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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12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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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从侨兴街走过
  
  一小片叶子,是这个秋天小小的心脏
  它跳着,跳着,就跟我的心跳一模一样
  它像一位探路者
  后面一定紧随着一支行色匆匆的大部队……
  在嘈杂的侨兴街,它怀着满肚子不为人知的
   快乐
  再刁蛮的风也要顺着它的意思吹
  只有它知道:明月就要满了
  相爱的人就快团圆……
  它跳着,跳着,就跟我的心跳一模一样
  我也要从高耸的枝头下来
  在喧嚣的尘沙里淘出肉眼看不见的金子
  
  春天快要过去了
  
  卖甘蔗的人,我最羡慕他那部老自行车了
  能够将那么多的甜蜜载得飞跑……
  春天快要过去了,我听见善意的风
  贴着树的耳朵说:你要把光蓄起
  还要把温暖收藏……
  一条混乱的街道。有人穿着干净的衬衫
  有人戴着肮脏的渔夫帽
  那早早换上花裙子的是最爱美的女孩
  我喜欢听见她们的笑声
  好像一串风铃挂在南边的窗口
  ——就是这样,当我将慵倦的目光收回时
  我发现返潮的地板不那么讨厌了
  我的脚印叠着爱人的脚印
  最上面是我儿子的小脚丫
  多么有意思的事:一些宽大的叶片捧着娇
   嫩的花瓣
  要把这个渐行渐远的春天挽留在身边……
  
  我喜欢揣着一只老旧的
  指南针做梦
  我喜欢一只老旧的指南针
  我喜欢揣着一只老旧的指南针做梦
  夜太黑,灯光太亮
  我怕我会找不到那个惊恐的词
  一只有良心的老鼠,像一个矛盾的男人
  经过芬芳的蛋糕时
  故意放慢心跳和想象……
  我喜欢指南针摇摇晃晃的意志
  痛呵,痛呵,痛定思痛后的决心
  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向无穷处无穷地扩散……
  我怕我会失去那个宿命的方向
  我喜欢揣着一只老旧的指南针做梦
  我幻想着那根被吸引力牢牢抓住的针
  有朝一日挣脱出来,扎痛我的心脏
  
  发电机
  
  发电机在后门“呼呼呼”地喘气,吐着白烟
  那模样倒像一只忠诚的看门狗
  整个白昼,它固守着一屋子的光明不被偷走
  固守着“叮叮咚咚”的音乐不像顽皮的小孩
  一眨眼就溜出门去……
  因为它虎视眈眈地蹲在那儿,动都不动半步
  我想:刺骨的寒冷也不敢擅自闯进屋来
  停电,就让它停吧!
  只要还有一台小小的发电机在正常地运行
   着
  只要它还能点亮一盏灯泡般的心脏……
  
  我要……
  
  我要去龟山脚下的水井里打一桶水。你听;
  “噗”的一声,调皮的吊桶飞速地亲了干净
   的水面一口
  我要去宽敞的水泥路下掘出那条蚯蚓般
   的阡陌小道
  我要一路绕过许坂、下尾、刘宅、青杨,再
   穿过喧嚣的开发区
  我要假装不认识反季的蔬菜,理所当然地
   误认作青春的稻菽
  我要跟一位耳背的老人打招呼,当她混浊
   的嗓音里吐出那个
  我多年不用的乳名时,我将响亮地回答:
   “嗨!”
  我要看着一只逆风飞行的鸟,一只不知名
   的鸟
  直到它消失在东山村境外。它的一双翅膀
  还像一对船桨般地搅动我心灵的涟漪……
  我要一直看着、看着,直到头顶的天空像
   一块巨大的磁铁
  被我激情澎湃的胸膛吸引下来……
  
  想象春天是多么幸福的事
  
  雨水一定是从天上流下来的
  小草一定是从土底长出来的
  春天一定要从内心里面捧出来……
  
  三个比喻砌造一张向上的阶梯
  三个动词搭起一个向阳的阳台
  一间温暖的房子住着我、爱人和孩子
  
  想象春天是多么幸福的事
  想象幸福是多么春天的事
  我足不出户,家也足不出户
  春天和幸福
  一个是左邻,一个就是右舍……
  
  不老的妈妈
  
  妈妈,你是不老的,你永远都是29岁
  时间在一个亡者身上丧失了它的魔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一回,是你的忌日
  我抱着幼小的孩子去拜祭你
  他指着你的照片,瞪大圆圆的眼睛:
  “爸爸,奶奶比你年轻,怎么会是你妈妈呢?”
  是啊,妈妈!时间只敢威胁一个
  像我这样心存恐惧的人……
  你是不老的。病疾夺去了你的生命
  却夺不去你的青春。正如岁月的风沙
  堵住我的喉咙,却永远堵不住
  这一口由心底往外喷涌的油井……


或近或远看黑枣
■  子梵梅
  我知道他一直在写。但每次打电话,他会说,什么都写不出来了,就看你的了。我没有一次是相信的,因为要中断一件坚持了十几年的事是不容易的,更不用说是诗歌。他要不坚持,就中断了自己,他不会。
  就在黑枣说他写不出来的同时,我其实已掌握他的大量“史实”。在论坛上的诗歌刊物月份总汇里,无须集中眼神,就可以轻易见到黑枣赫然其上。但他对自己的隐藏是无意的,无心的,这我知道。他的谦卑和时有的惶恐,其实暗藏着甚至连他自己都没能发觉的“野心”。当然,这种野心有别于功利之野,大事业之野,而是一种稳定、持续、顺当,不被干扰的暗中操作。我揣测,他的愿望是在好好经营自己生活的同时,诗歌也决不落下地用来修补生活必然的裂缝与缺陷,修补精神的磨损与需求。也许黑枣不承认“强烈”这个程度副词,我却感受得到他的这个愿望的强烈。他貌似无所谓,却在加深的夜色里“作祟”,然后频频出现在各大报刊杂志上,让我们感到惭愧:说了那么多,写了那么多,不如人家黑枣不说不写,看,摆在那儿,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黑枣的自卫能力很强,他的自我保护口头禅是“我这个人没什么个性,你们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听你们的。”言外之意是,你们是有个性的人,你们去做吧,去折腾吧,让我乐得个清闲自在。我知道他的伎俩,不就是知道装不知道,看洋相饱眼福,在一旁偷着乐吗。其实,他是透彻的,心知肚明的,包括对发生在诗坛上的一些口水事件或盛事,他常有惊人的洞察力。我常常在心里自诩明察秋毫,但每每他一道出玄机,我就会被扳过神来,惊察自己头脑简单,判断人事只会一条筋,所以对他甚是折服。
  由于他有哈哈一笑背后的省察力,所以他在十几年的诗写生涯里,才能够优游自在如此。
  2003年他去参加青春诗会,去前我拿此事“吭”他,回来后我也喜拿此事“作”他几回。其实,参加青春诗会委实比较了不得,但很多人好拿这个“牌子”当注册商标,我也以为黑枣会因之自得其乐,但每次一说,他都诚惶诚恐,一脸不安。我于是不忍心再“糟践”他了。其实,一边是熟人玩笑,一边也是善意的警醒。但问题是,他其实很清醒,大概并不需要我等去操心。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实,黑枣最不会“说诗”,叫他谈诗歌写得怎样,叫他评诗论道,他最忌讳,最逃避。这一点我视之为他的优点,因为这正好帮助一个人避免了夸夸其淡;好在一个诗人写诗却可以不一定“说诗”,“说”是另一群人的欲望或者职业。我想正因为黑枣说得少,才成全他诗歌的饱满丰沛。
  不会喝酒也是黑枣的优点,因为“天喝”的诗人从不缺乏,而不会喝酒的诗人,尤其是男诗人却是宝物。每次聚会,夜色一到,他就坐卧不宁,家中妻儿是他要写的更重要的诗篇。有一次在厦门参加福建青年诗会,晚上了,已经没班车了,他也打昂贵的专车赶回他那温暖的巢穴,而不愿在外面逗留哪怕一个晚上。他的这个“品德”,成为周围朋友津津有味的谈资。
  上面说人,似乎下面再也不能不说说诗了。
  黑枣的诗,直接的感受是:顺眼。他把诗歌的传统美德继承得很到位:生活的,向上的,暖和的,日常的,素朴的,爱意的,自足的……
  黑枣是写情诗的老手,但他的情诗只写给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妻子。因此有人质疑其中是伪情感。但我们谁都不是黑枣,谁有理由说那是假抒情?当然黑枣更是无须向读者交代他在诗歌中的感情真假的。
  黑枣有他自己的困惑,这是当然。大凡写到这个份上,就是怎么突破的问题在困扰了。黑枣他还存在怎样的可能?不知道。他顺着自己的路径在走,走得十分稳当。


英娜.丽斯年斯卡娅诗选
■  晴 朗译
  英娜·丽斯年斯卡娅(1Инннна лиснянскАя),俄罗斯当代著名女诗人,1928年 6月24日生于阿塞拜疆首都巴库市,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定居莫斯科。1948年开始发表作品。1967年,与作家谢苗恩·利普金结婚。1979年,与利普金参与了地下文学丛刊《大都会》的编辑出版工作。后来,杂志被查禁,丛刊年轻的参与者维克多·叶罗菲耶夫和叶甫盖尼·波波夫被苏联作协除名。为表示抗议,她和丈夫以及瓦西里·阿克肖诺夫也随即自愿退出苏联作协。此后,直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她的作品大多在国外发表。
  约瑟夫·布罗茨基在他的《俄罗斯思想》一文中曾这样评价丽斯年斯卡娅的诗:英娜·丽斯年斯卡娅的诗歌带给我特别的印象,在她的诗中能够倾听到大自然的回声。她是一位十分出色的抒情诗人。
  索尔仁尼琴曾称她为继阿赫玛托娃和茨维塔耶娃之后俄罗斯最伟大的女诗人。
  “我终于洞悉了语言……”
  
  我终于洞悉了语言,
  看清了它的实质:它的肉体和灵魂,
  我终于准备好
  把这些话大声地说出。
  然而,那些荒唐可笑的年代
  却与我各行其事,——
  越是深入了解大自然的本质,
  我们越是害怕表达。
  1966年
  
  “三个星期了,灵魂被……”
  
  三个星期了,灵魂被
  哭个没完的不幸刺痛。
  一场雨过后,天气转凉,
  心境变得平和,心情渐趋轻松。
  从早到晚,我重新
  呼唤着自己的爱情:
  我使你具有了人性,
  请你把我也敬若神明!
  1970年
  
  “如同上帝的孤儿应承受……”
  
  如同上帝的孤儿所应承受,
  我不会与命运争辩,
  既不会与背叛者,也不会与残暴者
  甚至和自己辩论,
  
  而是这样——不用小鸟的鸣唱,
  也不用春水的歌吟,
  只是以极度的谦逊
  摇撼着我的整个灵魂。
  1978年
  
  “没有无人住的房子,
  只有无家可归的人……”
  
  没有无人住的房子,只有无家可归的人……
  说得多好!请看看这个村庄吧,
  厚厚的霜雪覆盖了栅栏,好像肉冻一样,
  大风吹积的雪堆染白每一个院落。
  
  公鸡不鸣,家犬不吠,
  甚至阴影也抛弃了这些地方。
  只有记忆在张望,它以双重的身份存在——
  上面是星辰,下面是十字架。
  1979年
  
  “怎么办?我问生活……”
  
  怎么办?我问生活,她说:去死!
  怎么办?我问死亡,她说:去生!
  为了找点事做,我在烤箱中烤面包干,
  窗外雨水淅沥,如同血液里令人痛苦的颤动。
  
  时而是天使拜访我,时而是撒旦,
  每一个都从窗户对面的镜中进出,
  只是我从来没有在镜中看见过自己,
  时光流逝,仿佛流淌的雨水。
  
  我向天使哭泣,但立刻来了另一位,
  我以烧伤的手指在我们之间对空划着十字。
  我觉得,深夜,就是焚毁的朝霞的焦炭,
  可这时烤箱里烤糊了我的面包干。
  1981年
  事 件
  
  我不能去最近的教堂
  我既羞愧,又不想去。
  我曾点燃一根蜡烛供在圣母面前——
  他们却吹灭了。
  
  他们吹灭了蜡烛,是因为我的黑眼睛,
  是因为,我的皮肤黝黑,
  他们吹灭了蜡烛,可当时教堂里
  正在举行着弥撒。
  
  有时我从那路过,有时站在门槛边——
  如果再有一个人,
  把这根为圣诞之痛燃起的蜡烛
  冷酷地俯身吹灭怎么办?
  1981年
  
  梦境的林边
  ——致沃尔夫冈·哥萨克
  
  那些细小的云朵
  在天空中连缀成裙带——
  它颜色银白而又结实
  它悠长而又笔直。
  这或许是飞翔中
  停滞不前的雁阵
  栖息于沉思的河口
  或者是梦境的林边?
  在梦境的边缘,阴影
  连接起睫毛。
  如同对待花萼
  熊蜂吸吮着我的耳朵,
  牛至的气息
  搔痒了我的鼻孔,
  你看,我有多么
  美妙的被褥!
  所有的思绪都躺在这里,
  只有关于天空的思绪
  穿越梦境
  抵达鹅毛笔尖。
  如今谁还给他写信?,
    什么都可能是荒诞不经?
  我把整个一生都睡过了,
  当我死去之时,其实我正在苏醒。
  1983年
  
  熊  蜂
  
  右边是白桦林,
  左边是燕麦地。
  这给我一个多么不吉的暗示
  像是给丹麦王子出的谜题?
  
  今天我的心情舒畅,——
  小河中是青翠的绿藻,
  光滑的小路蜿蜒曲折,
  能蜂也奇迹般地复活。
  
  让我把你浸入酒杯中以防腐烂,
  否则垃圾会把你吸收去。
  你要造反?我也要造反——
  很显然,是我活得太久了。
  1983年
  
  “在飞翔的岁月……”
  
  在飞翔的岁月,
  在转折的日子
  日落时的呓语
  把我推向
  那平坦的海岸,
  那羽毛样的波浪,
  那朗月照耀下的
  皎洁的沙滩。
  那里有蒿柳
  在整个院落中蔓延,
  我在那里出生,
  在那里,我不会死亡。
  
  “哦,他是多么可爱……”
  
  哦,他是多么可爱
  从山脉到女儿墙,——
  从银白色的里海上空,
  到清真寺塔的青色之下!
  
  如今只有那远方的雷鸣
  令人想起海岸之上的
  轰鸣声,在那里,城市
  大张着嘴巴气喘吁吁。
  
  如今在那里——我的上帝!——
  如今在那里——公正的上帝!
  轮船的尾部排出油渍,
  而沙滩上残留着血迹。
  如今,在那里再也没有
  我的族人,我的容身之地,一
  只有生锈的
  亚美尼亚溃败的遗迹。
  亚美尼亚教堂的铜项——
  恰如撕毁的上腭……
  就像传说中的尼俄柏*,
  假如我能变成岩石多好。
  1991年
  *尼俄柏,希腊神话中忒拜王后,七个儿女被杀害后,因悲痛化为岩石。
  
  “假如我真的死去……”
  
  假如我真的死去,
  请不要相信,我已经死亡,
  我生活在汝拉山上,
  我化作苍鹰的灵魂。
  
  它生有双头,在国徽之上
  张望着生命与死亡,
  相信我的哀求吧,
  当它吩咐时,那就快去。
  
  快去,你就会遇见我,
  你会理解那两只不同的眼睛,
  一只是白昼的真理,
  另一只是黑夜的谎言。
  
  就让我化作它的灵魂,尽管消沉的翅膀
  下面有些霉烂,
  假如我真的死了,
  请也不要认为,我已经死亡。
  1993年


麦子熟了
■  李先锋
  一位诗评家说过,诗歌记录的是闪电,是表现瞬间灵感艺术的最好形式。这位诗评家的话正确与否,我不敢妄加评论。在此,我只能通过一首诗的诞生谈一点粗浅体会。
  2004年6月16日,天将黑还没有完全黑透。我与几位诗友在一个滨海小城街头的大排档前把酒论诗,从当今诗坛现状谈到诗歌未来的走向。大家一腔热血,踌躇满志,大有天下诗坛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唯有小于躲在一边沉默不语,神情十分忧郁。小于是洞南人,来这座滨海小城打工已有四五个年头了。他对诗歌的痴迷程度,在我认识的几位诗友中还无人能抵。他是个木匠,白天在建筑工地打工,晚上在工棚里写诗,我们称他为打工诗人。平常小于很健谈,那天他显得心事重重。我问他怎么了?他突然说:“家里的麦子熟了。”他还说,他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农活,都是邻居帮着干的。那个青年邻居是他的好朋友,很穷,一直没有娶媳妇。小于说这话时,很平静,但是我感觉到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丝担心与不安。 2005年春节过后,小于没有再回来,他在电话里对我说,他要在家照顾孩子,因为他媳妇跟着那个青年邻居去深圳打工了。很长时间,我俩握着听筒都不说一句话。后来,还是我打破了沉默,说过几天,邀请几位诗友一起去河南看他。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小于与我们最后一次聚会的情景,又一幕幕闪现在我的眼前。小于的故事显然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它包含着社会的、经济的、道德的、传统的、情感的等诸多方面的因素。我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它,也不想去改变它,我只想写一首短诗,忠实地记录下小于在麦子熟了那一刻的复杂心情。
  《麦子熟了》就这样诞生了,它表现的是我于瞬间体会到的小于的复杂情感,揭示的却是更深刻的社会问题。这首诗如果有幸得以发表,小于在深圳打工的媳妇或者其他有过类似情感危机的人,看到了并有所触动的话,那将是老天爷对我写下这首诗歌的最慷慨回报!


秘密总在夜深呈现
■  薛 舟
  个在父亲面前受惯了教诲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他有了回
  过头来对父亲言说的冲动。初长成的少年要向父亲说话了,视角力求平等,语调力求缓和,目的是让父亲信服,并且要让围观者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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