个朋友的人,暗地里也渴望一两个对手,或许丽恩是有意无意地把马龙推向了对手的角色?对马龙感到气愤是她需要的,她无法克制对马龙严加挑剔。
马龙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我就对他说,你还是要让着丽恩,毕竟丽恩是女人。丽恩说你幼稚,你就不能说人家愚蠢;丽恩说你这个事错了,你就不能说她那件事没对。不要反唇相讥,不要以牙还牙,就当丽恩在和你玩儿。马龙的样子很痛苦,欲言又止。
一段时间之后,丽恩又主动对马龙解除了武装,将马龙的朋友身份恢复了。我说对呀,又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大家相亲相爱的多好。丽恩脸上又是那种被她极力扼杀却杀不死的笑。丽恩主动跟马龙和解,原因之一是他们需要联合起来对付更难对付的敌人:他们的房东。
同一屋檐下不同国家的人住一起,有点冲突是免不了的。马龙对这个事情有个比较客观的描述:最初是丽恩对房东的要求很多,他们缺什么生活用品,包括卫生纸,丽恩都去跟房东提要求。接下来房东夫妇有要求了:他们因为丽恩他们的客人过多而深受打扰,他们不乐意了。丽恩和马龙也算顾及房东的感受,竭力减少在家招待朋友的次数。没多久,房东又对丽恩有了意见,丽恩使用厨房毛手毛脚,流汤滴水,还多次用厨房里当摆设的描金瓷盘盛菜。房东感觉丽恩油盐不进,便向马龙说,马龙再转告丽恩,丽恩就相当地不高兴。丽恩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便说:“那盘子就摆在厨房,有啥不能用的?”丽恩觉得房东越来越不可爱,小气,唠叨。
房东终于使出了杀手锏:下一年涨房租。房东以书面形式通知丽恩和:马龙,列出涨租的理由,涨幅竟高达50%,还附了一份房规,要对丽恩二人的行为习惯进行规范和约束。
丽恩作出了快速反应:在房东涨房租前搬走,并且回国。
丽恩跟我说,她预订好了机票,时间是即将来临的新年的元月8号。丽恩说她这不是过激反应,她怕我认为这是过激反应。她说即便没有涨租这个事,她也最多再在S国待上三三个月,便要离开。这个打算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过,看来她早已谋划在心,她的作为表象的版本之下另有一个暗藏的版本,那个版本被她神鬼不知地快速书写,只在关键时刻闪现一个结果:她做成了!硬币的背面揭晓了!而她这块硬币有数不清的背面。丽恩已经跟了导师半年,该和导师一起做的工作基本完成,剩下的任务是写完一份长达12万字的博士论文,这个工作可以在任何地方进行。
时间过得真是非常之快,丽恩说话就要走了。算来丽恩到S国还不足一年的时间,我们成为好朋友也无非半年多。丽恩来找我,主要是来跟我商量在她搬出房东家后,可否到我的住处打发那上飞机前的一周的空当,因为找一周的住房是比较麻烦的。我说没问题。我很高兴丽恩在S国的最后一周与我共度。我感觉到心里对丽恩的恋恋不舍,然而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处于某样情感、某种东西影响之下,你的情感启动上路了,事情就变化了,永远不变的就是这个变化。
丽恩早已马不停蹄地忙开了,她马上着手安排起各项事宜,其中一项是为马龙寻找一个合适的住处。在此期间,不论什么场所她和马龙都共同出场,两个人还是嘴头上你来我往硝烟弥漫,看得出马龙尽量在克制自己,丽恩的枪林弹雨实在太密时,他才反击一两句。但丽恩嘴上说是说,要替马龙操心的事她照做,大包大揽,一如既往。她像个矛盾体,内中激流冲突,东西南北之风乱刮,但总的说来是积极向上的,身上没任何一处开裂、坍塌,她的灵魂在安全的地方,俯瞰并庇护着她那脚步翻飞、轻烟蒸腾的躯体。
奇怪的是,搬入我的住处,丽恩马上彻底不跟马龙来往了,甚至搬家都不要马龙帮忙。这回她动了真格,拿出了和马龙恩断义绝的态度,仿佛要了结一段历史,要把它扎个封口,束之高阁,绝不顾盼,然后独自前行。
丽恩她没告诉任何人她要走,除了马龙和我。她要悄悄地离开。丽恩说她不喜欢敲锣打鼓地欢送,不想看到送别的眼泪。这不太符合丽恩的风格。那她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丽恩附在我耳边,好像我屋里有其他人窃听,她说:“告诉你吧,我不是回国,我是到别的地方。你不要给别人说啊。”
住在我这儿的一周,丽恩白天出去办事,比如买一些纪念品,别的什么事她不多说。到晚上她对我回顾往事,并整理她在S国近一年的经历。她和马龙处得最近,感受最多,她的火力集中在马龙身上,不断地总结评价马龙。丽恩认为马龙有点不知好歹,她为马龙做了那么多事,从最初马龙口语不行,事事倚赖着她,到后来办续签、找住房,包括日常生活中的做饭、打扫卫生、找人借车等等等等,都是她尽心尽力罩着马龙。可马龙呢,既极少语言上对她的感谢,也没有过什么行动上的报答,他想到过请她吃顿饭吗?没有。连个念头都没转过。这是什么素质啊,将来进入社会有他吃亏的。并且这也是没心没肺,他凭什么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照顾?甚至这回他们从房东家搬出来,搬家前一天丽恩彻底清扫厨房,一个人累得人仰马翻,马龙却抱着双手优哉游哉地在一旁观战。这样的男人有什么意义?不止如此,马龙还老用话顶她,那些话都坚硬得像冰雹,他怎么就想不到这样的话是要砸伤一个女人的?铁石心肠啊,她简直是养虎为患。
丽恩心里的积怨总爆发了,她是有抱怨的,她是不满意的,而马龙成了她最易抓到、最易有效攻击的目标。我看丽恩痛定思痛对马龙的抨击多是小事一桩,马龙何罪之有呢?都是内部矛盾。就算丽恩说的那些确有其事,那也有她的责任,总是“我来做,我来照顾你”。我说:“你平时太惯着马龙了,该他做的就应该让他自己做,你总是重担一肩挑,还乐在其中,久而久之他当然就心安理得了。”
但我不能更多地说丽恩的不是。她是真的在生气,她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丽恩又回想起马龙的各种可笑之事,桩桩件件,他的可笑的思维,对问题的看法,他嫩着呢,他见识过什么?还在她面前摆出一副理直气壮之态。还有马龙的人品,别看他对人热情,给人印象是做事有板有眼、心地善良踏实可靠的样子,其实都是借着她的光,借花献佛地给别人帮帮忙,讨个好,为自己树碑扬名。可他自己能做什么?包括有朋友到他们家,都是拿丽恩的茶叶招待。实在是狡猾可气。
每说两三句话,丽恩嘴上就有一句“就像你说的”冒出来。“就像你说的,让社会去教育他吧”,“就像你说的,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等等。可我没说过那些话啊,哪一句都不是我说的,都是她说的。原先丽恩跟我说话时偶尔也来一句这种话,那是她的口头禅,可这一周里她这般高密度地给我说了这么多我从未说过的话,后面拖着大量她对马龙、对人对事的看法,一股脑儿颁布给我,令我头晕目眩、不知所向,令我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听丽恩说话,心里面真是滋味莫辨。于丽恩来说,她和马龙关系的破裂也来得太陡了。而且,似乎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10
坐在出租车上,我身边是从美国过来的丽恩,她的精神面貌不错,相比之下我显得面目黯然。不用照镜子我就知道这一点。我一面听丽恩流水不断地说话,一面想着这两天怎么为她好好安排一下。没等我提议,丽恩自己提到了游览,她是一个总是领先他人一步的人。她问到都江堰、乐山大佛和青城山,听我介绍了几句后很快决定下来:明天去都江堰。那是世界文化遗产之一。
做完这个决定丽恩放松了,她提到了小吃。她是个喜欢吃的人。因为提到吃,丽恩也顺嘴说到了马龙,她说原来马龙就爱取笑她是个馋嘴。丽思自S国走后,马龙在我的鼓动下,主动给丽恩写了几封邮件。马龙写到第三封,丽恩便回复了,丽恩也不再提过去的“冤仇”,两人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丽恩说到吃,这十分好办。我说到家放下东西我们就去巴国布衣吃饭,有川菜也有小吃……我话未说完,丽恩就说她不吃的,事实上在机场她就先问了我是否吃过晚饭,是不是饿坏了,而她在飞机上已经吃过了。我说飞机上的饭叫什么饭啊,再去吃一点。丽恩口气决然地说她是一点都不吃了,她陪着我去吃。丽恩是说一不二的,这是她的脾气。我只好改变计划,带着丽恩到附近的一家冷啖杯去。丽恩不明白什么是冷啖杯,我告诉她那是成都的一种夏季消夜,把各种菜肴事先做好放凉,盛在大盘子里,吃客看中哪样点哪样,就着啤酒慢慢吃,凉快而随意,上菜速度也极快。丽恩对冷啖杯店里的菜肴十分感兴趣,问东问西的,但我点上菜后她就是不吃一口。我说丽恩你没有半点必要节食,相反你要多吃,你太瘦了。丽恩说:“我哪是节食啊,我这是习惯,吃饱了就不再动筷子了。”
我很快地吃完,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回到屋里先后冲了澡后便上床歇息。像在S国那样,我们又是同床而卧。我的房子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型,开始丽恩进屋时还问我她的卧室在哪儿,我说我的卧室就是你的,丽恩也就随遇而安了。丽恩躺在床上问:“上次马龙到你这儿住了多久?”
她指的是去年底马龙回国来的那次。马龙用电子邮件告诉了丽恩他要回国过春节,还要来看我。但马龙没向她透露他和我的关系已发生质变,我们都没给丽恩说。可我们都相信丽恩是知道点什么的,李奥、瑞蕾都可能在邮件里告诉她的,那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我想她这就要开始了。我说:“一个半月。”
不想丽恩的下一句话完全跳开了,她说:“明天出去玩都由我来开销,你不要带钱包了。不要跟我争了,明天要早起,睡吧。”
丽恩离开S国的飞机一飞走,马龙就约我喝咖啡。喝咖啡不为消遣,马龙是想和我建立那种一对一的密切关系。那次谈话马龙没取得战绩,我觉得我们俩差得太远,年龄就是一个问题。马龙再接再厉,第二天又约我谈。这又不是谈判,谈能谈得出个什么心旌摇荡火花飞扬呢?丽恩说的没错,马龙在有些事情上的行事方式是有点好笑。我跟马龙开玩笑说:“怎么人家丽恩刚走你就要翻天?”照马龙的说法,他对我产生感觉有一阵了,那为何直等到现在才说?马龙据实相告,说若是丽恩还在,他是不会对我表露这个意思的,因为他需要顾及丽恩的感受。
这个表达有些奇怪。显然他不知道丽恩对他的盖棺论定。但我们说到了丽恩,丽恩是绕不开的话题。马龙认为有必要和我从头到尾说一说丽恩,便说,有些事情需要厘清说明,有助于我对他的认识。马龙还比较忐忑,担心他说出的某些事情会被我看做是自抬身价。马龙是个气息比较纯正的男人。
根据马龙的讲述,在近一年的相处里,他和丽恩的关系经历了起承转合、一波三折的过程。刚到S国时,丽恩对马龙的态度是冷淡的,当时她的心绪状态也不太好,视马龙为无物,对马龙爱答不理。接下来,丽恩发现马龙还是个可以说点什么、讨论点什么的人,并非一窍不通的白丁。一次高兴起来丽恩大度地将马龙夸奖为算有点智商的人,可无非半罐水,他的智商见识还很稀薄,需要浇灌和施肥。作为教育者的丽恩很快又把他们的关系推向了短兵相接,两个人格格不入。接下来丽恩直言不讳地说马龙狡猾,是个隐藏得很深的危险人物,那是由于丽思肚子里有大量的秘密,她自己的和别人的,她要捍卫秘密和唯一知情者的身份,可又总是忍不住抛露一二,她太喜欢说话了。对于丽恩只说—半的话,马龙往往又能大概推出全貌,令丽恩既惊且气。
丽恩开始读博士的那阵,他们的关系出现了飞跃。彼时丽恩不能一下适应陡然压过来的繁重的业务。她的英语本来是令她骄傲的,可作为博士生的她被要求给本科生上课、改试卷、做选题调查、读海量的资料并写报告、做论文提纲,忙得昏天黑地,时间精力简直不够用,受挫感接踵而至,讲课她说的英语本地生听不懂,论文也毫无头绪。回到家丽恩把自己关在房间哭泣。马龙体察到丽恩的苦恼,主动做每天两个人的晚饭,洗碗,给丽恩讲笑话,化解她的烦忧。
丽恩感动了。丽恩是个容易感动的人,尽管她嘴上不承认。她和马龙去海边散步,向马龙谈到了她的过去。在明净无人的海边散了两次步,丽恩就把自己的生活史向马龙托出了,当然,她一再叮嘱马龙不许泄密。丽恩结婚早,她和丈夫是在共同创业时结的连理。至于创的什么业,丽恩并不详谈,总之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同志加夫妻,渐渐发展到几年后的相对无言,不,他们在对方眼里甚至不存在。事业蒸蒸日上,而夫妻情感指数一路下跌。丽恩百忙之中生了孩子,却于事无补。丽恩出国之前,丈夫和她可以达到两三天不说一句话,彼此也不看一眼的地步,甚至架都不吵,两人之间厚厚的冰层,足以冻死爱斯基摩人。
丽恩不明白,她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她错在哪里?她向谁去申诉喊冤?她还必须整天做出意气风发之态,她必须是这个样子。丽恩越想她的生活越伤感,跟马龙越谈越觉得不值。多少年来,她的压力太大了,她好像没有过过自己的生活,长年累月为他人做嫁衣裳,自己却衣不蔽体。她走向远方,依然不能如意。她是不是该彻底抛开现在的一切,到一个更远的地方,一切从零开始,过一种全新的、行云流水的日子?她是有能力重新打开一片新局面的,她生来就是个打天下的人。那么马龙愿不愿意跟她一起走?她可以为他安排,好好地安排。
马龙吓着了。先不说走哪儿去,丽恩又怎么为他安排,他完全没想过将这临时的同居无限期拉长。马龙赶紧劝丽恩,竭尽所能地劝她以重新收拾旧山河为重,要扬弃不要埋葬,那也是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天下。
但丽恩的坏消息又来了。她丈夫向她提出了离婚。她走出来没几个月,她丈夫就来了这釜底抽薪的一手。丽恩几乎都准备回国一趟,但几天后她又改变了主意。她远距离地跟丈夫谈判了几次,具体内容马龙不知。
接下来就是我们一起出去徒步探险。马龙说,丽恩也是想借一个刺激性的活动来转移情绪。我想起第二次的徒步中马龙信口而说的那段我们三人同住一起的话,原来奥妙在此。
第二次徒步回来,丽恩再次跟马龙提到奔赴未来新天地的话题。她决心已下,畅想着那个焕然一新的未来,然而马龙没有热烈响应,相反,他的态度是直往后缩。马龙是想为丽恩做点什么的,可却万分不想把自己整个搭进去。他这个样子明摆着不愿意和丽恩站在一个队伍里甘苦与共。丽恩被伤害了,她觉得自己又一次打了生活的败仗。
那么丽恩急匆匆回国,也应该与此有些关系。我为丽恩叹一口气,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难怪丽恩住我那儿时,是那样满腔愤怒地把马龙抨击得一无是处。
一个多月后我和马龙成了热恋的情侣。没有为什么,没有那种“因为所以”的逻辑。爱情是不讲道理的。
我们经常谈到丽恩。丽恩是我们共同的好友。我相信马龙丝毫不厌恨丽恩,虽然他十二分地觉得丽恩让人受不了。说实在的,在丽恩走后,谈她谈得最多的,最挂念她的,就是马龙和我了。丽恩确实也是个让人感到温暖的人。
重巫
在都江堰我陪着丽恩游玩了一天。从玉垒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