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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胡马-第3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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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报至长安,说叛胡不过两三千人而已,啸聚太白山麓——这与其说是叛军,还不如说是盗匪。陶侃命甄随前往征剿,甄随初亦不以为意,仅仅调动了本部六百余兵,便即轻率西出了。

    可是谁想到,等他接近太白山之时,叛胡数量已然激增至五千余。甄随骄纵惯了的,面对强敌尚存一丝警醒,仅仅剿匪,却以为老爷一到,自如春阳曝雪,瞬间瓦解冰销,于是才逢叛胡,不及细觇形势,便即发起了正面攻势。

    一开始打得还挺顺利,直迫山麓,叛胡纷纷遁入山中。但随即有一支叛胡兜抄到了晋军之后,寻机发起前后夹击,导致甄随大败,好不容易才杀透重围,西退至芒水岸边。叛胡紧追不舍,军士皆惧——主要是甄随几乎从来都没有吃过败仗,这初逢挫败,他在士卒心目中的不败形象当即就垮了——纷纷请求急渡芒水,逃向盩厔。

    甄随斥责道:“慌什么?老爷吃过的败仗,比汝等吃过的饭还要多,有啥可慌的?!”

第二十一章、归来歌大风() 
太白山在武功县的西南方向,距渭水约五十里,东至芒水,西至武都郡的故道,距离也都差不多。这方圆五十里内多平原、沃土,并无城塞,且原本的多处民屯点也已陆续废弃,赐屯民土地,使为国家编户,由此叛戎才能背靠太白山,于此啸聚、劫掠,并且逐渐壮大。

    且说甄随战败,退至芒水西岸,点检士卒,十成里去了三成,还剩四百来人。直到这时候,他才探查明白,当面叛胡不下五千之数,而且其中坚是屠各、匈奴的降人,起码三五百,是颇有战斗力的。

    若如军士所言,涉渡芒水而西遁,固然可保暂时的平安,但盩厔县早已废弃,所余残墟,真未必能起什么防护作用,一旦叛胡踵迹而追至,恐怕形势将会更加凶险。那么一口气逃去鄠县,或者绕个圈子北向武功呢?他甄将军又丢不起那个人……

    于是坚决不肯后退,还鼓舞士卒说:“汝等以为,老爷从无败绩么?那是跟随大司马之后,在此之前,老爷可是三天两头吃败仗咧,比汝等吃过的饭,怕是都要多!是故败仗有何可怕啊?老爷不过一时轻敌,才受挫败,如今学谨慎了,自然不会再输!

    “且叛胡虽多,却统属不一,精锐不过三百,其余多是老弱,只要指挥得法,岂有再败之理啊?我堂堂国家上将,汝等也是大司马军正兵,一败犹有可说,再败则无借口——老爷还不如先杀光了汝等,再横刀自刎算了!”

    就此分派士卒,结阵御敌。叛胡追来,将晋兵三面围定,反复攻打,却不能克,反倒被甄随利用夜色掩护,把营垒给搭建了起来,连壕沟都开挖了好几条。翌日再战,晋军组织严密,器械精良,出战未必能胜,固守却也不落下风;而一旦受到的压力过大,或者士卒疲累,甄随就亲将十多名健勇发动突击,每每杀得浑身是血回来——多半是敌人的血。

    逐渐的,叛胡胆气渐丧,不敢再猛攻晋营,而且一旦发现甄随突出,必然主动让开通路,无人敢直撄其锋芒……

    就这样连守三天后,武功辅兵戍卒六百余人开至,阵于其北,遥相呼应。又一日,鄠县辅兵戍卒四百人亦至,甄随趁机发起反击,大败叛胡,伏尸十数里。

    然而叛胡却又再次遁入太白山中,分散潜藏起来。甄随追杀至山麓,这回不敢再托大了,先寻本地人来,详细探问附近地理状况,然后行文长安,说残敌尚有三千左右,凭山而守,我又搞不明白他们还有多少粮食……为今之计,只能增派兵马,有个两千正兵,便可分道进山剿除之——人少了估计比较麻烦。

    其实自出战以来,这还是甄随第一次向后方请求增援,同时也是第一次把战况报至长安城内——方败之时,他怕同僚嘲笑,不敢直接上报。然而内线作战,到处都是本方眼线,早就有人把消息给传回去啦——要不然武功和鄠县也不会出兵——长安城内诸将吏闻报,除了陶侃外,无不似忧而实喜,归家后连酒都能多喝三杯。

    ——这蛮子,他可算是栽跟头了!

    但是说来也有趣,此前诸将多怨甄随,甚至于暗中祷告,请老天爷让那蛮子吃个大败仗。然而当甄随真败了之后,却很少有人心说:“这败得还不够啊,加油,继续!”反倒对甄随的恶感,普遍有所降低。

    诸将纷纷向陶侃请命,要出兵去增援甄随——救蛮子这种多年难觅的好事儿,谁甘后人?陶侃却隔过众将,而只命其侄陶臻率两千人往援。

    ——陶侃自江南召诸子侄北来,原本没打算让他们出仕,但当不过裴该、裴嶷的反复劝说,最终只得把两个侄子陶臻和陶舆献出来。他说:“除道真(陶瞻)外,诸子皆庸才,唯二侄有勇略,或可任事。”

    陶侃的想法,甄随正吃瘪的时候,派诸将领兵去增援?你们是乐和了,甄随还不得恨入骨髓啊?此于将吏间和睦不利也。不如派遣才刚从军为将不久的陶臻去,甄蛮子不可能恨到小辈头上,最不济,让他恨我好了,我不在乎。

    且说甄随方破叛胡,求援的公文送走还不到半天,陶臻便至,于是合力入山剿匪不提。其时裴该方自晋阳南归,至平阳而接到了甄随战败的消息,初亦大惊,等详细问明了情况后,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敢情那蛮子才领了六百人去,不过小挫罢了,无关乎大局啊。

    倘若甄随是吃了大败仗,六百人全师尽没,或者带出去数千上万兵亦溃,则估计叛胡势大难制,怕会东进威胁长安,裴该必定归心似箭,要打马扬鞭,直向关中。而既然只是小败仗,他也就不着急了,

    数日后抵达闻喜,他还在县内多停留了三日,趁便归家与族人相见,并且拜祭了裴柏。随即便在裴柏之侧宴会族内长辈——闻喜县令裴通亦侍坐——暂代族长之任的长老裴桐起身敬酒,并且赋诗一首,说:

    “此柏千岁荣,根与地脉通。叶滋亭如盖,枝虬矫若龙。虫鸟不能损,抖擞毙群凶。一振四荒靖,归来歌大风。”

    裴该听了此诗,不禁略侧过脸去,斜睨裴通。裴通赶紧把眉毛一挑,嘴巴一努,两手摊开,那意思:哥啊,这还真不是我教的……

    裴该便即提醒裴桐:“大人,如‘大风’之语,岂可轻出于口啊?”

    这首诗表面上在吟咏裴柏,其实以柏树为喻,在歌颂裴该,倒也罢了,但结句“归来歌大风”,却分明是拿裴该比汉高祖刘邦。以人臣而拟帝王,这要搁明、清两代,恐怕难逃罪愆,这年月禁忌倒是还没那么多,却仍然不合适。

    倘若此诗出于裴通之口,估计裴该就当面呵斥了,裴桐终究是长辈,有如裴该祖父一般,所以他的语气才稍稍委婉一些。

    裴桐仗着年岁大、辈分高,却不肯就此喏喏而退,仍然举着酒盏,笑对裴该说:“但论功绩,大司马何逊于汉祖啊?天下丧乱,黎民涂炭,若非大司马,即我裴柏亦不得茂,子弟将屈身于胡虏,裴氏犹如此,况乎他人。老朽年将从心所欲,即有逾踞,亦出至诚,大司马勿罪。”

    裴该笑笑:“天下尚未底定,羯贼犹踞河北,大人此言,该不敢受,此酒亦不敢领。”

    裴桐固请,说:“大司马既复晋阳,殄灭胡虏,此犹垓下破项也。虽有彭越、黥布、陈豨、臧荼,终不为患,行将授首。老朽此酒,非自敬大司马,乃为裴氏一族,上大司马千秋万寿。还望大司马勿却族人之意,肯请胜饮。”

    话中之意,不光老朽自己,我们全族的人都盼着你当刘邦呢!

    裴通也劝:“长者之意不可违,长者之酒不可辞,请明公胜饮。”

    裴该无奈之下,只得接过酒盏来,却先朝东南方向一举,然后才分三口喝尽。主要是旁边儿也没啥外人,他真没必要跟同族面前特意撇清,唯先礼敬洛阳方向,以示:我犹尊奉晋室,公等之言,还望到此而止。

    当日晚间,宿于县中,裴该就特意把裴通给叫过来了。

    前在长安,以裴嶷为首的诸多文吏、武将,都或明或暗地怂恿裴该更进一步,甚至于已经开始谋划、铺路了,对此裴该只是假装瞧不见而已,并非毫无所查。但是陶侃的态度一直模棱,使得裴该尚且犹疑——时机真到了吗?我最终还是不得不迈出那最后一步吗?

    灵魂来自后世的裴该,对于皇权是天生存有恶感的,他也曾经考虑过,能不能利用自己的权势,彻底解决改朝换代的周期率,甚至于改帝制为共和呢?只是一方面,历史发展自有其规律性,是不可能靠着一两个圣人就瞬间飞跃的;另方面通过对这一时代的深入探索和了解,裴该也知道对于自己来说,取消帝制乃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倘若强要推动整个社会翻天覆地的大改革,往小了说,人心悖离,或将导致身死族灭,往大了说,很可能再掀起新一轮的动乱……

    基于此种矛盾心理,他才不如裴嶷所寄望的,于帝位也去争上一争,而打算顺应时势。若为时势所迫,恐怕欲不进身而不可得矣——比如此前的王莽;但若时势不到,强取亦足招祸——比如此后的袁项城。

    然而今日在裴柏之侧,裴桐代表整个裴氏一族,集体发声,言辞虽然温婉,却仿佛是拿根鞭子在朝裴该背上抽,逼他前进一般。裴该内心翻覆,憋了一肚子的话,无人可以倾诉,实在难挨,思来想去,我不如跟行之说道说道,吐吐苦水吧。

    裴通裴行之,可以说是裴该穿来此世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亲族男子——女性自然以裴妃为先,然后在江南又见到了另一位姑母卫门裴氏;至于裴嗣、裴常父子,则血缘过疏,毫无感觉——昔在临淮相谈,小年轻肚子里还是有一点儿货色的。且如今裴通外放为闻喜县令,跟关中诸裴往来自然较疏,有可能跟裴嶷他们不是彻底的一条心,而自己似乎也不必担忧,那小子一转眼就把自己的想法密报给裴嶷知道……

    裴该夤夜召来裴通,先问问闻喜县内的状况,继而表态,想把裴通带回长安去——“卿以本籍,出为县令,实乃权宜之计,不可久任,以免遭人讪谤啊。”

    裴通拱手答道:“县内诸事,渐已理顺,最迟明春,便可不负明公所托——还请期以明岁。”

    裴该点点头,随即笑道:“此非公廨,我兄弟交言,何必如此称呼?但如昔在临淮之时,呼我为兄可也。”

    裴通趁机就顺着裴该的话头,回溯往事:“囊昔愚弟奉命出使徐方,见兄于临淮,还望兄能够‘摇撼天下’,然今阿兄所建伟业,又何止‘摇撼’二字啊?天下之半,俱在兄之掌握,假以时日,另一半也不可逃,当尽为阿兄所有……”

    裴该正色道:“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何言为我所有啊?”

    裴通顺杆朝上爬:“阿兄也知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则为何不肯顺从天下人之所望呢?”

    裴该心说你倒干脆,直接就想把窗户纸给捅破了。他憋了一肚子的话,却又感觉无从说起,只得暂顾左右而言他:“行之自离长安,与父、叔,及兄弟辈,可有书信往来啊?”

    裴通拱手答道:“自有书信,多言族内之事。”说着话咧嘴一笑:“家父还欲于闻喜重置产业,以期老归乡梓,则其所见甚浅,不如文冀叔父多矣。”不等裴该反应过来——或者跟他一起嘲笑裴粹,或者责备他不应该背后说老爹的坏话——就紧赶着又道:“然父、叔及诸兄究竟作何等筹划,愚弟虽未参与,也是心中洞明的。”

    首先撇清,不管他们在搞什么,都没我啥事儿,我是老实人;其后又委婉地说明,大家伙儿都希望十三兄你可以更进一步啊,关中之裴是如此,闻喜之裴也如此,我在内心深处,那自然也是赞成其事的。

    裴该不禁笑起来了:“行之胡须渐长,而口舌亦渐能,不愧卿之表字了。”

    裴通自行之,这个“行”字既是行走之意,也可以指代外交行为——古之外交官,即名为“行人”——所以裴该才说,你越发能说了,很有外交官的潜质嘛。

    裴通摇头道:“弟哪懂什么折冲樽俎、纵横捭阖之道啊?即在阿兄面前,便不知当如何设言,方能明辨阿兄心意,以为阿兄分忧。”

    裴该心道你还不能说啊,你这几句话就快把我心中所想全都勾出来了……低下头去,略一筹思,便道:“不知贤弟可曾熟读史书否?前史为今日之鉴,不可不深究啊。今乃与弟论史,昔汉高之践帝位,为项羽先害义帝……”

    言下之意,秦亡之后,天下之共主本当是楚义帝,项羽先杀义帝,导致天下无主,所以刘邦才肯在洛阳登基。如今天下可还有主哪,你们就要我去强取豪夺不成么?

    话音未落,裴通紧跟上一句:“然昔光武践祚之日,更始尚在!”

    。

第二十三章、等太平() 
公元25年六月,刘秀在鄗南即帝位,年号建武。然而这个时候,他原本的主公,也是攻灭王莽后名位最正的更始帝刘玄,还好好地呆在长安城里呢,要等当年十月,刘玄方才降于赤眉,然后十二月间为赤眉所杀。

    所以裴该拿刘邦举例,裴通当即反驳,说:“昔光武践祚之日,更始尚在!”一代雄主,为万世敬仰的汉光武尚且强取豪夺帝位,那你为什么不肯追步先贤呢?

    裴该辩驳道:“光武与更始本有宿怨,更始杀其兄刘縯”

    裴通道:“倘若司马家诸藩不乱,则逸民叔父与尊兄安得罹难?此与杀父、杀兄之仇何异啊?”

    裴该摇头道:“岂可相提并论?况且更始为刘,光武亦刘,彼自家人之事罢了”

    裴通笑道:“正为自家人之事,才有诸藩肇乱,乃至胡羯祸国,岂可不引以为鉴哪?况且阿兄常教导我等说,民最重而社稷次之,天下非为一家之产业,人君以是最轻,不可肆意妄为,而当从天命,顺人心”

    裴该苦笑道:“卿这是以我之矛,反刺我之盾了。”随即正色道:“羯贼未灭,天下未定,若为亿兆黎庶考虑,岂可想望其他?觊觎非分,必至乱事再起,此非我之所愿也。”

    裴通伸出手来,一边在案上比划,一边分析道:“羯贼根本,在于河北,而阿兄但掌关中、河东及晋阳,于其鞭长莫及。倘若形势不改,则能入襄国者,唯祖氏而已。到那时天下虽云一统,其实三分:阿兄在长安,祖氏在洛阳,而丹阳王在建康。即便阿兄东归洛阳,祖氏肯将中军交与阿兄么?令下建康,丹阳王肯束手入朝么?即便祖士稚有避道之意,祖士少须非忠厚人,况且还有荀氏为其援手;即便丹阳王无割据之心,琅琊王氏岂肯轻易释兵而北归呢?

    “人但有土地在手,有兵马在麾下,谁肯轻弃?窦融以河西五郡归汉,千古称之,为其事少有也!且窦融亦难免晚景凄凉。阿兄,兵马未操我手,便当破之,土地未入我籍,便当取之,若以为止凭中枢号令,便能使天下静谧,无异于痴人说梦啊!况且如今洛阳之中枢,又安能号令天下?”

    裴该听了这话,不禁悚然而惊。

    就听裴通继续说道:“唯羯贼未灭之时,阿兄归洛而执政,方便运筹,以兼并祖氏——若待彼先灭羯,则不可制矣!且待洛阳、长安,彻底融为一体,复兵指襄国,殄灭羯氛,乃可以中原之力,威压江南。即便如此,以弟忖度,平南终须一战,况乎使祖氏坐大,与建康而为吴、蜀之依存乎?

    “弟略识阿兄之意,阿兄常云:‘兄弟阋于强而外御其侮。’然如今外侮已不足为患,即便阿兄尚存仁心,恐怕兄弟未必同然。阋墙之战,只在早晚,岂可不预先筹划啊?”

    裴该垂首捻须,沉吟不语。

    他原本的想法,当然是等灭掉了石勒再说,到时候是以权臣之姿与司马氏共天下,还是更进一步,可以因应形势变化,再作筹谋。主要是后世抗战的教训太深刻了,倘若两党可以早早携手对日,倘若花生米在抗战最危急的关头没有延续“攘外必先安内”的旧思路,说不定牺牲还不至于那么惨烈。

    所以在外敌未灭之前,他本不想在内部再制造什么矛盾。

    然而裴通今日的分析,却也头头是道啊。如今裴、祖尚可以配合无间,是因为外敌在侧,倘若外敌殄灭,而祖家军又尽取幽、冀等地,权力的争斗必将提上议事日程——裴该虽信祖逖,却不可能完全信任祖家势力,尤其是祖、荀很有可能合流。封建时代,想要建立联合政府,无异于天方夜谭,到时候长安、洛阳、建康三大势力必然分裂,则兵连祸结,又不知当何日止息了。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口号很响亮,可惜也只能是口号罢了。尤其在这个年代,民族主义尚未深入人心,魏、蜀、吴的分裂也不过半个世纪之前的事情,则想要万方一心,重铸大一统王朝的中国,同胞之间的厮杀总是难以避免的。

    裴该的理想很美好,然而现实却太残酷——不能执著于美好理想的,是庸人;不能认清现实本质的,是愚夫。

    那么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呢?裴该真的厌恶这个时代,这个愚昧的、松散的封建时代!只是身在其中,仅仅靠厌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而变革也非一蹴可就。

    最终,他只是徐徐地说道:“祖士稚方于荥阳御羯,胜算颇大,一旦羯势退去,不但难以复来,且祖士稚可以趁胜而进,直取襄国。当是时也,我若于其后掣肘,岂是丈夫所为?”

    裴通答道:“正因如此,阿兄才更当顺天应人啊。”

    裴该一皱眉头:“此言何意?”

    裴通解释道:“如弟先前所言,若使祖氏灭羯而尽得河北,则中原两分之势不可避免。阿兄可掣肘之,使其不能立功,反致丧败,然后东归洛阳,收其余烬,与羯贼继战,则功归阿兄,祖氏无能为也”

    裴该面色一沉,正待辩驳,裴通却难得强硬地一摆手,阻止他开口,然后继续说道:“然而阿兄光风霁月,不肯为此宵小之行,则欲使灭羯后中原顺利一统,不再分裂,唯有顺天应人。司马氏威望已堕,不可复振,势不能止天下之三分;倘若易以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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