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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干净净逆着帐篷外透过来的光一站,如同天下最精致的一尊白瓷菩萨像。
在空气里渲染成金色的无数浮尘间,就是从骨到肉的剔透玲珑。
李祀一时间竟然有些发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庞统想要把肺子咳出来的凄惨声音把李祀拉回神。
然后露出一个很硬的笑容,冲着李祀介绍
“这是……孔明的侍女……这次她就是跟着军队一起过来看热闹的……”
“小……小凉,这是李祀小哥哥,多亏他救了我……”
庞统神色木然未变的说完这句话,不着痕迹的侧过身去。
那个名字叫小凉的女孩儿,笑意盈盈的冲着李祀道:
“李祀哥哥好,庞大先生是我家主人的至亲……在整个幽……”
那空灵的嗓音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因为她意识到对于李祀这种没出过县的无知小民,根本不会有一个幽州的概念。
踌躇了一瞬,想着怎么和这人说她口里的主人是何等伟大。”反正就是……你们的县丞,一百个,一千个,都比不上我家主人哦……”
为了体现她话里的主人多厉害,她还特意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你有什么想要达成的愿望,都可以说出来,我会代为转达……”
李祀瞅着眼前这个纯真稚嫩样子的小孩子,还非要一副使者般正经的样子。
露出一个笑容,伸出手去,像他无数次对夏草做的那样……揉了揉她脑袋
把直垂到腰间的青丝弄得微微有些凌乱。
本来转头的庞统,听到一句:“庞统大先生是我家主人至亲”
胖子眼神温暖,觉得心里太舒服,可是转过头去,就看到李祀一只爪子很放肆的在她脑袋上揉啊揉……
“你……”
庞统把到嘴边的话一转,想起在山洞聊天时李祀一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俏皮话。
声音沉稳的道:“小凉,他还要休息,我们先出去吧……”
那个小女孩,很恭敬的弯下腰,对自己道:“是,大先生……”语气真是小白兔一样乖的不得了。
庞统僵硬的和她一起走出帐篷,大约走出八十步远。
小丫头眸子如同光影渐变效果一样恢复清冷,轻声问道:
“胖叔叔,你觉得我学我家小侍女的语气神态像不像啊……”
庞统想起当年自己偷孔明菜园一根萝卜就被这孩子在饭里下了生巴豆的凄惨往事。
满脸严肃的稳稳道:“孔明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儿眼神瞥向那顶李祀的帐篷:
“我近几个月都不回幽州,呵呵……”
……
李祀拿起盒子里的一枚甜糕,眼神诡异带笑
抱怨道:”既然主动来招惹我,我就趁着这段时间,装糊涂管教下好了,什么卧龙,就是一个惯坏宠坏的孩子,孩子哪能这么养……对她人生没好处的”
16。死胖子,小女孩,杀猪的(下)()
按照李祀估计,扎营之处距离白村,就是骑马也得六七个时辰的路程,而且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不老老实实休养几天,骑马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还好在这里住着,有人管吃喝拉撒,也没什么不妥的。
而且昨天庞统来过之后,许是吩咐了什么,李祀的饮食水准直线上升,虽然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单调的做法菜式,可是味道着实是不错的。
就说不久前送来的一份蒸鹿肉,那腥土之味完全祛除,加上些山野就地取材的野菜类香料,只重营养不挑食的李祀吃的也是频频点头。
用餐之后,李祀等一个时辰,就开始闭目打坐吐纳,这样有助于对于吸纳的每一分血肉粮食里蕴含的精微物质都充分吸收。
当然平日李祀只做早晚两次日月吐纳就好,完全不必如此多余行事。
可是虽然在李祀的要求下,一夜轮换几次的守夜士兵已经去除。
可毕竟此地人多眼杂,零零碎碎的一堆帐篷。李祀可不想被注意到。
何况行动确实不便利。
李祀吐纳完毕,还要起身慢做一套柔和的导引动作,保证血脉通畅。
可是刚刚起了一个头式,就看到帐篷被掀开一个一半,昨日那个小女孩笑眯眯的探头探脑。
“李祀哥哥,我可以进来么?”
声音童稚柔软,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眨啊眨的
李祀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气,才以正常的温和语气应道:“小凉?进来进来……”
看着对方笑弯了眉眼的轻踩步子进来,就以李祀的强大心理素质也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即便这个时代已经大大小小的细节上颠覆着李祀的固有认知,那一夜和庞统的长谈,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预期。
可是当那为以奇故事组成的一生,影响着无数代人,几乎成为华夏历史智慧代名词之一的人。
真的以一个一身干净布衣,巧笑嫣然,踩着一双薄薄小布鞋的小女孩形象出现在眼前时,李祀还是懵了。
含糊了片刻,许是前世要照顾自己生病的妹妹,今世又操心身子素来不好的夏草,。
李祀习惯使然,鬼使神差的冲着她嘱咐道:
“你该换双厚鞋子的,天气转冷了,女孩儿家本就体质偏凉,这秋寒一来,寒从脚起的……以后大了容易落下病……”
“哦哦……”
坐在那里逛荡着一双腿的小丫头,神情懵懂的点头……
就像是韦小宝若是知道那个被自己叫做小玄子的太监是康熙,那么就是再怎么想去装糊涂故作不知,也难免忌惮忐忑,。
所以一时竟也无话可说。
气氛正有些尴尬,就看小凉不知道从哪里鼓捣出两根胡萝卜,自己萌萌的咬着一根,递给李祀一根。
“这是我家主人菜园里种的,甜甜的,比起白色的那种萝卜好吃多了……别处都好难找到的……李祀哥哥你一定没吃过……”
听着对方软软糯糯的声音,觉得这位卧龙姑娘真是玩角色扮演上瘾,一声声哥哥叫的无比顺口。
李祀虽然也觉毛骨悚然,可是被堂堂诸葛孔明一脸乖萌的叫哥哥,还真的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
接过那根橙红色的胡萝卜,咬一口便更觉得香脆爽口。
夸了一句:“这萝卜真不错”
“它不是萝卜!是主人自己种的红萝卜,它叫小红……”
“啥?”
李祀看着因为自己不识货而气鼓鼓小丫头问道。
“它叫小红……”
“哦哦,小红,小红,不错不错…好好吃…”
李祀赶忙拍着马屁又咬了一大口。
并及时对她口中的“主人”表达了赞美。
“听庞统先生说过,你主人就是前后各推三百年,也是无数人杰中的惊艳人物……”
小姑娘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哼了一声
“大先生才不会夸主人呢,他一贯是觉得主人任性妄为,草菅人命的……
不然你前天夜里哪里会只听他一番话,就说我家主人是……是……熊孩子……那不是什么好话吧……”
听着这姑娘眼神微妙的吐出那个比较诡异的形容词。
李祀尴尬解释道:
“那时候不过是情况实在危急,我实在是吓的慌了,才口不择言的……万万没有对你主人不敬的意思,对她我向来是敬佩的,
像她这般……这般女子,别说前后推三百年,就是推前后推一千年,都是未曾有能比肩的,
小凉,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主人……你一定要信我……”
“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
小丫头笑的很开心,宛如新烧白瓷器的脸蛋上有一点浅浅的酒窝痕迹。
笑眯眯的表达对李祀的赞赏:“大先生和我说李祀哥哥和其他小孩子很不一样,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是此刻看来大先生识人果然还是天下第一,
素未谋面,只凭借大先生的几句介绍,就能对我家主人做出如此精准有见识的真实评价……你真是极其不凡的”
看着小姑娘比自己还认真的神态,李祀目瞪口呆……
然后就听小凉幽怨抱怨道:“其实啊,主人她好凶的,经常不给人家饭吃,还总让人家一个小女孩儿去给那么大那么大的一个菜园浇水…给小兔子喝很醉很醉的酒…好坏好坏的……”
小姑娘双臂张开,比出一个那么大那么大的手势,一副我是不是很惨很委屈的神色。
李祀瞬间通体生寒,有点理解庞统为何会被这么个小孩子欺负的如此凄惨,除了把她当半个女儿的宠溺之外,也确实是因为她太妖孽了些。
看着她楚楚可怜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就想得到一句附和的样子。
要是不知道她真实身份,李祀肯定以为这孩子受了多天大的委屈。
可是感觉着她那一身望不透的滔天气运,李祀也只敢在心里骂娘,脸上神色只能不动分毫的温和劝道:“孔明先生那么厉害的人,一定是为了你好啊,小凉一定要理解她才行……”
小萝莉神色半点不变,面对着李祀又一个恶俗马屁完全不买账,可怜巴巴的摆弄着手指头问道:
“李祀哥哥,因为你和大先生阻止了主人打算毒死那只老虎的计划,最后使得只能把它剥皮处理,主人一定会很生气的,小凉回去一定会被主人欺负的死掉的…不然…”
看着那双漂亮的委实有些过分的眸子,很快积蓄满了水雾,李祀却半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面对着对方这么逆天的演技,李祀瞬间就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听着这孩子以一种甜甜乖乖的语气撒娇道:“李祀哥哥把我带回你家吧,再也不要回主人那里去了……”
李祀下意识的握紧那只咬了两口的胡萝卜,机械的嚼着,大脑一片空白。
呆呆的看着小姑娘完美的脸蛋,和神情中的期待的和向往。
记起庞统叮嘱的,这位孔明大神的执拗脾气,以及遇到的值守士兵,言谈间都告诉自己要听话。
李祀实在兴不起拒绝的勇气,这么一位喜怒无常,情绪至上的上位者,有这些部下士兵在身边,眨下眼睛就能让整个白村灰飞烟灭,甚至只要她不高兴,让那只阴神宋娘子一起完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李祀就如同昨日的庞统,两只爪子握着萝卜,一边啃着,一边好像心如死灰的点头。
后者看他答应,马上就要梨花带雨哭给李祀看的小脸上满是雀跃。脚步轻快的离去。
李祀等到她走远,似乎无奈,又似乎有趣的带出一丝浅笑。
“浇水,喂兔子……呵呵,就是不知孔明先生烧开水给牲口褪毛的手艺如何?带只卧龙回家养几个月,也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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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和孔明,骑着那头墨玉一样的狮子,不许士兵随从,两人独自出营,飞驰而去,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到了一处荒原野地。
一眼望去,尽是平沙茫茫,灭绝人烟的大风景。
在这旷阔无边的荒野上,一处小土丘是半点不起眼的。枯黄野草布满,凌乱碎石堆积。
然而这个时代最杰出的一双男女,在距离这座土丘百步以外就已经从狮子背上下来。
一步一步,迎头挺胸,顶着寒冷的逆风,脚步轻缓,宛如朝圣。
两人发丝凌乱,衣袂翻飞,神色肃穆。就这样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的严谨计算过一样,向前迈了不多不少九十九步。
然后两人动作一丝不差的,同时默契跪下。
任凭枯草砂石吹到脸上,却丝毫不动,宛如雕塑。
片刻之后,先从庞统那个胖子开始,眼眶渐渐泛红,然后一滴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本来就不好看的面容,在他死死压抑的哭声中,越发诡异。
孔明则还是那么一副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小女孩样子。很努力的挤出一个大大的笑,牙齿白白的,酒窝深深的。
软糯的语调絮絮的唠叨:“师父啊,其实都怪胖叔叔的,本来那老虎是该被吊在你坟前一点点活着烂掉的,可是他说你要是活着,看到这一幕都会被气死,那我就不敢做了…”
“可是我觉得师父那么好的脾气,是不会生我气的吧,敬宗皇帝年间,匈奴犯边,满朝无人可阻,唯师父您正少年时,牵白马北上千里,独辩于匈奴各部虎狼之前,其危乃解。”
“可是这才一个甲子过后,这天下就没人记得你了,
就是你的忌日,也无人来祭了,徐元直没来,就是您当年最器重,我不曾见过的郭奉孝也不记得……
那……我诸葛孔明不答应,谁让我是你养大的……
自然会替您找这几个无心无肺的东西清算……”
“孔明…,…小凉,不许在这时候说赌气话,师父不喜欢的……”
庞统一边擦眼泪一边哑着嗓子劝……
小姑娘姿势未变分毫的如同白瓷菩萨,轻声骂道:“你一个快哭死的胖子,更给师父添堵……”
然后就听着孔明柔声道:“师父,你时不时看这胖子,肯定是腻了,以后大半年,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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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和孔明往回走的时候,坐在狮子背前头的胖子问道:
“真的要留下?住在李祀那孩子家里?”
后面吃胡萝卜的小姑娘点头应道:“是啊,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孩子,明明很忌惮我,可能八成都猜出我是谁了,还敢装着不知道应下来……哈哈哈,真是有意思……”
小丫头在浩瀚荒野中笑的颇为狷狂,然后低头看见自己的单薄布鞋,问道:“胖叔叔,我是不是该换个厚点的鞋,有个杀猪的劝我说,这样容易落病根……”
“额……嗯,是吧……”
“那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小萝莉愤怒的对着某个大胖子狠狠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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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增运()
李祀休养了一天后,许是根骨就好,或者是体内红莲的神秘作用,反正活动已经不受什么限制,他开始绕着军旅帐篷圈出的地,活像是躺发霉了。
有时和巡查的士兵搭话几句,倒也客气融洽
可是事实只有他清楚,他只是为了去看那头奄奄一息还顽强不肯断气的老虎。
血淋淋的实在凄惨,他甚至都不怎么舍得看,虽然散了大半,可是那浅浅的青色气运虽然稀薄但胜在纯粹,何况这等异兽的血肉精华,足够他凝结出好几枚金色符文,
实在就像是一个快饿死的乞丐,面对着烤好切好的香肉,没有不下口的道理。
而李祀看着那笼子里的老虎,没补上一飞刀真的并不算他有多大的意志力。
只是因为从李祀能下地之后,就有一个小女孩貌似很黏人的跟着他……
就瞅着这血淋淋体无完肤,却三四天内不会死的畜牲
就可以知道孔明连刑讯逼供手段都如火纯青到什么地步,李祀不想变成和它一样。
所以只能克制。
可不说它这畜牲本就过不了几天,就要死绝
就说庞统明早也打算离开,那么李祀自然也没有赖下去下黑手的理由。
肯定只能回村。
这种机会要是错过一次,李祀觉得很难遇到第二次了,难道还能把主意打到那只小狐狸或者大乌龟身上?李祀自问做不出这种事。
而这天下有人烟以来,无数野兽厮杀或者被人类奍养,真正能成气候,并在严寒酷暑天灾下活下来的,有能有几只?
浅青运数,若是放到阳世人身上,那至少得拥有精兵过万,或者子民十万才养的出来……
虽然以这红莲汲取,天道平衡之下,只能得其百一,但是对于如今的李祀而言,那也是泼天的气数了……
诱―惑力实在太大,李祀硬着头皮冲着自己身边那位铁心把它熬死的女孩道:
“小凉,你看它……”
“嘤嘤……不要看,小凉不要看,好可怕,大先生好残忍,居然把它折磨成这个样子……”
小姑娘捂着脸蛋儿,好害怕的样子。
然后轻巧把残忍二字推给无辜的庞统。
李祀顺着她的话说:“那我趁着大先生不在,杀掉它结束它的痛苦好不好……”
小凉只是吓坏一样的摇头……
李祀无奈,一个还没自己高的瘦小丫头,以这么近的距离,自己想杀这畜牲她根本就无力阻止。
可是李祀敢肯定,自己要是在她点头之前动手,那么这个乖乖的小东西肯定刹那翻脸,叫人过来把自己剥皮开颅灌沙子……
李祀心中一番取舍过后,还是舍不得放弃这等机缘。一个瘦弱濒死的小蛇,遇到大象,就是明知大可能会撑死,也要吞吞看。
所以他神色庄重语气也有几分严肃的道:“小凉,你信世上有鬼神吗?”
“嗯嗯……”
小姑娘嘟嘴点头……
“那哥哥告诉你,像是这畜牲这般成精的家伙,死后是一定会去阴土找人清算的……如果它找到了庞统先生的师父,那不是不妙了?”
“嗯……可是也不是真的有鬼神,至少大先生是从来不肯信的……”
“但是若是真的有呢,又何苦为了这么一条贱命给水镜先生添死后的麻烦……”
宁可信其有,不妨就和它交易,放它好死,死后不祸及他人如何?”
听闻这话,小凉的眼神澄澈,仿佛洞悉一切。
如清霜般凄寒肃杀
小小的人儿,带着淡淡的煞气,虽然她是在盯着那面目全非的老虎,并无针对李祀的意思。
却让李祀感觉到莫大的压力。至于那只浑身皮毛不存,血淋淋的老虎,仿佛听懂了李祀的话……
眼神中居然透着妥协和哀求一样的人类情绪。
真是不知在李祀昏迷之后,被带回来的它经历了什么。
这种感觉持续不超过三个呼吸。
小姑娘默然转身,朝着如今给庞统居住的奢华大帐走去。
没多时候,小凉只身出来,面无表情,声音淡漠的冲着那个血水都洗不干净的铁笼子道
“大先生让我问你,若是此刻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