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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卢象晋也不是要他们这百来人,都变得跟辽东当地人毫无二致、一般无二才放心。因为,一是没有必要,二是也根本不可能,时间就不允许。
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小目标,他们这百来人,也是分作了四部分。
一部分就是在前面打头阵的七八人,由卢象晋的弟弟卢象观带领。这几个人都是有着在辽东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经历,因此尽管语言磕磕巴巴不是多么流利,可也正与当地的情况相符,而去他们对辽东地区风土人情也是非常的了解,基本上与当地人没太有区别。
因为都是要在后金控制区域活动,因此其他的明军百人队中,也都是有那么七八名十来名的在辽东地去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辽东的风土人情多有了解的人,便于在非常之时蒙混过关。
其实,这都不是什么问题。他们本来多数都是辽东八大总兵的麾下,防区本来就是在辽东地区,因此所谓辽东生活经历,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制。
隔着一二里地的样子,就是第二部分人。这部分有二十来人,职责是接应最前面的兄弟,或是截获前面的漏网之鱼。这一部分由一名叫做葛春来的百户带领。
再后面,隔着三四里,就是五六十人的大部队。这部分人,由卢象晋亲自带领。
缀在最后的第四部分有十来人,是担任整个队伍的警戒任务,避免被抄了后路还不自知。他们由卢象晋的族弟卢象同带领。
规定好了在正常情况下的定时、定距(行走十里必须联络一次)联络方式方法,在紧急情况下联络的方式方法、以及在无法派人联络时所使用的暗语、暗记等等各注意事项之后,卢象晋所带领的这支深入敌后的大明百人队,这才算是开始了在敌占区的“潜行”。
相对来说,由卢象观带领的行走在最前面的那七八个人,他们的任务最是危险、也最需要智慧。
若是遇到大股的后金兵丁,他们的任务,就是尽快给后面的部队发出警报,然后自行隐藏踪迹,避免被敌人发现。
因为对方的大队人马行进在路上,可不是轻易能够掩饰行踪的,不要说在很远的距离就能够感受到那种声势,就是凭借着多年军旅生涯的熏陶,也能培养出灵敏的第六感。
在这种情况下,因为他们相对处于暗处,因此别看对方来势汹汹,人数多着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但除非对方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或是有意在他们隐藏区域的附近展开什么行动,他们这七八人是很容易避过敌人的锋芒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稍微麻烦一些的,反而是跟随在后面的大部队了。即便提前得到了前面先头部队发出的警报,可因为他们人数多,隐藏起来也着实不易。而且若想脱离危险区域,也因为人数多造成的动静也会相应地大很多,因此被敌方发现的可能性也是相当大。
若是遇到三两个敌人,而且能够确保对方就只有这三两人、而没有其他后援或在别处一起行动的同伙的情况下,也是非常好办,直接干掉就可以了。反正现时是兵荒马乱的年景,死上三五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况且即便后金后来发现了,要追查凶手,他们也早已驰往他处。
麻烦的是,虽然已经看到了对方的人数不多,只有三五个人,可就是不敢确定他们是否还有后援,或是后援距离多远,人数又有几何。这是一种情况。
当对方的人数与他们相当――至于多那么一两人、或少那么一两人倒是无所谓――武力值也相近时,或是对方出现的太过突然,这种情况是最难处理的,也是最考验他们智慧的时候。
首先,因为人数和武力值都是相当,因此在不具备突然性的条件下,是不可能将对方聚而歼之的。
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与对方耐心周旋,而在此期间,不管是用语言试探,还是通过观察对方的行为有何异常之处,都要尽快做出决断――是通知后续人员暂且隐蔽,还是发出信号令他们形成包抄,将对方包圆儿。
应该说,若是没有可行且周密的布置,别看对方的人数也不是很多,可在急切间也是不太容易将其全部拿下的。如此,若是出现了漏网之鱼,他们的行踪就会暴露,他们此后的行动就会更加的艰难和凶险。
以上这种种安排和布置,都是大哥卢象升事先在来往的信函中,反复提及和教导的。要不然,仅凭着卢象晋哥儿几个的智商和阅历,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无法筹划的如此周全。
――――
一位不知名的名人说过:当战役的第一声枪响之后,战前所有的计谋、所有的计划就全都……被塔玛德打乱了!
具体到卢象晋所带领的这支百人队,当他们在辽东半岛登陆之后,在陆地上迈开了第一步开始,此前所有的打算、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来过了。
在距离海岸十里到二十里之内,遇到其他人的情况,是一个小概率事件,而遇到后金的步甲,就更是小概率事件中的小概率事件了。
而就是这么小的小概率事件,却就偏偏让卢象晋他们赶上。
第264章 深入敌后9()
卢象观带领着手下六个人,在整支百人队的最前面,搜索前进。;访问:。。
他们也曾经过海边的小渔村,但即便是早晚的饭点儿,从远处也是看不到炊烟的,走进了更是连一点儿人气儿皆无,因为……这些小渔村早已人去室空,连只狗都没有留下。
接连走过三四个渔村,都是一般无二的模样。
起先卢象观也是认为这样的渔村已经是彻底的杳无人迹了,可后来却发现自己错了。
渔村中的房屋大都是土坯和石头砌成,屋顶也多是鹭草等物覆盖,一段时间没有人迹,更是破败不堪,很多地方也都出现了塌陷。
可尽管如此,一个村中,也总是有那么几家,虽然屋顶和院落都是与村中其他人家那样同样的破败,可唯独‘门’窗却是关的严严实实,与塌陷的屋顶和倾塌的院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但凡是在海边,自是不会缺乏海风的。而海风肆虐起来、那种摧枯拉朽、瞬间就可以摧毁一切的“气势”,别说是亲自尝试过海上生涯、就是仅仅听说过的人,也会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别说是并不是多么结实的‘门’窗,就是屋顶也会掀开。
看来后金所实行的“无人区”政策,并不是多么的彻底,还是有很多的人故土难离。只是他们不敢呆在自己的家里,而是到山上、到林中苟且偷生。
这本来还是他们的猜测,犹在半信半疑之间。可等到了下一个渔村、看到所发生的惨烈一幕的时候,才让他们真正看到了在后金的残酷统治之下,汉人是过的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前面的这一些房屋院落,坍塌了足有一多半,剩下的也是一副随时能够倾覆的样子。因此,要说以前这里应该也是个村落,恐怕都是相当考验人的想象力的事情。
不错,这里在不久之前,肯定就是个村落,因为当卢象观一行像以前经过的那几个村落时,穿村而过而没有任何异常那样进入眼前的这个村落的时候,他们隐隐听到了一些人声。
是的,前方出现的是人哭泣的声音。而且从那‘抽’‘抽’噎噎的声音来判断,哭泣之人显然也是极力压抑着,不敢大放悲声。
因为自从登陆以来,除了他们自己人之间的‘交’谈,根本未曾闻听到一丝的人声。因此,这一阵哭泣之声,对于他们来说,竟然也感到很是亲切。
但尽管如此,卢象观他们听到声音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避开。因为在他们到达目的地,完成任务之前,行踪是要坚决隐匿的。不管是什么人,在没有明确身份之前,都是他们所要回避的。
“哈哈,我没说错吧,他们肯定是要回来的……弟兄们,上,一个也别让他们走掉,”
此时他们都已经从马上下来,而且因为战马都戴了嚼头,因此它们没有发出嘶叫。正当卢象观他们牵着战马,要转身退出村子时,从对面,也就是村子的另一头,忽然“哗啦啦”地跑过来十几个骑着牲口的……牲口――知道此后发生的事情,可以相信如此称呼他们,实在有损牲口的声誉。
卢象观等人急忙躲避到几截尚未彻底倾塌的房屋后面,而且同时还用手轻轻地往下按着自己战马的马头,让它们的“身量”尽量降低,以免暴‘露’行踪。
“哥……”一个‘女’子惊恐的声音传过来。
“小妹,和你搜子、带着娘快走!”一个汉子急促的声音。
“走?一个都别想走,小的们,招呼着这个汉子,那俩母的归我了,嘎嘎嘎……”一个‘淫’邪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淫’笑。
下面就是一阵呼喝打斗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几声惨叫,以及几个童声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想来双方实力有些悬殊,打斗没有维持多久,就戛然而止。
“塔玛德,险些着了这小娘皮的道儿,”还是那个‘淫’邪的声音。
“领崔大人,这几个小的怎么办?”另一个声音问道。
“怎么办?一刀了断,哪有多余的粮食供他们白白消耗,”
随着几声怒骂,几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几声稚嫩童声的惨叫陡然响起,随即也戛然而止,显是已经遭了毒手。
“那这个老的呢?”
“就?着让他活,还能活出个什么样儿来,别管他了,把那几个好生绑着,也得要抓紧回去了,塔玛德,现在这差事儿是越来越不好干了,这都出来好几天了,才‘弄’到这几个,”
“是啊,都藏的太严实了,咱们又没有更多的人手,根本没法儿彻底搜,”
“好了,别磨蹭了,先把这几个‘弄’回去吧,好歹也算是‘交’‘交’差,”
紧接着,中年人的咒骂之声不断。
“找点儿破布,把这三个的嘴巴堵上,听着心烦,”
随后,显然是把三个被俘者堵上嘴之后,又‘弄’上了马背。他们也没有再进行搜索,十几匹马就出了村子,向远处而去。等刚才那些人走远之后,才听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兀自在哭泣着。
卢象观他们一直躲避的隐蔽处,因为不明对方的情况,因此一直没有敢现身。
又过了一会儿,并没有其他的声音传来,可以断定那边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的人了。
卢象观他们本来也是该赶紧离开的。因为他们知道,在眼下的辽东,这种情况并不鲜见。而他们因为有任务在身,不可能、也不允许有更多的事情可做。
但是,那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似乎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他们也没有征求长官卢象观的意见,竟然同时就要迈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卢象观也是非常想过去看看。他叫住了两名弟兄,示意大家都把缰绳‘交’给他们,然后卢象观领头,四人就向那边走去。
越往前走,血腥气息越是浓烈。
等绕过了几个破败的院子,很快就来到了刚才发生惨剧的地方。
这个院子同样非常破败,只是‘门’、窗虽然也是破败不堪,可相对保存的还是比较完好。
而院子中的惨象令人不忍足视,就连见过战场之上血‘肉’横飞的卢象观他们,也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265章 深入敌后10()
因为四面都是房屋,因此显得渔家小院的中间庭院不是很大。(。。l)而现在,除了南屋还算是耸立着,其他三面的房屋,就连墙壁也已经坍塌了半截。
因为院子不大,地上倒伏的那七八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显得更是触目惊心。其中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也有四名较年轻的妇人,年纪有大有小,另外,还有两个孩子,一个五六岁,另一个七八岁的样子。
因为是刚刚被屠杀,他们身上的血依然在汩汩留着,血腥气息尤其浓烈。
在南屋门前的地上,躺着一位老人。这位老人的身体极为瘦削,脸色也是蜡黄,身体兀自颤抖不已。不知是因为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家人,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惨遭屠戮,还是真的因为病体侵鲟以致无力,总之他的两眼迷离着,却始终没有睁开。
在这个院子里,不管是将死的躺在地上的这位老人,还是已经惨遭毒手的其他家人,他们都是汉人装束。
卢象观他们看到这一幕,心情极度悲愤,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你们把我也杀了吧!老天爷啊,作孽啊……作孽啊,”地上躺着的老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那些人去而复返。虽然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却能够感到是有人来了。
老人的感觉没有错。在这个时间的辽东半岛的沿海地区,能够随意出没的,只有那些挨天杀的后金鞑子和狗腿子鹰犬等人。若是老人睁开眼睛,就更是确定自己的判断,因为这几个人的装束,与刚刚离开的那些人几乎毫无二致。
“老大爷,我们不是……”一名手下,嗓音哽咽着想要有所解释,可让卢象观挥手阻止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难道说,让老人知道了自己这些人,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就能够减轻自己心里的压抑,自己就能够好受一些吗?!就在刚才,老人的家人、也是自己的同胞惨遭屠戮的时候,自己这些人不就是近在咫尺吗!
至少是帮凶!
一想到身处的这种尴尬境地,卢象观的心里就感到一阵阵懊悔和自责。若是换一种情况,换一个时间,他们或许早就会挥刀杀过来。
可自己身负的重任,却绝不允许有丝毫旁生的枝节,否则自己个人身受军法倒是小事,耽误了大事可实在是罪不可恕。'。。l'
“宝儿啊,慢走,爷爷……也随你一起去……”正在这时,老人似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唤着孙儿的名字之后,身体一阵痉挛,很快也是一瞑不视。
卢象观走到老人近前,伸出手指在他的鼻端试了一下,就颓然地收回了手臂。
在卢象观的示意下,几人一起将老人的尸体,与其家人的尸体并作一处,然后在附近找了几领破席子和几块破木板之类的东西,盖在他们的尸体上,最后又推到了院墙,让土坯乱石覆盖,免遭野狗秃鹫的蚕食。如此草草将他们进行了安葬,也算是尽到了自己的一点点儿心意。
因为不明情况,而且他们还要继续搜索前进,因此不能在此地久待,所以他们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当卢象观几人从那个小院走回刚才隐蔽之处时,忽然听到那边传过来奔跑追逐的急速的脚步声音。
几人心想大事不好,莫非有人试图偷袭!因此就也轻提脚步,发足向那里跑过去。
“截住他,”刚转过一处破败的院落,迎头遇到一名汉子仓惶地向他们这边跑过来。在其后追逐的那名明军同伴,看到自己人回来了,就呼喊起来,让他们将跑过来的这人拦住。
“我跟你们拼了!”那人见前后都被堵住,而且对方有好几人,情知无法顺利逃脱,因此索性拼个鱼死网破。他绝望地大喊一声,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破旧的菜刀,冲着迎面来的几人就挥舞了起来。
“小心……让我来吧,”卢象观招呼了手下,自己就迎了上去。
那人头发蓬乱,身上的衣物几如条缕,虽然手里挥舞着菜刀,表情也是悍不畏死,可从他那有些轻飘的身体,凌乱的脚步,以及笨拙的挥舞菜刀的动作来看,显然身体很是虚弱,更不是什么练家子。
从身上的装束和所说的话,也看出他是汉人。
对付这样的人,没有必要一拥齐上的。而卢象观的心里,已经断定这人不是后金那一面的,因此也只想尽快将其治服,并没有打算伤他的性命。
但是,在亢奋的情绪促使下,对方什么过激的行为都可能做出,卢象观也不敢丝毫大意。所以,卢象观虽然手里拿着刀,可并没有从刀鞘中将刀抽出来。
果然,那人对于卢象观的“托大”并没有丝毫的“意识”。他没有经过格斗厮杀的场面,也根本看不出对方是在小看他。卢象观只是将手中的刀鞘在那人的眼前一晃,那人就如临大敌,神情是更加的激愤,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在暴怒的情绪、或是彷徨无措的情绪支配下,那人根本不去防守,或许他也根本不知道如何防守,嘶叫了一声,就连人带刀地朝着卢象观扑了过来。
卢象观向旁边一撤身,看准了时机,手腕一抖,刀鞘的尖端就点在了那人持刀的手背上。
“当啷”一声,菜刀飞出去两三步,掉落地上。那人一看,自己转眼间就已经赤手空拳了,若是俯身去地上捡拾菜刀,对方恐怕可以轻松地从自己的侧面进行偷袭了。
其实,这人真的是一点儿阵仗都没有经过,才会如此想象。再加上此时他已经几乎陷入绝望的境地,因此大脑就更加的含混不清了。若是稍微清醒一些,他肯定就会知道,即便自己手里就是再多上两把菜刀,恐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兄弟,不要紧张,我们不是……”看到已经将对方的凶器打掉,卢象观就没有继续进行攻击。但是,他一边嘴里说着话,一边慢慢向掉落菜刀的地方移动着脚步。他是打算将菜刀踩到脚下,或是踢到一边,省的不知什么时候这位又要抡起菜刀拼命了。
不是害怕伤到自己,或是自己的同伴,那是不可能的。卢象观是害怕到时万一控制不住,不小心失手伤到对方。
“不是?你们……真的不是?!”或许是刚才激愤的情绪已经消解了许多,而且自己明明已经失去了武器,而对方并没有趁势将自己如何,再加上刚才自己在舅舅的院落那里看到的那一幕,因此他的情绪也稍稍稳定下来。
可是,当看到卢象观他们的装束时,那人还是不能彻底放松自己的警惕。所以,他虽然已经彻底放弃了拼命,可还是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卢象观他们。
“相信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若是愿意……就随我们先离开这里,”卢象观一边断断续续地对那人说着,一边抬头,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