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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好意思啊,我拍死的就是我拍死的嘛,怎么能算在周公子头上?”
“哎呀,大家都那么熟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算我的,算我的。”他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在与人争执一顿饭钱,“就这么说定了,下回见面请我吃饭。”
“一定,一定。”姻姒拱拱手,当下暗忖这夸下如此海口的男子究竟是什么不得了的身份,然而想问的话就在舌尖这么一滚,又全数吞咽了下去——萍水相逢,不必上心,这话可是他教她的。
两人一西一东背向而行,分别前还不忘老友般开着彼此玩笑: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投缘。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去望周自横,男子修长匀称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下多了几分沧桑,手中依旧悠悠然摇着扇子,仿佛天地神魔都不放在眼中。
她冲着那背影笑了一下,无端失落。
再说姻姒折返回街市,沿路寻了几家纸墨铺子也没见玄苍的身影。他一向安分,又无玩心,将她丢在城郊等了那么久,一定是遇上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情了吧?所幸不必为他的安危担心,对部下信心满满的西参娘娘一边想一边往暂住的寺庙去。
在路上便听得有人议论,渡风阁与南坪一窝匪徒私下来往,强抢民女,盗劫官银,结果双方为分赃之事大打出手,暗巷厮杀混战,死伤极其惨重,现场不忍直视,官府听到风声,眼下已经派出官兵去渡风阁抓人收官银了。
这他妈也可以啊——以上为姻姒听说此事后的第一反应。
随即是深深折服在周自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魄力和手段之下:怪不得那家伙会那个时候出现在城郊僻静之处,还如此热心肠地替她收拾烂摊子……敢情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她甚至在想,倘若她不出现,又或者她不率先动手,他也一定会大开杀戒灭了那些匪徒,然后凭借搅混水的本事嫁祸给渡风阁那群畜生头上。
好一个一石二鸟。
好一个目空一切的……野渡无人舟自横。
周自横。反反复复念叨着他的名字,姻姒只觉得尘世一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玄苍有点困惑。
他捏紧袖笼中的钱袋,不断提醒自己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然暗示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止不住“多管闲事”地往卖首饰铺子前凑了几步。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只是所有人都远远绕开那间设在长街转角处的小摊子,却不忘朝那里深深看上一眼。
本来是毫不起眼的小本买卖,只是摊子边不知何时多了位亭亭玉立,衣着清凉的美人,这便足够引人注目;而美人手中亮闪闪的匕首正搁在上下牙齿打颤的小贩脖颈上,这扑朔迷离的场面就更加叫人不得不在意。
光天化日之下,着装竟如此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玄苍蹙着眉在临近的摊位边停下脚步,怀中抱着的是包裹妥帖的上好粉蜡笺。
那女子身段高挑清瘦,一袭裹胸碧色浣花长裙衬得肌肤雪白如若凝脂,乌发束成长辫盘在脑后,玉颈生香,腰肢纤细不堪一握,走动间隐隐露出修长双腿;双眸含情,顾盼生辉,天生一副娇媚样,单单是往人群里一站,就已艳压群芳。
美人玄苍不是没见过,美得这般招摇的,却是头一回:想那姻姒虽然性子古怪了些,但论面貌论身段,扶桑神鬼倒也无人能出其右,眼下这位恐怕还要差了些许;只是西参君尚武,行事素来不按牌理,平日也疏于打理,他侍奉在她身边这些年,总觉得她骨子里还没有长大,于是姻姒皮相上的美,当真就咂摸不出滋味了。
几步开外的人儿则不同,浑身好似有无数舒展开的绿叶,生机勃勃,在这灰蒙蒙的街头巷尾,独独这一抹氤氲开的鲜活。
被自己想到的比喻惊愕,玄苍背过身拉低黑袍的帽兜,遮住三千银丝。
*
“这个多少钱?”佘青青抖了抖手中的匕首,巧笑倩兮拾起一支簪子,递到小贩面前。
“三、三两银子……”那人连声音都在颤。
“一两。”干脆利落,分毫不是商议的口气。
小贩脑袋点得若小鸡啄米,“依姑娘,都依姑娘,一两、一两卖您了!”
“喏,那这个呢?”
“这个贵,这个……得五两银子呢。”
“一两。”
“好、好……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两、一两卖给您……”
“那边那个,对,珍珠耳坠,多少?”
“一两给您成不?”小贩痛心疾首,迟疑了许久才将她看中的首饰递过去,“大小姐,姑奶奶,这对耳坠可是咱‘镇铺之宝’啊,一两……一两卖您,小的我……实在……您能把那刀子先收起来……吗……”
“五文。”她丢过去一个白眼,非但不收刀子,还坏心眼地在他面前晃了又晃。
“啊?啊……这……”
“拿给她好了。”一锭银子稳稳搁在摊位上,不理会佘青青略带嗔怒的目光,玄苍低了眉眼与那小贩轻声道,“这些银两应该够了罢?”
“够!够了!”小贩眉开眼笑,慌忙拿了银子,将珍珠耳坠放到女子手边。佘青青美眸一瞥,也不接那首饰,冲着玄苍挑起秀眉,“我在与这位小哥说价买卖东西,阁下丢银子替我付钱,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担心我佘青青付不起区区几两银子的钱吗?”
这般近的距离,玄苍悄然抬眼打量着她:行为举止粗鲁毫无教养,衣着暴露不似南坪女子,若说是神魔之辈,身上却全然无半点异族气息,也有可能是习得高深术法,在尘世间走动时故意隐藏了起来——正如他与姻姒一般。
见一袭黑袍裹身的奇怪男子不言不语,女子面上一黑,话也不多说,匕首直直便朝他刺过去,手腕一转想要挑开他的帽兜,“说话啊!你倒是继续说话啊!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玄苍偏头躲开,几步退至街角空旷处,生怕这唤作佘青青的女子蛮横起来掀了人家首饰铺子。幽幽叹了口气,暗忖这爱操心的性子着实叫他自己都讨厌,玄苍压低了声音唤她,妄图化干戈为玉帛,免一场打斗,“我只是看不得你为难他人,没旁的意思……”
哪知话为说完便被她恶语打断,“为难他人?呵,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为难他人?”
没给他留下任何解释的机会,佘青青飞快从腰间抽出条长鞭冲着玄苍的脸抽过去,后者也不恋战,足尖一点地面,轻飘飘腾身而起,长及地面的黑袍鼓风而动,宛若一只振翼之蝶,随即踏着沿街屋顶瓦片急急而去,一番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
“想跑?”清亮美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来了劲头,轻巧跃身至屋顶,唇边沉着笑,模样邪佞,“你这可怜的家伙,一定不知道人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追猎物了……哼,就让你先走一步……”
“姑奶奶,您这些首饰都不要了?”身后小贩喊话。
“还要个屁,不要了!破铜烂铁的,谁稀罕!”
“那,那刀子呢?”
“留你作个纪念,不谢。”
心不在焉地搭着话,佘青青居高临下四处一望,很快便寻到了疾驰而去的玄苍身影。她咧嘴笑了一下,神色得意地如同搜到猎物的野兽,情不自禁张开红唇,吐出的却不是人舌,那红色小舌细细长长,前端有叉,女子发出蛇一般地嘶嘶声响,青衣无风自动。
“看你能逃到哪里去呦,小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 嘛,苍老师不算是男二吧,貌似和姻姒的感情更接近家人才对,姻姒对他很重视很依赖,甚至为了他而【放心我是不会剧透的】,但对于男女之情还是可以分辨得很清楚的。
而且苍老师有另外的感情线路,深深喜欢着他的【放心我是真的不会剧透的】也是萌点满满,相信大家会喜欢这对CP啦。
最后,你们以为《暗香》是篇欢乐满满的玄幻小言吗?作者轻蔑地笑了起来。
8交织下
不得不承认,那人的速度很快,身法轻盈无比,若是个寻常人,只怕早早寻不到他的踪迹。然而他的对手是她,这便怨不得旁人了。
佘青青追着玄苍跑过几条街,上上下下一番折腾,终是到了无人的空巷。觉察得出那男人未使全力,像是想故意让她能够追及到一般。两人面前是一堵高墙,越过这墙,约莫就要出城了。眼见猎物要腾身而起,她忙不迭上前几步一鞭子甩出去,终是缠上他的腿。
狠狠一扯,玄苍跌落在地,黑袍松散,遮脸帽兜落下。
佘青青看也未看扬手又是一鞭,长鞭无情,抽在男子脸侧,他因为吃痛闷闷哼了一声,仰起脸来去望那凶悍的青衣女子。
如若沾染一头白雪,那般发色到底是特别,佘青青一怔,恍然间明白过来玄苍绝非凡人,而男子左脸颊边分明是一道嫣红伤口,精致五官上笼着层淡淡愁云。
竟是只毛色鲜亮的小白鼠……难得难得。
她啧了一声,好奇地蹲下身子凑近打量,抬手摸了摸玄苍的头发。只是男子脸上被鞭子所伤之处实在太过惹眼,破了他人皮相,颇为在意自己样貌的佘青青竟也觉得抱歉起来:她那蛇牙鞭上藏着倒刺,别说是正面吃下一记,就算是无意间轻轻一擦,也定会留下疤痕。
“男女授受不亲,请离我远一点。”玄苍眉头紧拧,将自个儿的头发从她手中扯出来。
佘青青自讨没趣,却丝毫没有将炙热目光移开,反倒是凑得更近,又抬手去拭他脸上的血迹,“你怎么不躲?”
“躲不过。”大概是知道难逃魔爪,玄苍终于放弃,随了她胡乱去摸,老老实实回答,“实不相瞒,在下不会武功。”
她眨眨眼,浓密长睫忽闪,“身法那么好,竟然不会武功?”
“只能说勉强会一点拳脚,恐怕不是姑娘对手,所以,索性也就不抵抗了。”
“呵,技不如人还敢挑衅?作死不是?”玉手慢慢移到男子下颚,佘青青扼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就像是在挑选一件物品,努力寻找着瑕疵,然而看来看去,很快她便发现,这男人脸上最大的瑕疵就是自己那一鞭子留下的伤。
“我若不这般引开姑娘,那家铺子恐怕就要遭殃了。”玄苍眯起眼睛,并不挣扎。
她想了想,忽而问道,“你叫我什么?”
“姑娘……怎么,有问题吗?”
“你再叫一声。”
“姑娘。”
“再叫三声。”
“姑娘,姑娘,姑娘,姑娘。”玄苍愣神,撇开眼睛道,“多送你一声。”
嗯嗯嗯。佘青青连着应了声,浑身舒坦,这尤物本就柔媚无骨,一身脂粉芬香扑鼻,乐在心底时眉眼间便透出一股酥麻劲儿,生生叫玄苍更加不自在——性情古板的他并不擅长与异性相处,特别,是这种热情奔放的异性。
意犹未尽地松开手,佘青青直起身子,“事实上,我与你一般并非凡人,人情世故我不懂,但我的主子告诉我,与这些人买东西就该讨价还价,他们要多少钱,我出得比他们还低就对了,怎么,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原来是这样,玄苍微笑出声,“这般说法并非不对,只是,无故朝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亮兵刃实在是太过不礼貌,还望姑娘往后多多注意;那些人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若是你将价格压得太低,他们便会蚀本,到最后,连口吃食都买不起,甚是可怜。”
“你说的……鸡什么,食什么……”目露不解的美人收起长鞭,双手抱肩,丝毫不避讳地将男子从头到脚又打量一遍,“喂,你认识那卖首饰的小哥?”
“在下不认识。”
“他吃不吃得上饭与你何干,你干嘛要替他着想?”她扭了扭腰,惹得衣带上的珠玉碰撞发出声响,“爷没教过我这个,我不知道。”
“身在红尘,自然要理红尘俗事:与人有利,与己无害,为什么不多想一些呢?”男子声音依旧温润,“那姑娘现在可都清楚明白了?若是不明白,玄苍眼下无事,可以再教姑娘一些;若姑娘觉得在下今日有所冒犯,这一鞭子就当是给你解气,姑娘不必自责。”
“明白了,那个……”佘青青低头想了想,愈发觉得应该是自己出了问题,一改方才粗鲁模样,她抬眼想要道歉,只是眼前哪里还有人影,“对不……诶……人呢?人呢?”
环顾周围,根本寻不到着黑袍的男子——这才是他真正的速度。
好快。她蹙眉,不过是一低头的功夫,竟然连影子都没了。
啧,又逃。
指尖还沾着他脸上伤口流出的血,佘青青吐出口中信子舔了舔,模样妖娆暧/昧,暗暗将玄苍这个名字记在心间:真是只爱四处乱窜的小老鼠,她微微眯起眼睛仰头望向天穹。
味道……一定很好。
*
不过是去买点纸墨,足足要了几个时辰才回,姻姒端坐在垫着鼠茸毡的坐具上,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尽管自己也是刚刚回来,但能数落玄苍的机会实属难得,她默默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只等那个鲜有犯错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
房门打开,玄苍抱着一沓粉蜡笺走进来。
“你的脸怎么回事?!”略带嗔怪目光轻扫一眼,姻姒便大惊,方才准备好的说辞也全然抛在脑后,腾地站直了身子,心疼地抬手摸着白发男子的脸,“买个纸墨而已,怎还会受伤?打不过别人,还不会跑吗?”
“不小心摔了一跤,擦在石头上……”他垂下眼,由她检查伤口。
“什么样的石头能擦出这么细长的口子?”姻姒眯起眼睛质疑,身经百战的她很了然这口子是出于什么兵刃,暗暗有些生气玄苍的遮掩。
他一如既往地淡定,“细长的石头。”
“玄苍!”被他气到无言以对,姻姒摇头作罢,从屋里寻出个药箱搁到他面前,“罢了,你说怎样就怎样……不过,以后一个人得小心些,莫要多管闲事,也莫要招惹那些奇怪家伙……”
最后四字并非空穴来风。玄苍在浮台时日已久,没有人知道他是出于何故一直侍奉在西参娘娘身边。姻姒娘亲死得早,家中又无兄弟姐妹,除了父亲以外,便是与玄苍最亲,对于他守礼数爱操心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的性子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可以说深受其害。
毫不客气地讲,姻姒易怒,也爱哭,但是人前显露出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气魄,多半也要感谢这男人几万年来不遗余力的不间断说教折磨。
知书达理只是假象。高贵优雅那是幻觉。
关起房门,扶桑神鬼尊敬畏惧的西参娘娘只是个喜欢赖在棉被里打滚的大龄待嫁神女。
接过厚厚一摞粉蜡笺,姻姒仿佛间已经看见了挑灯夜战苦不堪言的自己。索性东商君要求的三万字已经完成初稿,剩下的只要好好誊写不写错字就可以——比起殷肆这家伙整人的伎俩,她觉得玄苍的说教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折磨。
“娘娘,这南坪城中似乎聚集了不少妖物,就像……就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一般。”似乎是想起什么来,玄苍若有似无地提了一句,随意抹了些药膏在伤口上,仔细洗了手才转身去沏茶。
“大人物?是说我吗?”挽袖磨墨,姻姒顿了片刻才道,“说起来,我也有这种预感——只是那些妖魔隐藏的太好,有的,甚至已经和凡人生活在一起了,不知是不是在预谋等候时机倾巢而出……”
“人间若真有难,想必勾陈帝君不会袖手旁观,娘娘等候差遣便是。”
“殷泽吗?”提笔在纸笺上写下东商君三字,她抬头长长舒了口气,“殷泽心思尚浅,妖魔之事断然不愿亲力亲为,多半也是由其兄长殷肆出面……呵,玄苍,又有好戏了。我们可不能输给东商君,这些时日你好好留意人间妖魔动向,一一向我汇报。”
玄苍应允了一声,眸光始终落在姻姒身上,欲言又止。
她口中所言殷泽,正是如今勾陈帝君,他与东商君同父异母,乃是前任勾陈帝君次子。按照规矩,掌管扶桑神魔的帝君之位传长不传幼,殷肆又是神尖尖里的神尖尖,勾陈帝君理应是他,可惜他的母亲是凡人女子,地位卑贱,他初封东商君时都不被诸神魔认可,更不必说成为扶桑掌权者。
姻姒有时会想,那个城府甚深的男人对于自己父亲这样的决定,可曾有过一丝不甘心?倘若他当年接任勾陈帝君一位,很多事情会不同,她或许就可以经常见到他,两人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许,或许……或许还会发生些什么。
扶桑又有传言,东商君蛰伏在海泽,修生养息,看似安分守己,实则野心勃勃,筹谋策反夺位——每每听闻这话她便想笑,那些信口雌黄的家伙一定不了解这殷家兄弟二人关系有多好。
她虽未见过殷肆,却常常和殷泽来往。在颇显孩子气的勾陈帝君眼中,那堪比万年狐狸精道行的东商君,绝对是世间难寻其二的好哥哥。
她也承认,一切有可能只是假象。
但姻姒更愿意相信殷肆本性不坏,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毕竟,他是她追赶了很久很久的云端之人——她希望他如同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缺,撇开恶劣爱戏弄人的性格不说。
然而,东商君是喜欢戏弄人,还是独独喜欢戏弄她……这一点,却无从得知了。
“娘娘,我们是不是该启程回去了?勾陈帝君若有事差遣娘娘去做,定会去浮台邀您……”
“过几日罢,等我将这信写得妥帖,得了东商君回应再说。”
沉默了片刻,男子忽然开口,“你有心事。”
姻姒没说话,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或许罢。”
玄苍替她斟了杯茶,无声笑道,“是想和什么人道别吗?”
她搁笔抬眼,琥珀色美眸轻转,不予回答。
“周公子的住址我无意间听人说起,便有心记下写在这里来了。”白发男子从袖笼中摸出一薄薄纸片,折得整齐放在姻姒面前,“娘娘若是觉得有必要,可以抽空去看看……不过,得先将给东商君的悔过书写完才可以出门去寻周公子玩耍。”
“你,你还真是多管闲事啊你,去打听他做什么!”回想起傍晚城郊的一场厮杀,女子不由语噎,盯着那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