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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冉道:“那是怎样?”
“当时我……”沧海说了一半便就顿住,嗫嚅半晌,干脆沉默,面色却慢慢轻红。
童冉冷笑道:“如何?没有话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是你要帮她,她却不领情,这事也无成。倒是再前几日,我们合起来编排你的时候,她也在替你说话。”
沧海撩起眼皮。
童冉高挑眉梢。
沧海默然垂低颈项。
…
第三一六章 众望所归人(二)()
童冉冷笑又道:“我记得那日我与你谈天,你对我说,如果阁里有一人众望所归,联合众人之力推翻现任阁主也不是痴人说梦,你可还记得?”知他无话可说,于是又道:“我说这里的人不可能真正团结,自然推翻阁主的事也不可能成功,你又记不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那不是不可能,而是众望所归之人还未出现。”沧海低道,眼珠暗转,“如今童管事旧事重提,有何新论?”
童冉道:“你用不着和我咬文嚼字,这话只有我听过,也只有我知道你这话的真正意图。”
沧海道:“童管事不妨先讲‘回天丸’之事。”
“也好,凡事都有先来后到,”童冉将茶盏轻提,前移一寸又放,道:“那东西是在关外一座未名雪山的半腰山洞里找到的。”抬眼含笑望着沧海。
沧海抬眼。“阁主说的?”
童冉微笑点头。“一点都不可信,对吧?”
迟了一会儿,沧海方道:“也不一定。只是在关外一座未名雪山的半腰山洞里找到宝贝的人,不太有可能是你们。”
童冉笑笑,“你怎样说都无所谓,当时阁主就是那样说的,目的是怕我们和外人得知真相,”耸了耸肩膀,“反正我们也没有人相信,她怎样说都可以,这样倒是添了几分神秘。”眨了下美目,点一点头。
“唔,”沧海淡然,“之后呢?”
“就是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童冉道,“讲一讲得到‘回天丸’的虚假过程,便把那丸子拿出来,说为了‘黛春阁’能够称霸江湖,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阁主现在便要将它服下,问众人有没有异议。”
沧海道:“阁主将它服下了?”
童冉道:“这结果你早已知晓。”
沧海道:“竟没有人有异议?”
童冉哼笑了。“你真是傻瓜,阁主若是真的找到了那东西,也一定早就将它服下,也一定早就确定了那东西的效果,不然不会大庭广众如此质问,她只是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人不服,从每个人的脸上,她一定寻到了日后要小心提防的表情。”
语罢半晌,沧海方淡淡道了一句:“是么。”
童冉兴致颇高,冷笑又道:“你一定以为谁的脸上现出不服的表情,阁主就会记住谁,是也不是?”笑了两声,“那你就大错特错了,阁主会记住提防的人,一定是不动声色,甚至是拥护她的人,反而越是将心理表现在脸上的人,越是容易对付。”
沧海忽然笑了笑。
童冉道:“有什么好笑?”
沧海抬目望了她一眼,又微笑低首,取茶盏浅啜,蹙眉咧了咧嘴,方悠悠道:“事实是,你们这里没有一个好对付的人。”又立刻补充道:“不是,是除了风管事和童管事你,剩下的没有好对付的。”
童冉愣了愣,又笑起来。“这话怎么说,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像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么?”
…(未完待续。。)
第三一六章 众望所归人(三)()
“不是好相与,”沧海更正,“而是好对付。”
童冉笑容略略一僵,又微笑起来。“唐公子你这样带着一二分笑意,说我好对付,不知是夸赞我呢,还是寒掺我?”
沧海道:“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风管事年少,又以少年荣授管事之职,位居阁中上等,必然甚为满足,而野心未胀,不以阁主之位为觊;童管事年长,手中权力远上于其余管事,而龚阁主为各方所荫,地位坚固,长年之内难以撼动,又素不理政,不若安心做一管事,实权在握,不过数载,也将退位让贤,为后辈继续尊一声‘童姑姑’,尚可安度晚年。”
童冉听完,笑意更深。道:“唐公子倒是替我安排得不错,他人不说,单说思绵妹子,你不觉得她并不是有野心的人么?”
沧海道:“野心没有,但有安逸之心。”
童冉不觉一愣。“何谓‘安逸之心’?”
“便是私心。”沧海道,“好衣好食,好言好语,不顾道义正邪,唯我安逸便好。”
童冉转睛思索,又笑道:“就算如此,这里人人如此,她还不与人争强,不理政务,只管对着青菜萝卜,柴禾灶火,又与阁主何干?”
沧海道:“阁内人人尽知,蓝管事是内情最明者,那么排在第二位的是谁呢?便是绛管事了。”抬眼将童冉一望,接道:“厨房人多口杂,每日每人有大把时间聚在一处,且各园畅通无阻,绛管事不拘下人,任凭天海,那么她们每日见闻自是不少,大事小情,综之皆为情报。”
童冉笑道:“唐公子,我并非为了思绵妹子争辩,我只看不过你,非要将你驳上一驳。你说是那样说了,可思绵妹子并非一天到晚赖在厨房不走啊?她又怎么能将情报半字不漏?”
沧海道:“安逸。厨房内但多亲信,此事便可解决。”
童冉又道:“就算依你所言,思绵妹子手里有大把情报,为何不见她兴风作浪?”
沧海道:“安逸。勾心斗角则食卧不安,可若为寝食,亦必勾心斗角。”
童冉哈哈一笑,道:“可是自打嘴了不是?思绵妹子从不这样。”
沧海道:“因为她已然安逸,再斗则必无安逸。”
童冉笑道:“那照唐公子看来,她何时会斗呢?”
沧海道:“无安逸之时。”
“哈,”童冉嗤笑,“何时无有安逸?‘黛春阁’被你解散之时?”
沧海摇一摇头。“绛管事多年积蓄,离此之后或更安逸。反是身在此阁,若有一日受他人猜忌,必将情报暗通,或求他人抬手,或同他人网破。”
童冉于是哈哈大笑。道:“艳霓妹子呢?”
沧海道:“色中女魔。”
童冉不意,愣得一愣,捧腹爆笑。好半晌,方稍止道:“那又怎么不好对付?”
沧海道:“平日不见,唯意中人出时方能得见。”
童冉笑道:“如何得见?”
“不惜改朝换代。”
…(未完待续。。)
第三一六章 众望所归人(四)()
沧海浅笑,“若阁中上层不遂她意,她宁愿推翻阁主,自立为王,但若无人干预她采花之事,太平战乱也都与她无尤。”
童冉微愣,遂也笑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怪不得她一年到尾都不怎么着家,原是出外觅食。那骆贞妹子呢?”
沧海忽然蹙一蹙眉尖,道:“你不惹她,她便不理你,你若是惹了她啊,她一定记你一辈子仇。”
童冉大笑道:“想不到你看人这样准,明明没来几天,竟把我们这里人的脾气都摸透了。”
沧海道:“后来怎样?阁主当众服下灵丹,也无一人反对?”
童冉点头,“当时大家的确都很怀疑,但是前几日为了你争夺‘最高礼遇’,阁主力挫众人,”摇一摇头,“便没有人不相信那药就是真的‘回天丸’。”
沧海抬眼道:“因为她服下灵丹之后,极短时间内便功力大增?”见童冉点头,又道:“没有人怀疑她是隐藏实力?”
童冉嗤笑道:“我想不会,她被人轻视了那么多年,若有这种本事早就迫不及待压制阁众了,为什么要刻意隐瞒?从前也没有苦衷,最近也没有契机的。”
沧海思索半晌,滚动的眼珠停在右上角,眸光一亮。
童冉道:“关于‘回天丸’的事,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沧海道:“有。但是还有另一个问题。”
童冉道:“你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沧海郑重道。又皱起半张脸,“‘帮’这个字实在费嘴。”
童冉笑道:“我没有在帮你,只是随便和你聊聊天而已,我不信你问问‘回天丸’的事就能解散了‘黛春阁’。”将右手往空中一挥,美目可着整间屋子转了一转。“凭武力你是不行了,假以时日阁主必定天下无敌。”
沧海道:“便是这件事。阁主既已服食灵丹,为何还不昭告天下?难道真如你说,需要‘假以时日’?”
“那我怎么知道?”童冉美目一翻,“她又没有告诉我。大概就和得了什么多年失传的兵器似的,一时半会儿不会用罢,不然,她憋了这么些年,早就扬眉吐气了。这些日子我们也不怎么见她,大概就是躲起来钻研呢呗,所以这事也没有人传出去说,谁愿意别人在阁主大功告成以前来掀了她们房子呢。”
沧海听罢,不由暗暗点头。
童冉又道:“你问完了,现下该我接着说了,你说那‘众望所归之人’,我已知道是谁了。”
沧海愣了愣。
童冉笑接道:“便是孙丫头,对不对?”
“……啊?”沧海大愣。
“你用不着和我装傻,”童冉微笑,“我既已看出来了,也并不想阻止什么,还同你讲了这么多事,你何苦还要瞒我?”
沧海只愣摇头。“……我、没有呀……?”
童冉哼道:“我故意说我心服的是孙丫头,看你如何,你竟无半点嫉恨,全是为别人着想,我当真是服了你了。”
…(未完待续。。)
第三一六章 众望所归人(五)()
沧海又愣半晌,方恍然道:“童管事认为我暗中帮助孙长老,想让她功高盖主,让你们心悦诚服,这样孙长老就会变成‘众望所归之人’,就可以一举推翻阁主,取而代之?”
童冉翻目道:“难道不是么?”
沧海张口要讲,却只是笑了笑。又笑了笑。低头望一会儿被午后暖阳照亮的案角,方缓声笑道:“如果说,我想叫你们,全都听我的话,你们会不会听?”
童冉冷笑道:“这听不听话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伸手指一指他,“若是你想让我们做什么事,不论我们听不听话,这事也总是能够叫你办成了的。”
沧海笑道:“那么你认为,我有没有本事统领‘黛春阁’,再将它矫往正路?”
童冉道:“我只知道古时舜帝曾在历山耕稼,在雷泽渔猎,不管他到哪里去,百姓总是喜欢同他住在一处,使荒野变为闹市,百姓不争田界,全都恭谦孝悌,古人说这是他品德高尚的缘故,”顿了一顿,略蹙眉将沧海审视,“我看你这人虽不与恶人同流,也算得半个圣人,若要你治国或许差些,若要你治一个‘黛春阁’,恐怕不用你日夜教诲,只教你不要淘气,好生在这里住着,人人也就变好了。”
沧海禁不住要笑,又抿嘴忍着,道:“童管事所说‘不与恶人同流’和‘半个圣人’之间,似乎离得太远了些。”抿得实在嘴疼,只好蹙眉笑了出来。
童冉道:“你莫不是不想走了罢?”
“那倒不是,”沧海立时答道,“所以童管事也认同我的能力,我既可以教善此地,那解散此阁更不费吹灰,是以当时我所说的‘众望所归之人’,”敛容正色,“正是我唐颖,”摇一摇头,“不是旁人。”
童冉顿时大愣。
“嘿嘿,”沧海忽然开心笑了起来,“没有想到吧?我当时的确是那样打算的,不过后来我遇到了柳大哥,还有其他人和事,使我改变了计划,不过扶孙长老上位的事是的确没有的。”
“你别想瞒骗我了!”童冉似有不悦,“那日邪道攻阁,孙丫头的那些计谋,若不是你给她出的,还能有谁?”
沧海浅笑道:“童管事忘了那天我和柳大哥一直在树上观战吗?我还受了伤,患了病。”
童冉道:“那日孙丫头的手下,喜鹊凤鹛带了多少人在园里找你,一定有人同你接洽,只不过来来往往这许多人,没人注意罢了。”
沧海忽然笑了起来。
童冉道:“终于被我拆穿了,无话可说了吗?”
沧海笑摇头,转着眼珠想了一想,道:“经你这样一解释,竟然还全都说得通。我只能说你们低估孙长老了,整个阁里一直在隐瞒实力,却还谈不上忍辱负重的人,便只孙长老一个。”顿了一顿,轻搔脸颊又笑道:“我方才说童管事不思进取,只想安度余生,并非玩话。”
…(未完待续。。)
第三一六章 众望所归人(六)()
童冉眼珠转一转,道:“你是想说,你既有能力解散此阁,也一定会解散此阁,所以叫我干脆不要阻挠,甚至还要帮你,之后叫我自己去想办法,隐居到一个穷乡僻壤没有人认得我的地方,用我自己的积蓄隐姓埋名老老实实的安稳度日?”
沧海微笑点一点头。又点一点头。
童冉瞪他道:“凭什么?”
沧海笑道:“无可奈何。”
童冉猛愣。将他但笑不语的容色痴望了会儿,忽然间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无可奈何’!”
荒院小亭。
头梳双鬟,背影婀娜的女子,正是成雅。
那个被沧海看背影误认为是花叶深的成雅。已明知不是,然而沧海立在此地远远望着的时候,仍是心口乱跳。
柳绍岩正立在沧海身畔,一同望着小亭那边,婀娜的背影。两眼痴愣,面现惊讶。好半晌,方道:“真美啊……”
沧海瞥他一眼,提起他袖子在他口边抹了抹。
柳绍岩回神笑道:“她虽然美,也没到看见会流口水的地步啊。”见沧海不答,又道:“我以前一定见过她。”
沧海大大翻了个白眼。由袖中取出一纸,往小亭方向一递。
柳绍岩道:“你不打算自己去吗?”接了纸条,登亭道:“成雅姑娘么?”
成雅回过头,面容清秀,含忧带怯,让人一见心生怜爱。成雅立起身来,不由退了一步。
柳绍岩方柔了声音,向沧海方向指了一指,取纸条道:“成姑娘,是唐公子叫我送来给你的。”
成雅随指而望,见沧海远远作一个揖,也便轻福还礼。低了眼接过纸条,一观之下长久不语。
柳绍岩道:“你不认得吗?我念给你听,上写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是说……”见成雅抬头,忙又道:“哦,我姓柳,上绍下岩。”
成雅轻道:“我认得的。柳相公,劳烦你告诉唐公子,我明白了,叫他保重身体罢。”向柳绍岩微微一福,捏着纸条去了。
柳绍岩望那背影唏嘘不已,直望不见了,方往沧海处来寻,抬眼一看,哪里还有沧海的影子,早已不知去向。
柳绍岩顿时驻足,挠了挠脑袋,喃喃道:“这么严重?还在生我气啊……”撇了撇嘴,自往安园回转。
方一进屋,便见呼小渡叫他道:“哎柳大哥你回来得正好,公子爷叫你去上次捆坏了他的地室去找他。”
柳绍岩从牙缝中吸了口气,不忿抱臂道:“什么叫上次‘捆坏了他’的地室啊?”
呼小渡眨眨眼睛,“本来就是啊,我怕你不知道,这样印象比较深刻嘛。”
柳绍岩咬牙道:“你是不是想耳朵上再多两个洞啊?”见他拼命摇头,只得撇了撇嘴,道:“我问你,白方才回来过吗?”
“没有啊,”呼小渡摇一摇头,“我一直在房里来的,只耷氨怖唇形腋嫠吣闳フ夜右!�
柳绍岩擦汗道:“看来白是从那边直接去的啊。”
…
第三一七章 找到人的人(一)()
呼小渡道:“这说明什么?”
柳绍岩斜觊他,“说明白不只在生我一个人的气。换句话说,”顿了一顿,“我有被人连累的成分。”
地室。
公子爷被捆坏了的地室。
地室门没有关。
柳绍岩甚狐疑,四下望过无人,内心惴惴,浑身警惕的一步步迈下阶梯,转弯处,见沧海背坐在下一层石阶的第一级,满背洒遍和煦阳光。也只有一小片而已。
柳绍岩愣了愣。
“白?”半晌之后,柳绍岩方试探低唤。
没有人应。
却见地室下行出汲璎道:“你猜的不错。”
柳绍岩道:“什么不错?”
但听地上石门关阂之声,很快薇阆稚矶拢肆苎乙谎郏实溃骸叭绾危俊�
汲璎点一点头。
柳绍岩不奈道:“到底什么事啊?”
薜溃骸肮右恢痹谙耄鞭蔽裁椿崾ё伲ё僦笕チ四睦铮笪裁聪稚沓隼醋跃。质撬蚴鞘裁戳钏谋淞讼胍悴氐某踔裕俊�
柳绍岩张口要讲,忽又愣住,望了望蓿送宠腿恢附紫碌厥遥康溃骸稗鞭笔ё俚哪嵌问奔洳换峋痛粼谡庀旅姘桑浚 奔缀1诚颍‘洲低头,只汲璎望着自己不说话,于是撇了撇嘴,道:“好吧,证据呢?”
沧海忽然回过头来,盯了柳绍岩一眼。
便是那一眼暮然回首,猛令柳绍岩怦然心颤,痴愣半晌久不回神。忽听一声玉碎似的清嗓声,柳绍岩又愣了一愣,方见沧海甚不悦,蹙眉而视。才见藜宠菩Ψ切︻┳抛约骸CΦ溃骸翱龋陕铮俊�
沧海仍不悦,却往下指了一指。
薜溃骸肮右心阕约合氯タ础!�
汲璎忽然侧身,让出下阶的路。
柳绍岩略一琢磨,便就点头应允,然而心内到底奇怪。已行过汲璎身边,又忽的撤一步,狐疑盯着汲璎脸,不悦道:“你干什么?”
汲璎就近看着他。
柳绍岩提起手来指汲璎道:“你干嘛要憋着笑似的?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眯起眼睛。
汲璎眼内笑意又盛二分,将身一背,不理不睬。
柳绍岩回头望望沧海,又瞥一眼汲璎,扭头下了地室。
柳绍岩的背影转去不见,沧海坐在阶上忽然微微一笑。又带满面不忿冷下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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