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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弦歌默-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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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前并肩作战,度过了不知多少艰难,许多次凶险至极却仍能挺过来。忆瑶,相信我,这一次我们一定能走出去。”这是璃影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谨慎礼度的她从未有过丝毫逾矩失当的言辞举措,可今晚,她叫出了我的名字,这般自然流畅,没有任何梗塞,像已在心中叫了千遍万遍。

潇潇风声中传来李元吉阴森的声音:“好,很好。本王倒要看看你这次究竟有没有命走出太极宫。”说话间两道人影飞速扭打在一起,拳脚声闷钝穿破夜的暗静被无限的放大。璃影空手而来自然占不到上风,但所幸她身形灵活且变化多端,总能出其不意并巧妙地将李元吉来势汹汹的袭击化力至无。我暗知任由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发展有百害无一利,却不得不沉默,生怕自己的只言片语会扰乱璃影的心思而使她不测。

一束掌风凌厉扫过,璃影在回袖间将脚边木凳击得粉碎,而李元吉随着木屑纷飞接连后退。勉力止住败退脚步的李元吉眼睛猩红,咬牙切齿地盯着步步紧逼的璃影,忽而腾身跃起,将手拂上腰间软剑。璃影唇边泛出一丝讥诮不屑之色,似是将所有应对招数都想好了。

然而,李元吉剑锋陡转,却是刺向我。蓦然间,觉得这个场景格外熟悉,像是岁月流逝后的重演。璃影应付不暇,已失去了抵挡与进攻的最佳位置与时机。就在极短的一瞬,脑中浮现出无数念头,我想,世事大抵如此,哪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来演,不过是先人与自己曾经走过的路罢了。

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近在咫尺,预想中的痛却没有来,我猛然抬头,璃影纤丽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一怔,自她胸前流出的血灼烫了我的手,将残存的思绪拽了回来。“璃影,璃影……”我啜泣地呼叫着她,试图将颊边逐渐消失的生气留住,捂住胸口的手已经被血染成了鲜红的颜色,摇晃在昏弱的烛光里,带起金黄的流影。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了无生气地仰头看我,泛白的眸中却丝毫没有我的倒影,断断续续地呢喃:“夕阳落,皎月升,牛羊……成群伴我归家,家……家,我……好想……回家。”冰凉滑腻的手慢慢滑落,在我稍一出神的时候已从我的掌心中坠落。泪水决堤泛滥,终于将她白皙清艳的脸颊冲刷得干净。我握住她的双手,将绵软无力的身躯紧抱在怀中,似乎听到心在一片片地碎裂,我骗不了自己,曾经听我倾诉心事的璃影,曾经与我相依为命的璃影,曾经与我在悬崖峭壁绝境逢生的璃影,已经离开了我。

﹡﹍﹍﹍﹡

“忆瑶。”应着声,我茫然地抬头,面前被皂色锦衣遮出了一方阴翳。李建成不知何时来得,放眼殿宇空旷,李元吉早已不知去向。

李建成将从璃影袖中滑落出的玉牌抽出,塞进我的手里,温声道:“逝者已去,不要让璃影白白牺牲。”

我睁大眼睛吃力地看他,明明听得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却觉头脑混沌无法辨别其中意思,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做,还能做些什么。

直到许多交叠在一起的脚步声行至近侧,内侍宣读圣旨的尖细声音传来,才让我出鞘的灵魂回来了几分。

“皇帝陛下口谕,宣太子太极殿面圣。”

李建成略有迟疑,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虽接下了圣旨却迟迟不肯随内侍离开。清早在太极殿见到的那个名叫沐云的道士极圆滑地劝道:“殿下尽快去吧,莫让陛下等急了,不然有些可转圜的事也会变成死扣。”他沉吟片刻,挣扎片刻,终还是随着内侍离开。

到现在我才真正觉得,那些狂风怒狼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璃影正在我的怀里慢慢变冷,习惯了她的陪伴,在以后没有她的日子里我该怎么过。

帷幔随风翩飞,撩起地上拂尘无数。我想将璃影抱到床榻上,却因为长时间地屈膝在起来的一瞬眼前眩晕,身体也跟着踉跄了几步。

“夫人,小心。”一双粗糙油腻的手放肆地握住我的手腕,被我厌恶地甩掉。

白日里衣冠楚楚不苟言笑的道士而今竟正冲我挤眉弄眼地媚笑,像极了街头无耻的恶棍。他含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在鼻前闻,双眼微眯,似是陶醉道:“见识到唐宫里美女如云,却无一人有公主这般天姿绝色,聪颖通透,令沐云十分倾慕……”

未等他说完,我已强按住那股恶心,手指向门口冷然道:“滚!”

谁知他不退反进,有些急切地要来捉我的手,被我翻身躲过,仍不肯死心,舔皮赖脸道:“上天让我们在这等纷乱里相逢,便是缘分,忆瑶你又何必固执呢。秦王固好,可如今远在天边也护不了你,又何必为他守身如玉。今日你我春风一度,我说不定会想办法让陛下放过你呢。”

忍无可忍,我将案桌的白瓷花瓶狠力掷向他,不屑道:“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这等肮脏小人靠近。”

沐云玩味似得擦了下被飞溅的碎瓷片划伤的侧脸,无所谓地笑笑:“是,与聚集在您身边的那些男人相比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可那又有什么用呢?萧笙被陛下软禁在东宫里,太子么,只因为他今晚来看了您一眼,陛下便要他亲手鸩杀代王以示心迹”,在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后他满意而挑衅似的问道:“你说,在你和储君宝座之间,他会选哪一样?”

方才被屈辱所充斥的力量瞬间疲软,我接连后退用手撑在案桌上,悲戚道:“侑儿,姑姑还是没能保住你。”一时失神竟被沐云欺进,被他拦腰抱住,暧昧无耻的话响在耳边:“光阴苦短,红颜易老。公主如此美丽何必自苦蹉跎,当真暴殄天物。”我的挣扎不过徒劳,他已将我按在床榻上,撕扯我的衣服。

世民,你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我,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世民……”我清浅呼唤,他的身影沉淀于心间,终是给我最后的力量。我低头看着裙纱碎成寸缕,将残存的力道悉数使出,推开盘绕在我身上的沐云,决绝地义无反顾地撞向擎殿的石柱。

砰……一声钝响,顷刻间万籁俱寂,头上汩汩流出的热血温暖了冰冷的眼泪,终于,走到了尽头。

秋风沁凉,像绸缎抚摸着我的身躯,一个声音萦绕在耳边,“张开嘴,吃了它。吃了它,你就自由了……”

﹡﹍﹍﹍﹡

凉月趖西,几阑疏星悄然落于天幕。大片的芦苇丛在晚风中柔软地浮动,夜带凄迷。

我坐在芦苇里,眨巴了下眼睛,“大约我是又没死成……”隐修罕见地没有讽刺我,语带轻叹:“从今以后,世上再无杨忆瑶”,他顿了顿,凝神看着我:“你明白吗?”

我轻轻揉捏着衣角,轻声道:“我只是奇怪,你是如何把我救出来得。”

隐修望着我似笑非笑,眉角似蹙非蹙:“多亏了你有些血性,知道以死来保住清白。其实当时我就在门外,估量了下你的力道大约撞一撞是死不了得,可那个沐云见你流了许多血吓得魂都丢了,连看看人死了没有都忘了,直接落荒而逃。”

“我当时灵机一动,干脆就让你吞了‘再生丸’,将计就计。皇帝陛下担心你的消息传到前线被秦王知道,便也没有细查便草草下葬,连李家宗祠都不让你进,不过这样也好,倒省去许多麻烦。”

我在脑子里理了理脉络,很快发现一个极重要的问题:“不是将我埋了吗?你……自己把我挖出来得?”

他又犹豫了,我直接站起来拍了拍粘黏在裙裾上的碎茸茸,作势要走。隐修也站起来挡在跟前,干脆利落地说:“宇文士及。”

我一怔,心底五味陈杂不想再去探究细里,生怕触及艰难埋藏的往事。

看出我的异样,隐修也没有再提,只是遥指着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平静道:“我给你雇得,天一亮城门一开你就离开长安,想去哪里也不要告诉我,只有一点,走了就别再回来。”

遥望天边流云疏星,帝都的夜如一幅着色深浓的水墨画,雍容静谧而神秘吸引着人观赏,却容易让人亡了自己其实已在画中。我不是没有想过有一日千帆过尽毫无牵挂地离开,然后真到了这一日才发现自己其实无法做到毫无牵挂。我最亲密的人,我的孩子,那些沉浮跌宕的记忆,还有……我的丈夫。此去经年,或许永无相见之日,再回首,在太原喝下忘忧的那一刻,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会重逢,而在重逢后我最眷恋他的时候也万万没有想到我们终究逃脱不了这个结局。

命中注定,世事中有多少命定的事,却又好像都被我们遇上了。

抹了抹眼泪,最后看了一眼我长大的地方,踏上马车。身后芦苇随风摇摆,隐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淡出我的视线。

车夫问我想去哪里,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确切得特别想去的地方,毕生追寻的自由,其实不过是在心中幻化出来的不切实际的梦境。

既然命运牵扯着我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让我回到二十年前那场倾世风月的起点,去解开缘何我前半生磨难起伏不断的谜题。

“洛阳。”

﹡﹍﹍﹍﹡上部完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会有番外,下半部新坑敬请期待!!

第54章 番外:弦歌为谁冷

番外:弦歌为谁冷

长夜漫漫;对于所有的人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窗外凄风暮雨雷鸣交加,吹起湘帘微皱;像凝结在滑腻美人面上的泪痕;拂之不去。家音的性子极好;自及笄之后就时常被人夸赞宽宏温和,能谅人之难。然而今夜;此时,她却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千刀万剐。

沐云被吓得瑟缩蜷跪在地上,一手拽着李渊的袍角苦苦哀求。不过是些虚软的陈词滥调;连一直袒护他的君王都露出了不耐的神情。任凭他说得再天花乱坠,但凡看上这里一眼也都不攻自破了。被撕裂的缎絮裙带散落在床榻四周;锦被落满褶皱;一幅*的场景。石柱上那块血迹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小块殷红的残留。

家音狠命地摇头,仍无法将脑海里自己想象出忆瑶临死前凄凉无助的画面驱除。

李建成率先打破沉默,然而声音若罗刹,几乎要嗜人血脉:“父皇若是觉得事情还不够明了,尽可以宽赦沐云,儿臣等人不敢有丝毫违逆君上的言行。”沐云倏地抬起头看他,眼中徘徊的浅光瞬间既明且亮,似乎没料到李建成会就此放他一马。家音在心底冷笑,果然是个愚笨的蠢货,可是转而又是胸前积聚了喷薄欲燃的怒火,就是一个不堪的人凭什么有这个胆子去妄图玷污神仙般清丽纯美的忆瑶。

显然,李渊的尴尬与踌躇溢于言表,可在现场不乏他的肱骨近臣。宇文士及,裴寂,李纲,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解围。这个时候太子的立场再清晰不过,任他极度隐忍那字里行间流露的阴森狠决足以让所有人明白,赘言一句便是与太子为敌。更何况还有一个手握重兵战功煊赫的秦王。若今日因自己的挽护求情让沐云逍遥法外,来日他班师回朝,就肯默声吞下这屈辱的苦果善罢甘休了吗?

出乎人意料,竟真得有人替沐云求情,家音震惊地看着宇文士及,觉得这个人自己怎么会认识。

“陛下,依臣所见,此事不宜声张。前线战事吃紧,秦王殿下手中握有我大唐半数以上的精兵骁果。长安禁卫薄弱,若在此时走漏风声传至秦王耳中,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李渊铁青的面色刚缓和了几分,顷刻间又凝重如铁。他的儿子,那个最难以掌握却让他最引以为豪的儿子当真会为了个女人背弃父子亲情,君臣纲义。视线触及擎柱上斑驳的血渍,一时之间他竟也拿不准了。

得到鼓励的神色后,宇文士及继续侃侃而谈:“臣认为眼下应尽快让杨妃娘娘入土为安,但若葬入宗庙又免不了造册入谱一番周折,这样一来知道的人也多了。”

李渊半阖双眼似是疲惫,微微点头示意宇文士及全权着手办理此事。

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大约是保住了,沐云忙不迭地叩首千恩万谢。家音实在看不下去了,随着不发一言径直往外走的李建成后面,经过宇文士及时听似压低了声音却又让所有人都能见地嘀咕道:“真是个好臣子……”

﹡﹍﹍﹡

春芽破土,万物孟苏,转眼到了武德三年的春天。

沐云案结后不久太子便将秦王府里的三公子接入东宫亲自照看。其中缘由引人猜度,别的暂且不论,只是太子派去接三公子的沈良娣极会处事,附在在秦王妃耳边殷殷道:“王妃品行太子自是信得过得,只是前有杨妃不幸,不得不谨慎些。况且它日若真有个什么万一,又是在王妃眼皮底下,多少也得委屈着您。”

更多得,时时可以窥见平静不甘寂寞下的波澜。

春日天渐长,当暮阳没入西山,金碧辉煌的宫殿在夜色下收敛了恢弘气派,沉沉暗暗殿影起伏。

得蒙圣宠的宇文士及看上去却并非常人所想象的那般春风得意,那日在太极殿前沐云前去谢他救命之恩,絮絮叨叨间突然前襟一紧被宇文士及揪了起来,听他恶声道:“告诉你我宇文士及不是什么好人,抛弃妻子,昧心谄媚,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有宫娥亲眼看见刚被解除软禁令的萧笙将沐云扔入太液池中,自己站在荫廊下冷眼旁观着不会凫水的沐云在水里艰难挣扎。当然并不会这么简单,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沐云隔些时日便总要添上些新伤。

偶尔进宫探望阿念的家音也会去看看萧笙,问过一次:“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你是害怕吗?”

萧笙兰芝般清逸的月白裘袍在墙帷下划出了道秀灵的半弧,半是冷漠半是颓唐地倚在墙上,冷笑道:“怕?我还有什么好怕得?没有人比我更想他死,但这个人不该我杀。“

家音仰眸看了眼玉琼飞茕,飘落的花瓣有着凄迷幻妙的色泽,像蒙冤的灵魄迟迟不肯离去。

﹡﹍﹍﹡

前线捷报频传,被恐慌笼罩许久的大唐王朝终于见到了胜利曙光。美良川大捷,安邑之战,刘武周损兵折将已是强弩之末。武德三年四月,宋金刚介州大败后刘武周弃城逃亡突厥,秦王李世民顺利收复太原。

陛下龙颜大悦,遂派遣太子李建成率一众文武朝臣出明德门迎接凯旋之军。那日城峦下黑幡如云蔽天,绵延帝都千里的是勇挫敌军的威勇之师,李建成屏退左右随从登上城门,却叫了宇文士及作陪。

居高临下而望,有了另外一番感触。

秦王李世民高居马上行在队伍最前方,甲胄银剑如神来之将。那千里巍峨,万丈雍华,在瞬间都似成了点缀,成了这个年轻将领鼎盛年华上一枚绽放异彩的流云。

“你知道,本宫现在想什么吗?”李建成眯起眼睛逆着正午鼎盛的金冉耀光,淡淡问道。

宇文士及出于习惯总不免要在腹中揣测估摸一番,却发觉李建成微微倾了头,余光炯炯地看向他,那视线极通透又极浓稠。他心中骤然敞亮了,也没什么避讳道:“微臣斗胆,秦王殿下少年英才,风头太盛也太不知藏拙。”

几声嘹亮大笑,宇文士及惊愕地看着李建成,听他边笑边道:“本宫何等有幸能让宇文大人说一次实话,只是这次却又偏偏说错了。”见他眉毛微敛,似是沉思,又道:“本宫想得是,人生在世真正的考验未必是在战场,但愿今日之胜景不会是世民平生再不可逾越的至高点。”

终于听出了他的意思,宇文士及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位年轻储君这许多拐弯抹角的背后意图。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永远隐瞒,而秦王迟早会知道自己为沐云求情一事,不论曾经他们多惺惺相惜,也许日后秦王仍会对他倚重有加,终究会有嫌隙忌讳在里面,不复往日通透。而太子让他意识到了这些,是想拉拢他?宇文士及心中暗笑,他虽非君子,也已久历朝鸾起伏,任何事都有反复余地,唯有辅储之路,走了就不能回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猎鹰虽稚,总有羽翼丰满的一天。

﹡﹍﹍﹡

﹡﹍﹍﹡

枫叶红如炙火,洋洋洒洒地落了一院。晚归的秋蝉在几缕疏枝上哀戚地鸣叫。李道玄站在一棵枫树下,任由落叶遮挡了字迹,小指上绑了厚重绷带的手紧攥着信笺,眼神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短短几个时辰,更好像有许多光景逐一在脑海中一页页翻过。带着浓艳靓丽的色彩来了,又渐渐化至淡薄灰暗地走了。从他和璃影在东宫的初相遇,见璃影被李元吉为难而出手相助到他将璃影从秦王府的刑牢里带出来。

在年轻气盛又正热情如火的年纪里,英雄救美就像写在绢帛上的诗句,带着柔软的浪漫又有水墨的清雅不俗,正适合收纳成记忆深埋心底。明明他们的相遇、相熟是这样的经历,可道玄总觉得璃影其实是不需要他来救得。一般的危险她凭着自己的灵敏总能躲过去,而躲不过去得,对于即将到来得她又好像并不害怕。明明如花似锦的年华,他却总能看到清艳明丽的眉眼中时常流露出的那种带有献祭意味的视死如归。

似乎所有于她身上都在走极致,来得突然,走得决绝,仿佛这里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得。

留恋?李道玄的思绪顿了顿,慢慢理出了头绪,在下定论之前他需得再去见一个人,如果连那个人都说璃影如信上所言‘外出日久,甚是思家;相去夕暮不能自已,是时归矣’,那他就死心。

可到了秦王府他又觉得哪里不对,李世民完全没有了方才新胜凯旋的年轻统帅意气风发的气度,反而面色苍白举止滞钝,像是丢了魂魄般仓惶。他像是从虚空里抓住一根断截的稻草,明知不可靠,却不肯用力好像生怕打破自己营造的幻想。

“就算你说得都是事实,可……”李道玄疑心自己听错了,那昔日清朗如玉的声音竟染了哽咽,带了沙哑,“怎会那么虚弱,在柱子上撞了一下,就……”

对面站着的宇文士及仰头叹了口气,极是不忍:“宫里的老嬷嬷验过了,说是生产时失血过多伤了元气,过后又郁结忧思疏于调理,看着好像没什么其实早就掏空了,经不起这样折腾。”

李世民眼眸中仅有的一点光亮也迅速黯淡下去,神采全无竟像瞬间衰老了几岁,跌坐在榻椅上视线全然失了焦准。李道玄再也看不下去,走了进来方问了句“怎么了?”就听李世民极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带我去见她。”

显然宇文士及也听到了,面带为难地谆谆劝道:“陛下在宫中设了庆贺宴席,况且三公子还在东宫里等着殿下去接……”李世民倏然仰眸看他,眼睛里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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