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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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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杆旁站住,前面不远的地方,一男一女正低声说话。怎么,是白华和她?!她匆
匆朝我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白华说了句什么。白华搂住她的腰,朝阴影
里走去。
  轰!周围的一切旋转起来,带着嗡嗡的呼啸,带着一串刺眼的灯光和肮脏的黑
雪……我扶住电线杆,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肖凌]
  风把泪水从眼眶中吹掉,头巾的一角抽打着脸颊,我朝前走去,绝不回头一顾,
绝不!前面就是深渊,可我无法伸出求救的手,谁也救不了谁,又何必同归于尽呢?
总该留下点东西,留下一丝温情,一点幻想,一角晴空,即使无边的黑暗和血泊不
断象崩落的浪头覆盖在上面。飘忽的星星呵,又纯洁,又美丽,让我在你们光芒所
及的地方找到一块栖身之地吧。
  我拐进街心公园,在一张被雪松半遮住的长椅上坐下来。这里幽静极了,能听
见风从枝树上抖落雪的声音,和偶尔几声远处的汽车喇叭响。啪的一声,一颗黑色
的松果落地,滚到我的脚边,我用鞋尖轻轻地把它踩进雪里。
  “咦,是小肖。”忽然有人搭腔,吓了我一跳,原来是“二踢脚”,他斜倚着
不远的另一张长椅,脚搭在扶手上。“这回又咋啦?”
  我没理他,扭头望着松林对面象峭崖似的幢幢楼房。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跟前,吐出一股难闻的酒气。“没去上班,嗯?”
  我盯着他。
  “别瞅咱,咱有病假条,三十八度六,需要蹓跶蹓跶。”他眯起眼,嘴角的大
折痕一张一弛。
  “我在村里倒听说过治驴用这种办法。”
  “说得够俏。”他忽然收敛了笑容。“你为啥不去上班?”
  “你管不着。”
  “咳,别伤了和气,咱们师徒俩这回该一块叙叙旧,来,再陪师傅喝一盅。”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瓶酒,在空中晃了晃,凑了过来。
  我霍地站起来。“你要干什么?”
  “哟,厂里人都说你胆大,啥事不在乎,陪师傅喝顿酒咋就惊着啦?”他眨眨
充血的眼睛,伸手想搭在我肩上。我一闪身,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他愣了愣,朝
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向我逼过来。我气得浑身发抖,一棵树一棵树地往后退,
最后碰到临街的铁栅栏上。“我要让你认回头,看马王爷是不是三只眼……”他喘
着粗气说。
  “嘿,咱烧香磕头,总算求着佛了,谁是马王爷?”忽然,外面人行道有人搭
话。
  我扭头一看,长出了口气,“哦,白华,帮帮忙吧,他有点儿病。”
  “我刚出诊回来,截了半只胳膊,敲了口猪,累是有点儿累,不过实行革命的
人道主义嘛。”
  他一纵身跳进栅栏,拍拍“二踢脚”的肩膀。“老弟,哪儿不对劲呀?”
  “别碰我!”“二踢脚”触电似地跳开。
  “羊角疯。来,咱们这边检查检查。”白华捉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树丛后面
去。
  “放开我,小心你的脑袋!”“二踢脚”嚎叫着。
  “安静点儿,胃疼吗?肝呢?腰子?不懂啥是腰子?废物……”
  累极了,我把脸贴在冷冰冰的铁栏杆上。一切都完了,他还站在那棵白杨树下
吗?恨我吧,恨吧,这样会好一些。风在空中呼啸,天那么黑,雪那么白,多强烈
的对比呀,我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冒着寒风的冷酷和烈日的威严,在路的尽头力
自己立一块小小的墓碑……
  白华搓着手走回来。“总算打发了。”
  “弄死了?”
  “哪儿的话,不过是卸了下巴摘了环儿。好歹能爬回窝去。”
  我们走到街上,雪正在融化,银白的世界被敲得支离破碎,你本是什么,仍要
归于什么,幻影总要结束的。那就结束吧,我不在乎!
  “到我那儿去坐会儿,”白华说。
  “太晚了。”
  “瞧不起咱?”
  “我摇摇头。”
  “你说句话吧,说吧,我准死跟你一辈子,你信不?”
  “白华,你尊重我吗?”
  “那还用说。”
  “尊重的直接意思就是,我不想听的话你不要说……”突然,我看见了他,他
站在不远的电线杆下盯着我们,我的心猛地收缩了。“白华,扶我一把,我头晕。”

  白华的嘴唇微启,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上气来。终于,他伸出胳膊,我
依在他肩上走进一条昏暗的胡同。
  “放开我,”我低声说。
  白华哆嗦了一下,没动弹。
  “放开!”我粗暴的推开他,转身跑开。
  路灯一闪一闪的,到处都是泥泞。


  

                                   六

  [林东平]
  六点二十分:党委扩大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两个多月来,我们整天在这儿扯皮,省里的精神迟迟贯彻不下来,商品
供应仍处在混乱中。”王德发四下扫了一眼,又说下去,“我们刚脱下军装,地方
工作的经验不足,有的人就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开始了,我把一根火柴架在两指之间,这是一条危险的路,它会导致什么样的
结局?我有过不少结局,有的在当时看来是可怕的,事过境迁,时光往往会把一切
都打得粉碎,再重新塑起来。也许不该想这么多,集中精力。到处弥漫着烟雾,每
张脸都仿佛在烟雾中沉浮。他们在想什么?人的思想是很难看清的。小张担忧地看
了我一眼,谢谢你,孩子,这算不了什么。毕竟,烟雾不会遮蔽一切。风从一扇打
开的窗户吹进来,把一缕缕烟雾带走,飘向很远的地方。春天……
  “有人想的是给老百姓一点小恩小惠,以此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张庄煤
矿为什么长期不能上马?这些应该由谁来负责?”
  火柴折断了,我抬起头。“由我负责。”
  王德发一愣,随后打开烟盒,取出支香烟。“那好哇,就请林主任跟大家谈谈
吧。”
  “先谈谈张庄煤矿,”我说,“去年冒顶死伤二百多人,这在全国的煤矿事故
中也是罕见的。是的,坑道已经修复了,但冒顶的原因至今没有查清。我们怎么能
赶着工人再去冒生命危险干活呢?同志们,我们在座的都是共产党员,应该有良心……”

  “良心?”王德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无产阶级谈的是党性!”
  我没理睬他,继续说下去。“至于商品供应,也不能不顾人民死活,这几年生
产上不去,原因很多,但关键一点,人没力气拿什么干活?最近,我去过几个工厂,
和工人师傅们拉过家常,让人痛心啊。关于小恩小惠,我不知道是指什么,又施舍
给谁了。几年来,我们许多帐目都是不明不白的,去年五千万元的救灾款……”
  “这是什么意思?”王德发陡地从嘴上拿下尚未点燃的香烟。“会计组长在这
儿嘛,老吕,你说说,哪项帐目不清,嗯?”
  老吕扶扶眼镜,垂下头。“我怎么知道?乱七八糟,手续,哼……”
  “那你是干什么吃的?”王德发把烟盒往桌上一拍。
  “王主任,这个习惯不太好吧?”我把火柴一点点折碎,慢吞吞地说。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咱们站得稳,行得正,到哪儿都过得去,怕什么?倒是
那些自称老资格的人,该念念自己那本帐……”
  “王主任,请不要把个人成见带到党委会上来,”小张愤愤地顶了一句。
  “个人成见?”王德发冷笑了一声,“请问,林主任,你那套宅子花了十五万
块人民币,钱又打哪儿来的?”
  “有一笔市委宿舍的修建费,”老吕说。
  “每年多少?”
  “二十万。”
  会场上顿时议论纷纷。
  “看看吧,”王德发往后一仰,摊开两只手。“你倒占了一大半。市委有我多
少职工?人民呀,良心呀,说的比唱的好听……”
  脑袋嗡嗡直响,若虹把小讯托付给我,除了母亲的慈爱之外,还有一种感情的
暗示。小讯长大成人了,那次入狱多少削弱了幼稚的热情,使他变得冷静多了。让
人担忧的是,他容易受别人影响,他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但愿不是本地的,
这里的女孩太俗气。媛媛还是稚气未脱,让人不放心……不,不是时候,集中精力。

  “……八条地毯哪儿去了?两套高级沙发哪儿去了?连省里拨来的一台日本电
视机也飞到林主任家了。”王德发说。


  “王主任,你为什么这样清楚?”我问。
  “我搞过调查……”
  “不对,因为这些都是你经手办的,前年十月份我到北京开会,你批准动用十
五万元盖房子,忘了吧?”
  “这,这……”王德发含糊其词了。“可住的是你呀。”
  “是我,但这笔钱毕竟有出处,而五千万的救灾款……”我说。
  “慢着。”王德发掏出一个小本,哗哗地翻着。“这一笔一笔没个差错,别在
我头上打主意。”
  “为什么灾民们来信,许多人至今露宿街头,乞讨要饭?”
  王德发砰地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震得叮当响。“你当这点儿钱能管那些口子人
在大口喝香油?!”
  “我没有提到香油。王主任,我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来清理这几年的
帐目,免得谁担嫌疑,你看怎么样?”
  “请吧,”他说。
  王德发抬起眼皮,死死盯着我。我把目光迎上去,我倒想看看,你能把我怎么
样,靠威胁是没用的,一点用处也没有,反过来你倒该留神:自己的神经是否靠得
住?他的眼皮哆嗦了一下,把目光移开。
  我走下楼梯,敞开的大门外,星星、夜空和湿滋滋的风揉在一起。后面一阵脚
步声,苏玉梅喘吁吁地追上来。
  “会可真不短,我要提意见了。”她说。
  “你没走?”
  “坚守岗位呗,这种时候,谁也离不开我们。”她戴上红色的尼龙手套,挑逗
地望着我。“您不需要吗?”
  我没吭声。
  “林主任,您怎么不再找一个?”她问。
  “没考虑过,再说谁会要我这个老头子。”
  “得了吧,如今姑娘们都时兴找老头儿。”
  “为了钱?”
  “这倒在其次,毛孩子不懂感情,姜还是老的辣。”她咯咯笑起来。
  “你呢,为什么不结婚?”
  “一个人多清静,自由自在,我可受不了管。”她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眨
眨眼。“听说,听说您并不是个规矩人,过去挺风流呢……”
  “可靠?”
  “官方消息,您别在意,我给您保密。”她跑下台阶,挥挥手。“再见吧。”

  我走到汽车旁,深深吸了口气。春天,总是让你感到它的存在,其实连冰还没
有化完呢,也许这仅仅是一种心灵上的召唤吧。人到迟暮之年,往往更眷恋开花的
季节。官方消息……
  我拉开车门。
  “散了?”吴胖于打个哈欠,伸伸懒腰。
  “开开收音机,听听有什么节目。”
  猫眼灯亮了,拨来拨去,都是枯燥的新闻和刺耳的样板戏。
  “关上,”我说。
  路灯、商店、电影院、路灯、饭馆、垃圾堆、小土房、路灯……我闭上眼睛,
这是一座多么破旧的城市,夜色也遮掩不住它的寒碜。难道居住在这土房里的人,
在垃圾里翻来翻去的人,就是人民吗?这个形象一旦从宣传画早走下来,显得多么
苍白可怕。十五万元、沙发、地毯、电视机……不,这算不了什么,在阶级社会里,
人是不可能完全平等的。我们出生入死的时候,他们安居乐业,过着太平日子,这
一点用不着心虚。再说,你到省里,到北京看看,谁的住宅不比我强呢,强上一百
倍。听听这种口气,简直象在说服我自己。
  回到家,我吩咐陈姨把晚饭送到书房去,然后在洗澡间擦擦身子,换上件睡衣,
走进书房。在台灯柔和的蓝光下,小讯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杨讯]
  我抬起头,朦胧中,林伯伯站在门口,扶着铜把手,似乎已站了亏良久。
  我站起来。“不舒服了,林伯伯?”
  “哦,没什么,有点累了。”他用手擦擦额头。“媛媛呢?”
  “还没回来。”
  他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妈妈有信吗?”
  “昨天来了一封,想让我转回北京去,她正托人给我办困退手续。”
  在窗前沉思了一会儿。“回去吧,妈妈需要你,这边手续由我来办。”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我没吭声。
  “因为女朋友?”
  我苦笑了一下,把书放开,点上支烟。
  “没关系,可以一块办嘛,她家也在北京?”林伯伯走过来,在旁边的沙发上
会下。
  “她没有家。”
  “孤儿?”
  “我并不太清楚,而且……”“是她不肯讲?”
  “不,这种事……”
  “小讯,你应该多为妈妈着想,她年岁大了,总希望儿子能在身边。”他探过
身来,声调有点反常。我忽然觉得,他过去也是个向妈妈要糖吃的孩子,也会为姑
娘的负心而偷偷哭泣。
  这时,陈姨把饭端来,放在茶几上,转身出去。
  “再吃点吧,”他说。
  “不,吃得很饱,我该回厂了,您早点休息吧。”我站起来说。
  “这件事再考虑考虑。”
  “好吧,”我朝门口走去。
  “小讯——”
  我转过身。
  “没事,把门带上。”他摆摆手。
  我顺着灯光柔和的走廊,来到门口,刚走下台阶,发觉有人躲进松树的阴影里。
“谁?”我问。
  媛媛走出来,脸扭向一边,气冲冲地朝台阶走去,我拦住她的去路。
  “去,躲开!”
  “嗬,好大的脾气。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没工夫。”
  “什么时候有工夫?”
  “去问她吧。”
  “她?”
  “得了,别装傻充愣了。”
  我恍然大悟。“媛媛,你听我说……”
  “我没工夫,”她绕过我,窜上台阶。“你以后少到我们家来!”
  门砰地关上。
  回厂的路上,我走进一家酒馆。里面烟雾腾腾,弥漫着一股烟酒混杂的气味。
一个中年乞丐在杯盘狼籍的桌子之间转来转去,把残汤剩饭倒进油污的塑料袋里,
几个小伙子正在划拳喝酒,喊声震耳欲聋:
  “哥俩好哇……六六六哇……酒常有哇……全来到哇……”
  我要了半斤白干,正想找个清静的角落,忽然一只手搭在我肩上。“老弟,往
哪儿走?要不嫌弃,就这儿忍忍吧。”白华擦擦嘴巴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
  “有日子没见,来,先干一杯。”他说。
  我盯着他。
  “咋这副愁眉苦脸相,有啥事不顺心?”
  我盯着他。他放下杯子,用指头在杯子上当当地弹着,额头上显出一道深深的
皱纹,我举起杯,一气把酒喝干。
  “好样的,再来点儿。”他拿起酒瓶,说。
  我用手挡开酒瓶,绕过桌子,走到他跟前,他慢慢站起来。
  “她呢?”我压低声音问。
  他没吭声。
  “她呢?”我又问。
  “见鬼,老子正想问你。”
  “白华,”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少跟我来这套……”
  他一把搡开我,恶狠狠地眯缝起眼睛。“要是活腻了,你他妈的吭一声!”
  “我问你,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哪天晚上?”
  “入冬的头一场雪。”
  “嘿,真邪了门儿,老子正没处问去呢,这没啥可遮的盖的。你说说看,我从
一个兔崽子手里搭救了她,说了没两句话,她念叨不舒服,让我扶一把,转眼工夫
又撒腿跑了……”
  我扶住桌角站稳,大大小小的杯子,白华,闪闪发亮的镀镍管,白华,在划拳
中伸屈的手指,白华。墙上撕掉一半的宣传画,白华……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我坐在渠埂上,凝视着水波中晃动的灯窗,竭力想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咚,
一块石子滚进渠里,灯窗摇成昏黄的一片。我攥起一把半湿泥块,慢慢捏碎,在指
缝中筛落,然后起身朝土房走去。
  我在门上敲了敲,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便推开了门。她从桌子后面无声地站起
来,脸色苍白,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两手摆弄着一个钢笔帽。
  “你来了。”隔了半晌,她终于说。
  “我来了。”
  “坐吧。”
  我依然站着。
  “看来咱们都不太懂礼貌。”她试图一笑,结果嘴角抽动了一下。她猛地把头
扭过去,转向窗口。雪白的脖颈上,一条蓝色的脉管突突跳着。
  “肖凌,”我向前跨了两步,扳过她的肩膀,“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她垂下眼帘,一颗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颤了颤,顺着脸颊缓缓滚下。
  “告诉我,为什么?”我问。
  她睁开眼睛,摇摇头,惨然一笑。我伸出手指,把那颗停在她嘴边的泪珠抹掉。

  “瞧,月亮升起来了。”她悄悄地说,似乎在告诉我一个隐藏已久的秘密。
  我抬头望去。“月亮是红色的。”
  “真的。”
  “为什么呢?”
  “你呀,还是老毛病。”
  “肖凌,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度过的?”
  她用手掌捂住我的嘴,“别诉苦,好吗?”
  我点点头。
  突然,她搂住我的脖子,信赖地把嘴唇贴过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推
开我,躲到桌子另一边,扮了个鬼脸。
  “你就站在那儿吧,我想这样看看你。”
  我想绕过去。
  “不许动!”她警告说。
  “划地为牢,”我说。
  “比县大狱怎么样?”
  “强点儿。”
  “我要把你关在这儿,”她指指心口,“怎么样?”
  “那就卓多了。”
  我们都笑了。
  “这是什么,”我随手拿起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可以翻翻吗?”
  “不行,”她一把抢过去,抱在胸前。“现在不行,”她补充了一句。
  “以后呢?”
  “一定让你看。”
  “里面记了些什么,警句格言?”
  “不,只是我的一些想法,还有往事。”
  [肖凌]
  正午时分,我和李铁军沿着蒸气腾腾的河边走着,两名造总近卫团的战士倒背
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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