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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如峰咬牙,道:“末将知道自己资历平平,恐怕没有方法担以大任。但末将有送死的勇气,刘帅那里若是有悬崖边上行走的任务,便可驱使末将。”
堂堂的廖家水师竟然沦落到,需要廖如峰需要用性命来换前程的地步。大起大落间,真让人感慨便是了。
刘听风想起自己的岁数,不禁就动了恻隐之心,他说道:“放心吧世侄,不会让你去送死的。不过你既然想领军作战,那也要有性命之忧的准备。”
廖如峰浑身肥肉一抖,说实话现今若是有一条稍微安全的路,他也不会想着到战场上拼命。只是,他只有这条路子能走了。
送走廖如峰后,刘听风敲打着椅子扶手,指尖点在木质把手上响着有节奏的律动。他似乎思索着什么,良久后嘴上浮出笑容。
照顾他的青衣小厮看着这抹笑容忍不住的浑身一颤,仿佛看到了多可怕的东西。
过了几日,在长陵城下,庆军久违的发起了进攻。挖地道的计策在不经意间被识破之后,刘听风不必在小心翼翼的预防川字军的火炮不小心轰开了地道——地道已经被庆军的万骑踏破大口子。
陈百川不耐烦的看着城下气势汹汹的士兵,手搭在身边楚辉的肩膀,说道:
“你说庆国的士兵是如何维持士气的,这都多少天了,竟然还能保持这种气势。我都有点怀疑,会不会是我们先撑不下去,被他们累疯了。”
自从庆军攻城以来,陈百川就没有睡过安稳觉。有时候就算是做梦,都是庆军来攻打长陵城的场景。
人执着一件事情往往容易发疯,而被逼着执着一件事情虽然在精神上的损伤略小,但对肉体的伤害就大了。陈大人黑眼圈浮肿了好几天的时间了,到现在都还挂在眼睛。
楚辉对这个问题也是感到无奈,摊摊手说道:“这件事情我也仅仅是猜测,说不定刘听风在庆国军方和大将军有着一样的特殊地位,为此他们的士兵和我们的士兵一样,只要一日大将军没有倒下,对他们来说就是刘听风没有倒下,他们的士气就能一直保持下去。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猜测。”
陈百川像是看怪物一样盯着楚辉,一言不发。楚辉背后寒毛炸起,忍不住的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我的话里面有什么错误,也不需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吧。”
他这话说出口,陈百川也没有收回他赤裸裸的眼神,直到过了一小会后,他才收回眼神说道:“人不可貌相,你这家伙跟着吴大头、林九这些傻货厮混了这么久,竟然还能有这番见解,算你聪明了。当初你们大将军一句大将之才,果然没有夸错你。”
楚辉大概认为他的夸奖过于直白,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识。他摸摸鼻子后说道:“大人谬赞了。”
“该你受的夸赞,本大人不会吝啬。”陈百川挪揄的看着他,“不过跟着林九他们也学到不好的东西?”
“什么?”楚辉惊道。
“那就是——”陈百川一顿,“你竟然变得像林九他们一样的婆婆妈妈,夸你几句就像个娘们一样在那里害羞。”
“啊?!”
趁着楚辉还没反应过来,陈百川仰天一笑后离开了此处。他可不想感受楚辉愤怒的眼神,和或许会到来的报复。
至于城下的庆军,一如既往的如潮水般褪去,没有半点悬念。
离开城头后,他便往县衙走去。
现在陈百川的生活便是两点徘徊,除了在县衙府中休息和商议事务之外,便是在城头上指挥士兵对抗敌人的侵略。
对于陈百川来说,战争这种东西,褪去一开始鲜血带来的刺激之后,剩下的基本就是深深的厌倦。他无比怀念在大凌城的生活,就算那时每天都是忙碌,至少不会像今天活得不安稳。
第三百三十一章 风平浪静 下()
第三百三十一章风平浪静下
陈百川对战争深感厌倦,但命运的绳索还是牵引着他走上这一条不归路。实际上就算他自己心中都明白,他不可能放弃了。
如今在他的肩膀上,已经肩负着大凌省百姓的期盼,也肩负着一整只川字军的命运。
既然当时在大凌省大张旗鼓的变革,既然在川字军这只军队名字冠之自己名字最后一个字,都说明陈百川没有机会把这些轻易的放弃了。
唯有逆流而上,既然不能放弃,那就负重前行。
只要带着它们扫清所有阻碍,那他的担子就有机会放下。比起用死亡换得安宁,陈百川更倾向于功成名就后的隐居。相信很多人都是如此。
回到县衙没多久,陈百川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怪声。
他暗叫一声不好,这是为了预防庆军忽然大举攻城而设下的信号。既然这个信号响了,就代表庆军极有可能发起了进攻。
陈百川胡乱扒拉桌上的饭,赶紧往城头的方向走去。路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他赶到的时候,楚辉、吴大头等人已经先到了。陈百川问楚辉:“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想起紧急信号。”
言语相比亲眼见到的东西未免苍白乏力,楚辉也不多话,直接把手中的千里眼递给陈百川。
把千里眼举在睁开的那只前面,远处的视野便好似被拉近到了身前。陈百川也从视线中看到的一切,明白了为什么会响起那个应急的信号。
他把手中的千里眼放下,良久后才平静心中的愤怒,道:“刘听风简直是疯了,庆军简直是在自取灭亡。难道他们不怕我们的报复,这种低劣的手段都用了出来。”
眼下主流的思想,讲究的都是仁义道德。在这种框架构建起的整个社会,就连君王都不敢滥用手中的权力,在框架的阴影下才敢放肆。至于百姓,虽说因此愚昧,但也因为这样变得善良,至少在大是大非上,多数人保持了善良。
庆军,这次是想打破不成文的框架,真正把陈国刺激成一头野兽?
他们,竟然让百姓在前压阵。
这是哪里来的百姓?
陈国境内这个数目的百姓,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陈国的百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躲进城池,礼仪道德的框架下,野外说不定比城池中还安全。
听着城下各式各样呦叫哭泣,陈百川心中一颤。
他怒道:“庆贼这是想干嘛?他们今日要是敢杀一个平白无故的普通百姓,我绝对会杀两个庆国百姓作为补偿。”
身边其他人面上也是怒色,庆国这一手虽然让他们骑虎难下,但未免太过下流。这是一代名将的风采,所有人心中都感到难以置信。
把屠刀伸向无辜之人的,只有杀红眼的疯子,和冷血无情的王八蛋。
从以往对刘听风的了解来看,他明显不是这两种人,那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可恶的决定?
很简单,因为这个命令是新任的元帅下达的。有一个叫做廖如峰的胖子,抖着浑身肥肉走进了主帅营帐中,夺取了刘听风的帅位。
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周围的野外收刮来这些百姓。由于时间的关系,他们只从附近的数个村落收刮到不足一千人的普通百姓。
不过百姓的作用只是用来让陈国守军畏手畏脚,有一千人,就已经足够了。
陈百川咬着牙,但始终不知道如何应对现在局面。他狠不下心发动攻击,毕竟那样难免误伤城下的百姓。
这时候,城下忽然出现一人,就是当日庆国大军初到长陵城下,那个来劝长陵城守军交出陈百川的人。他当日受的伤竟然还未完全恢复,脸上还有几块淤青,他怀着痛恨的眼神,喊道:
“城上的人给我听着,你们想必也看到了我后边那群可怜兮兮的百姓吧。你们没有猜错,他们就是你们陈国的百姓。你们打算怎么办呢,是眼睁睁看着我们登上城墙,还是狠着心用你们的火炮把这些无辜的性命轰飞。”
“我传一句廖帅的命令给你们,只要你们让我们的士兵登上了城墙,那么,城下的百姓统统无恙。”
廖帅?陈百川无暇理会这个跳梁小丑,却是对他提到的这个廖帅感兴趣。庆军挂帅的人不一直是刘听风么,而且廖这个姓氏,让他感到些许熟悉。
他不理会,身边的人就不一样了。
吴大头忿忿不平的说道:“一箭把这个王八蛋射死才对,这种家伙没有必要活着,上次就想把他射穿。”
“两军之战不斩来使,吴将军还是冷静吧。”楚辉劝解。
“不。”陈百川眼神中全是冰冷,“两军之战不斩来使这话,是对我们人类说的。而庆军现在在我眼中与禽兽无异,这条规矩不适宜用在他们的身上。更何况城下蹦跶的这个,只是一只找死的蚂蚱,他算的上使者?”
吴大头明白他的意思,就怕楚辉出手阻止,立马就吩咐城上的弓箭手出手。
立马有三支箭矢飞下,竟是一齐中了。三支箭插在跳梁小丑的胸口,让他说不出话,很快整个人就倒在地上。
庆军大乱,不斩来使是不成文的规矩,上次陈国人打了擦边球还可以勉强的接受,这次直接的射杀就是对他们的直接侮辱。
不过不等他们发怒,吴大头伸出半个脑袋对城下的陈国百姓喊道:“我们是陈国的军队,本来就是要保护你们的。你们还哭什么,难道还信不过自己人?”
他冷哼一声,继续。
“至于庆国人拿着你们的性命来要挟,这种不耻的行径和禽兽有什么差别。你们要是当自己是陈国人,就都安静下来,不要让庆国的禽兽看我们陈国人的笑话。”
一番话下来,城下的百姓竟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就算多害怕也是捂着嘴巴不在哭闹。而庆国人很明显被吴大头的话触伤,一直没有对他伸出城墙的半个脑袋发动攻击。
陈百川见吴大头回来后,忍不住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第三百三十二章 百姓鲜血()
第三百三十二章百姓鲜血
百姓们在城下,不知哪一个人带着头,坐到了地上。其他的人受到启发,纷纷不管庆国士兵拿着刀在背后催促,或盘着腿坐在地面,或弯着腰蹲了下去。
士兵危言恐吓了无效,拿起刀枪真真切切的威胁也没有用,进攻的队伍竟然一下子停滞不前。庆军想拿着陈国百姓的性命在前面开路的目的不仅作废,还因为陈国百姓构成的“防御墙”,反而让攻城停下了。
士兵把情报上报到帅旗下的廖如峰,大概是他禀告时的语气没有想对刘听风那般的恭敬,让廖如峰眼角皱纹微微颤了一下。
廖如峰对身边一众骑兵点点头,那群人就会意的出列。
而在这时,陈百川也在千里眼拉近的视野中,看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廖帅。看清这人的面貌后,陈百川不由一愣。
之后便是一声轻笑,没想到会是这个老熟人挂帅。之前摧毁这家伙赖以为生的战船后,没想到这人一直没有完成陈百川托付给他的“任务”,还能在如今卷土重来,倒真算的上是一号人物。
不过接下来的看到的情形就让陈大人心头一紧,他看到对面阵中竟然出列了一队骑兵。这时候派出来骑兵是想如何?
他大概猜出庆军的目的所在,无非是为了应对百姓给他们布下的阻拦,但用这等方式未免残忍。
果然如他心中料想,骑兵们冲杀进队列之中,举起手中的散发着银白色寒光的长刀,从百姓畏缩的脖颈处狠狠割开一道大口子。鲜血从血管中喷涌出来,骑兵脸上、身上、剑上,都被鲜血沾染。惨叫声在第一时间截然而止,因为惊恐的人只剩下一具尸体。
他们不能发出言语,只能在死去的面孔上,保留着身前莫大的惊慌失措。陈百川颤抖地举着千里眼,他仿佛看见其中有个年轻的孩子,那双充满绝望与死寂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在临时前的最后一刻死死的盯着长陵城城头。
骑兵们手中的长刀全部染上鲜红的血液后,才操控着缰绳从百姓群中缓步退出。显然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没用足够的谨慎去对待。
就在最后一匹马踏着趾高气扬的优雅步伐准备退出人群时,忽然暴起一个中年男子,死死抱着马背驮着的士兵的大腿,生生的把他往下拽。突发情况下,那个倒霉的士兵还真被拉了下来,顿时不知道多少男人女人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平时在田野上耕地的农夫农妇,拿惯锄头,长年累月的辛勤让他们磨出了一身的力气。
等到其他骑兵反应过来,拿着刀刃把暴乱的百姓拉开时,倒霉被拉下的士兵,只剩下的一口气。鼻孔里,嘴巴里,眼角,耳边,到处都是淤青的拳头印记。
没救了这个人。
一个伙伴的死去,显然让处于屠刀地位的骑兵们深感不满。
“是谁把这人拉下马,打他的人我不管,但是你们必须把拉他下马的人交出来。否则你们所有人都得偿命。”
陈国百姓恶狠狠盯了他们一眼之后,便又被庆军骑兵明晃晃的长刀吓住。
至于那个“勇士”,他们并没有出卖的打算,反而有几个大胆的青壮,把那人往身后藏。只是,刚才那人刚出来扯下庆兵,便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他这一刻还真像一个勇士。
“庆国的贼子,你们这群没天理的,连我五岁大的女儿都吓得了手,我……我跟你们拼了。”他手中没有刀,甚至没有他最为熟悉的锄头,他的手中没有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
最终也没有奇迹发生,他的一整个脑袋被切开大半。
骑兵用铁刃砍过的脖颈,还有一半扯着脑袋,但他竟然仿佛没有死。那一双赤裸裸透着仇恨的眼睛,栩栩如生,比他鼻孔还能出气前更加的狠毒。、
接下来庆军骑兵如愿以偿后,竟然从周遭士兵的眼中,见到一种可怕的陌生感。
不管是庆军,还是陈军,乃至每一个国家的军队,他们在身上贴上的标签都是大义。但在这一刻,庆国士兵们开始怀疑起他们身上肩负的东西,究竟是为庆国后世博取繁华的大义之举,还是屠杀百姓、血刃无辜者的邪恶。
正义与邪恶的人选,由最终胜利者裁决。只是在每一个人的心目中都有一个天平,史书能经过笔墨加工后掩盖真相,但人心不会,人的眼睛也同样不会。
至少这这一刻,目睹陈国百姓悲惨的庆军战士,他们认识到此刻所作所为的邪恶。
甚至有几个人,他手中染过陈国人的剑,哆嗦一下后掉到了地上。
甚至有几个人,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帅旗下的那片地方。
甚至有几个人,鄙夷乃至厌恶的目光,扫视着那些把他们拉到邪恶阵营的骑兵。
骑兵中有一人,他不解加以无奈的对同胞说道:“我们也是被逼的。”但他刚才提着染着鲜血的长刀,嘴角翘起的那一抹笑容,便让人不愿意相信“逼”这个字。
“我们也是被逼的。”
他像一个无力还手的小家伙,沉溺在诸人鄙夷眼神淌流程的汪洋大海。
他用苍白的无力的语气,妄图能解释一切,但他的现状并没有改变。四周对待他的眼神,依然是,鄙夷,乃至厌恶。
溺水的他,既无力做出反抗,便只好选择了逃脱。
他用尽动作无声的催促胯下的马儿快点走,免得汪洋大海卷起一个大浪花,把他拍打到审判的岸边。
毫无疑问,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的良心受到了拷打。
只是胯下那匹马,无意间撅起的眼睛,复杂的琥珀般的动物瞳孔之中,似乎也透露着鄙夷。他有些窒息了,连一匹马也用这样的目光看待他。
他的步伐,不,是马的步伐越来越快。
骑兵们很快消融在士兵群中。
周围的目光,只能转而怀着歉意与怜悯的目光,看着陈国的百姓们。活着的面如死灰,死了的脸上真的是死灰这种难以描述形容的颜色。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为刘听风而战()
第三百三十三章为刘听风而战
在庆国士兵们眼中是怜悯,同样身形的动物惨烈死在他们面前,实在容易勾起他们对家人未来的担忧,和那份同情心。
至于城上的陈国守军,或者是由于身上沸腾着的血液属于同一个国度,他们眼神中全是相似的愤怒,赤裸裸的,狂暴的愤怒。
城上的士兵们,除了愤怒之外大概还有深刻的歉意。若是不是他们的缘故,大概不至于会有今天这样血淋淋的一幕,但今后可能是更多的百姓惨死。
陈百川一言不发,这种情形下,他的内心竟然处于冷静,过分的冷静。他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城下的庆国人,宛如在看死人。
他忽然叱喝:“城下的庆贼,你们刚才的话还有用么?”
陈百川的话是一声惊雷,在百姓中炸响,在庆国军中炸裂。他话里的意思简单明了,他决定答应庆国人的要求,在他们使用云梯登上城楼之前,不用出任何攻击手段。
在庆国人有着绝对人数优势的情况下,这种攻击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但城上所有的人,薛思、楚辉、吴大头、川字军、薛思手下所有士兵,他们坚毅的目光说得明明白白,这条死路不止陈百川一个人愿意走。
庆军对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当然不会反对,廖如峰脸上的肥肉乱颤,他在笑。
“最后还不是答应了我的要求,陈百川啊陈百川,你这又是何苦?要是早点同意不就没有那么多可怜至极的百姓受死。”
廖如峰狂妄的笑着,以至于他身后的人,眼神中不经意闪过的厌恶,他都没有发觉。
再滥杀那些平民的性命,说不定庆军内部就分裂了。廖如峰不敢犯众人威严,在云梯架好之后,他便把那群可怜的陈国平民驱逐出战场。
任由他们,或抱头痛哭,或拼命逃窜,或不知所措。
至于后边的误伤,就不关陈国人的事了,对吧?廖如峰得意的想着。
面对已经上了城头的庆国士兵,陈百川以及诸人,都用冰冷血腥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侩子手们。
近身战,对川字军的火枪兵很不公平。毕竟在这等距离之下,庆贼就扑到了身边,那时候没有几个人来得及开枪。
幸好城上并不止川字军,还有一只同样英勇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