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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老林也露出了更多面目,去年秋天的时候让我找到一条线索,大致确认了太平真人的位置,我这次请你回来便是想让你助我把他抓住,或者直接杀死。”
平咏佳很是吃惊,说道:“我?就我?就凭我?”
顾清说道:“没人知道不老林在朝廷与各宗派里到底有谁,我只能信任自己人。”
听到自己人三个字,平咏佳再没有任何畏惧,但还是有些疑虑,说道:“我和你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啊。”
“我现在有皇城大阵,如果太平真人进了朝歌城,可以暂时把他控制在某个地方。”
顾清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而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像一百年前那样,把剑意激发出来,杀死他。”
平咏佳挠了挠头,说道:“你说的是诛仙剑阵?”
“不错,当时你的剑意被师父在用,朝天大陆便只有你知道诛仙剑阵如何施展。”
顾清不等他说话,继续说道:“你那时候会在皇宫里,隔空布阵就好。”
平咏佳有些紧张说道:“诛仙剑阵倒确实经常出现在我梦里,可是我没有自信。”
顾清说道:“我最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承天剑法的三隐式,我们可以参讨一下。”
……
……
当顾清与平咏佳这对师兄弟头对着头低声商量着那件大事的时候,他们的师父就躺在不远处的榻上,闭着眼睛,依旧美不堪言,莲花不曾蒙尘。
井九沉睡了百年时间,朝天大陆还有很多人记得他,青山里的那些弟子们更不会忘记这位老祖。
但记得与想念是两回事。
世间的人们忙着高歌生命的多彩,哪里会想他呢?
也就是神末峰的这些人和别处的传人们会经常想念他,希望他能尽早醒来。
现在这些人正面临着人世间最麻烦、最危险的境况,自然更加想念他,心想如果他在,这些事情会发生吗?
问题是,就算井九这时候真的醒来,难道就能解决这一切?
……
……
赵腊月的视线落在北方那座遥远的冰峰上,带着些血色。
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我为什么要指望你?
哪怕你是井九。
既然你没有陪我进雪原,没有陪我六年,那我就要一个人走出去。
弗思剑无风而动,割裂衣袖与裙摆,然后如针线般,把那些布带紧紧地缠绕在她的双臂与大腿上。
飘然的仙家意味,顿时变成了铁血的战场味道。
赵腊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双手握住弗思剑的剑柄,低喝一声,踏碎冰雪,向着天空里的那些雪魅迎了上去。
擦,一道血色的剑光斩开了蓝色的冰川,然后划破了更蓝的天空。
无数的晶屑满天飞舞,比寒冷更寒,如箭雨一般,射向四周,然后在地面弹起,被呼啸的风再次卷起。
十余道寒冷而可怕的气息,如冷酷的野兽一般,扑向她的身体,如撕咬一般,伤害着她的身体,磋磨着她的精神。
冰川前不停响起轰击的声音。
她不停地落下,然后飞起。
鲜血就像冰屑一般到处喷洒。
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脸色越来越苍白,握着剑柄的双手却还是那样稳定,眼神还是那样冷漠。
天光渐渐的暗了,便是入了夜。
不知是逃遁还是追杀,她与那些雪魅从冰川处来到了雪原上。
在满天繁星的照耀下,那些雪国女王的亲卫,看着就像神话里的怪物一般可怕。
这些怪物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疲惫,从始至终都没有降低过攻击的力度与频率。
她的白衣破了很多道口子,只靠系在手臂与大腿上的布带维系着,看着就像准备去溪里摸鱼的小丫头。
鲜血不再喷溅,不是因为雪魅无法再伤到她,而是因为她的血已经快要流光了。
被雪魅利爪撕开的血肉,泛着令人心悸的淡粉色。
清晨的雪原上到处都是裂口,就像她的身体一样。
雪魅死了很多只,到处都能看到尸骸的碎片,还有五只雪魅没有死,也没有受什么重伤,围住了她。
她的呼吸很沉重,胸膛微微起伏,身上到处都是破布以及像破布一样的、被撕烂的皮肉。
有好几处甚至能够看到玉一般的骨头。
繁星不忍看此画面,渐渐隐于夜色,很快便被晨光代替。
她不行了。
事实上,被昆仑掌门何渭偷袭,落到冰川表面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行了。
但她还是继续战斗了一天一夜时间。
微风拂动野草般的短发,拂过她血肉模糊的身躯,带来不亚于凌迟般的痛苦,却无法让她的浓眉颤抖一丝。
她缓缓松开左手,只用右手提着弗思剑,就像提着刚从溪里摸出来的一尾鱼。
她低着头看着脚前被自己汗水滴穿的雪面,没有说话。
她疲惫到了极点,但没有坐下,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坐下,便再也无法站起。
五只雪魅看着她,如晶石般的眼眸仿佛变幻出了某种情绪。
情绪对这种高阶雪国怪物来说,本就是极罕见的事情,更何况它们此时的情绪是尊敬。
雪国的规则非常简单,尊敬只会是低阶生命给予高阶生命的礼赞。
它们是雪国女王的亲卫,过往无数年里,这种尊敬只会给予女王陛下。
只是尊敬不代表就此别过,它们向着赵腊月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带出的阴影,如山一般渐渐合拢。
赵腊月很擅长推演计算,知道下一刻便是死亡,不会有任何意外。
在长夜即将到来的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事情,然后又想了很多事情,气息却渐渐平静下来。
大道在上,没有修道者可以温和而平静地接受长夜,但当长夜真的来临时,能平静些也是好事。
……
……
(最后这句话取自公众号一位读者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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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活着的理由()
就在这个时候,按道理没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却忽然发生了。
那五只雪魅停下了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向北方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冰川的那头。
赵腊月抬起头来,看着远方的那座孤峰,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更加警惕。
一道极其强大、甚至应该称之为宏大的神识从那座遥远的孤峰而来,落在了她的识海里。
嗡的一声响,仿佛无数道古钟同时被敲响,赵腊月脸色苍白,喷出一口泛着金色的精血。
好在下一刻,那道神识便离开了她的识海,回到了那座孤峰。
只是一瞬,她便感受到了很多对方想要传达的极其丰富而且复杂的信息,而其中最为清晰明了的是四条。
我们很相似。
我们都不是替代品。
我们会更加强大,然后真正战胜那些造就我们的人。
希望你能活着离开,虽然这很难。
……
……
初春时节的白城,依然寒雪纷飞,雪原渐厚,冰溪冻到最底,看着就像是水晶刻出来的艺术品。
何琴棋书画都很擅长,最擅长的还是烤鱼,被很多人评为堪称艺术的存在。
但这些天他烤的鱼一天比一天难吃,瑟瑟却很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因为她知道何在担心,根本没有心情做这些事情。
赵腊月进入雪原已经很长时间,却还没有回来。
前些天,有些修行者自雪原归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说曾经在某处见过她,却有些语焉不详,尤其是那名受了伤的风刀教徒一直盯着那些同伴,似乎防止他们说漏了嘴。
曹园是上一任的果成寺蹈红尘传人,何是这一代的蹈红尘传人,他与风刀教的关系自然不同,在他的逼问下,那名风刀教徒最终还是说出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知道赵腊月杀死了那名叫做彭思的昆仑派长老,何并不怎么担心,只要别人不知道就好。
问题在于,现在已经是初春时节,青山大会就要召开,为什么赵腊月还没有回来。
“我当初就觉得赵姐姐去雪原绝对不是为了以战养剑。”
瑟瑟说道:“以她的性情,肯定想去那座冰峰看看。”
就算赵腊月天赋再高,境界再高,若真去那座冰峰见雪国女王,也必然是死路一条。
何沉默了会儿,把手里的烤鱼交给瑟瑟,说道:“我去看看。”
瑟瑟知道他拿定主意便不会反悔,没有劝他,只是提醒道:“小心些。”
何说道:“放心,我不会进去太深,只是担心她需要接应。”
既然做了决定,便不再耽搁,瑟瑟从屋里取出一个箱子扔给他。这一百多年里,何不知道进了多少次雪原,杀了多少雪国怪物,经验丰富至极,箱子里放着需要的事物,根本不用临时再整理。
他接过箱子,便踏空而起,向着雪原方向而去,走的随意自然,就像每天去白城买鱼一样,实则心情有些沉重。
刚到天空里,他忽然听到军营与别的庭院里发出数声惊呼,紧接着有十余名修行者或者驭剑、或者驭器向着雪原那边而去。何有些吃惊,向着雪原那边望去,神情微凛,身影骤虚,化作一道轻烟从天空里消失。
现在的朝天大陆修行界,单以身法论除了井九便以他的速度最快,即便是中州派的天地遁法也及不上他在青天鉴幻境里随洪老公公学的身法。他轻而易举地超过了那些修行者,只用了数十息时间便来到了那座黑石山前。
山谷外围的积雪极厚,表面只残留着几片被鸟儿落下的枯叶。
咯吱声响,枯叶骤碎,雪面塌陷,一只满是污垢与干涸血渍的脚落了下来。
过了会儿,另外那只脚也落了下来。
伴着雪地被踏破的声音,一个衣衫破烂的短发少女从山谷里走了出来。
少女行走的速度非常慢,每移动一次脚步仿佛都要用上全部的气力。
寒风骤破,何如一道轻烟来到她的身前,看着她的模样,震惊无比,伸手想要去扶,却不知道能在何处着手。
她的衣衫破烂不堪,更可怕的是浑身都是血与伤口,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右脚的小脚趾竟也断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何声音微颤说道。
赵腊月看着他面无表情说道:“我和你不熟,所以你不是幻觉。”
那道神识落下之后,再没有雪国怪物出来找她的麻烦,但就像雪国女王传递的信息那样,身受重伤、已经濒临死亡的她,想要活着离开雪原,本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剑元消耗一空,身体与经脉千疮百孔,根本无法冥想恢复,她无法驭剑,只能走。于是她从遥远的雪原深处走了出来,直至靴子被磨成碎片,至于在战斗里失去的小脚指,在寒冷的雪地里反而感受不到疼痛。
走出雪原最大的困难,不是伤口与疼痛,而是意识涣散时出现的幻觉。
在漫长的风雪旅程里,她看到过井九、父母、阿大、元曲、卓如岁、柳十岁、元曲、白早,还有一个容貌模糊的女子。
那不是过冬的脸,那么便应该是她想象出来的连三月的脸。
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很少有人能够战胜这些,会随之失去方向,就此迷失在风雪里。
但她没有。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平时的她心中只有大道,就连井九也要隔几年才想一次,那张漂亮的脸怎么可能出现的如此频繁?
就这样走着,走着……她的伤势没有变重,也没有变好。
她就在生与死之间行走,走了不知道多少天,终于走出了雪原,看到了何。
这时候,就算是一粒雪花都可以轻松地击倒她,但她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冷静,没有失去推演计算的能力,平静地判断出对方是真实的存在,并非幻觉,那么这时候应该可以倒下了吧?
赵腊月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于是,她倒了下去。
……
……
安静的庭院里,那棵应该很难在初春生出青叶的梨树,忽然一夜之间开出了花。
那是庭院里摆了一个聚灵阵,吸收了很多天地元气的缘故。
风刀教主有些疲惫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与何说了几句话,便告辞而去。
院外到处是修行者与神卫军将领,风刀教主微微皱眉,看在这些人还算安静的份上,没有说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了赵腊月身受重伤的消息,还有些人亲眼目睹了她可怕的伤势,整座白城都震动了,都想知道雪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地元气如丝般聚于庭院里,然后顺着阵法进入室内,如春雨般向着榻上洒落。
瑟瑟见到何回来,抹掉眼角的泪痕,问道:“怎么说?”
“只能暂时维持着,能不能有效关键还是要看她的意志。不过放心吧,她的意志之强……”
何看着榻上的赵腊月,沉默了会儿继续说道:“天下无双。”
瑟瑟有些恼火说道:“就算风刀教想不出什么法子,那刀圣呢?”
何摇了摇头,说道:“刀圣说了,就连他也没看过这么重的伤。”
曹园的原话还有一句。
以赵腊月的境界,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必死无疑,至于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谁也说不清楚。
瑟瑟转过身去,用指尖取了些膏药,小心翼翼地抹在赵腊月的伤口上。
她非常用心,手法非常轻,便如春风一般,但昏迷中的赵腊月依然皱了皱眉,似乎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瑟瑟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再也撑不住了,哭着说道:“她这一路上得多痛啊?”
何看着榻上的赵腊月,眼里满是敬佩的神情,叹道:“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从雪原里走出来,真是了不起。”
就在这时,赵腊月睁开了眼睛,缓慢转头看了看何与瑟瑟,确认了自己现在的情形。
瑟瑟抽泣着说道:“姐姐对不起,我把你弄痛了吧?”
“我不喜欢痛,但也不怕。”
赵腊月对她说道,然后望向何。
“我答应过他要活着,要永远活着,也许将来我与他的道路不同,但目的一样,所以只要能活着,什么我都可以承受。”
这就是答案。
……
……
第一百一十五章好春光,不过梦一场()
寒风呼啸,吹散了庭院间的残雪,也吹落了庭院里的梨树白花。
一艘巨大的青山剑舟降落在雪原间。
广元真人脸色沉凝,带着几名适越峰长老踩着一地梨花,走进了房间。
前些天卓如岁出关时,元曲说的那句话早就已经传遍了青山九峰。
直到那时候,青山里的人们才知道赵腊月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史上最年轻的破海巅峰,连当初的景阳真人也被她超越了!
就算在青山宗,她也是独一无二的瑰宝。
得知赵腊月在雪原里受了重伤,青山自然震动,连夜派出了剑舟,更由广元真人这位通天大物亲自带队。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广元真人与那几名适越峰长老走出了庭院。
看着他们的神情,风刀教主与那些修行者纷纷松了一口气。青山宗不愧是底蕴最深厚的正道大派,适越峰上的奇珍仙药难以计数,这次整整搬了一船过来,如果还治不好赵腊月,那真是没天理。
……
……
夜色极深时,一道极淡的身影借着星光被云遮住的一瞬,落在了庭院里,地面的梨花纹丝不动。
推开房间门,那人掀下帷帽,露出了那张依然稚嫩的脸与极具特色的两道淡眉。
何看着多年未见的老友,有些激动,上前与他抱了抱,问道:“你一直就藏在青山宗里?”
童颜微微一笑,说道:“那还能藏在哪里?稍后再叙,我去看看她。”
来到榻前,赵腊月睁着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不悦,说道:“你为何要冒险出来?”
她用了好些适越峰的珍药,广元真人又用剑元替她通脉净意了一番,现在伤势看着极然恐怖,精神已是好了不少,至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首先是确认你的伤势,再就是有件事情需要告诉你。”童颜不在意她的态度,平静说道:“朝歌城好像出了什么事。”
听到朝歌城三字,赵腊月自然想到井九,剑眉微挑,说道:“禅子不是在那里坐镇吗?”
童颜有些意味难明地摸了摸自己的眉,说道:“不是井九,是顾清。”
赵腊月重新躺好,平静说道:“什么事?”
童颜说道:“他把平咏佳与阿飘召去了朝歌城,没有提前通知我,我传讯问他,他也没有说。”
赵腊月说道:“然后?”
童颜说道:“如果你伤势好些,能不能走一趟朝歌城?”
瑟瑟端着一碗红油脑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听着这话险些直接连碗泼到童颜的脸上,喊道:“你有病啊?”
何知道童颜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明知道赵腊月身受重伤,还要请她去朝歌城,必然是顾清那边出了大事,赶紧接过那碗脑花放到桌了,抱着瑟瑟出了屋子。
童颜平静说道:“那件事他不告诉我们,却喊了平咏佳,绝不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是井九的在册弟子,而是因为他需要平咏佳,平咏佳能有什么独特之处?是他的剑意曾经在百年前为井九所用,施展出了诛仙剑阵,顾清想要重摆诛仙剑阵,那便是要杀太平真人,可是……为什么他不对我们说?”
“现在朝歌城里有初子、不二、宇宙锋,还差弗思。”
赵腊月算了算,说道:“那天我会把剑游于他。”
童颜有些意外,问道:“你真不去朝歌城?”
赵腊月说道:“我回青山杀方景天,他在朝歌杀太平,很合适。”
童颜更是意外,心想青山大会很快便会召开,你现在伤成这样还要与人动剑?就算你没有受伤,又如何能够越境挑战一位通天大物?而且你还要把弗思剑给顾清,那你准备用什么?
他知道赵腊月是无法被说服的,说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顾清为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