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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从黄色长袍里的八卦布袋里,取出一张黄符,然后抵在桃木剑上焚化在桌上的烛台前。口中还念念有词。
可能是因为我站得比较远,他说什么,我没有听太真切。只觉得,这将黑未黑的天色一种,一道明晃晃的火焰照得我眼睛生疼,快要流出眼泪来了。
“今日所做这一切都是希望你哪能早日脱离幽冥之苦,不要再痴迷人世间了。”最后这一句,我倒是真切地听见了的。
“惠芳,生前的是我对不起你。不仅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让你吃了一辈子的苦。眼看着日子好过了,你却走了。既然你走了,你就好好地去,不要再想过去那些事情了……”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听口气,死的那个应该是他的妻子。
男子蹲坐在地上,烧完手上最后一刀黄纸之后,才转过身来。
他转过身来的,跟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他差点把我吓得一个踉跄。我小步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故作镇定的说:“老婆死了好几年了,才能给她做一个道场,超度一下她的亡灵,让她早点安息。”
原来,在这里做道场的是方南。
“是吧?”
我知道这其中肯定另有蹊跷,只是我没有必要去揭穿他。大家都是男人,喜新厌旧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儿。老婆生前不能相濡以沫,死了这么多年之后才想起要做个道场来超度亡灵。如果这世上真有鬼神精灵的话,我真希望能把这个让人觉得恶心的房东带走。
“卫风,你等等我。”我刚刚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叫住了我。我细细地看他,才发现今天他没有带他那根晃眼的金项链。
他站在满地的冥钞纸币纸上,像极了一个河川纸上的小鬼。不需张牙舞爪,就足可以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
“什么事?”
他没有着急着回答我,而是挽着我朝楼上走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喝口水。”说完他极不自在地笑了笑。不容我拒绝,他自己就推门进去了。
他推门进去之后,鬼鬼祟祟地在借着昏暗的灯光在屋子里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客厅里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只不咸不淡地喝了一口,就放下手中的杯子。继续用一个做贼般的眼光打量着整个屋子。
这情景,就如一场默剧。静到他的伸手探头,我都可以听到声音。
“你到底要找什么?”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样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继续在我的房间里探头探脑的找什么。我浑身上下就像是一只毛毛虫爬过一样的难受。
“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他抬着眼睛望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深深地下陷了好多,还有浓重的黑眼圈。一双眼睛因为劳累过度,都有些发黄了,像是烟熏黄的牙齿一样的难看。
“什么东西?”他说得如此小心翼翼,让我心里一沉。
“不干净的东西”
“鬼?”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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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死了()
“女人?什么女人?”我心里一沉,说出来的话都凝固在空气之中。借着微弱的鼻息,传到他的耳朵之中,像极了鬼魅的喘息
“嗯……还是算了。有些事,你不知道的,比较好。”他欲言又止,只举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水,一饮而尽。又獐头鼠目地朝着我的卧室里,看了看。
微弱的星光,被卧室窗前的黄葛树,分割成了一条条的旧丝带,极不均匀地分布在黑色的天幕一种。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把我这几天所遇到的每一个女人都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
如果说奇怪的女人,我身边真有两个。一个是我妈,疯疯癫癫的,有时候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另外一个是顾盼,美丽而物质。
但是,不干净的……
有一个我突然想起,那天半夜敲门的那个女人,她用那双空洞的眼神望着我。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心里发怵。那迎风舞动的轻盈发丝,还有那浓墨重彩的唇色……
对,她就是房东从墙上撕下来那张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我想到这个的时候,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我拿起手机给房东打电话,清脆的“嘟嘟”声,通过电流传到我的耳朵了,变成了沉闷的心跳,每一声都那么干脆,直到最后停止心跳。
“该死的,接电话啊”我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虽然说,遇到了这些不该遇到的东西,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是作为一个专业的络写手,我觉得这是我唯一一个翻盘的机会。就在我给房东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听的时候,我在心里构思了一个故事。
“杀了他”我反复地在心里叨念着。并且最终把这几个字,写进了床头的笔记本里。
这一夜,我都怀着一种既忐忑不安、又欣喜莫名的心情,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勉勉强强地睡着了。就这样的睡眠,我还总觉得背后有一双奇怪的眼睛盯着我。睁眼闭眼之间,还不断地用睫毛扫着我的后背。让我感觉到惴惴不安。
“喂喂喂,下来了,危险。”
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真切地看到是外面有个小孩在放风筝。
风筝恰恰挂在了我屋外的黄葛树上,不上不下。树下的孩子,用力拽扯一下,就挂得更紧了。所以,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孩子爬到一两层楼上的树枝上,试图想要把风筝捡起来。
孩子已经有将近十岁,爬在一根脆弱的树枝上摇摇晃晃的,如果再用点力,那根树枝极有可能承受不住他。
“喂,小孩。你下去,我来帮你捡。”论身手敏捷,这个孩子自然是不如我的,所以我愿意自己帮他冒这个险。
我关上窗,一口气下了楼的时候。孩子已经从树上下来了,脸上和手上都挂掉了些皮,活着泥土的是些殷红的血液。
“等着,我去给你取”
虽然我从小在城市里长大,但是性格闹腾,上房揭瓦都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这好几年不爬树了,站在树枝上还是颤颤巍巍的,脚底下发虚。爬到二三楼的高度,都不敢再动了。
我在爬到黄葛球树叉处,抱着一个主杆,连喘了好几口粗气。
虽然说,我跟着黄葛树朝夕相处,我却从来没有好好看看它。趁着喘息这个空当,我才发现它的树干上被钉了好些铁钉。树木长到一定的年龄,钉上铁钉,既可以起固定的作用,也可以预防有人盗砍,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这亭亭如伞盖的树枝之间,被牢牢地系着一根长超过两米的红色绸子。因为藏在着茂密的树叶之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就这样红红火火的颜色,藏在这绿荫之中,都带着些阴森恐怖的气息。
赶紧喘了两口粗气,终于是缓过来了。好容易取到风筝,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从树上下来,却已经是腰酸背疼不已。
“给。”我把风筝递给那个红衣服的小孩子,他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洁白的牙齿格外的耀眼。
“谢谢叔叔。”接过风筝的孩子就跑开了。
“真他妈晦气”我突然之间发现自己身上沾了好些纸铜钱,我忍不住骂了两句。纸铜钱泛白的颜色,像极了死鱼的眼珠,满腹腥气地望着我。
“一定是昨天做道场的时候,扔在树上的。”沾到这样晦气的东西,我对于房东的恨有多了几分。
“真他妈晦气……”我回到家里,又在卫衣的帽子里取下来好几张纸铜钱。每取一张,我都忍不住要那一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我得到片刻的平衡。
我在衣服上喷了点香水,但是穿着还是觉得难受。我真想脱了衣服到浴室里好好地洗个澡,冲一冲身上的晦气。
“卫风,开门。”
“他妈的又是谁?”我刚刚脱下衣服,还没来得及走进浴室,又听见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陈旧的木板,回荡着这样沉闷的声音,像是垂死的老头深重的叹息。
“怎么又是你们?我不是都说了不认识什么周野了吗……”门外站着的是两个制服的警察,一个是倪睿,另外一个是那个胖子,领导模样的男子没来。
“进去,穿上衣服”说话的是倪睿。这一次,他对我没有上一次的耐心。这样的语气,反而让我觉得有些错愕。
也正是他的提醒,我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青春的激情呼之欲出。我赶紧捂住自己的胸口,跑回卧室把刚刚脱下来的衣服套在身上。又才回到他们面前。
他们没有一直在门口站着,我穿好衣服的空当。倪睿已经走进了客厅,他似乎在客厅里寻找着些什么。小胖子干脆就走进了卧室,翻了翻我床头的笔记本用惊恐的眼神盯了我好一阵。最后眼睛才直勾勾地落在我带来的行李箱上。
“打开看看。”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场景,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反应过来。只能是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胖子让我这么做,我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行李箱里,除了两件衣服之外,就是几本,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事?”这会儿,我才从这样郑重的架势中反应过来。
“现在不方便说,到了派出所你就知道了跟我们走就是了。”
当然,我可以拒绝。只是我明白,我的拒绝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更何况,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又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我心里还是隐隐感觉到不安。
“把床头的笔记本带上。”小胖子把笔记本扔给我的时候,说道。
如果说上一次坐在警车里面,气氛只是有点尴尬的话。这一次的气氛,应该是十分凝重的。谁都没有说话,但是彼此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状的表情。
“又见面了?”这一次,我坐的是询问室,而不是接待室。询问室里空落落的,除了进门出一道铁门之外,靠近墙角的地方还有一道铁闸,里面关着一个中年男子。
男子看了看我,似笑非笑,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正对面的钟。钟很大,走得很吃力,每走动一步,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命运的审判,听的人毛骨悚然。
我刚坐下,上一次那个领导模样的男子,也跟着在我对面坐下了。他应该是派出所的所长,或者是副所长。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说说吧”
“说什么?”我平白无故地被带来派出所,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问题,更是让我无从回答。
“你不知道是吧?那我来问你”他一定是认为我不愿意配合他,所以他脸上的神情更加严肃了。说话都是一板一眼的,想拍打苍蝇一般的有力。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晚上?在家里睡觉。”我努力的回想,十点多,应该已经躺在床上了。但是我敢肯定我那个时候一定没有睡着,因为,我还在努力地回想那个女人狰狞的面孔。那张脸,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肝儿一颤。
“那你在这之前有没有见过方南?”
“方南?你是说……我那个暴发户房东?见过啊”就是因为他在黄葛球下做道场,我才沾上了一身的纸铜钱。
“他怎么了?”一说起他的名字,我就想起他那惊恐和鬼祟的眼神,一种不安的躁动驱使我要问一下。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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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凶手是她()
我听见秒针“咔嚓”一声,然后脑袋“嗡”地一声响起来。 之后便如堕烟雾之中,找不到半点真实感。
“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了他吧?”过了好一阵儿,我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么郑重其事地把我带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死之前你们见过吧?还有,他死之前,你给他打了好多电话吧?最重要的还有这个……”说完他扔给我一个笔记本,那是我平常记灵感用的一个本子,杂七杂八地写了好多。本来他没有拿出这个的时候,我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跟他辩白。但是他拿出这个笔记本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瘫坐在座位上了。
“不是我做的”此时此刻,除了说这个,我好像不能说其他的什么了。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他指着其中一行给我看。
这个笔记本,我再熟悉不活了。我根本不用看,我就知道他指的是那一段。那是我昨晚半夜爬起来,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下的。
——杀了他杀了方南
那些潦草的字迹,成了一把把割肉的钢刀。抵在我的脖子上,不需要动,就足够让我心头一寒了。我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偏偏要这下这样的一行字。
“你相信我,真不是我杀了他那只是我随便乱写的,你不要相信那些,那只是我创作的灵感……是灵感……”
灵感我脑子里迅速地回想起最近见过方南的点点滴滴。突然,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对一定是她杀了方南。
“我知道是谁杀了他了”
他一下子来了兴趣了,身子都坐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我就是他即将要张口吃掉的猎物。
“谁?”
“她的妻子,叫什么惠芳的女人。”我本来想告诉他,是方南死去的妻子杀了他。但是,话刚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会相信一个死去的人会回来杀死自己的丈夫。
“你撒谎”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提高了声音吼道。
“方南的妻子根本不叫柳惠芳,她分明叫叶微,再说报案的就是她”
“刘惠芳是他的前妻”
“她在哪里?”
“她已经死了……”
“死了?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是鬼杀了他吧?”
有些事情,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是不会相信的。他不相信,我也不能怪他。如果他看见过那个女人空洞而且深邃的眼神的话,他一定会相信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带他进去坐坐吧”倪睿进来的时候,给一直盘问我的警察断了一杯茶。玻璃杯子应该很久没有洗过了,很厚的茶垢,灰蒙蒙的成了我心头的阴霾。所长模样的警察转身出去的时候,给倪睿这样说了一句。
“你怎么进来的?”一直不说话的中年男子突然之间抬起头来,用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我。
“我也不知道。”
“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应该是打从心眼里看不起我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
“我真不知道”受了莫大的委屈,最后的辩白声音都有点颤抖,听起来像是呜咽。
“大男人还哭……”他说了一句,就从左边墙角挪到后边的墙角坐着,不再理我,而是继续看着循环走动的钟表发呆。
我就这样在墙角里呆了好一会儿,看着窗外树影变得越来越短,最终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想大概应该是正午时分了。窗外路过的人影很多,但是都如同鬼魅一般,一闪而逝,从没有人来关心一下还在这个角落里挣扎着的两个活人。
我正为了当下的情况隐隐感到担忧的时候,半人高的窗户前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因为逆光,根本看不清什么模样。
没一会儿,那一张脸就消失在窗前了。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又是一阵打开铁闸的声音。
“卫风,有人要见你。”开门进来的是倪睿,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个头比倪睿要矮半个头,但是身材玲珑,一双高跟鞋看上去挺时髦。
我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女人。没化妆的脸上,看起来十分憔悴。一双眼睛不大,但是有些红肿,还有些黑眼圈。她一身黑衣,胸前别了一个小白花,应该是为谁在守丧。
她应该是方南的家人。想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沉甸甸地更难受了。
“你是卫风?我是方南的老婆,叶微。”她的声音哑哑的,充血的声带让每一个音都带着强烈的摩擦感。
“不是我杀的他”此时此刻,我只是迫切地需要有一个人能够认同我,哪怕这个人就是受害者的家属。
“你说是柳惠芳杀了她?”叶微的用沙哑的声音,说着柳惠芳的名字,像极了在绘声绘色地讲一个鬼故事。我听得不紧心头一凉。
“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因为我见过柳惠芳,我是说她死之后……”
“那你让他们当我出去啊”终于有一个人肯相信我了。我也顾不得心里的害怕,就紧紧地趴在铁闸上,伸出手试图拉着叶微。但是我的之间刚刚碰触到叶微的时候,她就敏感地将双手缩了回去。
“这个……光是我相信你没有用,你得有证人啊”
人证?
“方南什么时候死的?”我开始思索什么人可以为我作证。
“法医说是昨晚上十点左右”
“太好了”我用力地在大腿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这一下用力过猛,打的自己跳了一下。剧烈的响声,惊动了已经在角落里睡着的中年男子,他睡眼惺忪地望了我一阵儿,又低下头继续睡。只有叶微还疑惑地看着我。
“你记不记得四方村村头上有一家小卖部?”
四方村不大,因为人烟越来越少,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超市。村头的一家小卖部,变成了村里人足不出户可以享受到的最大方便。不管是盐巴,还是啤酒,或者是香烟都可以在那里买得到。
昨天晚上,我本来打算去买瓶水的。结果,农村家庭睡得早,晚上七八点钟就关门歇业了。我在那里叫了好久的门,都没有人应声。只是留下一个红红的电子眼,不停地转悠。
但是,这已经成了我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那家小卖部在门口装了监控的,你帮我告诉倪睿,或者他们能够找到证据证明我是清白的”我曾经无数次鄙视这种小家子气的行为,没想到这样小家子气的行为,却成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嗯。”
叶微出去了好久,也没见一个警察进来。最开始我还能够耐心的等待,但是时间一长,我心里就开始发毛。渐渐地,我开始觉得有点担忧,慢慢的又开始觉得有点后悔了。
我后悔的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没有当着警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