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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日来人,李炎凉不得不见,而且是全身大礼朝服。
郡守府邸之中,李炎凉见到了他,那是一个比李炎凉更老的老头,黑甲白发,风尘仆仆,却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军姿。
李炎凉冲冲而来,客气见礼:“十三将军一路辛苦,敢问先生有何命令……”
幽十三抱拳回礼,也不过多寒暄客套直接道:
“奉主人命,在你这里存一个人…你和我来…”
“是……”
幽十三和李炎凉一前一后来到静室之内,泥炉白香缭绕,布置素简。
一个和李炎凉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坐在那里,一身雍华缎衣,雪白头发梳的整齐一丝不乱。
双目狭长,一直眯眼,对于进屋的两人也熟视无睹。
幽十三指着这老头对李炎凉道:
“就是此人了,主人让送到你这里,起居衣食都要是一等的,但千万别问他是谁……”
李炎凉从进门开始就暗中打量这人,着实摸不到来路,但被幽十三亲自送来,已经让他不敢怠慢分毫,立刻答应下来
冲着那人拱手道:“阁下暂且住在这里,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
却不想那老头只是眯着眼睛,颇显倨傲的看了眼李炎凉后就冲着幽十三道:
“这是什么地方,直接叫诸葛凉来见我,有些话和你们这些做奴才的,说不上……”
幽十三纵然面对此人如此侮辱,也不恼怒分毫,只是平静纠正道:“我只是属下,你或许能当主人奴才,但现在还是未定之事,就暂且等在这里好了……”
那老人闻言声音细长阴冷,盯着幽十三道:“你这武夫放肆,须知便是先帝,也要……”
“灵帝在时,或许确实叫过你一声父亲,可在我家主人眼里,灵帝也只是土鸡瓦狗。
最重要的是灵帝尸骨就在我马车之内,可你还活着,这不容易,所以还请珍惜……老老实实等待主人召见。”
这话十分冷厉,不止让老人变了脸色,李炎凉也如遭雷击一般。他无比确定刚才听到的言语是“灵帝尸骨在我马车之内……”这完全是一句说出之后能翻天覆地的话,却全不避嫌自己。
豁然通明般打量着这位被送了的人。
看着他眉眼五官,手足肌肤,身材胖瘦……得出了一个令他头眩却只能秘而不宣的答案。
然后这位出身寒门,大半生在底层寒酸攀爬的老人,生出终于熬进先生核心层的喜悦。
被朝服袖口笼住的双手握紧,低眉冲着幽十三轻声道:
“还请十三将军转告先生,李炎凉谢过先生救命知遇之恩,谢过先生栽培指教之恩,更谢过先生临战局寄大事之信……李炎凉一日不死,青郡十四万人,必以先生节令是从!”
幽十三点头道:“李郡守之言我记住了,记得以前在先生那里见过一副画,上面是你昔年三十七岁时所题之文……,那名字直白好记,《祭边关新旧赴死卒子》,是主人亲自誊写过的。
“故史只记咸阳城中黄犬,绝秦相李斯之生,未谈荒土无冢,死卒尽被野狗所啖,李某愤愤以十七枚旧铜钱沽酒而醉,醉里仍见我汉家万里疆土之边,先有破甲烂肉白骨盖旌旗,后再官家舞殿歌袖香风融融……
思忠志之士忘身于外,捐骨于敌前,死而不倒者,死前先屈膝于庙堂诸蛀之官……
李炎凉哀愤欲死,恨不能醉尽一生百年三万六千场。奈何囊中一文不存,以枯枝于黑土作文,祭边关新旧赴死卒子。
魂兮归来,看黑发白肉之佳人,成白发黑皮之老妪,
魂兮归来,聚先后赴死之袍泽,敢叫四海江河俱让路。”
听着幽十三把自己十几年前所做之篇完整的诵下其中一段。李炎凉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所言,只听见幽十三道:
“主人是真的会还这天下一片真正的大好山河的,我从来都信,整个幽谍子所有人从来都信……
李炎凉神色平淡却无比坚定,轻声道:“李炎凉亦从来都信……”
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在这样的世道能让无数俊才豪杰为她效死,不惜死无全尸。
自然唯一的理由是值得,是绝对的折服,对她个人能力的超绝崇拜与信任………”
在两个几乎走完人生岁月,徘徊在生命末端的陌生老人在此时因为一个女子而感慨喟叹的时候。
这内室第三个老人,以他那柔细如旦角儿的独特嗓子,发出一阵细碎的轻笑
“哟呵呵呵,咱家倒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笑话,一个女人……又能如何?”
密室之内,三个老人,其中一文一武两个对视一眼,默契的走过去,抡起或有力或无力的拳头,冲着那个净面无须的白净老头儿打去……”
“砰砰砰……。”
在李祀家门之内望着拖着伤躯和吕姐姐缠斗的张飞。
身上捆绑的巨大铁链被他当做武器挥舞,破风之声不绝,毫不怀疑若是被抽实了,一个壮年汉子都要被拦腰抽断鲜血四溅。
这还多亏是服了刀圭饵料的缘故,在李祀给他服了解药后,刀圭饵对人体的滋补改善作用迅速体现出来,至少张飞一时半刻之内能以接近巅峰的身体状态与吕姐姐一拼。
在刘备死后,对张飞命格束缚已经全解,其自然更加生猛,仿佛要比上次屠杀村子时拔高了一个档次。
状如疯虎,饮尽一坛子酒后,来到院中,开始与吕姑娘搏命。
在李祀眼中可以看到虽然张飞身上有伤,可他命池之内那只黑虎破军命格确越发抖擞狂悍。
饥虎嗜血,杀人为好………一身纯白杂黑的气运孽气,纠缠在张飞全身,李祀仿佛心神能闻虎啸戾气之声音。
身上特意用来捆绑他的钢铁重链被他以武器形式挥动,着实刚猛无双,那黑虎盎然嘶吼,一村气运都激荡不已。
(第二章)
11。霸王卸甲,于村野饮茶听兵声(完)()
这是一场决定整个村子所有人生死的战斗,所以理所应当的勾连全村气数。
没人置疑吕布所说的话,匈奴草原上被她杀净的大小聚部一双手是数不清的,其中哪怕是三四岁小孩,她也不曾放过。
女子之柔弱怯善,对于上了战场的她来说,实在是荒谬的东西。
脚步灵活,踩着一双浅白色精致绣青花棉布鞋,竟是单凭着行云流水的脚步,就避过了张飞小半的攻势,就和上次与幽十三过招时,一戟不出,而接了老人几十招一样。
脚步腾挪交错,青丝绕颈,一身白裙裙摆翻旋,如同白莲花一样赏心悦目。
她不是柔弱女子,戟锋硬碰硬与张飞挥动的铁链相撞。
微微的火花激溅,声音之剧刺耳难听。
那铁链被一点点削断,毕竟以方天画戟之神锐,绝非几根铁链能当。
一抹腕子翻转、平递、侧削,回手……招招皆是必杀之意。
她说要他们死……不是寻常说说而已。
但张飞身动如灵猿,纵跳之间也有丈余,在刀圭饵的药效下,倒比平日更加厉害几分,一身力气能生撕虎豹,单单从力道上而言,并不差吕姐姐分毫,乃至胜过些许。
若是有那杆百斤的拙重铁矛在手,或许能和对方斗上百招,哪怕纵是此刻,金铁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在李祀看来张飞虽落下风,一时半刻倒也不会被杀,坐在一边,看着已经坑洼不平的院子,横七竖八倒的篱笆,带着新裂的木头茬子。
尘土飞扬,不过两人而已,却好像两支精锐强军对撞。
得亏李祀家中住在村子偏处,几乎无人过来,否则哪个好事邻居听到声响踏入这院子,恐怕会被两人中随便哪个顺手杀掉。
因为嘴贱惹出眼下局面的徐庶毫无愧疚之心,望着酣战二人,对着李祀小声建议道:
“这女人忒小心眼了,就是孔明都未见得有她这样霸道,不就是说几句吗,长的好看还不让人说了?哎?要不咱俩先跑?”
李祀不理他,在灶旁静坐,灶中火未尽灭。
手边桌上的壶中茶还烫,张飞好不容易长好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血流了一身,比壶中茶冷。
李祀命池内,已经初开的红莲之中,所有杀字符篆显化而出,几枚棱锐小刀子在桌上李祀面前一字排开。
安安静静的凝视鏖战中的两人,张飞毫无疑问的是被压着打,他的力气恢复不假,可这残破身子根本撑不起这种强度的战斗。
“嗡……”一枚符録化作红丝淌在手中,李祀迅速抬起一刀,伸臂,转腕,刀锋向前一迎接。
“铮!铿!”
一段崩飞的铁链挡住,铁链落地,刀锋却摧折。三四寸的小刀子被李祀扔到一边。
刚才铁链该正好砸在徐庶脸上。
之前李祀已经出了六七刀,替他自己和徐庶挡下几次险情,这是一场一对一,可是随时可能波及另外两人。
当然李祀还未尽力,宰杀异兽白虎所得的金色杀字还剩三枚,可以上前形成二对一的局面。
但李祀真的不打算用光,这是他保命立身的底牌,若是没了它们,随便碰到哪个不入流武将,李祀都有被斩杀的可能。
所以他盼望吕姐姐的杀气能在打过一场后就消了,哪怕真的拆了他的房子也不是问题。
但他显然低估了徐庶那番话激发出的愤怒,在六十招过后,吕布如远山的的眉头皱起,终于不耐烦了。
铁戟向下一撑,至多不过一百斤的身子被绝大力道推起,戟锋翻转,点地而挥起,把吕姐姐再次向上推出一个恐怖的高度。
然而凌空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有机可乘的空挡,张飞自然不会放过,手中完好的七八条巨大铁链被他全力挥直,如几条无锋乌黑铁枪,像吕布刺去。
本是活靶子的吕姑娘毫不在意,只是居高临下,以浑身力量带动握住铁戟的手臂。
大开大合,毫无顾及,只有挥动手中兵刃。
平日温柔笑着的水润眸子平静睁开。
雪亮光明的铁戟,映着雪后的寒气和微明的日光。
白日的暖光浸润在她一双黑眸之中,本是柔顺盖住白衣的一头浅色灰黑长发,乱在她带起的劲风之中
这个时代的武人,游侠也好,武将也罢……不计其数宛如天上星辰,或明或黯,各有光彩
可她是汉末三国时代,遮蔽群星的一轮孤月
任后人谤毁评说,但她真的将整个时代所有人,压了整整一生,月华清光。
只要她活着,汉末武人,无人敢称第一!
残雪浓寒。
裹携着高处那女子浩荡奔流如千里黄河的杀意和威势倾泄而下,带起千层浪,拍在张飞身上。
“崩!崩!崩!叮!叮!叮!索索……蔌簌”
一身缠绕铁链逐渐被瞬间削成上百块废铁掉落,并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伤口。
片刻之间,在吕姐姐落地之后。
张飞一身铁链全然脱落,带着新鲜浓重的血气。
张飞蓬乱的漆黑头发无比柔顺,因为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水完全打湿。
“嘀嗒,嘀嗒……”
那一杆方天画戟牢牢结实的插在张飞胸口结实的肌肉中。
鲜血顺着平滑的刃流下,滴在院中土壤里,不再宰牲畜的院子,依旧逃不过血色。
握着方天画戟的那只手,白皙如玉,颇有灵韵,手的主人安然静谧,就站在那哪里有半点厮杀过的样子。
毫无疑问的,胜负分了。
对于她而言,平平常常,无悲无喜,理所当然。
但,刹那突然,迅雷不及掩耳。
握住方天画戟的手多了一只,粗糙,劣黑,巨大……那是张飞的手。
他突然握住戟锋的小支,猛然用力,竟是活活自己把自己捅了一个对穿。
“啊!!!!!!!!!!”
白刃泛红从他后背捅出,被他胸腔的肋骨肌肉卡住。
一声如枭的凄烈吼声从张飞的喉咙中发出。
那杆握在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硬生生一点点被张飞从吕姐姐手中抽走,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只有短短一刻,却足够让吕布脱手。
然后就变成了张飞握着铁戟,铁戟捅在他胸口贯穿的滑稽一幕。
那人黑发染血蓬乱,仰着头,周身地面尽是血红,半跌在地,却脊梁笔直如剑。
他仰天大笑断续嘶吼道:“哈哈哈,
痛快……痛快,你厉害……
不过……记住了……
小爷我…我…永远不死!”
犹如被利箭坚簇刺穿将将命绝的凶兽,至死也当呼号。
而在李祀看来,此刻的张飞就像是乌江末战穷途的霸王,哪怕绝境卸甲,袍泽将尽死
也要拼死最后一搏。
许是那人形象太如修罗恶鬼,许是他声音太难听,但其实只是他太脏。
吕布双眼之中流露出浓浓的厌恶,并没有夺回画戟的想法,就连杀气也被她的洁癖压下。
仔细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衣,确认没沾上血后,才冲着李祀道:
“我出去走走,回来的时候你要收拾干净,我的兵刃更要清理好,不然依旧杀你们全部……”
吕姑娘青花白绣鞋出门而去,命池之中那只似小白熊的命格,毛绒绒的可爱,因为一战她命池中黄红夹杂的浑厚气数翻动,这只命格正在梳理平复这些气运流。
萌到人畜无害的地步,唯有它抱啃不动的那根灵苗,在李祀望气之下,散发出几乎妖异的气息。
李祀望着那孤独背影,摩挲着自己眉心,内观自己命池之内,那条金红鲤鱼在小小一池子红色气数间曳尾,绕着那一株红莲游动,显得焦躁不已。
吕布这根不渡草的灵苗,如果配合适当的命格,命主幼时虽然必然凄惨,却能换得前半生彪悍无败,然而必然壮年早夭,横死无可免,宛如项羽自刎不渡乌江。
想到这里,李祀瞅了瞅如战神浴血雕塑般的张飞,拍了拍徐庶的肩膀感叹道
“这女人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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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小狐,新旧白衣,帝都赋(一)()
吕姐姐出门后,大气都不敢喘的徐庶陡然就重活过来。
起身抖擞的甩了甩袖子,捧起杯子特滋润的呷了口茶,冲着李祀笑道:“嘿,我就知道李小子你仗义,刚才替我挡了好几下,这人情你徐哥不能忘……放心放心……”
说完这话扬着下巴,冲着院中如战神挺立的张飞喊道:“哎哎哎,那个谁,你别搁这站着了,你自己淌的血自己收拾收拾啊,还等着我给你擦屁股?这怪说摹�
李祀无奈的揉着脑袋,忍不住问道:“徐庶先生,我冒昧问一句,除了吃喝睡觉,到处挑衅外,你能干点别的吗?”
“……徐庶也不恼,悠哉的品着茶,斜眼看着李祀道:你要给徐某一个州,不,一个郡都行……一年之后,赋税仓粮满满填充,百业商市鼎盛繁华…财源不绝…”
李祀把折断倒地的破篱笆搬到一堆,头也不回的道:
“元直先生,请你说话前摸摸口袋里有几个铜板,你日常吃喝都得靠我,却和我说一大堆大空废话……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你要是能过来帮我整理下,我倒是不介意晚上给你加个菜…”
“啧,你就是目光短浅,我这种级数的谋士,多少人跪着求着把我供着…美酒美人美食藏书,我都不稀罕,就是看你顺眼……”
徐庶习惯性吹嘘自己,不过还是没有抵御得了“一个菜”的诱惑,
撇嘴放下茶杯,晃晃荡荡的走到张飞跟前,吊儿郎当伸出手,要把那柄插在他胸口的方天画戟拔出来。
李祀双腿发力,迅如白猿的抢在徐庶身前,在徐庶手指马上要碰到那柄神兵的时候
把他往后推了一个趔趄。
李祀毫不怀疑,即便此刻的张飞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可只要徐庶碰到方天画戟试图拔出来,那肯定会被张飞身体反射性的活活掐死……就徐庶那和小鸡子儿一样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摧残。
李祀走近徐庶,盯着他哭笑不得喊道
“您是爷…求你了,老实歇着去吧…啥都不用干了,就等着吃饭吧……
我此刻才算是服曹****…,当初被你跟了半年,他居然还没死…也真不愧是枭雄…”
……
不过抱怨归抱怨,看现在这张飞的样子也真是吓人,不必絮言,就一句话,
与血水里捞出来的尸体相比也就多点热乎气儿……
李祀望着他命池之中那蜷卧不振的黑虎,生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杀了他,再夺一命格,不会有现在这样好的机会了,这等级数的猛人,谁会把自己捆好了等他来杀……
只要夺了这只命格,李祀可以肯定,不光气数大涨,日后夺取权利名位肯定会踏实平稳许多,他个人战力也会增长不少……
李祀在这小村也不会再呆多久,等一些暗手布置完毕,这个村子也只是他大大棋盘上一枚棋子罢了,他就将面对外面天下如云的猛将,繁星一样的智者,个人能力每提高一分,李祀都多一些活下来的希望和成功的可能。
想到这里,李祀翻腕出一柄小刀子,此刻只要走上前去,在张飞喉间一割,那只顶级杀伐命格就属于他了……
一步,两步,三步,李祀本来清明的眼神逐渐变得炙热而略带疯狂,不仅仅是猎取命格增强自身的渴望,更多的是让搅动风云的人物,轻巧湮灭在自己手中的成就感。
“若杀死一个时代所有的美人、名将、贤臣、英雄、奸杰,等同于谋杀了整个时代。”
这话虽有些极端,但也有些道理,这种颠覆与谋杀时代的快感让李祀无法拒绝,而且在李祀的固有认知中,平白屠杀数百百姓,是应该死的。
徐庶看着李祀握着刀子一步步上前,由于视力不错,他能看到半昏迷的张飞嘴唇如死鱼一样微微张合,浑身鲜血。
徐庶瞳孔收缩,脸上露出些许黯然的失望,复杂的笑笑,却没有阻止李祀。
然后李祀接下来的行为,却让徐庶这位废物谋士脸上柔和了不少。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