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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愿意替太爷做这种事情?”
“能够帮助太爷做点事,他们感到光荣呢!其他一些干部,正在为找不着活干发愁呢!”
“是吗?”
“我昨天就听说了,这些天市土管局局长郝有弟正忙于帮助太爷的老娘——老巫婆寻找风水宝地,后来算命先生放了‘罗盘’测算,选中了南盛小学旁边的一块菜园地。郝有弟利用职权帮太爷做了件好事,可南盛小学从此就大煞风景了。”
“噢”,中年男子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市房管局局长邬德关,这几天把干部职工的住房问题抛在了一边,专心致志地帮助老巫婆建起阴宅来。听说他指使一位正在青云市安居工程紧张施工的包工头,带了几个人在南盛小学菜园地里忙了好几天,两万多块钱的建筑材料费和施工费用,全部摊进了安居工程的预算内。”
“现在不是推行火葬了么?怎么还建椅子坟?”
“是推行火葬了,但太爷要土葬,还有谁敢说不字?再说,现在有的人先搞火葬,化了灰之后,又偷偷地埋到地里,这种事还是有的。所以,太爷也准备将老娘先化灰,然后放进椅子坟里去。”
“噢”,中年男子又点了点头,这时,他看见了什么,便问:“现在往外面走的那几位有点面熟哩。”
“对,有个拿着扫把在很卖力地扫地的,长得瘦瘦地,就是房管局局长邬德关。听说他最爱搞女人,所以始终不长肉,麻杆儿似的;另一位白白胖胖的,正捧着几段干柴往屋里走的,就是市土管局局长郝有弟,他手里捧着木柴,肯定是进去当烧火工了。”
“唉,真是一帮狗奴才!”
“平日里他们多威风啊!”
“那些人是谁?”中年男子指着往外走的一群妇女问道:“这些女人看上去皮肤白白嫩嫩,气质也不错,怎么都穿上这么难看的衣服?”
“他们想披麻戴孝,又找不到白麻布,当然也不好意思穿。所以,只好找了一些白乎乎的衣服凑和着穿。我想肯定是这样的。你知道她们都是什么人?这些都是青云市的官太太,都是市委书记、市长的夫人,后面两个是人大主任的夫人。市领导官太大,在这种场合出现不太方便,肯定是让夫人们出来代表一下。”
“太爷真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回你看清了吧?这太爷不仅仅是在办丧事,他是在通过办丧事 ,对他的政治实力进行一次大检阅!”
“哇测,你说话有点水平啊”,中年男子说话大声了一点,有人往他们身上扫视一番。
两人正准备开溜,这时,一个大嗓门在门口吼道:“占典泉怎么还没有来?他这个黄盛镇的父母官是怎么当的?介不懂事的么!”
当然是太爷任厚根在发威。
有一个人便提醒道:“占书记最近很忙哩!”
“他忙个屁!”太爷骂道:“他忙什么我还不晓得!再忙么家里人总要来一个的嘛,现在哪个不忙呀。他介不懂事我看他书记也别想当了!”
太爷边骂边走回屋里,进了门还扯出一句:“最多再当两个月!”
“这位就是太爷了吧?”中年男子问。
“就是他!”小个子道。
“真是个星宿!”
又有人在看他们,中年男子便扯了扯小个子的黄雨披,小个子踩响油门,乌黑的摩托车在柏油马路上抛出两股青烟,很快就走远了。
“后面那个人,怎么有点像新来的纪委书记。”一个局长模样的人站在太爷家门口,苦着一张脸在自言自语。
“不会吧?难道他也想来帮助太爷做点事?”
“不可能,我看他不像。”
几张嘴巴都木乎乎地张着。但没有人向太爷汇报什么。
汪宛夫作品权力与情感交织的世俗画,忠诚与责任滚涌的正气歌——
第二章
4
热气蒸腾,茶叶的清香在常委会议室里飘荡。
“好茶,好茶!”南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方孚白坐在青云市委常委会议室里,喝了两口茶后,向各位常委们夸道:“你们青云的苦茶是苦是有香,香茶是香中有甜啊。真是好茶!”
“我们叫办公室给你准备了一点,带回去帮我们宣传宣传。”黄伯昌非常艺术地劝方孚白带几斤青云香茶回去。
“喝了就行了,喝了又拿,这可不行。”方孚白看了一眼易锋,笑道:“我们今天坐着两位纪委书记,易锋这个纪委书记监督得比我厉害哩!”
“方书记是在批评我。”易锋笑道。
“我不是来批评你的,我是来鼓励你的,是来给你鼓劲的。”方孚白道:“易锋啊,你到青云来以后,要好好协助市委市政府抓一抓青云市的党风廉政建设,抓一抓这里的反腐败斗争。”
黄伯昌看了看叶逢秋,又看了看其他常委们,只见一个个都表情怪怪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黄伯昌努力地解围:“两手抓嘛,一手抓党风廉政建设,一手抓经济工作嘛。”
方孚白书记道:“是啊,是该两手抓,决不能一手硬一手软。你们青云市这几年改革进度非常快,走在了南州市的前面,也走在了全国的前面。经济发展很快,这一点,我们南州市委也是看在眼里的。但是,这几年在党风廉政建设方面也有一些反映,反腐败的三项工作,尤其是案件查办工作还比较弱,青云这么一个大市,去年才办了几十个案子……”
坐在旁边的白边海越听越不舒服,这不是在批评他这位已经升任市委副书记兼市人大主任的原纪委书记么?他已经忍不住了,不等方孚白说完,就插嘴道:“方书记,这说明我们青云市的党风廉政建设抓得好啊。正因为我们党风廉政建设抓得好,纪委查办的案件也就少了嘛。”
“是啊”,叶逢秋等人忙附和道:“对对对对!”
“也不一定对!”方孚白书记忽然拉下脸来,严肃道:“青云旁边的荣嘉县,人口才八十多万,经济也没有青云发达,但去年纪委的办案数达两百多件。而我们青云市一百二十万人口,去年才办了几十个案件。这正常吗?当然,如果党风廉政建设抓得好,发案率下降了,自然是件好事,我们纪委也不是说办案越多越好,纪委办案也从来不下指标。但是,青云市的党风廉政建设情况究竟怎么样?确实是抓得很好了,使得发案率下降了吗?我看不是的,据我们了解,青云市存在的问题还不少,群众举报上访的还不少,有些问题不是没有,而是我们没有去好好查。所以,我希望青云市在经济发展的同时,大力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希望青云市委市政府多关心纪检监察工作,在案件查办方面加大点力度。党风廉政建设抓好了,最后还是为经济建设服务嘛,经济建设是一切工作的中心。我们纪检监察工作也要为经济建设服务,只不过服务的角度不同,服务的方式方法不同而已。”
易锋见方孚白的话使气氛有些过于紧张,便婉转地接过话茬道:“是啊,请方书记放心,我们市纪委在青云市委的领导下,一定会努力把党风廉政建设抓好的。”
黄伯昌道:“我是市委书记,主要责任在于我。刚才方书记批评得对,我们可能是只顾忙于抓经济工作了,在党风廉政建设方面做得还不太够,今后我们一定在这方面加大力度,真正做得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他笑了笑,继续道:“方书记你放心,我们青云市委一定全力支持易锋同志抓好党风廉政建设工作。易锋以前一直在方书记麾下工作,强将手下无弱兵嘛。由他主抓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加上我们市委的全力支持,我们相信一定会抓出成效的!”
叶逢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边眼镜,双嘴用力泯了泯微微外倾的一排黄牙,接过来道:“是啊,黄书记说得对。我们市政府也一样坚决支持易锋同志带领市纪检监察机关的同志们,大力加强全市的廉政建设工作。过几天我们要召开一次政府工作会议,我准备在会上强调一下这方面的工作。政府的主要职能是抓好经济工作,但廉政建设这个弦,也不能松哩!”
其他常委们始终关注着方孚白、易锋和黄伯昌、叶逢秋在会场上的表现,当方孚白的目光扫到自己脸上时,便适时地微笑着点点头,以便对自己在反腐败方面的立场作一个进一步的明确。
“好啊,书记、市长都有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方孚白站了起来,道:“我还要到云清市去跑一趟,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
常委们到市委大楼下送行,方孚白将易锋拉到一旁,又交待道:“你到青云后的情况,前天你在电话里跟我谈了,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的确,青云这个地方比较复杂,在这里干纪检工作不容易。所以,我今天看起来匆匆忙忙,其实是专程为你撑腰壮胆来了。你以前干了多年的纪检工作,办案是不错的。但你现在不是检查室主任了,你现在是一名纪委书记,要求就更高、更全面了。以前有人反映你这个人原则性太强,灵活性不够。所以我要提醒你,到青云以后,一方面要注意寻找线索,加大案件查办力度,同时呢,也不要忘了为中心工作服务。青云是全国百强县,全省也排在前几位。我们不能因为查案而影响了经济发展。你在今后的工作中,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
“好吧,我一边学一边干”,易锋笑道:“就怕改不了这个牛脾气,给你添麻烦。”
“你啊!”方孚白用手指了指易锋,笑着握了握手,接着走到车前,与其他常委们一一握别。
方孚白的轿车在市委大院的花坛边一拐,很快就消失了。
易锋边走边想着方书记的话,在楼梯口碰到了爱服高级滋补品而整日红光满面的市委宣传部长游大南。游部长有些夸张地嚷道:“易书记,你不简单哪,你是背着尚方宝剑来青云的呀!”
易锋听了游大南的调侃,胡乱地应付了一句:“我哪有什么尚方宝剑?连一把木头宝剑都没有!”
清晨的月海广场,稀稀落落地撒落着那些为健康而早起的人。
月海广场的名称,显然是因青云境内的中国古代著名藏书楼之一的月海楼而起。广场中央耸立着巨大的海上升明月的城标,抽象、古朴,而又充满艺术性。月海广场刚刚建造不久,占地面积广,各色植物郁郁葱葱,四季鲜花常开不败。近有流水喷泉,远有亭台楼阁。美丽的月海广场,是青云富裕繁荣的象征,是青云人的骄傲,自然也是青云的腹地和中心。
“老马,今天怎么来迟啦?”一位剪平头的退休老头,慢条斯里地扭着腰枝,凑到一位刚刚出现在广场上的瘦矮个老头问道。
“别提了,老翁,这两天事儿多,累得我起不了床。真他奶奶的。”老马气喘吁吁地骂道。
“都有啥事啊?还用得着你操心?”老翁追问道。
“别提了,他奶奶的。”老马道:“我那个在乡下的妹妹想造房子,乡里村里找了很多理由,说是不能造。我想找市土管局局长郝有弟问问看,究竟为什么不能造。可找了好几天,就是没见郝有弟的人影。”
老翁:“郝有弟这小子,又干嘛去啦?”
老马:“开始局里那帮他奶奶的混蛋不说实话,后来我听到消息了,说郝有弟这几天都在南盛村,帮助太爷他娘料理后事呢!”
老翁:“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事啊,我早就知道了,青云市里谁不知道啊?太爷他娘死了,青云市的干部差不多都到齐了。”
这时,一个老干部模样的人也凑过来道:“是啊,听说,有两个没有去孝敬的现在正吃苦头呢。”
老翁:“谁呀?老钱同志,是谁吃苦头啦?”
老钱压低嗓门:“一个是黄盛镇的党委书记占典泉,因这近段时间市纪委来了个新的书记,正准备查他的案子,整得他四处在为自己补漏洞。也不知道他是跑到哪去了,竟然忘了到太爷家尽孝道了,太爷为这事很恼火。”
老马:“呔,真他奶奶的!”
老翁:“是啊,那占典泉这小子可要遭殃啦?”
老钱:“其实占典泉也有苦处,他被纪委搞得晕头转向,顾自己还来不及呢,哪还顾得上别人。再说,太爷的名声不太好,有人劝他最近要少跟太爷来往,否则要引火烧身呢!”
这时,旁边围着听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看起来,大多是些退休了的干部职工。但是,从这群老头中钻出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只见他斯斯文文地问老钱道:“其他还有谁要吃苦头的?”
大家听他说的不是青云土话,而是一口普通话,便都朝他看了看。好在老钱当了几十年的干部,对普通话很有些兴趣,便接着道:“另一个就是市公安局的副局长皮卜麻了。听说这几天他和一帮警察躲在青云宾馆里赌博,夜以继日地已经赌了好几天了,他竟然把太爷家的事给忘了。后来被太爷骂了一通,后悔得在太爷面前直给自己脸上扇耳光。皮卜麻这小子还算聪明,听说后来他买了一大堆礼品去太爷家里赔礼道歉,还让他老婆请了三天假,专门在太爷家里当了三天的烧火工。太爷这才算消了气。”
中年男子又问道:“太爷和这些干部如此嚣张,以前怎么没有人去告他们、查他们呢?”
老钱忽然笑着回了一句:“嘿,你个书呆子。”
这时旁边的老头们也笑了。其中一个道:“这位肯定是新来的教书先生吧?这几天早上常来广场上转悠,对太爷的事还特别关心。”
另一个笑道:“你还是好好回学校教书去吧,青云的事太复杂,你少管闲事为好。”
中年男子有些不服,仍旧很书生气地道:“没关系,我不过是问一下而已。太爷的事,总该有人管管他吧?”
老马骂道:“还管个屁!他奶奶的,青云市这批干部,还不是和太爷任厚根穿着同一条裤子?”
老翁道:“听说最近新来了个纪委书记叫易锋?”
老钱道:“没用的,纪委也别想治得了太爷这帮人。以前白边海和太爷结了亲,现在易锋来了,虽然未必会结亲认朋友,但也拿他们没办法。易锋又不是什么神仙,决不可能有这个本事!关键是青云的问题太复杂,这些干部太腐败,简直是腐败得一塌糊涂!”
老马道:“就是!太爷要被抓了,青云的干部一个个都得关进去!”
老钱道:“关进去?我看一个个都得枪毙!这些腐败分子,这些年都不知糟踏了青云多少钱了!黄伯昌、叶逢秋为什么不管太爷?纪委书记白边海为什么不管太爷?公安局长陶渭上为什么不管太爷?因为这些人的屁股都不干净,这些人都让太爷给抓到了把柄,不要说他们收拾太爷,太爷不收拾这些狗官都算谢天谢地了!”
“呔呔!”老翁用右手食指挡着嘴巴道:“小声些,老钱啊,别那么大声,当心祸从口出!”
“我怕他个鸟!”老钱嘴硬道:“他黄伯昌叶逢秋敢拿我怎么样?你们怕他,我老钱就是不怕!我老钱打蒋介石那会儿,他们还没出世呢!我身上五个伤疤,两个是解放战争时留下来的,三个是抗美援朝时留下来的。他们敢动我一根汗毛?太爷也不敢怎么样!太爷任厚根,前几天,他娘还没过世的时候,我在路上碰到他还说了他几句呢,他碰到我老钱就不敢怎么样…… ”
“小心为好”,老翁耐心道:“小心些没错。”
中年男子插嘴道:“对,我们一方面要小心谨慎,另一方面,也不要太害怕他们。我们要团结起来,一起和他们斗,决不能让他们继续在青云为非作歹!”
老钱听了这番普通话发言,忽然一愣,问道:“你究竟是不是教书先生?”
“嘿嘿,差不多”,中年男子道。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个矮个儿的小伙子来到中年男子身边,使了个眼色,中年男子就匆匆地走了。
有人眼睛一亮:“这小伙子倒有些面熟,好像是哪个单位里的。”
“蓝楼决不能出事,赶快请一个外科医生来,给他仔细检查一下。”易锋坐在铜山湾招待所的一间屋子里,对青云市纪委常委林朝虎、案件检查室主任年绍坤等办案人员道:“得请一个可靠点的医生,最好是共产党员,医术好一点的,我们要请他做好保密工作,不能向外泄露风声。”
刚才,驾驶员小蔡接到林朝虎的电话后,马上开车赶到月海广场,因为他知道易锋近段时间都有早起逛广场的习惯。林朝虎没有直接打通易锋的电话,因为今天早上易锋去月海广场时,忘了带手机,这是他一时疏忽了。小蔡告诉他说“两规”对象蓝楼自杀的事后,他在车子上还在责怪自己。
林朝虎道:“年绍坤,你不是熟悉第一人民医院那个副院长的么?他原是外科主任,也是共产党员,我看他是个合适的人选,你赶快去办这件事吧。”
年绍坤见易锋也点了点头,便说:“行,我马上去一趟。”
林朝虎继续道:“今天一大早,蓝楼说要上厕所,可是,过了半个小时还没出来。后来两个值班的同志问他话时,听他声音很弱,像是出了事,便推了进去,只见地上都是血。仔细一看,才知道他用一把小剪子割了脉。”
我们得到消息后马上赶到房间里,已经采取了抢救措施,请招待所医务室的同志作了包扎。现在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他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有些虚弱。”
“这就是腐败分子对我们的挑战”,易锋严肃地说:“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包工头自杀,但不论是包工头本人还是与他有牵连的领导干部,这些人都是社会的蛀虫和败类。蓝楼想一死了之,以此保全家产,保全与他有牵连的干部,同时把我们纪检监察机关陷于难堪的境地,这是妄想,我们决不能让他得逞!”
“是啊”,林朝虎胖胖的脸上显得很疲乏,两只眼睛不停地眨着。他说:“越是想自杀,越说明问题严重,说明他给占典泉的钱不少,很可能也给其他人送了钱。”
“对,我们决不能让蓝楼出事”,易锋道:“我得亲自去看一看,顺便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我不活了!你们别救我,我不想活了!”蓝楼半躺在床上,对着前来看望他的易锋,更加夸张了自己的痛苦。他看了看用白布包扎着的左手腕,流着泪嚷道:“我还做什么人,我不活了,我不活啦!”
易锋道:“蓝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