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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回到家后,我因为要准备论文,到家去的时间就比以前少了,我每天要在图书馆和资料室度过。这样的日子没有多久,师母就让导师喊我,导师现在对我就象对自己的儿子,他在别人面前直呼我道文,丝毫不避讳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一天在饭桌前,师母问起我的工作,问我怎么打算,我故意说自己没有想好。于是师母让我留校当老师,我立刻表示不行,我告诉师母我不是当老师的料,我告诉师母我是个喜欢东游西荡的人,干新闻工作是我最喜欢的职业。
师母当然不能在这方面强求我,但她希望我留在本市,话中暗示她要不惜一切代价让我当她的女婿。
我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法律上腊梅已经是沈文凯的妻子,即便她们还没有举行婚礼,但世俗的仪式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障碍呢?
我只有苦笑了一下,然后说工作的事要等毕业的时候才有结果,让师母不要操心。
腊梅因为对我改变了态度,自然在师母的眼里感到我们的关系有了进展,看到我们时常说笑,毫无拘束的样子以为我们已经相互喜爱了。师母的心情比以前愉快多了,身体恢复得很快,过了三个月她基本恢复了。现在师母每天要进六餐,这是因为胃被切除了一大块的缘故。师母和腊梅的关系完全恢复正常了,这母女俩再没有了敌视,师母此时训练腊梅操持家务有很大的瘾头,她似乎认为女儿应该做好嫁给我的前期准备。
我此时心里很苦闷,我一方面要哄师母高兴,另一方面看到自己心爱的人离我越来越远而痛苦。腊梅越象个家庭主妇,我越觉得自己是替别人做嫁裳。
此时我开始期盼这种日子能尽快过去,我盼望毕业的一天早点到来,我好离开这个令我伤心的地方,尽管我不愿意离开这里,但理智告诉我,只有离开这个家我才能解脱这种痛苦。
快要毕业的时候,我接到深圳一家报社同意接收我的通知,于是我决定到那里去,因为那是距离这里最远的城市。
但这个消息我一直给师母封锁着,我不想让师母知道我很快就要离开她了。
毕业的那一天,我穿上硕士服,戴着硕士帽出现在师母的面前,师母那一刻看我的眼神非常激动,她把我端详了很久,然后落泪了,她告诉我她终于看到自己儿子有出息了。
就在我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知道事情不能再隐瞒了,于是告诉师母我要到深圳去了,我工作联系在那里。
师母听了后非常吃惊,她抓住我的胳膊质问我:“你不是说工作联系在原单位了吗?”
我于是开始撒我早已编好的谎,我告诉师母原单位原来是同意要我,但现在人员超编,临时改变了主意,我只好随便找了现在这家单位。
于是师母不干了,她开始大闹了起来,说我骗了她。导师在前几天知道我这个决定,他已经被我说服了,腊梅自然希望我走得越远越好。于是他们都开始劝解师母,从对我的前途出发,这种选择是最好的。最后师母只好认命了,她流着泪给我准备第二天带的东西,那种真挚连希望我早早离开的腊梅也感到难过,最后师母把我和腊梅叫到一起。
“我最大心愿就是看到你能和道文在一起生活。”她对腊梅说,“我知道你现在认为妈固执,要把道文和你硬拉在一起。我告诉你,妈看人是不会错的,道文是你这辈子最合适的人,如果你让道文跑了,你会后悔一辈子。道文喜欢你,他是因为你才考了你爸的研究生,这个世上没有几个年轻人会有这种决心。道文聪明、能干、有事业心,对你真心实意,你不要因为道文过去在社会上浪荡就认为他不好,其实一个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最看不起那种油头粉脸的男人,你将来的幸福是要靠自己的男人,所以你要是在婚姻上走错了一步,那你可能就把一生都毁了。”然后师母冲着我说:“道文,你要走了,我知道留不住你,你是要闯大事业的人,这一点我应该理解,如果你真是听了我的话留在腊梅身边我虽然心里高兴,但我会看不起你。你到深圳后,我希望你能记住我这个师母在想你,象想儿子那样想你,还有你千万不能辜负腊梅,她这辈子的幸福就在你身上了。你去了后要时常给家里打电话,只要有机会就来看看我们,我希望你在深圳稳定后就抽时间回来把你和腊梅的事办了,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成了我的女婿,我真想抱抱我的外孙子。”
我简直无法不被师母的话打动,虽然我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静,但在这种真挚的情感诉说下我如何能控制住自己,我想哭又想笑,我知道师母所期盼的东西永远不会在她的生活里出现,这对这样一个伟大的母亲来说如何不是一个惨痛的事情呢!我永远成不了她的女婿,只能做她的干儿子,我倒万分希望能成为她的女婿,但现实就是现实,我此时只能安慰我的这位母亲,我只能用谎言和欺骗来蒙蔽她。
腊梅此时也被母亲的话所打动,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如果说她此时有谴责的话,她身上的谴责要比我更深重一些,我想她现在感觉到母亲反对她婚姻的选择是为了她幸福的缘故,即便她此时并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错误,但至少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母亲是爱她的。
第二天到火车站送我的人中除了师母一家外还有我那些狐朋狗友,我事先给他们打过招呼,不要惊吓了师母一家,而师母似乎很愿意接受他们,她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于是两拨人聚在了一起。我把我一个最好的朋友拉到一边对他说:“我师母就是我母亲,以后只要我师母求到你的事希望你尽力帮忙。”我朋友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临上车了,我竭力使自己露出微笑,向送我的人告别,然后进了车厢。我在窗户上向他们招手,我看到师母和导师流泪了。最让我意外的是腊梅似乎也流出了眼泪。真有意思,我心里想,这个小丫头也会流泪,真不可思议。
火车启动了,一切都要过去了,代表我过去六年生活的城市将在我的眼底消失,那些我喜欢的、我爱的人也将消失,也许生活中的纷扰会重新在我的眼前展现,但那会是什么呢?我不知道,管它呢!属于自己的没有人会夺走,不属于自己的你再争取又有什么用呢?
到了深圳后,我开始了繁忙的工作,这座城市立刻带给我全新的感觉,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我此时对工作充满了热情和活力。
我按照师母的嘱咐给家里打电话,谈我的工作。师母似乎除了关心我的工作外更关心我和腊梅所谓的婚事。我起先对师母没有明了事情的原委不感奇怪,但过了半年后,师母依然催我回去办婚事就让我感到蹊跷。于是我破天荒给腊梅打了电话。
“你怎么回事?”我开口就问。“你怎么还没有把事情告诉师母?”
腊梅犹豫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妈的病又犯了,医生说我妈没有多少日子了,让我妈在家里静养,也许能活得长一些。”
我听了后头翁地大了起来,我怎么也想不到师母会在短短半年就成了这个样子。我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去看她,此时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我干这件事。我向社长请假,社长听我说是看我师母,自然不给我批假,我哪能管那么多,于是和社长吵翻了,递了辞职报告坐飞机赶了回去。
师母仅仅半年就发生了很大变化,我离开时气色饱满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不堪,身体瘦了很大一圈。当我出乎任何人意料出现时,师母激动得嘴唇都发抖了。
“道文,你终于回来了。”师母躺在床上兴奋不已。
“妈!我回来了。”此时我只有这种称呼才能表达对她的热爱。
“回来好!回来好!你让我想死了。”
导师此时也乐得在一边呵呵直笑,腊梅也被感动了,她看我的眼神和过去有了很大的区别。
“你回来是和腊梅结婚的吧!”师母问。
我怎么说呢?我不知怎样说,于是只是笑,只是用温情来安慰这个老人。
“师母怎么会这样?”我单独和腊梅在一起的时候问,“手术不是做得很成功吗?”
“和手术没关系,医生说这次是其它组织病变。”
“其它组织病变,真他妈没道理!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呢?总不能就这样熬着呀!”
“医生说没办法了!癌已经扩散了。”
“扩散了!”我听了后头发晕,这是对一个癌症病人的死亡判决啊!
不行!我决不能让我母亲曾发生过的事情重新发生在我师母身上。我心里暗想,总会有什么办法,我就不相信命运会两次夺走我的母亲。
第二天,我就去找上次给我师母开刀的医生,医生见我后对我师母很同情,“相信奇迹吧!你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它了。就我所知癌症病人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是都走向死亡的,有些人就出现了奇迹。我给你介绍几个病人,他们就在你师母这种情况下同癌症斗争了多年,甚至有人还战胜了它。你可以向他们请教请教,也许对你有些帮助。”
我拿到地址后立刻前往,我见到了一个与癌症斗争了十年的中年人,他原本会在十年前死亡,但最后他竟然活了十年,而且感觉就象从没有生病一样。他告诉我三点,第一是饮食,一定要素食,不能吃荤;第二要有良好的心情,不能操心,不能有烦心事;第三要适当锻炼,做做气功。
于是我立刻跑回去给师母进行治疗。我让腊梅在小房间给我支张床,住在导师家里,就象我是这个家的人一样。我告诉腊梅断绝给师母一切荤菜,只有水果蔬菜和豆类,然后把那位活了十年的患者请到家来给师母教气功,另外我答应师母不再回深圳,直到她恢复为止。
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医生说的奇迹竟然出现了,师母的身体一天天开始恢复,我不知道在我采取的措施中哪些起了作用,这些对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治疗有了疗效,我看到了希望。
有一天,我在陪师母聊天的时候,师母告诉我她心中的感受,她说那一次当我上了火车离开的时候,她晚上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掉到了冰窟窿,四周一片漆黑,梦醒了以后就感到身体不舒服了,从那天开始她就一天比一天差,最后到医院检查是病情复发了。而奇怪的是,当我回来的那天,她又做了个梦,她觉得自己象是在火炉子里,身体非常热,醒来后出了身大汗,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我不知道师母究竟是在暗示我不要离开家的意义,还是真有其事,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师母的确对我有某种依赖。这就足以让我不能随便离开这个家了。
于是我有了长期在家里住下去的打算,我找到原来的报社,告诉我的情况,社长以前和我关系不错,现在也给我面子,于是我又到报社上班了。从此我就把师母家当成了我的家。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师母催我和腊梅办事,这事把我愁得直挠头。我不断找借口来拖延,比如说等她病好以后,要么说现在还没有房子等等,然而最终事情不能就这样隐瞒下去,师母开始怀疑我对腊梅是否真诚了。
于是我只好去找腊梅。
“你能不能和我照张结婚照?”我说。
“干什么?”腊梅奇怪地问。
“师母对我们的事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们照个结婚照,我去找朋友做个假结婚证把师母哄骗一下,否则我们过不了这一关。”
“行!什么时候去?”腊梅异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她这种爽快使我惊讶,“你——同意了?”我诧异地问。
“我干嘛不同意?又不是和你真结婚!”她说。
于是下午我们到照相馆照了张两寸的合影。
我找了朋友三天后就把假证件拿了过来。假证件显然很粗糙,但哄骗师母是足够了。
于是我和腊梅商量好后,在晚上把假结婚证拿了出来,师母见了后高兴极了,她的兴奋比我预料的还要强烈,在她的眼里我终于合理合法地成了这个家庭中的一员。
“你们现在是夫妻了!”师母拉着我和腊梅的手,“你们以后要好好待对方,好好过一辈子!”
我不知道腊梅是什么感觉,总之我是很感动,但感动之余又觉得遗憾,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导师和师母相信我们是真真的夫妻,而在法律上我们什么都不是。
“你们想什么时候办事?”师母问我。
“办事就免了吧!”我说,“现在不兴大操大办。”
“那不行!”师母说,“起码腊梅和你应该到你们家去,在你们家请几桌客人,我们这也要请些同事邻居,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哪能这么悄悄就完事。”
“妈!我和腊梅商量好了,事情简办。我们和爸妈一起到高级餐厅吃一顿就算了,不必要找别人,我们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太张扬。”我解释说。
“什么张扬?我又不是请多少人,就几个同事、邻居。”
“这样吧!”我看师母要把事情搞糟,于是换了种办法。“我和腊梅去旅行结婚,这样我们玩得愉快,也不用惊动什么人,你看怎么样?”
“旅行结婚倒也可以,但这请客——”
“妈!你就不要再强求我们了,我们年轻人总得有点自主权吧!”我故意用埋怨的语气说,生怕师母继续固执下去。
“那好吧!妈也就不强求你们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我看了腊梅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于是继续说:“就到学校放假吧!这样腊梅有了假期,事情就方便了。”
“好!那就这样定了。”
两个月后,学校放假了,师母认为我们上路的时候到了。一天,师母拿出了存折,把我和腊梅叫了过去,“道文,腊梅,这是我和你爸的存折,上面有五万块钱,这是我和你爸给你们结婚用的钱,你们收下。明天你们就去买票,去哪里你们自己定,我知道你们不愿我管得太多,所以你们一定要计划好,这些钱我想你们一定够用了,再多我也拿不出来。”
我笑了起来,“妈!你可能不知道你女婿有多少钱吧!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在银行有十几万存款,我和腊梅出去根本就不缺钱花。”
“我知道你有钱,但你的钱是你的钱,我这是给你们结婚的钱,性质不一样。”
〃妈,可我们出去根本花不了五万块钱,你给我们几千块钱就行了。”
“我没说让你们这次出去全花了,你们回来不置结婚用的东西吗?你真是不长脑子!”师母骂我。
“那怎么办?腊梅,你就拿着吧!”我用眼睛示意腊梅,腊梅领会了我的意图,于是把存折收了下来。
第二天我去车站买票,腊梅去给沈文凯做思想工作,据腊梅讲沈文凯对我们这样糊弄师母很不舒服,他觉得事情太过分了些,但鉴于师母的病情,他也不得不让步。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腊梅把我叫出去,在楼下我见到沈文凯。他见了我后,当着腊梅的面对我很郑重地说:“你们这次出去目的就是为了糊弄腊梅的妈,所以你们之间要保持绝对距离,决不允许你对腊梅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我很可笑沈文凯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于是我讥笑着说:“你要是觉得不放心,明天你也来参加旅行啊!我就算陪你们旅行结婚了。”
沈文凯听出我话中的讥讽,有点狼狈,他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绝对相信腊梅,当然对你也放心。那我就不多说了,希望你们快去快回。”沈文凯说完把腊梅拉到一边去说悄悄话,我则快步上了楼。
第二天上午,我和腊梅就上了东去的火车。
腊梅一路上并不开心,她对我有戒心,我为了避嫌就远远地躲开她,没事不主动找她说话。对于我这样一个在江湖上有过经历的人,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寂寞的。于是很快我就认识了一帮旅途中的朋友,我们一起打牌、喝酒、闲侃,快乐得不亦乐乎。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走到自己的铺位,看到腊梅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
“下来吧!到吃饭时间了。”我说。
“你去吧!我不饿。”
“不饿就算了。”我从放在铺位上的上衣里拿出钱包,装在裤子口袋,然后一个人到餐车去了。
我一个人在餐车吃了顿饱饭,提了两瓶白酒回来,我找到刚才的几个路友,打开酒喝了起来。
我们连喝带侃直到晚上熄灯。当我回到铺位时我已经有些晕晕忽忽,于是鞋也没脱就上了床。我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早起人的说话声把我吵醒了,我睁开眼发现太阳已经射进了车窗。我四周看了看,发现腊梅一个人坐在铺位上发呆。
我坐了起来,把发呆的腊梅给惊了一下。
“你醒了?”她问。
“对——”我拖着长长的口音说。我想要下床才发现自己的鞋整齐地放在床下。
“你昨天没有脱鞋就上床了。”腊梅对我冷冷地说。
“是吗?”我看看自己的脚,“你——脱了我的鞋?”我问。
她点点头,然后把脸转向窗外。
“那谢谢你了!”我随口道了声谢,然后把鞋穿上拿起自己的牙缸和毛巾去洗脸。过了十分钟我回来了,发现我的床铺已经被收拾好了。
“你收拾的?”我问。
“对!”腊梅一动不动地回答,依然看着窗外。
“我又得谢谢你!”我嘟囔着,然后拿起放在台子上的烟。
“你又要抽烟了?”腊梅问。
“你怎么这么罗嗦?”我没好气地问。“我抽烟碍你了吗?”
“你别在这抽!”
“我还不知道不在这抽?三岁小孩都知道空调车不能在车厢里吸烟。”我说完拿着烟走了。
我在车厢连接处,靠在墙上吸烟,看田野的风景,早晨太阳的光线把整个大地投射成一片金色,我感到很舒服。
当把手中烟抽完后,我回到铺位,然后又躺下。我开始沉思。
“你在想什么?”腊梅突然问。
“我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