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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现在局势紧张,没有说什么,命令云船破开罡风向着南方飞去。
渡海僧与这位中州派长老低声说了几句,走回云船舷畔,望向下方的雪原群山。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群山也已经消失,只有无边无际的寒雾。
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桐庐醒了过来,望向上方的云层。
云层被狂暴的罡风吹得极乱,变幻出无数种形状,却没能让他的眼神有任何变化。
被严重冻伤的手指,此刻应该痛痒异常,同样也没能让他的眼神有任何变化。
他眼里全无神采,木然想着那一刻的数幕画面。
恐怖的雪虫,同伴的惨死,自己的绝望,洛淮南高大的身影出现。
最后,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仿佛黑洞般的虫嘴里。
“你一定要活下来。”
桐庐脸色苍白,自言自语说道:“不然我这么赢了你,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他是专心道战,没有理会外界情形,还是受惊过度,精神有些恍惚,竟不知道今年的道战第一是井九。
渡海僧看了他一眼,心里生出与风刀教主相同的疑惑。
井九最先感知到危险,为何却要往雾里去,搞到现在生死不知?
第一百二十四章前世此生未遇之对手()
群山之外还是雪原,但并不是南方的那片。
这里的雾淡了很多,不是散了,而是因为大部分都被吹进了群山里。
这里的温度要比群山里还要低,仿佛连声音都能冻结,死寂一片。
死寂的雪原上空,有一道黑色的铁剑无声地飞行,像一条船,准备横渡没有生机的寒冷世界。
铁剑很宽,井九坐在前方,白早坐在他的身后。
不管是中州派的云舟还是人族强者,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方,早已经看不到。
在这样的环境里,普通修行者真元运转凝滞,神识受阻,连驭剑都难,在很短的时间里便会被冻死。
不知道为什么,井九似乎不受严寒的影响,盘膝坐在剑首,闭着眼睛,右手的食指指着前方。
一道淡却无比凝纯的剑息,从他的指尖生出,被寒风拂动,形成了一个半圆的无形罩,把他与白早笼在其间。
白早紧紧裹着火金雀大氅,只把眼睛露在外面。
她看着前方的身影,睫毛微眨,上面结着的霜花没有落下来,眼里的困惑越来越浓。
如此严寒的世界,就算是她门内的那些长老过来,也不见得能撑多久。
井九只是无彰初境,为何却能带着自己来到这里?
他的那根手指是在做什么?是某种剑诀吗?为何能够挡得住寒意的侵袭?
如果不是那根手指散发出来的热度,她这时候早就已经不行了,只能用万里玺离开。
白早没有猜错,井九的那根手指确实就是剑法。
如果让青山的那些长老们看到这幕画面,一定会惊叹出声。
他居然能够把昔来峰的六龙剑法施展到如此程度。
和这根手指比起来,当年在洗剑溪畔顾清与薛咏歌先后施展出来的火龙算得了什么?
……
……
铁剑缓缓停止。
四周没有任何声音,连风声都没有,十余里外的前方隐隐又有寒雾生起,或者是云?
地面上没有生物,准确来说是没有活物,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些雪足兽冻僵后的尸体。那些雪足兽或者六足,或者五足,比较低阶,但雪国怪物居然会被冻死,这真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可以想见寒雾何其可怕。
白早看着那边,担心想着师兄还能撑住吗?
“他还活着吗?”井九问道。
白早望向还在发光的竹牌,声音微颤说道:“还活着。”
井九问道:“你们感情很好?”
“是的。”白早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与师兄情同兄妹。”
井九想起了果成寺里那位,沉默片刻后说道:“那就有来的道理。”
白早认真说道:“这是我中州派自己的事情,与青山无关,你何必随我冒险?这里太过危险,你还是快折回吧。”
“无事,反正顺路。”
井九对天机的变化非常敏感,不需要推演计算,也知道此行对自己没有太多凶险,对身后的少女则不然。
他说道:“我建议你现在就用万里玺离开。”
白早自然不会相信他说的话。
有谁会顺路把自己顺到如此危险的境地里?
她伸手握住那两块微硬的事物,心想如果真遇着危险,无论如何也要给他一个,保住他的性命。
“还有多远?”井九问道。
白早说道:“就在前方,大概……十三里处。”
井九望向前方那片不知是云还是雾的所在。
白早有些不解。
她不知道井九是如何做到的,但知道他能在雾里轻松驭剑,速度很快,一路行来,平静从容,没有任何惧意。
为何眼看着便要找到师兄,他却显得有些犹豫?
井九说道:“那里便是雪国真正的边界,就算是通天境,也不会轻易去那边。”
白早微惊,才知道已经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雪国,当然是人类修行者最畏惧的地方,远在冥界之上。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如此诡异,那道极寒的雾气究竟是什么,都还没有答案。
而且师兄原来的位置并不在这里,怎么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井九只是给出解释,并没有打算就此停下。
铁剑继续向前飞行,很快便越过了十三里的距离,来到了那片云雾之前。
雪原在这里陡然下沉,形成一道近乎笔直的绝壁。
云雾在其间缭绕,看不清楚有多深。
如果不是这般寒冷,当前的景色很美。
被云雾遮掩的石壁间,隐约有些动静。
白早伸手指向某个方向。
井九站起身来,踏剑而下。
云雾向着两边散开,石壁上的画面变得更清楚了些。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头,一片残雪都没有,偶尔可以看到雪虫蜕掉的皮以及没有被雪虫消化干净的雪足兽肢骨。
铁剑向着石壁上的一个洞口飞去。
那块竹牌越来越亮,看来中州派的法宝没有出错,洛淮南就应该在里面,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石壁下方忽然卷起一道狂风。
无数寒雾带着碎雪,从石壁上的无数洞里喷了出来。
原先安静如画的云雾,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运转,瞬间撕裂成无数碎缕,遮住天光,让环境变得阴暗起来。
那些喷出寒雾的洞里,隐隐可以看到白光,应该是雪虫的眼睛。
这真是令人恐惧的画面。
铁剑在狂暴的风雪里起伏。
白早脸色苍白,紧紧抓住井九的腰带,才没有从剑上跌落。
井九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些画面,平静专注地驭剑,突破风雪的袭扰,慢慢靠近那个洞口。
忽然,他闷哼一声,右手的剑诀散开。
寒意骤然侵入,白早的身体瞬间僵硬,无法抓紧他的腰带。
井九霍然回头,望向风雪深处的某个遥远所在,眼眸里闪过一道极为明亮的剑光。
前一刻,有道强大无比的意念,隔着十余万里的距离扫过这片石壁,刚好拂过了他的身体。
那瞬间,就连他的道心都有些微散。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那道意念的主人,是他前世都未曾遇过的最强对手。
他毫不犹豫地振动剑丸,释放出自己的本源剑意。
但立刻他便知道自己的应对有问题。
他的意识与剑心一如前世,境界修为却还很低,与十余万里外的那位存在相比如同蝼蚁一般。
他应该不作抵抗。
相信对方对一只蝼蚁不会太感兴趣。
但他既然释出了那道剑意,对方必然会对他生出极大的重视。
这不是自恋,而是因为他相信对方必然能够认出自己。
果不其然。
一道难以想象的威压,从极遥远的北方而来。
那道威压隔着十余万里,却无比准确、没有任何偏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井九左手剑镯一抖,卷住白早的身体一道掷进石壁上的那个洞里,然后从剑上跌落。
风雪骤疾,如一道漩涡,瞬间将他吞噬。
(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五章雪虫腹内有只鬼()
白早摔落在洞口的雪地上。
那道剑索随后落下,自行回复本体剑形,如血一般艳红。
她顾不得寒意侵袭,爬至崖边,向着下方望去,只见风雪如怒,井九已经消失在幽暗的漩涡中心。
她的眼里现出一抹决然,服下一颗丹药,用神识唤出南屏钟,转身向洞里走去,顺手拾起了雪里的那把剑。
南屏钟照亮前路,带起的风拂落洞壁上的冰霜。
没有走多深,她看到了一只雪虫。
那只雪虫粗约五丈,是极可怕的高阶存在,但这时候已经死去,没有任何生机。
白早走到雪虫身前,视线穿过半透明的虫皮,看到了洛淮南。
洛淮南竟是在雪虫的腹中。他脸色苍白,上身**,紧闭双眼,泡在雪虫体内的粘稠汁液里,右手尾指上系着的翠竹牌发着光亮,只是有些暗淡,似乎随时可能熄灭。
应该是在前次激烈的战斗里,他被这只高阶雪虫吞噬,同时通过反击重创了对方。
雪虫穿过光滑的石洞来到这里,也把他带到了这片严寒的世界里。
来到这里后,雪虫难以支撑,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
洛淮南身受重伤,也无法出来,只能凭着一身极强悍的修为,在虫腹里苦苦支撑。
也幸亏他在雪虫腹中被那些粘稠的汁液泡着,不然只怕早就被冻死了。
白早又服下一颗丹药,南屏钟向着那只雪虫轰去。
轰的一声巨响,石洞里沙砾乱飞,如利箭一般,地面都震动了很久才平静。
但雪虫的表皮只是微微陷落,出现数道白色的絮流,并没有破开的迹象。
如果白早继续用南屏钟轰击,相信这只死去的雪虫也无法支撑太长时间,但她不知道洛淮南还能撑多久。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抵抗多长时间严寒。
她的视线落在手里的剑上。
那把剑如血一般殷红。
如果她猜测的没有错,这便应该是弗思剑。
白早没有犹豫,举起手里的剑,向着雪虫刺了过去。
一声轻响,剑锋破开雪虫无比坚硬的表皮,没入小半。
寒风从洞外呼啸而入。
南屏钟逆风而起,轰击到洞壁上,石土簌簌而落,堵住大半个洞口,让寒意入侵的速度变慢了些。
白早默运还没有完全掌握的伏藏卷,不顾道心崩溃的危险,抵抗着寒意,将真元尽数灌注到手里的剑上。
嗤啦一声,雪虫坚硬的表皮被剑锋割出了一道大口,体液如瀑布一般涌了出来。
雪虫的体液异常粘稠,如蜂蜜一般,带着速度落到她的身上,力量极大。
白早再也无法站立,被粘稠的汁液冲倒。
洛淮南的身体随着那些粘液落到地上,脸色苍白,已经没有呼吸。
白早将他扶起坐下,双手抵住他的后背,开始向他的体内灌注真元。
时间缓缓地流逝。
幸亏她与洛淮南的身体大部分都被雪虫汁液包裹,随风而入的寒意没能凝滞真元运转。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洛淮南喷出一口鲜血与虫液的混合物,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震动,白早的脸上露出微笑,但有些淡然,就像她的声音那样。
“没事吧?”
洛淮南显得极为虚弱,声音很低说道:“需要调息一阵才能离开。”
白早说道:“这里已经极北,进了雪国,我们很难离开。”
她不知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洛淮南的眼里出现了一抹痛苦与挣扎的神情。
“师妹,师父应该把万里玺给了你吧?”
白早沉默不语,在心里想着,应该如何说服师兄用万里玺离开,而同意自己留下来。
她要留下来等井九。
因为她的沉默,洛淮南眼里的痛苦神情越来越浓。
“师兄,我们多了一个人。”
白早的话没有说完。
洛淮南声音虚弱说道:“是啊,我们有两个人,万里玺却只有一件,自然不够。”
白早微怔,心想这并不是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忽然,寒冷的洞里生出一道极为温暖的气息。
这道气息来自洛淮南的身躯。
他被雪虫吞入腹内已经有很长时间。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默默运转中州派的朝元功,虽然重伤之后身体虚弱,但已经积蓄了足够的数量。
足够他发起一场偷袭的数量。
啪的一声闷响。
洛淮南的身体闪电般退后,坚实而宽阔的后背撞上白早。
白早毫无预料,直接被这道力量撞到冰冷的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南屏钟发出一声清鸣,自行护主!
一只暗沉小钟破开雪虫的汁液,向着南屏钟轰去!
轰的一声巨响,石洞的山壁再次坍塌,把寒风挡的更加严实,洞里一片昏暗,只有些许微光。
两只小钟倒在残雪里,散发着淡淡的光亮。
那个色泽暗沉的小钟自然便是北辰钟。
……
……
白早靠着石壁,白衣襟前尽是喷出的血点,如梅花一般。
她有些恍惚,心想师兄难道伤了心智,不然为何要向自己出手?
接下来洛淮南的话,让她感觉到了极度的寒冷,比她此时靠着的洞壁更冷,比洞外的风雪更冷。
“我是师兄,既然万里玺只有一个,那就让我先用吧。”
在微光的照耀下,洛淮南苍白的脸庞就像是鬼一般,眼里的歉意显得那般虚伪。
“师妹你留在这里,我出去之后立刻告诉师父师娘你的位置,让他们来救你。”
白早脸色苍白,怔怔地看着他。
洛淮南是她的师兄,看着她长大,二人无比熟悉,此时这张脸却是陌生的难以想象。
她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
还是那张可亲的面容,还是那般诚恳的眼神,却为何这般丑陋呢?
要说亲近,洛淮南应该是她在世间最亲近的人,被她视为家人,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她的父母还要更亲。
这是整座云梦山都知道的事情,很多人都相信,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一定会成为受到整个修行界祝福的道侣。
事实上,如果不是白早自己不愿意,也许她现在已经嫁给了对方。
遇到如此险恶的背叛,精神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有的人可能会痛哭出声,有的人可能会痛骂一通。
白早却笑了。
她的笑容有些淡,有些苦涩,觉得这一次的道战之旅好生荒唐。
洛淮南偷袭她,自然是想得到她身上的万里玺,活着离开。
他被雪虫吞噬,发出求援信号的时候,便是这样想的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我不想为你做嫁衣()
白早当然不会相信洛淮南这时候说的话。
如果他活着出去,应该会编一个特别美好的故事,令闻者动容,泪如雨下,但他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自己在哪里……
他会希望自己会死在这里,无法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噢,不,也许稍后待他恢复了些功力,在离开之前便会亲自动手杀死自己。
想完这些,她平静下来,只是对陪自己来到这里的井九生出了很多歉意。
洛淮南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不管你怎么想,你都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我不会杀你。”
白早微笑说道:“是吗?”
也许是被她笑容里的嘲弄意味刺激到了,洛淮南神情微凛,说道:“我也许算不上纯粹的好人,但我确实坚守仙侠之道,桐庐遇险便是我出手所救,不然我又何至于落入险境?师妹,你真的要相信我……”
白早静静看着他。
洛淮南渐渐沉默,取出一粒丹药服下,开始调息化解药力。
白早说道:“在今后漫长的修道生涯里,你能说服自己吗?”
对中州派这样的正道修行门派而言,道心不移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也许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有为正道牺牲的勇气与意志,并且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只是……”
洛淮南看着那具雪虫的尸体,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没有想到被这只雪虫吞进腹内后,我并没有立刻死去,竟然被它带到了这里。死亡就在眼前,却又始终不肯显现真容,过程是那样的漫长,那种滋味我再也不想尝试,漫长的修道生涯?不,在这段经历之后,我再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比这更加漫长。”
白早说道:“所以你的勇气与意志都被消磨光了。”
洛淮南望向她认真说道:“是的,我不想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有很多风景没有看,在雪虫腹内我已经暗自发誓,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今后必将不惜一切代价活着。”
白早说道:“我相信你的说法,因为收到你求援信号的时间有些晚。”
对洛淮南来说,得到她的认同似乎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神情变得轻松了些。
“师妹你来救我,我非常感激,但我知道如果最后只有一种选择,你一定不会牺牲自己而让我活下来。”
“于是你决定从我手里抢走万里玺。”
白早看着他说道:“不说你我,你觉得自己对得起我的父母吗?”
洛淮南沉默了会儿,说道:“师父师娘对我恩重如山……吗?那为何你参加道战,随身带着万里玺这样的法宝,而我参加了这么多次道战,却一次也没有拿过?如果说道战是以生死考验人,为何你能置身事外?凭什么死的人就是我?亲疏终究有别,他们待我凉薄,也莫要怪我心狠。”
白早很是生气,说道:“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你不亏心?”
洛淮南神情漠然说道:“师父师娘争了一辈子,争到我们这一辈,师父想让我娶你,师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