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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水穷处
归墟无日夜之分,昼夜皆是晴空朗朗,万里无云,只日放东方便判为日,日放西方便判为夜。
司南与郭钗一路西行,归墟禁止上仙以下的仙子使用法器御行,所以两人只有靠走,到了试炼地点翠谷早已经是日放西方。
此时仙家们也收了摊子,各自在点翠谷寻了合适的位置看新仙试炼,一时间点翠谷的半空中飘浮着各式各样法器。
郭钗坐在司南的法器看向人仙群,见青衫男子就站在人仙堆里,她咬了一会儿嘴唇说了一句我去窜门子就纵身跳下了法器。
司南也不理会,只盘膝坐在自己的法器上。
郭钗三绕四绕,走到了人仙堆里,拍了一下那个青衫男子的肩,道:“嗨!小唐。”
青衫男子一转头,眼睛便一亮道:“郭女仙,是你们家女仙让你来的么?”
郭钗眉毛微扬,道:“她才不来理会你!”
她说完就塞了一样东西在男子的手中,道:“喏,倒是我看你还让人有几分好感,这个给你。”
青衫男子看着手上的一枚银符,道:“这是……”
郭钗连忙把他的手一弯,低声道:“你是笨蛋啊,给人看见就不灵了,记住啊,这符可是月桂殿的上品,你往地上一抛,什么样的人仙都要冻成冰垛子!”她说着发现握着的手指修长坚实,竟然比她的手还漂亮几分,不禁有一点恍神。
青衫男子收回了手,作了一揖道:“多谢女仙了。”
郭钗咳嗽了一下,瞪了一眼青衫男子,道:“你可要活下来,别浪费了我的一枚上品银符,好贵的,知不知道。”
青衫男子露齿一笑,又作了一揖道:“一定不负女仙所望。”
郭钗看着那男子乌黑的发丝,不知怎么脸就红了,心想奇怪了,明明这么一个丑八怪,她脸红得太厉害,一跺脚就跑走了。
郭钗跟青衫男子说话的时候,司南在看地官大帝的马乘。
地官大帝的天马乘舆是点翠谷最为显眼的所在,它高高地雄踞于西方,仿佛俯视着下面整个山谷,车内坐着地官与寿阳公主,他们品茗细语,像是相谈甚欢。
司南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仍抱膝坐在棍子上。
郭钗气喘吁吁的跳了上来,烧火棍晃了晃,她干笑地对着司南道:“刚才有一点小事,拖延了一会儿。”
司南眨了一眼,没有吭声。
太白金星一派仙风道骨地走了出来,张开了他的法器虚空境,顿时点翠谷整个新人仙站的地方都被笼罩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这将是人仙们成仙路上的最后一劫,所以不少人仙的脸上紧张之色颇浓。
他们迷茫了一会儿便各自拿出了法器,司南边上有一仙子惊道:“哇,这些人仙会有法器啊。”
“这是自然,归墟都有上千年没有封神了,好不容易来了一批,环翠山的仙子跟上清镜里的上仙早都盯上了,自然要给自己看上的人仙争一个好排名,好阶位。”旁人笑道。
郭钗转头四处都不见天官的踪影,不禁有一些失望,转头细瞧境内,见青衫男子坐于一角,眼观鼻,鼻观心,不免担心地道:“女仙,那个丑八怪是不是险了?”
司南淡淡地道:“那要看你塞了一样什么宝贝给他。”
郭钗脱口道:”我可是把月桂殿的银符给了他!”她说完连忙捂住了嘴。
司南眨了一眼,道:“那没办法了,我还以为你会把金符给他!”
郭钗苦着脸,道:“金符好贵的啊,你说过那是给我保命的符。”
司南托着腮道:“死了就死了呗,成仙也是一种因缘际会,他又没本事,人还清高的很,早点回地府投胎也好!”
郭钗听了恨恨地道:“女仙,你的嘴巴真够歹毒的!”
司南悠悠地道:“你也听了三千年了,现在才听出来,耳朵不太好!”
郭钗气结,也只能看着虚空境内却半点没有法子。
虚空境一花一木皆成世界,每千年虚空境内到底是什么世界一直都是神仙们津津乐道的事情。
雾散,仙人均讶异地道:“炎黄之战!”
炎黄争锋被喻为洪荒第一战,各路英雄逐鹿中原,场面极其宏大,也非常混乱,一贯很少用于试炼场,因此不少仙家都露出诧异之色。
镜内的人如同身在迷雾,镜外的人却瞧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到这些人仙真实的表情,境外仙子只抿了一口茶,境内便已历经几世爱恨情痴,生离死别。
转眼间黄帝大败炎帝于阪泉之野,蚩尤率魑魅魍魉反击,各路妖神齐出,令人眼花缭乱。
许多人仙在幻境中几世都忘了飞升的本意,各入阵营彼此杀得难分难解。
当中有两位最若人注目,一位是杀神。,
这位人仙长得魁梧凶猛,仙力明显比别的人仙要高出不少境界,而且他手中持了一把血红色的大斧子,在人群里当真是遇魔杀魔,遇佛杀佛,不多时便数道白光起,很多人仙与他遭遇就都重回了地府。
有些人仙还稍有一些灵性的,见势头不对,只稍稍与那人仙蹭个边便佯装不敌摔了出去,一时间那人仙身边都摔满了人,他站在虚空镜内仰天长啸,声势惊人,令众仙们都对他刮目相看,纷纷暗猜不知这位猛将能归于何方神圣的门下。
另一位就奇特一点了,他从来独来独往,牵着几匹无主的战马,头戴斗笠,一身青衣,白纱巾蒙面,踏着尸横遍野,由南及北,或由北及南。
南边卖马,北边卖辕。
偶尔不幸刚巧碰上打仗,他就会爬上山头,高高坐着看下面打仗,真有一种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淡定。
女仙的约定不能信
人仙们都有一些惊奇,失笑道:“这人仙可谓仙史上第一悠闲的试炼者了。”
“小唐真是个有趣的人!”郭钗先是扑哧一笑,但听周围的仙家似乎都有一些不以为然,又焦急地道:“这小唐也真是,这么一个乱世,怎么也不混点功名,这样排名可就差了,没准搞不好,将来分派到月桂殿给嫦娥养兔子去!”
司南挺淡地道:“他能活下来就挺不错了,你还想他的排名?!”
鲜血染红了整个沙场,连夕阳也像似嗜了血般透着血红色,尸横遍野,死了一般寂静的天地间唯留下青衣的男子抬起头看夕阳,那幅画面令得司南的心莫名的一跳,好熟悉,像是哪里见过的一般。
司南脱口道:“这又有什么不好,两手沾满血腥,还说什么天道,说什么苍生,那不是骗人的鬼话,这天庭只怕比十八层地狱下面的魔道也干净不了几分!”
她这句话一出口,吓得郭钗身抖影晃,差点一个倒栽葱从法器上掉下去,周围的仙人们连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司南说了这句话不免也有一点郁闷,这话是冲口而出,仿佛曾有谁满腔愤怒地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别说什么守卫苍生的鬼话,凡间的人在你们神人的眼里不过是连草芥都不如的贱命,什么天道轮回,什么苍生反哺,仙道不见得就比魔道干净几分!”
她看向那血红色的沙场,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呀了一声。
郭钗有气无力地道:“女仙,你又怎么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跟个凡人的一个约定。”
“凡人?”郭钗呶着嘴道:“女仙你也约,饥不择食么?”
司南不去理会她,托着腮看着沙场自言自语地道:“那一年……”
那一年,老灶神有事外出,吩咐司南看护仙位。
司南拖了一张板凳,瞪视着仙位的神器人间烟火录。
人间的一瞥一笑,一恩一怨,一损一报皆被人间烟火录忠实地记下来。
司南起先看的认真,渐渐就乏了,多大的鸡毛蒜皮的事情啊,也值得这么日夜不分,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一觉惊醒再看人间烟火录才发现自己闯了一个弥天大祸。
人间烟火录上多出了一大片空白,华夏大地上整整数百里土地上什么纪录也没有了,那意味着曾经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凡人全部都死光了。
司南二话不说,连忙取下老灶神的战器火烧棍,倒拖着它一路奔行到凡间。
她一落凡间,便觉得这里像死了一般的寂静,不见任何生灵的大地,空留下没有树叶的枝桠秃秃指着灰色的天,仿佛所有的繁华都已逝去,只有锦秀留下来的灰烬,也许正因如此,鲜血铺盖着的大地才显得鲜艳的令人触目惊心。
令司南惊喜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死了,因为整个血泊池中还跪着一个白衣的年青男子。
“喏,凡人,告诉我魔将的去向!”司南用棍子指着那男子道。
那凡人眼眸微微动了一下,慢慢抬起眼,他方才也像死了一般,现在活过来眼神却又变得极其锐利,他弯唇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魔将?”
司南皱眉,心想莫非这凡人吓傻了?
凡人见了神仙不该都激动地匍匐叩拜于他们的脚下的么,她深吸了一口气,自报家门地道:“你莫要害怕,我乃东厨仙位佐助仙人司南,你只要告诉我魔将的方位,我自然会为人间涤清妖魔!”
白衣的年青男子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司南,突然仰天大笑,笑得太厉害了眼泪都从眼角滑落了,他满怀愤恨地道:“别说什么守卫苍生的鬼话,我们凡人在你们的神人的眼里根本就是连草芥不如的贱命吧?!天道轮回,苍生反哺,你们比魔道更卑鄙,更无耻!”
司南皱着眉,走近了那男子几步,心想这凡人莫不是受不住打击,魔障了吧。
那男子看着司南走近,笑了,道:“神女,瞧,我也得罪你了,你不如连我也一起杀了吧!”
司南看那男子泪流满面,对他的悲伤有一点费解,半晌,从怀里掏出半块甜糕塞入他的手中,道:“喏,凡人,吃吧,不用哭了!”
年青的男子看着手中的半块甜糕似乎一下子呆住了,愣愣地道:“我骂你,你给我糕点做什么?”
司南有一点不屑地道:“你们凡人不就是会为了一口吃的哭得稀里哗啦的吗?”
年青的男子好像倒是平静了,失笑了一声,拿着那块糕点又发起愣来,司南往他边上一坐,道:“对不起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年青的男子转过脸困惑地看着她。
司南抱着棍子道:“我是灶神女仙,本该监查凡间,可是我刚才……睡着了……”司南顿了顿道:“我不该睡着的,这样魔将一来,我就会立刻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睡了。”
年青的男子没有说话,隔了一会才淡淡地道:“你这个小仙远不是她的对手,刚才你睡着了,是你命大!”
司南一场眉,昂首傲气地道:“你小瞧我,我可是墉城十大战将!”
年青的男子倒是有一些诧异,道:“你?”
“将来!”司南豪气地道:“将来,我一定会是墉城的首名战将!”
年青男子看着她,眼神有一些奇怪,司南却觉得他眼神里的锐利渐渐淡了,倒反升起一点暖意,司南才注意到这个年青男子长得很俊秀,而且有一双挺温暖的眼睛,只听他慢慢地道:“我听说,墉城首名战将当属——九天玄女元君娘娘。”
司南甩了一个棍花,道:“我会击败娘娘的,总有一天我会击败她的!”
年青的男子似乎不太深信,低头吃了一口甜糕,司南在一旁道:“所以,凡人,把那魔将的去向告诉我,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这块甜糕真好吃。”年青的男子答非所问地道,他几口就吃完了甜糕,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渣子道:“下次吧,你如果再给我带来一块甜糕,我就考虑看看要不要告诉你!”
司南一皱眉,但一看天色已经不早,于是爽快地道:“好,你等着,我再去给你取一块来!”
但事实上她回了灶神仙位就看见老灶神正急得团团转,一见她平安归来,差点老泪纵横,司南觉得当年她娘跟玉清境的司禄私奔都没让老灶神这么悲情过。
“爹,凡间闯入了一个挺厉害的魔将,我正要去会他!”司南抓了一块甜糕匆匆往外走道。
老灶神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道:“不用去了,不用去了,上清境自有人去处理,那魔将已经伏首了!”
“伏首了?”
“嗯,自裁了!”
“这么快!”司南吃惊不小,郁闷地道:“归墟的战将果然名不虚传!我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现在凡间乱糟糟的,你我做好堪查人间才是第一要务,其它的事情自然有上仙处理!”
“可是……”司南看了看手中的甜糕。
“别可是了……”灶神将司南一路推了回去。
郭钗听到这里,道:“那你让人家等你的甜糕,你就没再回去过?”
司南托着腮道:“即然魔将都灭了,我也用不需他告诉我到底是谁了,日子一久,我就忘了这件事情!更何况等我想起来,他都不知转世几回了!”
“女仙你真够无情无义的!”郭钗呶嘴道:“你现在才想起来,这都快过几千年了吧!”
司南瞥了一眼沙场,道:“上万年了……”
其实当时是因为老灶神显得太惊慌了,以至于司南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理会那个萍水相逢的凡人。
老灶神不停地在人间烟火录旁踱来踱去,长吁短叹,连连摇头道:“大劫啊,造孽啊……”
司南误以为是因为自己偷懒睡了一觉,以至于死了数百里的凡人让老灶神心里内疚,正暗自羞愧,老灶神却喃喃吐了几个字:“天地牢笼……”
这是司南第一次听到天地牢笼的名字,但已经知道这件法器必定非同小可,因为司南还没见过什么东西能让老灶神一天没想起来喝酒的。
她这么一转念间,虚空境内只有二个还站着的人仙了,除了南辕北马的小唐,就是那位凶神了,他周身上下如同沐了一场血浴,以至于整个人都向外散发着一层红色的光晕。
此时的归墟的天又黑了下来,方才退去的乌云又滚滚而来,而且像是压得更低了一些,司南不禁抬头又去看天。
地官的乘舆上,寿阳笑看着那位凶神道:“这人哪里像是仙家,倒像是修罗。”
“你焉知修罗不能成佛?”帝舜微微一笑。
寿阳轻笑了一下,道:“看起来上清镜又要多一位仙子了。”
帝舜但笑不语。
寿阳微笑道:“这几千年来有出息一点的人仙可都到了上清境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上清镜就要排在玉清境之上了。”
帝舜淡淡地道:“天官本身有大运气在,又有司命,需要何作为,别人的千年万年累积下来的那点功德,于他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罢了!”
寿阳不答,只是含笑道:“说起来,我们真得是有好几百年都见不着紫微君了。”
“天官大帝是何等人,又岂会随意露面。”帝舜不可置否。
寿阳看着归墟的天,道:“重华难道当真没有听过一个传言。”
地官晃了晃手中的琼怀,淡淡地道:“寿阳你此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吧!”
寿阳没有回答这句话,却抬头看着天道:“好大的气势,不亏是天官大帝的一劫!”
无辜司南
帝舜不禁抬头去看那乌云,这才发现乌云已经团似浓墨,当中闪电霍霍,黑压压地笼罩在归墟的上空,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司南看着乌云也不禁皱起了眉头,突然感觉自己的法器晃了晃,她低下头见吴不知正踏着他的那支马良笔挤到身边。
“女仙,借一步说话可不可以?”
司南回道:“不可以!”
吴不知搓着手,似乎心痒难耐,道:“女仙,我这里必定有你想要知道的消息,只要你再告诉我一点天地牢笼的消息,我一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没什么想知道的!”司南淡淡的道。
郭钗急道:“我,我有啊,我想知道为什么天官没来!”
吴不知连忙对郭钗道:“天官不来归墟渡仙会那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这可是今年仙家们购买最多的消息,倘若女仙知道天地牢笼的事情,我愿意无偿拿这桩消息与女仙互换!”
郭钗连忙央求司南道:“女仙,你就把那什么笼子的消息告诉他好了啦!”
司南不答从腰间取出一只油黄葫芦,打开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吴不知嗅了嗅眼睛一亮脱口道:“好酒,如杜康的浓香,却又似琼脂般的柔滑,是酒中极品。”
郭钗呶了一下嘴,道:“你这老头马屁都不会拍,我们灶神仙位的酒你不拿来比环翠山上的百花酿,却拿来比凡人的杜康。”
吴不知笑道:“女仙你有所不知,杜康乃秫酒,为粮食所造,环翠山上的百花酿雅则雅矣,要论香,拍马都及不上杜康!”
司南握着葫芦转脸淡淡道:“那这个你换不换?”
吴不知盯着酒壶显然颇为心动,但到底咬牙道:“不换,除了女仙的那个天地牢笼的的消息,其它都不换!”
司南将葫芦口拍上,道:“那省了……”她任凭郭钗摇晃着肩头,就是不理会。
吴不知想了又想,才咬牙道:“那我可以告诉女仙一桩跟女仙有关的事情,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卖给任何人……”
司南转过了头,吴不知低头轻声道:“因为这则消息是有关玉清境的……是有关女仙……容貌被毁的事情!”
郭钗低呼了一声:“女仙!”
司南的手指不禁握了一下,她一跃上了吴不知的马良笔;低沉地道:“走!”
马良笔一晃便没入了归墟山峰之中,吴不知收起了法器道:“女仙,我想知道天地牢笼这件法器有何厉害之处,又是握在何人之手?”
司南冷冷地道:“你讲了我自然会讲!”
吴不知犹豫了一下苦笑道:“那女仙能不能稍许透露一点,老朽毕竟要得罪的可是玉清境的人!”
司南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四周冲天错根盘节的古树道:“天地牢笼……以天地为牢笼,无论是谁被它锁住,六道之中将再无他的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