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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惊恐担心的时候,营帐门帘又被人掀开了,一个白衣丽影走了进来。
一眼看清面前的人,李典竟然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楚王妃,你来了!”
“我来问问将军,药草的事究竟如何了。”洛青鸾依旧一脸淡然,仿佛根本没有闻到空气中的恶臭,也没有看见营帐外摆满的尸体。
听到洛青鸾的话,李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药材,药材究竟如何了?”说着,他看向旁边那个统领。
“将
军,这药材……”
那人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根本没有啊!”
李典眼神一瞪:“怎么会没有?”
“已经派人去边城查了,连一家药铺都没有,那城本身只有一万多居民,基本都是客商,平时有个伤风病痛的,都自己上山去采药,我们去搜集药材的时候,别说没有需要的,就连一般的清热解毒的都没有。”
听着手下的话,李典心都凉了。
“没有……那完了,全完了!”跌坐回去,他面如死灰。
洛青鸾早就有预料,闻言也没有半点惊讶,反而还催促李典:“将军,既然没有药,那只怕等不了三天,这毒性一旦爆发起来,不是我危言耸听,只怕所有人都跑不掉。”
“不过……”
听到洛青鸾话锋一变,李典立即道:“不过什么,楚王妃你说啊!”
“不过将军不用担心,一般来说,现在还没有染病的人,之后也不会染病了。”洛青鸾说道。
“真的?”李典几乎不敢相信。
这简直是他这几天听到的最好一个消息,如果真的不会染病,那他岂不是不会死了?剩下的南魏将士也不会出事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激动的在大营内来回走动。旁边那统领也欣喜异常,得知自己不会染病了,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哪能不高兴的?
故意将这消息放出,洛青鸾又提醒了一句:“不过将军还是不能大意,尽量不要和染病的将士靠近,以免被传染,已经死去的,要尽快火焚,避免扩大疫情。既然边城找不到药材,那只有等待京城那边送过来了。”
“是,是,我已经上报朝廷了,不日就会有药材和太医赶到,到时候就能解决了。”李典兴奋不已,一旦死亡的阴影消失,他可是瞬间就轻松了下来。
等洛青鸾离开后,他正想去睡一觉,最近两天烦恼的觉都睡不着,他已经好久没合眼了。
“将军……”
蓦的,那统领忽然出声,提醒道:“楚王妃刚才说了,那些尸体……”
浑身一震,李典这才想起来,连忙道:“对,目前为止,已经死了多少人了?”
“一百二十多……”
脸色倏地变得无比难看,李典想起了洛青鸾的提醒。
烧掉!
不然的话,这些染病的尸体会再次传染还活着的人,万一传染到他?
立即下了决心,李典道:“马上去处理,将所有尸体焚烧,然后掩埋。”
手下领命去了,营帐中,李典却陷入了沉思和烦忧,朝廷的药材和救命的太医究竟什么时候才到?就算到了,只怕他也脱不了军法处置吧?
没心思管这么多了,先将眼前的危机度过再说。
想到这里,李典终于出了大营,距离疫情爆发十天之后,第一次出去。
另一边,洛青鸾已经见到冷离了。
“情况如何,王妃?”冷离问道。
“一切顺利,放心,过不了多久,这些南魏人就会不战而降。”洛青鸾一脸笃定。
第1299章 大势已去()
洛青鸾和冷离并没有慌,如同往常一样,静静的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而赵武那边,就是李典身边的心腹,负责去焚烧死去将士尸体的人。当他带着几个手下,将李典的命令宣布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疫情的严重性。
“将所有尸体都堆在一起,准备火油,全部烧了。”
当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军营中,所有人都震惊了。
要焚烧尸体了?
这些可都是他们的同伴,如今却要落个焚烧的下场,死无全尸?
那剩下的病患呢,为什么至今也没有治疗的方法,难道他们只能等死吗?等死去之后,他们的下场也是如此,一个个都被烧掉?
“不,不行,这些都是我们的兄弟,不能烧。”立即,有人安安奈不住了,想要求情:“统领大人,能不能给将军说说,不要烧?人死为大,总得送回家乡安葬吧?”
赵武一听,脸色沉了下来:“这可是将军的命令,必须烧了,不然疫情蔓延起来,谁都负不起责!”说着,他手一挥,“你们快去,将所有的尸体都抬出来,在磨蹭,通通军法处置!”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不敢再犹豫,只能转身去了。
片刻,一具具尸体抬了出来,一开始还整齐的摆在一起,可渐渐的尸体越来越多,空地根本堆不下了,只能重叠着。
到了后来,尸体已经堆积的犹如小山一样,每一张死不瞑目的脸,苍白的皮肤,干涸的嘴唇,满脸的病容……还有身上破烂的衣服,和浑身的恶臭,甚至有些秽。物都没有处理干净,全部粘黏在身上,简直惨不忍睹。
无数南魏士兵不忍直视,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当火油一浇,火焰升腾起来的那一刻,滋滋的声音还有浓郁的恶臭味让人几乎呕出来。
“呕……”一个个受不住的士兵转身,弯腰,然后大口大口吐起来。
即便看不见,但他们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心头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所有人都担心着,只怕下一刻倒下的就是他们,被焚烧的结局,或许就是他们的命运。
火焰一直燃烧到了深夜,周围充斥了肉的焦臭,混合着说不出来的味道,犹如一块大石重重的压在了众人心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睡觉,甚至有些人连饭都没有吃。
火堆边,有几个士兵在小声的谈论着。
“我觉得好像有些不舒服……会不会,也中毒了?”
“不会吧,快去和点药啊!”
“军需官发的药水根本没有用,张莱不是也吃了吗,一样死了!”
另一个声音顿时低沉了下来:“那怎么办?”
“或许,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吧,别想回去了。”一个士兵狠狠的一拳锤在地上:“妈的,如果是死在战场上,被那些西楚人杀掉,老子都没话说,可偏偏……”
“就是,病死太憋屈了,我才不想要病死,说出去都丢人。”
“可是根本没有办法,没看见今天烧了多少嘛,连队长都死了,还不是一样烧了。你们说,是不是老天爷惩罚我们,所以才降下这场瘟疫…
…”
“什么瘟疫,分明就是中毒了,只怕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吧!”
顿时有人站了起来,一脸不甘:“不,我不要死在这里,还不如逃走得了……”
“你疯了,逃走可是等于叛国罪,被抓回来要军法处置,被活活打死的!”立即有人阻止他,可是根本没用。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当有人先说出来后,就仿佛种子发芽了一般,在心头疯狂生长。为了活命,为了希望,没有人想死。
很快,这些人中就有三个商量好了,回营收拾好东西,鬼鬼祟祟的四处打量后,偷偷的牵了一匹马,跑了……
看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背影,洛青鸾看了一眼冷离,眼神清冷:“果然有逃兵了。”
“等这事明天被李典知道,只怕要大怒,但这事根本瞒不住,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多的逃兵。”冷离点点头,说到:“只要这疫情没有解除,南魏人就会沉浸在恐慌之中,而且那些发病的人会慢慢死去,造成更大的恐慌。”
他和洛青鸾已经计算过了,现在已经有一万多南魏将士中毒,每天都会有几百上千的因为腹泻脱水而亡,根本已经没有战斗之力了。就算现在他们要逃走,基本也没有问题。
本来冷离是想带着洛青鸾逃走的,但洛青鸾不答应,一定要等到事态稳定,所以冷离也不得不留下来。
而洛青鸾,其实是在等更大的内乱爆发。
而这个内乱,很快就要到来了。
第二天,当李典得知有士兵偷偷逃走,果然大怒:“混账,还不快派人去抓回来!一个都不许走,万一走了,反而感染了其他人呢……”一想到边城有可能也边城军营这边一样,他就心里发憷。
如果真的是这样,只怕所有的罪责都要他来背吧?
“传令下去,凡是有逃跑的,队长一律鞭打五十,立即三人一组,相互监视,凡是逃走了一个,另外两个也要受到重罚,不得有误。”
当这命令传达下去的时候,所有南魏将士再也控制不住激动了。
本来他们还抱着希望,想喝药了就能治好,谁知反而越来越严重,甚至有人死了。又想等着朝廷的救援,谁知还是遥遥无期,而眼下,他们竟然被监控起来了,但凡有不轨举动的,通通都要处死,这还怎么忍耐?
“不行,我们要见将军,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这不是故意让我们等死吗?”
“将军呢,为什么不解释一下,不但不救人,反而还要困死我们?”
“如果是战死,我们绝对没有人会退缩,可现在既没有药,也没有救治的办法,死了还要被烧掉尸体,谁愿意啊?我们不干了!”
“对,不干了!”
无数南魏士兵群情激昂,一个个闹了起来,军营里顿时爆发了最激烈的对抗。
有人镇压,就有人反抗,形势越来越严峻,当李典得知这一切事,整个人呆了:“怎、怎么会这样,反了,反了!他们一个个竟然反了?!”
“将军,你还是赶紧下令吧,不然他们闹起来,真的要出乱子了
!现在一营、二营和四营的人都在外面,让将军要么拿出治病的解药,要么让他们走,不然……他们就要杀进来了!”
李典顿时颤抖起来:“什么,他们要反了?”
就在这时,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叫声从外面响起:“解药,解药!”
“我们要回去!”
“我们不想死!”
犹如海浪一般,一声声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大营。
“将军,不要再坚持了,不然他们真的冲进来,只怕……要出事啊。”亲兵劝道,满脸都是汗,着急不已。
眼神越发黯然,李典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形势急转,只怕他已经控制不住了。
一场出征,没有败在西楚人手里,反而败在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天意之上。瘟疫?中毒?究竟是怎么回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犹如丧家之犬一样,李典垂头丧气,没精打采道:“算了,由得他们去吧,想要怎样,本将军已经不想管了,要死就死……”
话没说完,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等。”
这声音中气十足,来的太突然,李典猛然转头,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身后,而他,居然是从营帐后面进来的,划破了一个口子,难怪怎么进来的他都没察觉。
这人,自然就是冷离,而他身旁,还站着一脸淡然的洛青鸾。
“将军,两日不见,怎么乱成这样了?”洛青鸾看着他,眸子里有说不出的冷意和讽刺。
“楚王妃……”
看着面前一脸镇定的洛青鸾,还有伤势复原的冷离,李典仿佛猜到了什么,眼神一凛,但很快又暗淡下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他知道了又怎样呢?
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瘟疫,根本就是下毒!而且,下毒的人就是楚王妃洛青鸾。
李典忍不住苦笑,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如果不是他将洛青鸾留在军营,如果不是他疏忽了,没将洛青鸾放在眼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一天?可笑的是,他之前还将洛青鸾当做救星,听从她的话,只怕正因为如此,这场灾难才蔓延的这么快吧?
“楚王妃,你厉害,是本将军输了。”李典垂头丧气,连反抗都懒得了。
他自然知道冷离的武功,别说是他,只怕再来三五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洛青鸾的目的自然不是想害死这么多人,站着李典面前,她淡淡道:“既然将军认输,那就好说了,我只问将军一句,你想救他们吗?你还想让这些染病的南魏士兵活下去吗?”
眼神一动,李典死死盯着洛青鸾:“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将军,要不要我救他们。”
如果真的能解决这事,李典怎么会不愿意?
如今的情况,他几乎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绝对是死罪,甚至还可能牵连到家人,如果有挽救的办法,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忍不住又升起了一丝希望,李典道:“如果楚王妃你还有办法,那需要我做什么?”
第1300章 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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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了这么多,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洛青鸾看着满怀希望的李典,心头越发冰冷,没有丝毫怜悯道:“将军要做的很简单,我的方法也不难,只要将军投降西楚,我自然可以救这些南魏将士。”
犹如当头一棒,李典浑身一震。
投降西楚?
让他背叛南魏,以主帅的身份投降西楚?他手上可是有八万将士的,如果他投降了,南魏岂不是完了?难怪……原来这就是洛青鸾的阴谋啊!
直到这一刻,李典才反应过来,顿时怒道:“住口!好你个楚王妃啊,从一开始,你就打着这个主意是吧?难怪你会轻易被本将军捉到,难怪会有这场中毒,难怪会死这么多人,这全都是你搞的鬼是吧?”
满脸通红,一种被人戏弄后产生的羞耻心,让李典恨不得想杀人。
他一把抽出身上的佩刀,刚要朝洛青鸾出手时,一旁的冷离动了。
锵一声,只见剑光一闪,冷离的剑已经打掉了李典的佩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感受到冰冷锋锐的剑刃,李典哪里还敢动?
“大、大人,别、别杀我,有话好说……”
终于感受到冷离的强悍武功了,不愧是纳兰夜的师弟,他根本不是对手啊!
冷离没有动,但剑也没有放下,手上略一用力,直压得李典不由自主往下沉。最后扑通一声,坐在了座位上。
“大人还是坐着的好,别紧张。”冷离淡淡道,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事到如今,形势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李典苦笑一声,不得不老老实实坐着,无可奈何的看着洛青鸾:“好,好,我李典如今是心服口服,难怪楚王妃敢以一己之力,自投罗网来我南魏军营,如此手段实在是让我佩服。”
洛青鸾需要的可不是李典的佩服,而是投降。
“我的要求,大人听清楚了吗,只要投降,这剩余的七万多南魏将士都可以活下来。如今他们的生死,就全在大人的一念之间了。”洛青鸾说道,言辞种满的诱惑。
沉默了片刻,李典还是拒绝:“不行,如果单单是李某自己,让我投降也行,可现在非常时期,我的一举一动关系着整个南魏的江山。楚王妃还是不用劝了,我不会答应的。”
“难道将军就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南魏将士去死吗?”
“这……”
李典脸色一变,讪讪道:“我相信楚王妃不是那么心狠的人。”
洛青鸾不置可否:“我是什么样的人,将军是不会了解的。各为其主,而我为了西楚,有时候做点狠心的事,想来大人也应该能理解。”
李典心头一凛,看着洛青鸾面无表情的样子,越发感受到了她的果决。
这样一个女子,他竟然不是对手!
一时间,李典陷入了沉思中。这不是小问题,更不是一般的事,身旁还没有商量的人,他根本不知道作何选择。
如果投降,那就等于他带着剩余的七万多将士,一起投降西楚。虽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但却成了俘虏和投降者,后果可想而
知。
但如果不投降,李典也猜测到自己的后果。
不但自己要死,这七万多将士同样活不了。除了得到一个为国捐躯的好名声……不,说不定连这点都是妄想。身为主帅,这次出征不但没有胜利,反而让全部将士感染了莫名其妙的毒,朝廷知道了,根本不会管原因,也没法调查出来。
到时候,他只能落个无能的罪名,全家受牵连,他则遗臭万年,李家后人永远抬不起头来!
这两种结果,李典都不想要。
想通结果,李典越发纠结,他低下头,痛苦的扯着头发,却根本没有办法。
“事已至此,将军何必纠结?”
洛青鸾淡淡道:“为了这么多将士的命,为了将军自己,还为了你李家一百多口人,将军就真的不投降?”
犹如一道闪电劈下,李典浑身僵硬,顿在那里。
难道他不投降,李家一百多人还会死吗?
“洛青鸾,你到底想怎样?”李典咬牙切齿盯着她。
可洛青鸾半点感觉都没有,成王败寇,素来都是这样,如果不是她会医术,如果不是李典疏忽大意,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只怕下场更惨,而冷离更是早都死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洛青鸾是早就知道的。
“为了将军手下七万多将士,为了李家一百多条人命……”洛青鸾声音无比清冷,一字一句道:“将军还是归顺西楚吧。”
归顺西楚?
李典眼瞳一缩,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他究竟该如何选择?难道真的只有投降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洛青鸾也没有催促,只道:“还有两天时间,将军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但我要提醒将军的事,如果等到两天之后将军这样犹豫,那到时候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们了。”
说完,洛青鸾就走了出去。
冷离仅仅跟在洛青鸾身后,寸步不离。
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让洛青鸾在因为他的疏忽,而出任何问题。
一出了营帐,迎面又是飘来的难闻味道,冷离却神色未变,只低声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