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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诧异的睁开了眼睛。
那挡在她身前的人替她挡下了那自两方而来的长矛，一只被拦腰斩断，而另一只……则刺入他的胸腹之中。
“天辞！”她诧异的抓住他的衣袖，颤抖着喊着他的名字。
可他借着，又斩断了那已经刺入自己胸膛的长矛，一手扶着那半截的长矛，另一只手依旧挥刀挡下了身旁再次攻来的长矛。他迅速斩了几名西驰兵，将她再次护在身后。
可他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把她护在身后？！
她急忙举刀砍退几名西驰兵，扶着他一路退到城墙边。
“岚歌，走吧。”他的手掌沾满了血水，有他的也有无数死在他刀下亡魂的，他一向最为喜爱干净，修仙的时候，就永远是一副纤尘不染的样子，即便是如今做了祭祀，也整日一袭白衣。
可是如今，他素来如无霜千年霜雪一般洁白的衣裳，却浸成了一件血衣。
他的手颤抖的拍上她的肩头：“走吧。”
“我不走！你明明可以走的，你管我做什么！”她明明说着声音却颤抖着，不是责怪，而是深深的内疚。她劈刀再次斩退一波攻上来的敌人，拿着刀的手却越来越吃力了。
可身后的他却贴在墙边，慢慢的滑坐了下去。
岚歌一惊，急忙回身去看他。
“天辞！天辞！”
她惊恐的攥紧他的双肩，城下由远至近渐渐传来嘈杂的喊杀之声，她也丝毫没有理会，身后的西驰兵靠近她也仿佛没有听见看见一般。
“别哭。”他笑着想抬起手伸向她沾染了血迹的脸颊，低声叹道：“能这样任性一次……真好。”
他的手最终未来得及触碰到那日思夜想的容颜，便沉沉坠落。
岚歌愣愣的看着他，不置一语。她留下是道义、是情分，是身为无霜公主无法推卸的责任，可他呢？为什么死的却是他。
身后西驰国的士兵齐齐举起长矛向她刺来！她却只是呆呆的跪坐在他的面前，直到身后传来铁器碰撞的争鸣之声！
那人带着一身的肃杀，可探向她肩头的手却带了一丝不忍与迟疑。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烈日残阳之下一袭白衣犹如天神降临一般的年轻君王。
他最终，还是来了。
可是。
她站起身，眼前是被血液浸得粘稠的断壁残垣，脚下是与她并肩生死的铁血忠魂，身后是敌军临境的喊杀砍打。城墙之下，白色兵服的无霜驻守边境的援军到了，战局终于得到了彻底的缓解，他们心心念念等待的人，来接他们回家了。
可是……他们又有多少人埋骨于此，终难归故土？
自古的帝王之路都是流血千里，只是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坚持的信念与死守的忠义，又该如何藉慰？那些曾经放弃他们的人，又该如何偿还？
她垂眸看着已经失去了生气的天辞，用颤抖的手想去抱起他：“我……我带你、回家……”
第328章 倾国公主：既有岚歌，不羡长生 62（）
她身上虽没有致命之伤，却同样伤痕累累，所以费力想抱起天辞的时候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岚渊急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可她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他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手，启唇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
“我怎么会生王上的气。”她忽而笑道：“王上不如去问问那些死去的将士们，他们等了多少日，盼了多少日，可是援军呢？答应他们会来接他们回家的援军在哪里？！”
她说到最后，声音沙哑，可她却浑然不觉般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你看这城墙上的血，你闻这满壁的血腥之气，你看那些无辜的生灵……天辞呢？他又有何错，可他是替我死的。”
她明明低垂着头，他却依然看见她眼底滑落，浸在她怀中那人被血染得鲜红的衣衫之上消失不见。他僵直了身体，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岚……岚歌……我……”
他蹒跚向前，不知所措的像个孩子，却渴望拥抱易碎的她。
“别过来。”她却满目冷然的执起手中的长刀，直指向他。
他却步履不停，脚步迟疑却满目坚定的向她走去。
任长剑刺入他的肚腹，见她终是目光闪烁，他握紧那刀柄自身体中拔出，单膝跪在她身前终是将她拥入了怀中。这一刻，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那腹部的伤口，却明白她此刻心里比自己要痛上万分。可不明所以的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也会这样仿佛被撕扯一般的疼痛，疼到身上入腹的伤，也及不上心底的分毫。
他颤抖的手安抚一般的顺着她的发磨砂，语不成句却反复的呢喃低语：“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一次次的离开他的时候，他自负她终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她用死亡的方式选择离开自己的时候，他虽愤怒心痛，却始终不肯罢休。
可是始终、从来都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他甚至感到了恐惧，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紧紧的将她抱入怀中，却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易碎的事物一般。
可怀中的女孩却终是经过这么久的寝食难安与拼力搏杀，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仔细的将她抱起，立于城墙之上。
俯视着城墙之下，这场战争终于要告一段落。
只是……他看着城墙之下与他遥遥对望的黑衣君王，见他一人抵御了身边的数十兵马，即便是在这样的弱势之下，他依旧是傲然临世的君王。
封疆。他不是该在自己的营帐纵览这片本必胜的战局么？为何他竟当真亲自上阵，杀到了前线？本以为寻他要费些功夫，却没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岚渊一跃跳下，抱着怀中的少女缓缓步入兵阵，走到那男人身前。
“我有一笔交易要与西驰王详谈，不知西驰王意下如何？”
封疆警戒的看着四周停下攻击的众人，又将目光转回那说话的男人身上，和他怀中的女孩。
第329章 倾国公主：既有岚歌，不羡长生 63（）
这是一场逃不开的梦魇，梦里那些横在她四周的断壁残垣仿佛一只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饕餮巨兽，鼻息之间是如何也甩不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她拼命的向前奔跑着，却跑不过那些声嘶力竭的嘶吼声。
终于她跌倒在了地上，跌倒在一片血潭之中！
她睁开了眼睛，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可是……空气间依旧是血腥弥漫！
她惊惧的抬起手，手上亦是占满了血腥！这是怎么回事，还是梦么？
她看着手心被割出的伤口，蜿蜒的血流过地上细密的图腾，地上与她相临的，却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亦被割了手心，血水与她的仿佛共织就了一副血色的图腾。
而这个人正是封疆！
她惊讶的四处打量着，看到了悬在两人中间的那枚玉佩……长生玉，这便是长生玉？
那他们二人现在……
“别动。”男人低哑的声音自暗处传来：“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还不能……”
“你在做什么？”她看着身边昏迷不醒的封疆，不可置信的看向那片黑暗之处，虽然她不清楚他做了什么，但身体的异样她还是感觉得到的。
虽然因失血而多少有些虚弱，但从前那些身体的负重感和即便是呼吸时也会伴随的疲惫感都不见了。
她的旧疾痊愈了。
可是，她将目光转向地上仍在昏迷中的封疆，目光逐渐变冷。
“我本以为你现在变得跟从前不同了，看来我真的错了。”她从冷笑渐渐变成了放声大笑：“你要救我？你救了我，却是用他的命换的？”
“他……没有死。”
“没有死？”她的目光一沉：“不死，便是你的宽容了？”
“岚歌……”
“我不想听。”她声音冷然：“在你心里，人命不过是草芥，你高高在上，你无所不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群卑微的蝼蚁也有自己珍重的东西？凭什么要这样用一条一条的人命来换我的命？”
“我没有……你听我……”他踉跄着走出阴影，他的腰腹之处还带着血痕，面色亦是苍白如纸。他探向她的手：“听我说……”
她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他衣服上的血迹，冷冷的抽开了手。
“你从不相信任何人，也从不会爱任何人，无论是亲人、朋友、爱人，他们都抵不过你的权谋与算计，我真希望，你永永远远都会这样，永远不要知道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爱人的感觉太痛了，你最好永远冷血，永远都只爱你自己。”
“别……别走……”
他像是想要抓住她，却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从未有过这般的狼狈。
她垂下头诧异的看着他。
犹豫之间，那仍旧死死抓住她衣摆的人却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他，犹豫着到底还要不要管他。正在百般纠结之间，他们所在的这座山洞的入口处却传来了脚步声。
她警戒的抬起头看向来人，可山洞外走进来的，却是两拨人。
第330章 倾国公主：既有岚歌，不羡长生 64（）
山洞外走进的，一拨是以陆神医为首的无霜国禁卫军，另一拨则是西驰国的士兵。
她疑惑的看着这两拨人竟然如此和谐的走进了洞中，又各自寻找到自己的王上……抬上担架。
岚歌见终是有人照顾了那人，也稍稍放下心来，转身准备离去。
可那人的手偏偏就那样死死的抓住她的衣服下摆，就连昏迷都不肯放手。她没好气的掰了掰他的手腕，依旧掰不开。
“公主的去处，王上已经为公主安排妥当了。”见西驰国的人离开了山洞，陆神医恭恭敬敬的说。
“哦？安排？”她挑眉笑道：“如何安排的？”
“岚歌公主死在了牧城，从此世间再无岚歌。”
听了他的话，她略微诧异，不过想到他当初便说过自己的命运本就应该是如此，于是也便释然了。
“如此，那便江湖有缘再见！”
“公主还不能走。”陆神医再次开口。
岚歌回过头怒视着他：“还有什么事？”
“公主虽解了咒，但一个月之内身体仍旧虚弱需用药好生调理，公主如今还是只能随我回去。”
“你？！”她怒视着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神医，咬牙切齿的最后还是跟在众人身后离开了山洞。
好在他们并没有直接回王宫，而是选择就近照料岚渊的伤势，在林间的一处竹屋宿了下来。
岚渊因伤口感染发烧不愈，连着几日都在梦话呓语。
竹屋很小，岚歌隔着并不隔音的竹墙都能听到那人一声声的唤着她的名字，更别说是那陆神医和那群隐卫了！
她趁着陆神医他们不在，急忙钻进他的房间，想寻个法子堵住这个人的嘴巴！
可她刚来到床边还未来得及寻找，就被那人一拉！“噗通”一声跌落在床边，被那温度极高的怀抱锁进了胸膛。
她愤怒的抬眼去看他，却发现他竟然并没有睁开眼睛。
正诧异着，忽见陆神医推门进来，他瞥了眼榻上的两人，将药放在一边：“你能有这样的心思便好。”
岚渊还在睡着，那他这话就一定是对自己说的了。
可是她的什么心思？什么便好？她急忙连滚带爬的滚下床榻，虽然这滚下去的姿势着实有些不雅，她还是先拽了拽被他拉住的手腕……根本拉不动。
“诶，神医，你不是要给这家伙喂药么？你快给他拉开。”她急忙回过头招呼陆神医来帮忙。
“如此便有劳公主了。”他却轻飘飘的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诶？你别走啊。”
“王上救了你，你不知报恩，却还总想着要跑，我就没见过你这般绝情的女子。”他说罢，也不等她回答，就径直走出了房间。
岚歌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她从不希望用他人的命换自己的，他却强行将这些加在自己的身上，又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瞪着踏上面色依旧惨白的人，最终还是无奈的在床边坐好，拿起手中的碗将药一勺一勺的喂给他。说到底，他腰上的伤也是拜自己所赐，她也只是希望他能早些好起来，自己也能离开无霜，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331章 倾国公主：既有岚歌，不羡长生 65（）
不多日，岚渊退了烧也终于醒来。
只是可能因失血过多，他的唇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也是借着这份虚弱，他理所应当的……
“这样怎么吃？切成块。”他靠坐在竹椅上，笑盈盈的看着她递过来的苹果。
“当了王上以后，你倒是连牙都退化了！”她咬牙切齿的坐下，帮他削着苹果。
陆神医刚巧从外面采药回来，见两人都在屋外坐着便走过来将药篮放在一边：“无霜城已经来了三封加急的信问王上何时归了。”
“再等两日。”他答道，见岚歌将削好的苹果递过来，他凑过去轻轻启唇。
“自己吃！”她没好气的将那果盘塞进他怀中。
“哎……”他捂住腹部眉头紧蹙，像是被她的动作牵痛了伤口一般。
“诶，你这个人……”
岚歌刚想好生和这个人理论一番，他却拿起那盘切了片的苹果再次将她扯到怀中，哪里有半点受伤怕扯痛伤口的样子？
“你怎么只知道凶一个病人？”他颇像是有些不满的说道。
“你哪里有个病人的样子？”
他撇撇嘴：“你喂我。”
陆神医还在两人身边看着呢，这个人是当真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她也干脆仰着头不屑道：“门都没有。”
“那我喂你。”他转而笑着串起一块喂到她的唇边。
她小心翼翼的推他：“陆神医还在呢……”要知道，虽然她是知道他们两个并不是兄妹，但是陆神医他们看到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岚渊啊，那这样的情景岂不是太过可怕了！
可将她揽在怀中的男人却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转而对陆神医说：“她害羞了，你先下去吧。”
“你？！”岚歌无语的看着这个人，他怎么就专会曲解别人的意思！
面对她的质疑，他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将苹果快塞进她的口中，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发。
“还有一事。”陆神医没有离去，正色道：“西池国君今日离开，他走的时候叫人传话说，让您莫要忘记与他的约定。”
“恩。”他轻声应下，毫不在意的转头再次串起一块喂到她唇边。
陆神医走后，她慎重的问：“你们约定了什么？”
“五年之内，不动兵。”
岚歌一愣：“牧城弃车保帅清掉他尽七万大军，你竟然会放弃继续进攻，这么关键的时刻？”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回答。
她犹豫的再次问道：“是因为长生玉？”她想起那日在山洞中那血迹交错的古老图腾和悬浮于半空中的长生玉，还是有些犹豫的说：“你不需要为我做那么多，也别指望我会感动。”
“知道你没良心。”他笑着戳了戳她的脑袋：“不过这次你随我回宫后万事都要小心，以后你便叫长宁不再叫岚歌。”
她抬起头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谁说我要跟你回去？说道这个，我也正准备与你辞行来着。既然我已经为无霜赴过死，我便与无霜再无干系，你的恩我也已经报了，但若是日后再见……”
她的话未说完，手腕却被眼前的人狠狠的攥紧。
第332章 倾国公主：既有岚歌，不羡长生 66（）
“你便就这样将舍弃牧城一万兵马与天辞死的罪责算在了我的头上，若日后再见，还要与我清算？”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神采。
“事到如今，你还想如何推脱？”
“你会在最后关头选择相信我并将信寄给我，我很开心。可我既然赶到了，你为何不肯放下，为何如今却不愿相信一切与我无关？”
“一万兵马用来做弃子，这样大的动静你会不知道？”
“我……”他的面色白了几分：“我当真是不知的，你随我回宫，很多事情都会慢慢解开，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陷你于此，陷天辞于此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若被我查出是你……”
“不是我，若真被你查出是我，那便但凭你处置。”
岚歌想了想，最终还是默认了他的提议，只是她还是站起了身：“你我在外人面前如今也尚是兄妹，以后你还是不要做这样越举的事情了。”
他煞有其事的思考了半晌，笑问：“如此说来，你便是默许了外人不在，你我便可以……”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自然不会在外人不在的时候相见。”
“不行。”他抓住她欲离去的手腕，神色固执：“而且，你还真就必须得和我有关系。”
“为什么？”
“咳……岚歌公主既已身死，你在宫中总要有个身份，就是我刚刚告诉你的那个名字。”
“长宁？”她面露鄙夷：“为何？”
“顾大人刚好有个要送入宫中的义女，便由你来顶。”
“什么？入宫？”她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我是要进宫，但是是去查牧城一事情，我走我的路，我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我。”
“可你若是顶着这公主的脸四处走，若是被抓住……”
“难道我进了后宫就不用顶着这张脸走了？”她再次嫌弃的看着他。
“入了我的后宫，你自然可以正大光明的顶着这张脸走。”
她匪夷所思的看着眼前从容笑着的少年帝王，不知他又在盘算着些什么。可自己就算进入后宫整日闭不见人，也是会被人发现的吧？
他却执起她的手：“那顾大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好在这次，他想向宫内进献的这名义女与已逝的岚歌公主。”
“他疯了？！进献给王上的女子那当然是要送进宫里的，他送给王上一个和自己妹妹长得一样的，不是给王上找晦气？”
“哦？”他微眯起双眼：“我倒是觉得，他倒是聪明得很。”
“也难怪，看来你这变态的嗜好已经人尽皆知了，这朝中的大臣都知道你有恋妹情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