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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羡慕你,可以好好休息,我却还要再忙这多年。”
白衣少年对石床上的死者说道。
死者的腰带微微一动,那块木牌忽然消失。
一道寒光离开石床,绕着他的身体疾飞,把石室照耀的光彩不停,片刻后才在他的眼前停下。
那是一道飞剑,长约两尺,两指粗细,剑身光滑如镜,除此再无奇处,却给人一种极不普通的感觉。
白衣少年抬起右手,飞剑自行落下,啪的一声轻响,卷在他的手腕上,渐渐变暗,就像一根普通的镯子。
转身走到溪边,白衣少年忽然想起当年那人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
真的如此吗?
想着这个问题,他走进了小溪。
溪流在山腹里穿行不知多少里,在山峰另一边穿出,成一条十余丈高的细瀑,很是好看。
白衣少年顺着溪水从崖壁间落下,准备踏水而行,双脚却已经踩破了水面,落进了湖里。
直至飘到湖水深处,双脚触着湖底,他才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错愕。
但他似乎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描述错愕这种情绪,所以看着有些呆呆的。
微寒的湖水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他睁着眼睛向四周望去,看到了湖底的一块石头。
他把那块石头从湖底抱了起来,顺地势向前走去,离水面越来越近,直至走出湖水,来到岸上。
一声闷响,地面震动,岸边的水微生波澜,那是他放下了怀里的石头,可以想见这石头多么沉重。
他浑身湿透,觉得有些不舒服,动念准备用剑火把身体弄干,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出现。
还在滴水的头发与紧贴着身体的湿衣,提醒他这时候应该生堆火,他接着想到,自己从来没有生过火。
他偏着头,回想很多年前看过的那些书,用干涩的声音复述说道:“需要干草与粗细不等的树枝。”
确认左耳里的水已经全部流出,他向右偏头,继续翻找着那些久远的记忆,说道:“如果没有火石,就需要水晶,或者钻木。”
岸边便是一片树林,他走到林间,伸手抚去,落木簌簌而下,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从里面挑拣了一块最平滑的木片,垫上树皮下的几根絮丝,心念微动,腕间的银镯重新变成那把小剑,悬停其上。
锋利的剑锋隔着絮丝抵着木片,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旋转起来,很快便有了火星,然后是青烟,接着便有焰起。
衣物搁在树枝上,冒出蒸气。
看着那些蒸气的浓淡与升起的速度,少年很轻易地计算出还需要三刻时间,衣服才能全干。
这段时间用来做什么,对他来说是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所有时间对他来说都只有一个用途。
他盘膝坐下,闭眼开始静思修行,显得特别自然。
但下一刻他便睁开了眼睛,茫然想道,入门口诀是什么来着?
第四章九天()
三刻后,少年再次睁开眼睛,从树枝上取下已经干透的衣服穿好,看了眼远方重新消失在云雾里的某座山峰,转身向溪河下游走去。
与从湖里走出来时相比,他的脚步变得稳定很多,就像是学会了走路,又或者是习惯了这具身体。
溪岸有雾,好在没有什么乱石,行走起来并不困难,没用多长时间,他便顺着溪水走出了这片山,来到了一座村庄前。
在田里松土的农夫,拖着大车拉干草的老汉,往半山送饭的妇人,村口大树下玩耍的孩童,都渐渐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在原地。
白衣少年向村里走去。
农夫手里的锄头落在地上,险些砸着自己的脚。
老汉嘴里的烟斗落了下来,烫的拉车的驴痛叫了一声。
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饭瓮,嘴却张的比瓮口还大。
那些孩童们忽然散开,喊叫着向村子四处跑去,其中有个小女孩竟是哇哇的哭了起来。
白衣少年停下脚步,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山村里的人们都汇集到了村口,脸上带着敬畏与紧张的情绪。
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下,村民们有些笨拙地跪到地上,参差不齐地喊着:“拜见仙师大人。”
白衣少年神情不变,很多年前他偶尔会在凡间行走,这样的场景遇到过很多次。
但他很快便发现异常,这些普通村民为何能够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他没有问,村民们自然不会回答。
村民们无比热情地看着他,神情又有些畏怯,就像看着县城官衙上面的那块匾。
被这样的数十道视线盯着看,少年并不慌张,想了想后说道:“你们好。”
“仙师好!”
依然是那位老者带头,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应道。
一来一回间仿佛某种仪式。
村民们再次行礼,有些反应不及的小孩子更是被父母抽打了两下屁股。
偏生那些小孩子也不哭,只是盯着少年的脸看,瞪圆了眼睛,像是看着世间最稀罕的糖果。
一片安静,大树在微风里轻摇,发出哗哗的声音。
没有任何村民敢说话,保持着最恭敬的姿式,微躬而立。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衣少年忽然说道:“我要在这里住一年。”
那位老人很吃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村民们也是神情呆愣,心想仙师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众人反应,白衣少年在记忆里寻找,再次想起一些东西,似乎银钱是凡间很重要的东西。
他把手伸到那名老者面前,掌心是数十片金叶。
如果放在平时,这些村民看到这些金叶,只怕会兴奋激动地昏过去,但这时候他们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望向了白衣少年。
在他们眼里,白衣少年要比这些金叶好看的多,而且这些金叶怎么能拿呢?
“仙师肯留下来便是我们的福气。”
那位老者有些不安地说道:“只是寒村贫苦,实在找不到能让仙师清修的住所啊。”
白衣少年不知道老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了多少事情,村民们又在想什么。
当然,他也并不在意,只知道对方应该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视线在村民里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个小男孩的身上。
那个小男孩生的有些黑,很结实,神情老实,给人一种很憨厚的感觉。
“你住哪里?”
白衣少年望着那名小男孩说道。
那名小男孩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被身旁的父亲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根娃,还不赶紧给仙师带路!”
那名老者急声喊道。
山村西边的一个院子里,房间有些幽暗。
那名小男孩按照父亲路上的警告,恭恭敬敬向白衣少年行礼,便准备退出。
白衣少年忽然问道:“姓名?”
小男孩停下脚步,说道:“柳宝根。”
白衣少年沉默了会儿,又问道:“年龄?”
小男孩说道:“十岁。”
“宝根不好听。”
白衣少年说道:“今后叫十岁。”
小男孩摸了摸后脑。
从此,他便是柳十岁了。
出了院子,柳十岁顿时被满村的人围住。
那名老者关切问道:“仙师有甚吩咐呢?”
柳十岁有些浑浑噩噩说道:“他问我年龄呢还给我取了个名字。”
老者闻言微惊,小男孩的父母则是大喜过望,不停地搓着手。
柳十岁对于新名字却有些不喜欢,有些委屈地说道:“哪有这种怪名字。”
父亲抬起手便准备打下去,忽想起屋里的仙师,强行忍了下来。
老者教训道:“仙师赐名,那是何等样的福气,普通人求都求不来,可不能瞎说。”
柳十岁忽然想到在屋子里最后说的那几句话,赶紧说道:“但他说自己不是仙师。”
村民们有些不解,心想那位不是仙师还能是什么?
“我看着他有些像傻子。”
柳十岁很老实地说道:“他还要我教他呢。”
老者犹豫问道:“仙师要你教他什么?”
柳十岁说道:“铺床叠被,洗衣做饭,砍柴种田,嗯,就是这些,我没记错一个字。”
村民们很是吃惊,心想连这些事情都不会做,莫非屋里那位不是仙师,真是个傻子?”
老者却笑了起来,说道:“在大青山里,仙师自有剑童服侍,饮浆露,食仙果,哪里会做这些事情。”
随后数日,住在柳家的那位仙师成为了整座小山村所有注意力与议论的中心。
村民们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老者的说法,对仙师的身份坚信不疑。
他们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仙师不回大青山,却要留在这个小山村,还要柳家那个积了八辈子福的小家伙教他做这些事情。
被村民们羡慕甚至嫉妒的柳十岁,不明白的却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也有人不会?
那天夜里,他便开始教对方如何铺床,因为对方需要睡觉。
第二天清晨,他还要教对方如何叠被。
然后他发现对方竟然是真的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当他发现对方别的那些事情也都不会做的时候,真的傻了。
“倒水的时候别把米倒出来!”
“别把柴砍的太细,那样不经烧!”
“鱼鳞不能要,鱼腮也不能要,那些黑的也不能要。”
“左边一刀,右边一刀,别切断,蓑衣就出来了,对对对。”
“那不是地薯,是凉瓜赶紧放下,姆妈最不喜欢吃那个。”
“别插的太深!”
柳十岁以前见书上说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一直不相信世间真有这样的人。
直到他遇到了白衣少年。
但九天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
因为白衣少年只用了九天时间便学会了他教的所有事情。
第一天,白衣少年学会了最简单的铺床叠被、砍柴烧水。
第二天,白衣少年学会了更复杂的一些家务,柳家的小院被打扫的窗明几净,仿佛新生。
第三天,白衣少年开始下厨,看了两眼,便学会了如何杀鸡剖鱼,切葱剥蒜。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九天,太阳照常升起,白衣少年砍了一些竹子,做了一把躺椅,比老篾匠的手艺还要好。
现在,白衣少年切出来的蓑衣黄瓜可以拉到两尺长,每片的厚薄完全一致,至于砍出来的柴,更是漂亮的无法形容。
明明是同样的溪水,同样的稻米,里面掺着同样的薯块,用着同样的灶与铁锅,但白衣少年煮出来的饭,要比柳十岁吃过的所有饭都香。
白衣少年甚至把小院里的院墙重新砌了一遍,失修很久的檐角都补的齐齐整整,仿佛新的一般。
柳十岁发现自己很难再怀疑对方的身份。
除了仙师,谁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而且他没见白衣少年洗过衣裳。
他不明白,为何做了这么多事后,那件白衣还是这般白,就像最好的大米。
(忽然想到咱大东北穿白貂的剥蒜小妹)
第五章一年()
青青的秧苗伸展着腰身,每株之间的距离绝对一样,完美至极。
无论从哪个角度望过去,秧苗都成笔直的一线,就连水面的影子也没有任何偏差。
山村里最了不起的农夫,也做不到这种水准。
看着这画面,柳十岁的嘴很久都无法合上。
微风轻拂,青苗起伏,很是好看。
白衣少年站在垄上,微微点头,有些满意自己的手段,转身向后走去,在竹椅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柳十岁看了眼天光,说道:“公子,接下来要不要去砍柴。”
因为白衣少年不承认自己是仙师,村民们商量一番后,决定用公子称呼对方。
“就到这里了。”白衣少年闭着眼睛说道。
柳十岁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或者先煮饭?”
白衣少年不理他。
柳十岁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明白为何他改主意这么快。
“我只是想学,并不喜欢。”
白衣少年说道:“就算化凡真有道理,也不适合我。”
柳十岁听不懂,只是接着他的话问道:“为什么?”
白衣少年说道:“因为我懒,而且不擅长。”
柳十岁有些激动,问道:“那公子你擅长什么?”
在小山村的传闻里,大青山里的仙师都是能够挥手引雷、飞剑入空的神人。
白衣少年说道:“切断。”
世间任何事物,都有薄弱处。
他最擅长的便是找到那些薄弱处,然后让其断开。
比如法宝、比如山峰,或者别的什么。
柳十岁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不免有些失望,挠头说道:“难怪您切菜切的那么好。”
有风起,有片树叶飘了下来,断茬非常光滑,就像被真实的剑斩断一般。
有蝉鸣起。
这应该是今年小山村的第一声蝉鸣。
白衣少年睁开眼睛,望向远方隐藏在云雾里的群峰。
柳十岁拣起那片落叶,看着他的侧脸,问道:“公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白衣少年安静了会儿,说道:“井九。”
“井九?”
“水井,第九。”
“井水不犯河水的井,不如意事常八九的九?”
“读过书?”
“村里曾经有位先生,去年走了,听说是想去县里考童生。”
“我也读过。”
“嗯?”
“不懂就来问我。”
“谢谢公子。”
“嗯。”
柳十岁望向白衣少年,这张脸他已经看了九天时间,有了抵抗力,还是觉得有些耀眼,下意识里揉了揉眼睛。
“您是不是心情不好?”
白衣少年看着远处雾里的群峰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说道:“不停做同样一件事情,很难不烦。”
柳十岁想了想,说道:“如果那件事情是吃肉的话。”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深春再至。
对那位自称井九的白衣少年,村民们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认为他就是来自大青山的仙师,另一派则认为他确实不是仙师,而应该是来自府城、甚至可能是都城朝歌的落难贵族公子,但有一点两派人的看法完全一样,那就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懒的人。
这一年里,村民们很喜欢去柳家附近闲逛——不管井九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总是喜欢看他的。但无论人们什么时候去,都会看到井九在睡觉,如果有太阳,他就会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睡,如果天气阴沉,他就躺在屋子里的床上睡,如果天气太热,他就会把竹椅搬到池塘边的树下睡,如果落雪了,他又会搬回去,却偏生要把窗子开着。
最开始的九天之后,再没有任何人看到井九做过哪怕是最简单的家务活,铺床叠被、穿衣吃饭现在都是由柳十岁服侍着,就连他自己睡的那张竹椅,也是由柳十岁搬来搬去。
不过村民们依然对井九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因为村里的孩子们读书时,他偶尔会指点几句,按照孩子们的说法,仙师公子的学识要比以前的那位先生渊博三百多倍。
最关键的是,井九非常有钱,而且非常舍得花钱,虽然开始的时候,村民们根本不敢要他的钱。村子里的祠堂与仙庙修葺,用的全部是他的银子,现在就连山村通往县城的新路,也已经修好了一大半,村民们对他如何不感激,如何不尊敬?
“公子,你歇的时候小心些,仔细别又掉进池塘里了。”
柳十岁背着从山上拣回来的树枝,看着躺在竹椅上的井九,有些担心。
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一次,他被父亲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说他没有服侍好仙师。
井九躺在竹椅上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回应他的话,还是在树荫下歇着太过舒服的原因。
应该是后者,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竹椅,节奏很是散乱,没有任何规律,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柳十岁犹豫了会儿,把背上的树枝放了下来。
他靠着大树坐下,抱着双膝,盯着那张竹椅,一刻也不敢放松。
他现在已经十一岁了,但还是叫十岁,井九似乎没有替他改名字的意思,在他想来,应该是公子太懒的原因。
不管叫什么名字,他还是那样诚实可信,既然答应了父亲要把公子照顾好,那就一定要做到。
而且井九公子敲椅子的声音很有趣,他不知道该怎样用言语形容,只是觉得心越来越静。
山风轻拂水面,阳光渐被拂淡,夜色越来越浓。
“最后两次,呼气早了。”
柳十岁闻言微惊,然后清醒,说道:“知道了。”
井九睁开眼睛,望向池塘。
夜风消失无踪,水面一片平静,就像镜子。
看着水面上那张脸,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这张脸很美。
这张脸很完美。
如果说眉眼如画,画师必然是千万年来最出色的那位。
即便是他在俊男美女无数的修行界里也未曾见过这般好看的脸。
星光落在这张脸上,落在水面上,光线微动,让这张脸多了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这张脸。
当时在池塘边看到这张脸时,他才明白为何初到山村那天,村民们为何会有那种反应,随后又那般坚定地认为他是仙师。
能够拥有这样一张脸,谁都不会不满意,哪怕他是井九。
他只是觉得有个地方略怪。
看着水面上的自己,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耳朵。
那是一对招风耳,看着圆圆的,有趣的是,配着这张脸并不难看,反而添了几分可爱。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还是有些不习惯啊。
夜风再起,拂散了水面上那张完美的脸,也拂散了他心里的想法。
一切如梦幻泡影,好像是水月庵里的连师妹说的。
井九躺回竹椅上,想要喝水,但发现水壶在椅前,需要再次坐起来,于是他看了柳十岁一眼。
柳十岁蹲在树底,正拿着草根在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