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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朝天-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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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赵腊月闯峰后,这道威力极大的禁阵便只在峰顶保留下来,偶尔开启。

    比如井九与赵腊月游历人间的时候,比如今日以及白猫晒太阳的每一日。

    外面的人看不到峰顶的画面,峰顶却能看到天空。

    井九看着夜空里的星星,感受着那道气息,思考着对方会怎么做。

    那道气息很平和,其内质却无比强大,就像象随风飘舞的两道银眉,老而不弱。

    顾清与元曲也感受到了那道隐隐的强大威压,有些紧张。

    群峰间隐藏着青山大阵,就算中州派掌门亲至也不可能攻破,为何对方却能出现在离神末峰顶如此近的地方

    难道来者是九峰里的哪位前辈

    想到这种可能,顾清与元曲神情再变。

    赵腊月从洞府里走了出来。

    顾清与元曲望了过去。

    赵腊月摇了摇头。

    元曲有些吃惊,心想老祖宗确实懒而贪睡,但在这种时候也不出来吗

    井九看着夜空,沉默了会儿,忽然伸出右手。

    赵腊月唤出弗思剑。

    弗思剑自行飞到井九手边。

    井九握住剑身,插进崖畔某个极小的石缝里,然后微微用力一转。

    数声裂响,就像是十余个琉璃杯先后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摔碎,峰顶的禁阵解除,数百道剑意回到山体里。

    赵腊月神情微怔,走到他身边,望向夜空。

    那道强大的气息依然隐藏在夜色里,没有显出身形。

    井九看着夜空某处,一言不发。

    夜风吹拂着山间的树梢,发出哗哗的声音,猿猴们没有叫嚷,蝉声亦无,更显寂冷。

    顾清与元曲看着二位师长的背影,心情非常紧张。

    他们知道在这种层次的战斗里,自己的出手没有任何意义。

    随着时间的流逝,局势依然全无变化,直至某一刻,那道气息忽然消失了。

    顾清与元曲无法确信,还是紧张地等待着。

    “走了。”

    井九转身向洞府里走去。

    赵腊月看着他的背影,想劝他几句,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顾清与元曲终于放心,才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软,衣服早已被汗打湿。

    洞府深处有一张寒玉榻,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可能是因为不喜欢寒冷,井九没在这里休息过,甚至很少来这里。

    走到寒玉榻前,他望向抱着寒蝉酣睡的白猫。

    寒蝉感觉到了他的意志,小心翼翼地从猫爪间钻了出来,向角落里爬去。

    白猫感觉到了,伸出右爪一扒,却落了个空,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望向四周。

    寒蝉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当然很怕这只长毛怪,但更不敢违逆井九的意志。

    “不要装了。”

    井九看着它说道“你每次出洞的时候,禁阵都会开启,除了柳词与元骑鲸,没有人能看到你。”

    白猫静静看着他,哪还有什么茫然,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用了三年时间布这个局,结果他却没有出手。”

    当初假景阳洞府开启,井九便已经断定昔来峰主方景天的心里有鬼。

    随后在朝歌城旧梅园,天近人向他出手亦是证明。

    在方景天看来,他和赵腊月都在查景阳真人飞升一事,那么所谓再传弟子便极有可能是亲传弟子。

    为了隐藏某些事情,方景天有足够的理由把他和赵腊月除掉,而且事实上他已经做过两次尝试。

    方景天是破海上境的强者,更有可能是青山宗的第三高手,被这样的人物盯着是压力非常大的事情。

    井九现在很弱,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好方法,但他还是想尝试一下除掉这种威胁。

    所以三年前他便从碧湖峰抱回来了白鬼。

    他知道西海剑派事发后,柳词与元骑鲸都会离开青山,方景天心里的鬼极有可能再次冒出来。

    如果方景天再次尝试杀死他,他便要借神末峰的禁阵与白鬼进行反杀。

    今夜方景天果然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出手。

    这只有一种解释。

    方景天提前便知道神末峰的安排。

    白猫眯了眯眼睛,表示与自己无关。

    不是它,便是掌门或者元骑鲸。

    井九不会完全相信,因为它今夜没有出手,也因为他第一次去碧湖峰的时候曾经说过的那些事。

    如果白鬼不同意或者说默许,雷破云哪怕是碧湖峰主也没有办法带走一段雷魂木。

    当然,除了方景天心里的鬼与这只白鬼,九峰间肯定还有别的鬼。师兄通过雷魂木把神魂寄到那名冥部弟子身上,才能突破他亲自设下的禁制,但他要离开剑狱还需要得到别的帮助,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离开洞府,走回崖畔,望向远方被星光照亮的上德峰间的雪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从地狱里都爬回来了,剑狱又如何关得住你。

    当年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把你杀了

    南筝逃离部落后,便加入了不老林,因为修行者需要很多资源,而她没有。

    在不老林里她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惨不忍睹的画面,就像是地狱。

    但那是看,今晚则是她自己第一次行走其间。

    今夜的地狱生着一层浓雾,她知道这是大泽的风雨道法,正是这些雾隔绝了她与同伴向夜空里发去的求援信号。

    雾里到处都是厮杀的声音,偶尔会有闪光亮起,照亮黑暗的山崖,然后会有惨叫与闷哼声响起,那代表着死亡。

    侧方后隐隐传来如雷般的蹄声,她知道这是朝廷的神卫军,正是这些铁骑生生堆死了她的赤象。

    那些普通人组成的骑兵,贴上符纸后力量变得非常大,那些看似脆弱的羽箭贴上符纸之后,变得无比坚硬,就连她这样的修行者都承受不住。更麻烦的是,她与同伴还遇到了几名一茅斋的书生。

    那些书生哪里像书生

    都是些疯子

    屠丘死了,郁不欢也死了,前者的拳套与后者的四荒瓶都在她的腰间系着,碧石筝在背上。

    如果她这时候出手,应该能杀死不少神卫军骑兵,但她想都没有想过。

    她只想着逃。

    往雾外逃。

    逃得越远越好。

    终于。

    她破开云雾,来到峰顶。

    这是海州城外一座无名山。

    电光照亮天地。

    她回首望向去,发现那边是云台。

    一道剑光自海上生。

    进入苍穹。

    再次回到人间。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修行界历史上最无耻的一次谋杀。

    她只知道地狱也绝对不会比那道剑光更加冷酷无情。

第六十三章云台明灭() 
那道剑光照亮了云上的世界。

    南筝看到了夜空里那座悬空山,知道那就是云台。

    对这座悬空山她本来应该很熟悉,因为这些年去过很多次,但今夜她才第一次看到真容。

    她知道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了。

    那道破苍穹而落的剑光,斩向了悬空山。

    外敌来犯,云台里的阵法早已全部启动,此时遇着这道剑光,自动生出反应,却根本无法挡住片刻。

    伴着一声难以想象的巨鸣,峰顶大殿被那道剑光斩成两截,化作无数木屑与石砾飞溅而起。

    那座大殿便是井九与赵腊月曾经去过的地方,每年四海宴的胜者会在这里接受西王孙的接见以及奖赏。

    可以想见,不管今夜之后还会不会有四海宴,很多事情都会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那道剑光斩开大殿后继续向下,深入山体,伴着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与切割声,山崖间出现一道笔直的裂缝,无数石砾与烟尘从里面喷出。

    悬空山里的殿宇与阵法,遇着那道剑光便碎,如琉璃般脆弱。

    那种摩擦声与切割声越来越刺耳,难听至极,然后逐渐低沉,就像真龙在吟啸。

    那道裂缝越来越深,无数沙石向着海面落下,悬空山渐渐变成两半,摇摇欲坠。

    这些都发生在极短暂的时间里。

    云台飞散的烟尘里到处都是逃难的身影,无数恐惧的呼喊声与受伤后的惨叫声从山间各处响起。

    夜空里的青山弟子与别派修行者们震惊无语。

    最震惊的还是以桐庐为首的来援西海弟子。

    他们脸色苍白看着眼前的画面,心想师尊要做什么,难道他想自己把云台毁掉

    云台乃是西海剑派的重地,是踏足朝天大陆的最重要一步。

    西海剑神亲手毁了云台,是不是代表着什么

    南筝没有想这个问题,因为包括她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另外一个画面吸引住了。

    她看着夜空里某处,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喃喃说道“主人”

    那处有根绳子从天空高处垂落,末端缚着一个人。

    西王孙在海风里轻轻摆荡,就像树枝上落下的尺蠖,知道自己已经距离死亡不远。

    当然也可以说他这时候很像一个吊死鬼。

    尺蠖的别名就是吊死鬼。

    那道剑光很壮丽,最前方很淡,淡到看不见,就像是一阵清风。

    剑光斩开云台的时候,前端在夜空里无声滑过。

    清风落在西王孙身上。

    西王孙脸上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下一刻,他的笑容被切成了两半。

    因为他的脸被切成了两半。

    接下来他的身体也变成了两半。

    西王孙死了。

    他的两片身体向着海面落下,有些像正在分开的云台,更像断开的风筝。

    就算他养了元婴与剑鬼,在这道绝情至极的剑光之下,也都一道死了。

    与他一道死去的还有很多。

    比如南筝对不老林的忠诚,比如桐庐的骄傲。

    于是在夜空里驭剑而立的他与在山顶身体颤抖的她,都没能听清楚接下来在夜空里响起的那道宏大声音。

    那是西海剑神的声音。

    他似乎在说自己疏于管教,让门下出了西王孙与云台弟子这么多的的败类,深表歉意,故亲自清理门户。

    他命令来援的西海剑派弟子尽数回岛,不得在此停留。

    说完之后,西海剑神的声音便消失了,那道剑光也随之而去。

    驭剑停在空中的西海剑派弟子们面面相觑,心情很是挣扎,最终还是不敢违逆掌门谕令,被那两名游野境长老强行带走。

    桐庐留了下来,他站在飞剑上面,脸色苍白,看着有些可怜。

    云台完全分开,崩落更多山崖,阵法完全破损,再无完好的建筑。

    留在山间的西海弟子与执事们绝望而不甘地喝骂起来,其间还夹杂着哭声。

    阵法已残,他们自然不会留在云台里等死,纷纷驭剑而起,一时间,百余道剑光先后离开山崖,照亮夜空。

    看着这幕画面,听着远远传来的哭泣声,布秋霄叹了口气,对成由天说道“降者还是尽量保全。”

    成由天举起右手,说道“我也希望他们能冷静下来。”

    随着他的手势,数百道剑光与法器光毫向着云台而去,瞬间占据了所有空间,很快便与那百余道剑光相遇。

    过南山乃是青山首徒,境界又高,自然冲在最前面。

    他脚下的蓝海剑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一次修复的原因,带出的蓝色剑光夹杂着淡淡的金色。

    忽然,他看到某个画面,神情微变,向某处疾飞而去。

    有几道从云台里飞出来的剑光,居然没有想着如何逃跑,而是疯了般向着桐庐所在的夜空飞去,明显想要对他不利。

    偏生桐庐这时候也像疯了般,失魂落魄地站在剑上,根本没有发现危险。

    而且在过南山看来,就算他发现了只怕也不会躲。

    过南山以最快的速度飞到桐庐身前,挡下那几道攻击。

    那几名西海弟子用怨毒的眼神看了桐庐几眼,没有再做尝试,向着远方飞去,但没走多远,便被十余道剑光围住了。

    四周的夜空里到处都是杀声、剑鸣、惨叫。

    过南山站在剑上,看着桐庐沉声喝道“你清醒一些今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桐庐脸色苍白,被海水打湿的发丝看着就像是枯萎的柳叶,看着他说道“那年参加道战的时候,我们吃烤羊、喝酒,聊了整整一夜,结果只有我是个傻子,你们一直都瞒着我,原来你们要对付的就是我们西海。”

    过南山面露不忍,说道“我们瞒着你,因为你是西海弟子,但是我们想对付的从来都不是西海,而是不老林。”

    桐庐声音微颤说道““这有什么区别西海就是不老林你以为师尊他老人家亲手斩了师叔,毁了云台,世人便会认为这些都是师叔的罪过,与西海剑派无关”

    过南山沉默片刻后说道“至少现在大家都只能这样认为。”

    “但我不会这样认为”

    桐庐忽然愤怒地喊了起来“我们当年说过很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做自欺欺人的事”

    过南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驭剑而走。

    本章完

第六十四章摸鱼的白衣少女() 
战斗已经开始,过南山不能因为桐庐在这里停留更久。

    但事实上,这场战斗没有开始多久便结束了。

    修行者之间的战争永远是那样的冷酷、残忍而且迅速。

    生死在很短的时间里便会‘交’出答案,与之相比,凡人之间的战斗真的很像扮家家酒。

    数百道剑光与法器光毫在夜空里穿梭,然后不停有剑光落下,如雨一般,不知多少人死去。

    看着夜空里的画面,南筝忽然觉得自己平时在不老林里杀人也像扮家家酒。

    虽然她的境界要比今天参加战斗的一些修行者高很多。

    云台就这样覆灭了。

    她转身向着云下而去,一路跌跌撞撞,不知从崖间摔落多少次,哪怕没有受伤,也有些疼痛。

    她知道雾里的世界同样危险,但她宁愿去直面那些危险,也不愿意再在云上停留,看着那些画面。

    云下的世界一片安静,厮杀声逐渐远离,她的眼里却出现了极浓的警惕神‘色’,从身后取下碧石筝。

    纤细的手指落在筝上,悄无声息拔动,发出极明亮的声音,无形的筝音向着四周散开,割开浓密的雾气。

    啪啪啪啪。

    数道闷响先后响起。

    埋伏在夜‘色’里的神卫军骑兵知道被目标发现,第一时间发起了冲锋,沉重的铁蹄踩踏着大地,震动无比清晰。

    南筝单手抱筝,快速后掠,却未能避开从侧面冲来的数骑。

    伴着沉闷的撞击声,她退至一处山崖下,脸‘色’有些苍白。

    被筝音割开的符纸燃烧着,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周遭。

    至少数十名神卫军骑兵出现在她视野里,黑影密集,就像是石林一般。

    南筝毫无惧意看着最前方的那名骑兵首领。

    那名骑兵首领的面容隐藏在头盔里,只能看到眼睛,眼神干净,看着有些年轻,却又无比冷酷。

    南筝的视线下移,看到那名骑兵首领背着一道飞剑。

    那道飞剑被捆的极为严实,散发着淡淡的清冷意味,明显不普通。

    骑兵首领取出法器,看着清光里出现的画像,又看了看南筝被清光照亮的容颜,说道:“你是不老林的刺客,我只会给你三息时间投降。”

    这位骑兵统领便是白天的时候带着部属寻物的顾盼。

    归营途中,他本不想另外生事,但既然碰着不老林的刺客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南筝当然不会投降,也不准备等着对方把三息时间数完,右手伸向腰间的四荒瓶。

    她没有学过血魔教秘法残卷,无法像郁不欢那样发挥四荒瓶的全部威力,但用来阻挡这些骑兵应该没有问题。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触到四荒瓶的时候,忽然崖前起了一阵风。

    明明是深‘春’雾夜,那道风却无比凛冽。

    风里没有温度,也没有水分。

    有人随着那道风来到她的身旁,很自然地伸手取下她身后的碧石筝,然后走到了那些骑兵前。

    南筝很震惊,此人气息并不如何强大,那为何拿走碧石筝的时候,自己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无法生出?

    那是位白衣少‘女’,脸上‘蒙’着白纱,白纱随风轻舞,‘露’出一张看着很普通的脸庞。

    顾盼沉声说道:“报上你的姓名。”

    这位白衣少‘女’气息清和至极,明显修的是玄‘门’正宗功法,应该是正道中人。

    但因为她的举动,顾盼与神卫军骑兵们依然警惕。

    白衣少‘女’说道:“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但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顾盼的脸被盔甲遮着,‘露’在外面的眼睛生出凝重之‘色’。

    难道对方的目标是自己背上的剑?

    今次乃是绝密行动,她从哪里知道这件事情?

    白衣少‘女’知道这些神卫军骑兵不可能‘交’剑,没有再说什么,右手落在筝面上,食指轻轻一勾。

    嗡。

    筝音响起。

    南筝在后面看得很清楚,这名少‘女’应该没有用过筝,用的是‘操’琴的手法,而且就连这种手法也显得有些生涩,甚至可以说笨拙,就像是初学者。但这筝音……实在是太清亮了,便是雏凤之声也不过如此。

    而且一声筝音为何有着如此浓郁的杀伐之气?

    那些神卫军骑兵都是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这声筝音的恐怖。

    他们身下的座骑却感知的非常明显,显得极为焦躁不安,竟是不顾主人控制,便要调转马首向着远方逃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道充满杀伐之意的筝音向着四周传去,轻而易举地触动骑兵与座骑身上的符纸,然后切碎。

    那些符纸刚刚点燃,还没有来得及散发最后的光线,便变成了散开的火点,就像是萤火虫。

    萤火虫还没有真正消失,百余名骑兵便纷纷从座骑上摔落,那些座骑也倒了下来,发出密集的沉重闷响。

    没有一茅斋的符纸帮助,骑兵与战马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盔甲,倒在地上不停挣扎,却无法站起。

    白衣少‘女’向前走去,伸手从顾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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