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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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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括的箫声此时亦变得悲怆萧索,一时高音绕梁,环诉寰宇,颇为壮丽。似是商量好一般,箫剑相伴,时而沉郁清哀时而高亢奋进,听者只觉置身茫茫大漠,任由那逡默寒风呼啸着从脸侧划过,吹过祁连,吹至阳关,吹向那一世繁华的长安。其音靡靡,闻者无不为之动容。丝绸古道上往来商队清逡的驼铃声,叮当轻响有如大圣之所的梵音由远及近触及戍边士卒的心扉,奏出一曲人世的颂歌。古城阳关的匾额泛着油羊灯的枯黄,伴着飘落的片片残叶,掺着乔巴山携裹来的点点尘沙,拼凑出一张大漠古塞长河图。

    箫声愈发清肃,踩着符点,仿佛能看到驿站侧扬尘远遁的骏马,边城校场外随连角而起戈的戍卒,丝绸古道上伴日月而行止的商旅行人。

    正值众人浸在这长卷古图中,却忽闻一声青锋长鸣,似银瓶乍破,如润玉碎节。画中之景戛然而止,那古塞,那长河,那长安皆是化为三尺丹青,任岁月涟漪,时华境迁,一切最终都归于静默。

    “好!”沉默片响后,王维率先拊掌打破了沉寂。“世人都道你高达夫击得一手好剑,起初我还以为有盛赞过誉之嫌,今日一观王某竟有一遇达夫误终身之感。三尺青锋,击剑而歌在你高达夫手中不过拈花一朵的自得,连我这旷居山野的隐士都不得不赞你有魏晋名士之风了。”

    高适闻听此言,轻捋胡须道:“高某人不过图一自娱之乐罢了,当不了摩诘这般赞誉。不过能得辋川居士之大作,高某人亦不枉今日之行了。”

    见二人说的有趣,玉真公主长袖掩面轻笑道:“高书记果然名不虚传,右丞输的不冤。不过本宫却觉得这位伴箫的小郎君功力好生了得,本宫竟被他吹到了情暖之处。不知这俊哥是谁家公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之才。”

    高适闻言微微拱手道:“回公主殿下的话,我的这位世侄可是适之的独子括儿,若细算起来,他还是您的本宗晚辈呢。”

    “哦?”玉真公主侧首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李括几眼,柔声道:“可是左相李适之的独子李括?左相与本宫算同辈,括儿这孩子叫本宫一声姑母倒也不为过。”

    李括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大喜。他微撩下摆,冲玉真公主所在的上首行了一晚辈大礼,朗声道:“姑母在上,请受括儿一拜。”

    玉真公主见这小郎君如此懂礼,甚感欣慰,微微摆手示意道:“括儿无需多礼。今日是私宴,无需尊君臣之礼,尽兴便好。”

    李括虽极力压抑心中之喜,但少年心性,喜悦之情早已溢满脸颊。搭上了玉真公主的关系,德子多半就有了救。虽说他对德子的鲁莽多有不满,但毕竟是从小玩大的好兄弟,能让他早日脱离囹圄他心中也是多一份慰藉。

    见席间一片荣乐和美之态,王维拊掌道:“不如我们便行酒作诗可好?接不上者罚酒三杯。”

    玉真公主见大家兴致正盛,也有一展诗才之意。只见她罗袖一挥,轻咳一声道:“如此甚好,便从右丞起诗吧。”

    王维轻捋胡须笑道:“今日春花软柳,佳人如玉。吾便随性赋诗一首。”说完便起身朝窗侧走去。轻起窗枝,见屋外落英缤纷,诗性大起。顿首瞑目,王维拂红花沉思片刻而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注1)”

    高适闻听此诗拊掌叫好道:“好一首红豆诗。红豆寄相思,双栖梧桐枝。只是这株红豆是在盼着谁人?摩诘用情之深,达夫佩服!”

    玉真公主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犹疑,随即便被溢出的笑容所掩映:“看不出右丞还真是枚痴情种子。不过红豆虽美,终有老时。彼岸之花虽极尽浓艳,但终有凋时。待得相思成垢,却只能看得伊人泪浣春袖吧?何不与伊人执手诉情深,共度一生年华?”说完便轻挥罗袖,起身亦步亦思。约过了盏茶工夫,玉真公主冲王维嫣然一笑道:“月下寒江红袖宴,青衫伴影踏芙园。蛾眉淡转红芍羡,半缕青丝绾子缘。入仕登科言晏晏,回眸却弃誓盟言。凭妆但为孰君饰,漠叹红尘笑世间。(注2)”

    王维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摇首道:“红豆虽易老,但终曾繁盛。杏花烟雨,扶柳飞花,红豆终是生在江南的。若是硬将它迎至秦中,恐怕难免枯萎凋零。相思胜于相恋,美景良辰,吴侬细语,世上之事多有难料者,曾经拥有便已知足,维不敢希冀三生之诺。”

    玉真公主听得此言,眼角竟是泛起了泪光,喃喃道:“相思胜于相恋,相思胜于相恋,有人只敢相思,可谁知那株红豆却愿与君一世相守呢。”

    似是察觉到筵席上氛围的变化,高适连忙举杯道:“依高某人看来,公主殿下这首诗作的大雅。高某人也被殿下勾起了诗性,愿忝作一首小诗,以娱诸君。”说完,便轻自起身踱步摇首,暗自思量。约莫过了盏茶的工夫,高适便抬首道:“马蹄绕塞破长河,月冷霜寒照战歌。角起动营惊浅寐,将军前阵已横戈”

    说完还摆了摆手道:“高某人随大帅久驻边关,不似右丞风雅,不若公主柔情,吟的尽是些连角吴钩,长河落日。殿下诸君莫怪”

    王维苦笑道:“达夫为国报效,戍边守国,好生令王某人钦佩。王某人常恨自己不能带吴钩替大唐开疆辟土,空生了一副好皮囊。达夫切莫再折羞我了,不然王某人真就只得藏到终南山中不敢与世人相见了。”

    玉真公主也是生出了赞慕之情,笑道:“高书记不愧大才,文韬武略如斯至极,皇兄有你这样的臣子,实乃大唐之幸,社稷之福。”

    高适冲玉真公主轻施一礼以表谢意,又冲城北方向拱了拱手道:“达夫身为大唐之子,理当为陛下分忧。达夫此生唯愿替大唐拓土开疆,将天可汗的威名传播至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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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这首诗是我拿来应景的,勿怪。

    注2:本诗流云所作,浅陋之处,行家莫怪。

    额,这章写完我觉得自己有写散文的潜质,文章很美有没有?小七很帅有没有?收藏红票有没有?

   

 第十章 城南(十)

    一番陈情诉衷至此,众人皆是大笑。依着定下的规程,接下便是轮到李括作诗了。方前见到李括吹得一首好箫,玉真公主已是对这小郎君另眼相看。此番轮至他赋诗,更是充满兴致的想看看这小郎君才情如何。

    见一干众人皆是望着自己,李括一时竟是双颊染了两朵绯红,忙起身道:“小可才疏学浅,如有浅薄之处还请各位前辈指正。”

    只见他缓步而行,双拳紧握,轻唇时而紧闭时而轻启,一番紧张的摸样弄得在座众人皆大笑起来。

    不想让众人看轻了自己,李括轻咳两声,紧咬了下嘴唇朗声道:“陌上浅酌桑麻笑,醉卧桃源红袖肴。醒熏轻拂浊酒痕,飘蓬疏狂图一笑!(注1)”

    长安轩瞬时变得寂静无声,如果说李括之前的奏箫之举只是出色的话,那他这首即兴而作的七绝则足以称得上惊艳了。毕竟众人眼前的这个小郎君只有二八年华,毕竟他只是一个生长在长安没有经过风霜磨砺的俊秀少年郎。

    王维独自捋着胡须,似笑非笑的向高适投向了打趣的目光:“达夫啊,都道长江后浪推前浪。王某总以为你我仍处风华正茂之时,今日闻括贤侄之佳作,才恍知你我皆已老朽,这文坛也该交由他们这辈年轻人了。”

    高适满脸自得的挥了挥手道:“哎,你我这把年纪也该消停消停了,多给子侄们些锻炼的机会,毕竟人生弹指芳菲暮,若是等到了耄耋之年还不能看开放手,真是白白叫后人看足了笑话。”

    玉真公主则是摇首道:“我大唐人才济济自不必说,年轻儿郎虽然中虽不乏才华横溢者,但亦须有前辈大儒指点,不然若是囿于叠词小曲,岂不是白白枉费了一身才华。皇兄广开科举便是希望野无遗才,年轻才俊都能入朝为大唐出一分力。若是没了你们这些大儒名士指点,少不了一些定力差点的郎君便会流连烟花康里之地,虽不失风雅但终归不是正途。”

    李括连忙点首称道:“姑母教训的是,括儿定不会沉溺于旁支左道。从即日起,括儿定当发愤苦读争取早日登科及第,替陛下分忧,为大唐出力!”

    这一行话说的情真意切,玉真公主听了深感欣慰,轻拍了拍李括的肩膀道:“有你这番话我便放心了。你的才华不在右丞当年之下,只要肯下工夫定会成长为我大唐栋梁之才,到时你阿爷在那边也会欣慰的。”

    李括强抑制住双目中的泪水,朗声道:“姑母放心,括儿不会让阿爷失望,不会让姑母失望。括儿一定会重振门楣让阿娘过上好日子。”

    玉真公主见李括小小年纪竟如此坚韧志高,甚是欢喜安慰道:“你也不要把自己压得太累了。那人即便跋扈也不会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再者,有姑母给你撑腰,有哪个不识趣的敢主动招惹与你?多花些时间陪陪你阿娘,有些事你慢慢会明白的。”

    李括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看了看玉真公主,咬牙道:“姑母,括儿本不想麻烦姑母,但有件事恐怕非姑母出手不能平,还望姑母相助!”

    玉真公主瞪了李括一眼,佯装微怒道:“我就知道你个小滑头一定有事求我。也罢,且说来听听。”

    李括咧嘴笑了笑:“姑母莫怪,括儿的一好友前些时日不知何故竟被京兆尹大人亲自下令捉了去。括儿思前想后都觉得他不会做出有违法纪之事,但括儿人微言轻实在想不出合适之法解救。若有可能,还望姑母跟京兆尹大人说一声,点开这层误会。”

    玉真公主轻点了点李括的眉头道:“你小小年纪就知道借势压人,还真是一个混迹官场的好胚子。也罢,既然刁难你好友的是王銲那厮,莫说他没罪便是有罪本宫也要替你挣回这份面子!”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一向和善温婉的玉真公主为何对王銲恨的咬牙切齿,竟是当众允下了替李括出头。

    李括心中大喜,忙冲玉真公主深施一礼:“多谢姑母相助,他日若有需要括儿的地方,姑母尽管吩咐,括儿敢不效死力!”

    玉真公主轻拍了拍李括还略显稚嫩的臂膀,将一块玉牌递予李括轻笑道:“你这孩子,先拿我的玉牌去京兆府大牢把你那朋友领出来。这些时日他少不了受了苦,代姑母好生慰问,我还不信王銲敢拂本宫的面子。快去吧,早去一刻他便能早些离开囹圄。”

    李括接过玉牌收好点了点头,又冲众人深施一礼:“今日李括能与各位前辈一见,实乃李括之幸。他日经学诗赋上少不了要叨扰各位,还请各位莫要嫌李括才学鄙薄。”

    高适轻拍了拍李括额头,笑骂道:“臭小子,有你这么个德才兼备的晚辈,我们这帮老骨头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厌烦于你。赶紧去吧,改日高伯父再和你畅饮一杯。”

    “哎。”很少被除母亲外的长辈关爱,李括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环施一礼后便小跑着转身离去。

    出了揽月楼后,李括小跑着往城北而去。他不敢停下来,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他还是一个家道中落被人鄙夷的穷小子,而一场筵席下来他便多了一个做掌书记的高叔叔和尊为公主的姑母。幸福降临的如此突然,让他有些惘然。嗯,以后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等自己中了进士,便能候补到一官半职。若是运气好些,说不准还能混的一个外放的实缺。等自己有了俸禄,便可以买一套大院子把娘亲接进去享清福。嗯,要请上四个,不,八个丫鬟好生伺候她老人家。若是自己考评优异,便能调回长安做个郎官。等到自己能在皇帝陛下面前说上话,就能替阿爷伸冤昭雪。自己要像阿爷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少年越想越兴奋,双足轻点,任由汗水顺着衣襟流落。

    “括哥,等等我!”张延基喘着粗气从李括身后跑来,豆大的汗珠从面颊滴落,浸透了绣绸衣衫。

    “延基!慢点,你看看我这一急怎么把你就给忘了。你慢些,看看你这一脸灰尘,毫无仪态。回府还不得被你阿爷家法伺候。”看到好友,李括心中一暖。自始至终,张延基没有因为自己家道的中落看轻自己。二人之间几乎是无话不谈,完全可以算是知己。这种情感与德子,景甜是不同的。少年心中始终没有放弃仕途,与张延基的相处能让他更清晰的看见自己未来努力的方向。

    “没事,我阿爷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他才舍不得打我呢。倒是德子兄弟,被关在牢里那么久,我们还是早些救他出来!”张延基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大大咧咧的笑道。

    “嗯,那我们快些便是。”说完便和张延基一道朝京兆府行去。

    许是都在郊外踏青的缘故,街上行人并不算多。二人心中有事,便未作停留。紧赶慢赶终于在未时之前来到了京兆尹大门前。

    轻步上前,李括冲朱漆大门前的守卫拱了拱手道:“两位大哥辛苦了,还请代为通传一声,小生有急事求见京兆尹大人。”

    为首的一名满脸长着络腮胡的衙役闻言指着李括二人大笑道:“我说穷书生,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也不看看你眼前的匾额,这里是京兆府,你以为是你家后院吗?京兆尹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有引荐文书吗,有名帖吗?趁老子心情好,赶紧滚,别在这杵着碍眼。”

    李括双颊瞬时染得通红,嘴唇张了张又合了上,双拳紧握,一时竟是不知道该站在何处。

    张延基见状赶忙跑到李括身前,冲那衙役行了一礼:“这位大哥莫怪,我大哥一时情急忘了规矩。这点碎银子大哥拿去给诸位兄弟买些酒菜。小弟一番心意,大哥千万给个面子。若是京兆尹大人问起,大哥便说工部侍郎之子张延基前来拜访京兆尹大人。”说完从袖口掏出一锭碎银子,交予那衙役。

    那衙役见了银子,脸上立时现了笑容。他轻咳一声道:“这怎么行,按理说我们府衙公差不该收取银两,不过既然张公子当我是大哥,我就当交你一个朋友。你且先在这等着,我代你通传一声。”说完冲身旁衙役使了个眼色便朝内堂跑去。

    李括轻叹了口气,终是不甘的松下了拳头。不服不平又如何,这个世道便是强者为尊,若想自己说出的话有分量,唯一的办法便是变的更强!

    约莫过了半盏香的工夫,那满脸络腮胡的衙役喘着气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冲二人深施一礼:“二位里面请,我家大人已经在内堂会客厅等候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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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这首诗亦是流云所作,大家将就着看。

    李括是个破落勋贵,我却并不太想让他完全靠别人发达。小七就是那么一个有点执拗的人,他会让自己越来越强。前辈的指点固然重要,但若少了上进心,终是一纨绔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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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朝歌(一)

    李括二人皆被那衙役的态度弄得晕头转向,实在不明白方前还态度倨傲的衙役为何忽然之间会对他们以礼相待。尽管心存疑惑,二人还是随着那衙役进了京兆府。

    在那衙役的引领下,二人并未进入京兆府大堂而是从一偏门绕出。沿着一段穿手游廊而行,连穿两扇石拱月扇门便来到了京兆府的内宅。

    后宅是一所三进三出的大宅,一捧月牙形的浅湖静静泻在宅院正中。从太湖贩运而来的湖石,由关中的能工巧匠堆砌成各式假山状,几虹清泉从假山上泻入湖中,泛起朵朵涟漪。沿湖筑着几坪轩阁,轩阁正中摆放着一张水曲案几,紧邻假山的方向斜倚放着一方古琴。未曾想京兆尹大人竟有如此雅兴,将自己的内宅布置的如江南各道府宅般清秀风雅,李括心中颇为惊讶。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思索便被那络腮胡的衙役引向了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径,一行人踏着石板缓缓而行,穿过一丛幽竹芳林便来到了京兆尹大人内宅的会客厅“静吾堂”前。

    那络腮胡的衙役向前和守卫低语交谈一番后,便冲李括二人拱了拱手道:“二位公子从此门入便可见得老爷,小的就先退下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括整理了下衣衫,又紧了紧头上的黑色纀巾,确定不会有失礼仪后,这才迈着方步进入静吾堂。整座厅堂并不大却分外精致。厅堂的大门开为六扇,上好的紫檀面板上雕刻镂钻出一张张栩栩如生的春秋图景。就连门栓都镶上了鎏金瑞兽,其间威势丝毫不逊于皇亲国戚。厅堂正中摆放着一面绢布屏风,其上手绘有一幅王右军的兰亭序,看笔力便知其主是道中之人。绕过屏风,便见一身着墨青色套袍的中年男子斜倚着靠在一床软榻上。这男子生着一张国字脸,虽称不上剑眉星目,但眉宇间那一抹英气确是凌厉。一撮浓密黝黑的山羊胡生印在如冠玉般姣好的面颊上,足见其主人平时对仪态容颜的保养甚为看重。

    这人便是大唐京兆尹王銲,人到中年的他渐渐感到青春在从他身上流逝。十年前他连夜整理案牍公文都不会觉得疲惫,而现如今只要在案几前伏上两个时辰他便会深感腰背酸痛,筋骨疲乏。但他不能倒下,关中王家的兴衰全系于他一身。虽然如今王家显赫一时,但他在京兆尹位子上这些年得罪了不少权贵。别看这些人现在不敢招惹王家,只要他今日辞了京兆尹的职位,明日便有人敢弹劾王家为祸长安百姓的罪行。哼,这些人最是两面三刀,便是大唐右相李林甫大人对他也多半是利用。作为右相大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他对这位大唐宰辅最是了解。若是自己落难,这位毫无度量的宰相大人恨不得一脚将自己踢开好撇清自己。这偌大的长安城便是一张棋盘,而这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一颗颗棋子,唯一掌握棋局的人便是大明宫中的那位。若想不被当做一枚弃子,便要让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强,唯有这样才能让下棋之人有所顾忌。强者为尊,这是他王銲人生的信条。自从入仕为官,他便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发妻儿女,他都觉得他(她)们的目光中透出一股极强的目的性。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他身边,这让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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