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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渐渐地,夏言的行为就越来越偏离了正轨。朱厚熜最近爱好写诗,夏言便私下苦练,因此应召写诗填词时,常常是顷刻间便能完成,朱厚熜因此也是越来越宠信夏言。后来朱厚熜每每写了诗,便赐予夏言,而夏言对此便是感激不已,并予以唱和,甚至刻石记录,最后进呈给朱厚熜来赢取朱厚熜的欢心。
朱厚熜私下召见夏言,谈论政治事务的时候,夏言便揣摩朱厚熜的心意,然后以此作为自己意见的根据。当然,纷至沓来的,便是朱厚熜不断赏赐的玉带,精金,贵重的酒杯,美味佳肴。
彭岳对此,确实颇有意见,但是他也不便直说。因为仔细想想,夏言除了曲意逢迎朱厚熜外,也没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对于政事的处理,他依旧尽心竭力。如果朱厚熜真的做了什么不对的决策,夏言依旧是直言进谏。
但是彭岳总感觉怪怪的,因为眼前这个夏言与自己历史记忆中的夏言并不相符,自己对于夏言的印象是“忠直敢言,刚毅不屈”,但是相比于夏言在眼前所为种种实在是落差太大。这时候彭岳只能埋怨自己学历史时只爱读事而不喜识人的习惯了,而且史料记载确实也很不全面,甚至有失偏颇,对此彭岳也只能深表遗憾了。看来每个人都不是史书上那么寥寥几语能够评价清楚,做一个盖棺定论的。
“子睿,你是不是对我最近的所作所为有些意见?”夏言坐于主座之上,问的倒是开门见山。
“嗯?夏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彭岳没想到刚刚进到夏言府中,还没有寒暄几句,夏言便如此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子睿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大可以自己体会,不必非要别人说的太直白,而且我这话恐怕也是言尽其义了吧?”夏言将茶盖在茶杯上一抹,顺势放在了桌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夏大人为国事操劳,尽心尽力,颇得皇上心意,我对此能有什么意见?”彭岳说得很轻松,心里却是战战兢兢。
“果然你我的关系不似之前一般了,想当初你何曾像这样和我打哑谜”夏言垂下头,显出一副失落的样子,“既然你不愿意提出,那么就由我来说清楚,你对于我将皇上写的诗词刻录于石上来敬献,从而讨得皇上欢心的做法是不是不甚赞同?”
彭岳听到这,头一低,顺势抿了口茶,躲避起了夏言的目光,“夏大人言重了,这种事恐怕朝中不少大臣都想做,只不过得不到这个机会罢了”
“你现在很会掩饰,但是你终究瞒不过我。”夏言弹弹手指,顺势指了指彭岳。
“夏大人不要误会,在下才疏学浅,资历也不够,最重要的是在下无甚志向,根本没有想过入阁之事,还望夏大人能够相信在下”彭岳见夏言如此苦苦逼问,还以为是夏言怀疑自己看不惯他一些媚上取宠的做法,对内阁权力也心存觊觎,于是赶忙解释了起来。
“子睿不必心急,我没有别的意思”夏言偏偏头,看看屋子的角落,“你年纪太轻,别说入阁了,就是你现在担任的这个户部右侍郎的职位,明里暗里都有不少人颇有微词,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夏大人明察”彭岳低头讪笑道,心里更加不清楚夏言到底想要做什么。
“子睿,我之所以向你提出这件事情,是怕你对我有所误会”夏言长舒了口气,“我怕你对我心存芥蒂,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忘年之交,哈哈”
“夏大人哪里的话,自从和夏大人交往以来,我从夏大人身上可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夏大人对我的教诲,我始终铭记于心,又怎会对夏大人心存芥蒂?”彭岳说的确实是心里话,自从自己和夏言在吏部共事后,夏言就教会了自己不少东西。无论是朝政斗争还是识人观事,自己都是获益匪浅。
“你说的这些话我信了”夏言笑笑,心中颇感一丝欣慰,“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做的一些事情也是情非得已,有时候你想得到某些东西,就要失去某些东西,其实没有人愿意牺牲掉原则来刻意讨好某人,但是为了达成目的,有时候你又不得不这样做”
夏言说的这些话有些不明就里,但是彭岳自然听得是明明白白。而且他渐渐觉得这样做真的是无可厚非,想想自己在大学读历史时不也曾做一些主动联系老师,和老师进行一些问题讨论等等类似的事情吗?只不过自己那时候的表现不像朝中大臣讨好朱厚熜这样如此明显,所以自己还能心安理得。但是彭岳明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当时大学老师能给予自己的不过是一个分数,而现在的朱厚熜却能给予人荣华富贵,甚至能决定你的生死荣辱。
“夏大人说的话,我记下了,也明白了”彭岳低声说道。
“嗯”夏言点点头,“但这并不是我要说的重点,其实我也很鄙弃曲意逢迎这种事情,但是你衡量这件事的标准就是看这件事的目的。如果曲意逢迎只是为了个人利益,那么便要坚决反对。如果曲意逢迎是为了心中理想,为了百姓苍生,那么便可行权宜之计。总之,我夏言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良心!”
彭岳猛然间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无愧天地,无愧自己的良心!对,是杨一清杨大人,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恩师。彭岳眼角莫名有些湿润,他们两位都算是自己的老师,而他们的观点也是出奇的一致。彭岳坚信,这个想法必将印刻于自己的脑海中,伴随自己一生。彭岳此刻感觉自己非常幸运,能够遇到这样的两位老师,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我记下了。”彭岳的回答一如几年前一样诚恳,语气也一如几年前带着几分哽咽。
“其实我常常也在思考,怎样才能够作为一个直臣,也能得到皇上的重用,也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夏言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背在后面,自言自语着。
“那么结果呢?”彭岳在一旁轻声问道。
“我想起了魏征,想起了包拯,想起了寇准,想起了王安石,想起了于谦”夏言自己笑着摇了摇头,“可是我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他们并没有像正史中描述的那样如此耿直,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手腕最重要的是帝王的原因。算了,有些话不能说,总之你要明白,在当今圣上跟前做事,是学不得他们的”
彭岳听到这也是感觉很无语,不是因为夏言说的没有道理,而是因为夏言说的太有道理。的确,他们虽然是直臣,但是都懂得讲究方法。并且他们之中除了魏征,没有人是因为常常出言顶撞皇帝,以正直不屈而讨得皇帝喜欢的,恰恰相反,那一点正是他们遭人陷害,遭皇帝厌恶猜疑的原因。而魏征未必不存着自己的算盘,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遇到了李世民。如果他遇到的是现在这位朱厚熜,估计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最近你那织造局和军器所的情况如何?”夏言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转移起了话题。
“还好吧,比较顺利”彭岳捻捻手指,“毕竟是刚起步,具体成效还要看以后,如果大人有时间可以去军器所和织造局看一下。”
“军器所我还没有去过,毕竟我对此事一窍不通,虽然我挂名管理,但是还是由你负责吧。”夏言说完,似有深意地瞟了彭岳一眼,“织造局我倒是进去过,不过那里不尽是纺织之器吧?”
“啊?哈哈”彭岳确实利用管辖职责命令在此处研究动力装置,他明白只是改进织造机是不会有什么成效的。只有研发出像蒸汽机那样的动力装置,社会才有可能真正进步。
“虽然这个织造局是由你管理负责,但还是不要做出什么太逾矩的事情”夏言叹了口气,“你漕运改革的事情如今还有官员在弹劾,甚至把问题转到你个人身上,说你资历过浅擅政弄权总之那帮言官就是干这个的,他们说出来的词自然难听,你也不必过于在意,皇上不会太往心里去。只不过你自己就别再出什么乱子,免得给人以口实。”
“嗯,我会注意的”彭岳答着,心里也开始骂起了那帮没事找事的言官们。
其实彭岳之前就对明朝的言官不怀好感,但觉得他们毕竟敢于言事,甚至不顾个人安危。但现在才真正了解到他们的本质,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被朱熹的思想洗了脑,天天幻想着能青史留名。要是哪天因为言事被皇帝打了一顿,反而高兴得不得了,好像觉得自己的人生价值彻底实现了似的。还有一部分人幻想着自己哪天能够骂对大臣,骂出水平,得个升迁重用的机会。
而且他们每天乱弹劾,自己这些改革不知道每天要被那些言官骂多少遍。幸亏自己确实是资历过浅,在朝中根基不深,这才没有引起朱厚熜的怀疑猜忌。而且自己的漕运改革等确实是成效显著,就算只依据自己的改革每年向国库多贡献的那些税收,朱厚熜也舍不得废除。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有夏言这位当权大臣的鼎力支持,他在朱厚熜和众大臣之间纵横周旋,自己和那些成效还不太显著的改革才能够得以保全。
这时候彭岳突然意识到了夏言的重要性,也明白了夏言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如果夏言不以逢迎媚上的手段取得朱厚熜的信任与宠爱,那么自己的改革就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彭岳相信夏言是一个正直的人,因为他还有一颗为国为民的拳拳之心,他确实实践了自己的诺言,他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的内心。
彭岳此刻也更加体会到了夏言和杨一清对自己的那些教诲:如果你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必须要先失去一些东西,有时会是原则,甚至是尊严
是不是每个经过无数政治斗争,身历各种尔虞我诈才攀登到政治顶峰的人,都有过这样的内心挣扎,都要经历这样的艰难抉择?彭岳头脑中开始一个个地回忆,一个个地筛选,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结论是对是错
第二十七章:黑白两面()
“夏大人,您今日朝堂之上为何替喻希礼和石金求情?”彭岳顿了顿,好像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有些不对劲,“您应该知道,皇上肯定不会饶过他们的”
原来是朱厚熜近日为修道之事大兴土木,在贵溪山上修了一个仙缘宫,还请方士邵元节为自己祈求子嗣。
众大臣都知道朱厚熜喜好修道的毛病,但是也明白此事无法改变,于是一个个都沉默不言。唯独石金和喻希礼上疏极力反对,并且言辞犀利。而且在奏疏中左拐右拐,提到了两个不能提的问题:一、赦免因“大礼议”而获罪的一干大臣。二、提及了朱厚熜的子嗣问题,而且话语说的非常难听,“陛下恭默凝神,挈其纲领,使精神内蕴,根本充固,则百斯男之庆,自不期而至。”
在彭岳看来,这是明显的“找死”行为,这样说话,岂不是骂朱厚熜因为德行不振所以才子嗣不继吗?纵使言语修饰得再华丽,文辞表达得再恳切,也会被朱厚熜的愤怒淹没得无影无踪。
然而就在满朝大臣都以为石金和喻希礼必死无疑,甚至为二人的死感到可惜时,夏言却挺身而出,为二人求情,还替他们辩解,说他们并无他意,结果惹得朱厚熜大怒。
“其实原因很多吧。”夏言抬头看看彭岳,轻声叹了口气,“有些理由能见人,有些理由见不得人”
“哦?不知道见不得人的理由是什么?”彭岳笑着问道。
“哈哈也就你子睿会这样问”夏言垂首坐在座位上苦笑道,“你也知道,我到现在也没能入阁,这样做自然是为入阁打算。”
“嗯?可是夏大人,您今天可是触怒了皇上啊”彭岳一脸不解的表情。
“这倒没有什么关系,虽然此番触怒了圣上,但是圣上的怨气主要还是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我只要是明日上疏向皇上请罪即可”夏言轻声解释道。
“但是这和您入阁有什么关系?”彭岳一边问,一边自己也在飞快地思索着。
“有时候你也不能仅仅考虑皇上的感受,不能只想着凭借讨好皇上就能升迁受用”夏言顿了顿,用手指了指自己,“你还要明白自己缺少什么”
“您的意思是您需要的不仅仅是皇上的宠信?”彭岳皱着眉头说道。
“正是如此”夏言笑着点了点头,“你觉得皇上对李时李大人的宠信,比之于我是多还是少?”
“这点许多大臣应该都能看的出来,皇上自然是对您的宠信更多一些。”彭岳冲夏言拱拱手,“我绝不是在这里说什么虚假之言,这确实是我心中真实的想法。”
“我知道你没有说假话”夏言笑笑,“可是李时是内阁首辅,而且现在内阁里只有他一个人做辅臣,但是我直到现在连内阁也没有入,你说这是为什么?”
“这其实在我看来,李时李大人和翟銮翟大人是非常相似的,,二人都是谦虚下人的性子。”彭岳说得有些尴尬,“李时李大人自从嘉靖十年便入阁了,但是一直谨慎小心。记得当初张孚敬被召回,再次入主内阁,事事都一个人做主,李大人对此也是一句怨言都没有,这样的性子,虽然得不到皇上的宠信,但却能够得到皇上的信任。”
“不仅仅如此李时李大人平素就对人宽厚和易,这点你我也是深有体会。这段主政内阁的时间,也是以清静无为主持大局,朝中大臣皆对其评价甚高,私下称其为“忠厚人”,你要知道这对于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评价。而朝臣对李大人的支持信服,未必不是李大人能够坐稳那个位置的重要原因。”
“所以您今天那么做是为了争取一些大臣的支持?”彭岳试探性地问道。
“不错,正是如此!”夏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如今虽然贵为六卿之一,但是从之前如此低微的一个官职升迁到六卿之一的礼部尚书,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一点,众大臣不服,我心里也清楚,因为我虽然年龄不小,但是在他们眼中,我的资历还是太浅。最重要的是,不仅他们这样想,皇上也是这样想的,皇上也会有这层顾虑,我想这也是我虽然受宠但是不能入阁的原因之一吧”
“而且石金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秉公执法,与汉阳的戴金共享“二金铮铮”之誉,喻希礼也是如此,平日正直敢言,毫不忌讳。二人虽然职位不高,但是在朝臣士子中享有盛誉。此番我规劝皇上饶恕他们,为他们求情,虽然没有成功救下他们,最终皇上还是将二人关进了诏狱,但是这个人情我是做下了,公卿们对我的看法自然会改变,对我的赞誉自然也会变多。”
“但是夏大人当初张孚敬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吏到入主内阁,不过也只用了几年的时间”彭岳说完这话又有些后悔,“所以您也不必对自己的资历问题太过在意。”彭岳在一旁补充道。
“那是他张孚敬赶上了“大礼议”的好机会,我可没有他那个命。而且当时皇上急需用人,现在皇上身边可不缺大臣。”夏言说得情绪又有些激动。
“而且我承认皇上对张孚敬有着很深的感情”夏言抚抚胸口作平复状,“毕竟当时圣上年幼,在当时的情况下只有张孚敬挺身而出为皇上直言,这份恩情皇上自然是不会忘。但是现在皇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刚即位的少年,他有心思,有计谋,懂得驾驭群臣,所以张孚敬那样的事绝对不会再次发生的。”
“这点我知道,也想明白了。”彭岳低声说道。
其实彭岳很为夏言这种肯承认张孚敬的做法感到欣慰,毕竟二人的矛盾曾经是那么深。当然他更对朱厚熜的驭臣之术深有体会,其实他早就明白夏言短期内不可能入阁,因为朱厚熜要保持大臣势力的平衡。
李时性格宽厚,不喜争执,在大臣中有美誉却无势力,对朱厚熜更是恭恭敬敬,这样的人自然是要留在内阁,帮自己处理一些日常政务。因为即使给了他这样的权力地位,他也不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
而夏言不同,他是朝廷新贵,是朱厚熜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就因为这一点,朝中就少不了趋附之人。而且夏言为人强势,能力出众,而且聪明机警,颇通厚黑之道,这样的人能受到朱厚熜的宠信,但是也会受到朱厚熜的忌惮。所以在决定给予夏言大权之前,朱厚熜又必须要好好思量一番。
彭岳看出了这一点,夏言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夏言才会有这些紧锣密鼓的做法。他不断逢迎讨好朱厚熜,为的就是消除朱厚熜心中的那些芥蒂,让朱厚熜对自己的好感逐渐消除那些疑虑。
而他这次的做法无疑就是想争取舆论支持了,因为朝中大臣的看法还是很重要的,也便于自己以后的行事相处。张璁无疑就是一个反面的典型,他当初入阁,便是遭到了诸多大臣的反对。结果后来虽然朱厚熜对他宠信有加,但是朝中大臣对他的反对诋毁并没有因此减少。而他也形成了有些偏激的性格,本着“顺之则昌,逆之则亡”的行事方法,与大臣之间的矛盾也是越来越深。
后来张璁多次被罢黜,在政治上起起伏伏,因此他的改革也是时断时续,最终也没有取得应有的成效。这其中的原因有朱厚熜的猜忌,朱厚熜出于平衡朝中势力的需要,但是也少不了成群结队的大臣明里暗里对张璁的极力反对,而这支庞大的力量也是朱厚熜不断猜忌张璁的最大原因。
“子睿?”夏言见彭岳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呆滞,便侧过头轻声唤了起来,“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彭岳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刚才大人不是说还有见得了人的理由吗,我在想那是什么理由。
“哈哈既然见得了人,就没什么神秘的,不必如此猜想”夏言笑着说道,神情却有些不自然。
“他们都是直臣,是忠臣,尤其是石金,敢于直言犯上,甚至把生死置之度外。在他们俩身上,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夏言说着便低下了头,让人看不出他是个什么表情,“他们说出了我不敢说的话,做出了我不敢做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样的大臣死于非命,否则这将成为我大明之殇”
“夏大人忠义,在下佩服”彭岳没想到夏言会说出那么一番话,心中不禁既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