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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活着!”朱祁钰惊叫一声,直愣愣站了起来。
柯潜差点道出卓轩就寄居在他郊外的宅第中这一实情,不料刚开了个头,就见景泰帝反应强烈,立马意识到自己过于实诚,有可能给卓轩招来不测,当即变得谨慎起来。
“微臣的意思是······倘若他还活着,陛下是否会对发生在海子边的那件事做个了结?”
景泰帝的内心非常矛盾,搞不清自己究竟是要遵从本心,还是想基于大政所需而选择权宜之计,想了半天,最后回以一声叹息。
“世事不可假设,都过去了,不可再提!朕知道你柯潜的秉性,为人忠厚,性情高洁,堪为人师!皇太子乃国之储君,朕曾说过,有意让你赴东宫教皇太子读书,再等些日子吧,朕将亲择吉日,下旨命你去东宫赴任。”
柯潜心里有分抗拒,想起卓轩的劝说,没有出言婉拒,恭敬的道:“微臣遵旨。”
告退后,柯潜一直想着心事,犹豫十余天,最后选在入秋后的某一天回到郊外的私宅,秘见卓轩。
第269章 我并非浮浪子弟()
“卓贤弟,十多天前,皇上召见我,言谈中提到你,当时皇上的神色和语气都有些异样,似在缅怀你······该死,用错词了,哦,是想念你。”
“看来,皇上已就朝政大事拿定主意,无可更改,便不知不觉想起了当初誓言远征瓦剌的豪情,有些不甘心,故而念及我这颗曾经的棋子,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
“皇上当着我的面谈起你,是想传递某种信息吗?”
“兄台想多喽!你是皇上钦定的状元,入仕不久,与朝中任何势力皆无牵连,所以,皇上可以放心的在你面前发些感慨。”
“那么,皇上拿定的主意是易储吗?”
“从形式上看,皇上拿定的主意的确是易储,可从实质上看,则未必如此简单。”
“如此说来,皇上与朝中老臣斗心眼,易储只是表象,表象后面还有更深的潜台词?”
“不错。”
柯潜将脑袋凑近卓轩,似要窥透他的内心世界,“你这人心机太重,难怪当初那么善战!不过,我不想知道得太多,只想弄明白一件事,皇上既然拿定了易储的主意,为何却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有些事不能急,皇上要耐心等到时机成熟。”
“时机成熟?如何才能算是时机成熟?”
“天子若志在以铁血手段一举荡平外患,那么,他的目光必定也同时盯着内政,将以雷霆之势迅速消除内部诸多隐患。反之,若天子志在改良内政,他的目光必定也同时盯着外患,改良内政需要一个和平的周边环境。”
“你是说,在易储之前,大明会与瓦剌签订合约?”
“那完全有违当今天子的本心!皇上的策略非常高明,严控与瓦剌的朝贡贸易,禁开边境互市,给瓦剌极限施压,瓦剌人衣食不周,他们扛不了多久,发生内讧是迟早的事!”
“原来如此!”柯潜抚掌道:“瓦剌人一旦发生内讧,他们就再也无力对大明构成威胁了,嘿,不付出任何代价便能一举掌控边境和平的主导权,这的确是上策!”
“柯兄只须记住一点,瓦剌发生内讧之日,便是当今天子将更立皇储正式提上议事日程之时!”
若论洞悉庙堂之上朝政玄机的本领,儒学造诣极高的一代状元柯潜显然还难以与卓轩相比,卓轩就事论事,给柯潜上了生动的一课,这让柯潜既有某种顿悟后的爽感,又觉得不可思议。
“贤弟,我知道你心中藏着一个魔鬼,你会乘机放出那个魔鬼吗?”
“不,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不会为了私愤充当搅局者,而且,随着时局的演变,那些人的地位愈发吃重,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我没有任何机会。”
柯潜满意的点点头,“嗯,那便好。坦率的讲,从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对你颇有好感,可是,你我终究不是同一类人,你的心机之深,让我深感不安,我好像看不透你。”
“柯兄无须多想,在善人面前,我比善人更善;在恶人面前,我比恶人更恶!”
柯霜进了独室,没搭理她的哥哥,冲卓轩道:“别只顾着闲聊,误了进学。”
“好,我知道了。”卓轩表现得很听话。
柯霜在床榻边转了半圈,然后若无其事的径直走向门外,离去时吩咐柯潜道:“哥,他读书时记下了许多存疑的地方,你别忘了抽空给他仔细讲讲。”
柯潜立马应道:“妹妹放心。”
柯霜走后,卓轩感觉怪怪的,心里有分异样的滋味,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向床榻,见枕边突然多了个崭新的香囊!
卓轩曾好几次听见过柯霜见针惨叫的声音,没想到她居然做到了,不再恐针,这么快就学会了刺绣。
尽管枕边的香囊做工拙劣,卓轩也不喜欢随身携带香囊,但眼下正值初秋时节,将难看的香囊放在枕边,可以驱蚊,消除秽气,且无需带出去献丑招致别人的嘲笑,仔细想想,似乎没有拒收的理由。
脑中映出熟悉的画面,曾几何时,在大同营地,他曾硬着头皮为柳絮试衣,虽招致郭嫣好一阵奚落,却真的成就了一位杰出的裁缝。
没想到两年之后,相似的情景再一次摆在他面前,只是物是人非······
顺着卓轩的视线,柯潜瞥见床榻上有个香囊,不禁起身走近床边定睛看了一会,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谁做的?”
卓轩从感怀中回过神来,有点做贼心虚的道:“大约是蒋婶做的吧。诶,听说兄台的妹妹恐针,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蒋家的上了年纪,针线活愈发的上不得台面,做工如此粗陋,哪值得贤弟佩带!”柯潜猜香囊应该是蒋婶做的,心中稍宽,仍有些不放心,盯着卓轩婉言道:“我妹妹极少接触外人,闺阁女子嘛,容易被什么英雄啊善战者这类名头所迷惑,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望贤弟多多提醒她。”
“我卓轩是惯于诱骗无知少女的浮浪子弟么?再说,你妹妹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这样的活,卓轩只能将它埋在心底,嘴上道:“柯兄的妹妹出生于书香世家,素来知书达礼,行事极有分寸,岂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
“嗯,此言倒是不假!”柯潜终于释怀,急于回家与戴氏团聚,很“无耻”的将方才自家妹妹的吩咐忘了个一干二净,挥挥手,笑道:“不耽误你读书了,走喽!”
盛夏时节,天外鲜的食客骤减,等到立秋之后,天气渐渐转凉,这里的客人突然又多了起来。
这天午初时分,两辆华丽的马车驶达天外鲜门口,二十余名家丁模样的汉子簇拥在马车四周,跟在马车后面的,还有一支数百人的官军骑队。
一名家丁走近马车,毕恭毕敬的撩起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帘,“恭请石爷降车!”
一位身着武官常服的年轻军官下了马车,背着双手,驻足望向天外鲜的牌匾,神色一动,似笑非笑,显得极不自然。
此人正是游击将军石彪!
虽然侥幸从阎王爷那里逃了出来,捡回一条性命,但石彪还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他不得不像个妇人那样,在脖子上围了一条白绫布,以遮住脖子上可怖的伤疤。而且,他歪着头,总放不平自己的脑袋,脸上的表情非常僵硬,神经系统好像遭受了重创,故而再也不能自然流露出喜怒哀乐的表情了。
后面的骑队中,一名戎装军官翻身下马,此人却是府军前卫指挥使康靖。
康靖小跑到石彪身前,躬身道:“请石将军移步!”
第270章 草原干枝梅()
天外鲜是栋离群的单独建筑,距最近的民居也有五十丈远,附近绿树成行,几处幽径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天外鲜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天然池塘,那里芦苇、香蒲丛生,碧水倒映着蓝天白云。
石彪打量片刻,满意的点点头,“嗯,康指挥使倒是有眼光,这里风景宜人,视野开阔,不像城里的酒楼那样,让人感觉憋闷。”旋即朝后一辆马车挥挥手,车夫反映极快,扬鞭策马,将马车直接赶往后院。
康靖闻言大喜,一张麻脸瞬间笑成了菊花:“嘿嘿嘿······卑职昨日特意吩咐人过来查看过,将军满意便好。哦,石将军,这天外鲜的名气可不小,据说以往只有游客在此用膳,而今许多世家子弟都争相前来尝鲜,郊游倒在其次。”
跨上台阶,一名衣着整洁的少年堂倌迎上前殷勤的招呼客人。
石阶两侧摆满秋海棠,在雕花栏杆之外,是成片的秋菊。
石彪更加满意,点点歪斜的脑袋,“陈设还算雅致。”
“嘿嘿嘿······石将军看得上眼便好!”康靖激动得嘴角微微发抖,双眼眯成了一线天,“卑职预定了这里最好的雅间,但愿能合将军之意。”
少年堂倌引着石彪、康靖,没进大厅,而是经由紧邻台阶的侧门,将二人带入一间宽敞的雅室。
雅室四壁挂着四副花鸟鱼虫水墨画,中间摆放一张膳案、六张圈椅,材质都是黄花梨木。膳案及圈椅之下,铺着一条淡紫色的方毯。
雅室前后有门,都开着,后门对着竹林,前门对着花树,微风穿堂而过,送来缕缕清香。
石彪拍拍康靖的肩头,“康指挥使有心了。”
“嘿嘿嘿······”康靖笑眯了的双眼倏然一张,两道兴奋的光芒掠向少年堂倌,“昨日本官派人前来打过招呼,尔等即刻上酒菜,要快!”
“是,小的遵命!”堂倌麻利的哈腰致礼,转身出了侧门。
石彪大大咧咧在主位上入座,冲躬身而立的康靖摆摆手,“康指挥使坐。”
“是!嘿嘿嘿······”
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领着三名年轻女子从后门入内,这三人都是从驶入后院的那辆马车上下来的。
三人中的两人年约二十,丽衣艳妆,顾盼间风情万种,一进雅室就碎步奔至石彪身边,一左一右入座,然后软绵绵的倚在石彪身上,撒起娇来。
“爷还有多少好去处瞒着我们?方才在路上,不知爷要将我们带往何处,想得我脑袋疼,若不信,爷就摸摸看!”
石彪将美人左拥右抱入怀,“乖,牡丹、芙蓉,康指挥使在场,你们收着点。”
牡丹、芙蓉?连康靖这个粗人都觉得这样的别名很俗,不过,二女看上去很是香艳的样子,康靖忍耐不住,暗中掂量一番,觉得石彪将她们带到郊外食铺,公然示人,显然不太珍惜她们,二人恐怕连侧室都不是,充其量只是两名没有任何名分的贱妾而已。
于是,趁石彪不留神的时候,康靖放肆的偷看二女,看到激动处,脸上的麻子都变成了深红色。
另一名女子蒙着面,年龄不详,身材高挑、丰腴,冷冷的站在一旁,极不情愿似的拉出一张椅子,坐在离膳案稍远的地方。
石彪嘴巴都快斜到腮帮上了,很不高兴的样子,可他的表情依然是似笑非笑。
“干枝梅,别不识抬举!”
干枝梅?好奇怪的别名!康靖暗中吃了一惊,他好像听人说起过,在瓦剌人的地界上,夏天到处都是野花,其中有种野花名叫干枝梅!
康靖放肆的盯视干枝梅的胸脯子,干枝梅飞快的扭过身去,蒙面的巾帕都掩盖不住深深的厌恶之情。
“哼,干枝梅惯于矫情,爷犯不着与她置气!”那名叫牡丹的女子倚在石彪怀里,斜视干枝梅,冷冷道。
康靖识趣的收起贪婪的目光,扭头冲侧门那边叫道:“你们要等到何时才能上酒菜!”
“来嘞!”
一名堂倌端酒壶、两名妇人端菜盘相继入内。
“去去去!”康靖接过酒壶,将堂倌撵走,亲手执壶离座,躬身给石彪、牡丹、芙蓉、干枝梅斟酒。
琴儿从后门进了雅间,听说今日天外鲜的客人多,她过来帮忙,乘妇人布菜的功夫,给这里的贵客奉茶。
石彪的目光落在琴儿身上,见她年纪虽小,但长相、衣着不俗,就推开牡丹、芙蓉二人,没话找话道:“本官可喝不惯粗茶。”
琴儿盈盈一福,礼道:“客官有所不知,此茶是产自福建的武夷紫笋。福建自古出名茶,唐代福州茶、宋代建州茶驰名天下,自元代以来,武夷茶兴起,这武夷紫笋乃宫中贡品,京中除了皇室宗亲,其他人大概只能来天外鲜品尝此等世间佳茗。”
石彪立马来了兴致,目视案上的茶盏,牡丹眼疾手快,端起茶盏送至石彪嘴边,石彪饮一口,脑袋歪得更厉害了。
“嘿,入口生香,不错!娘的,连郊外的酒楼都拥有此等佳茗,劳资却对武夷紫笋闻所未闻,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康靖立马接口道:“请石将军放心,卑职手底下有名福建籍的千户,老家好像就在武夷山一带,卑职回去后,让他托家乡故人捎些武夷紫笋来,应该会比此茶更地道。”
有人献殷勤,石彪自然乐于领情,也不言语,目光再度落在琴儿脸上,趁她离自己很近、正给牡丹奉茶时,伸出手,就想在她的小蛮腰上捏一把。
琴儿眼尖,闪身避开,绕过去给蒙面的干枝梅匆匆奉完茶,然后嘟起嘴,朝后门走去,“客官慢用。”
出门时,琴儿不知为何又回头看了座中蒙面女子一眼。
石彪的目光追逐着琴儿的背影,不知不觉落在竹林深处,那里依稀有栋房子,掩映在竹林之间。
突然,他感觉一阵心悸,脖子上泛起一丝莫名的痛感,伤疤里好像有无数蠕虫爬动。
“娘的,邪门!”
石彪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一盏酒落肚,周身的不适渐渐淡去,念及方才的失态,石彪不经意的瞟康靖一眼,还好,康靖正想离座斟酒,一副屁颠屁颠的样子,似乎对方才那一幕浑然不知。
第271章 我那兄弟就交了几个酒肉朋友!()
“那个歪脖子军官坏透了!”
虽然躲过了石彪的咸猪手,但琴儿还是觉得自己受了欺负,气鼓鼓的走上竹林小径,低声骂了一句。
在她看来,京城一点都不好玩,人心不古,越是身份显赫的人物越特么不是东西。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家乡好,那里天高皇帝远,难得见到官府中人,可民间的公序良俗自然涵养着淳朴的乡民,无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少,乡民都有做人的底线······
“喂,小妹妹,咱们能进竹林游玩么?”
听见一名男子的问话声,琴儿很不情愿的驻足,没好气的回首一瞥,见另一件雅室的后门外,站着三名男子,其中一人年约二十,身材修长,衣着讲究,正冲她含笑眨眼睛,显然就是方才问话的人。
在此人右手边,一名年纪稍长的男人,国字脸,双目有神,注意力却被墙角的一株秋海棠引去了,连眼角余光都未留意琴儿一下;在他的左手边,是一名更加年少的男子,身材显瘦,肤色白净,眉眼间有分女儿家的神态,怔怔的望着竹林,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瞥见陌生男子冲自己眨眼,琴儿顿时来了气,“这里是主人家清修的私院,外人免进!”言毕不再理睬陌生男,快步隐入竹林。
这三名男子正是陈珏、徐朗、柳元。
陈珏在一个小丫头面前碰了钉子,脸上顿时浮起一个大写的囧字,挠着头讪讪的道:“我没招她惹她呀!”
徐朗撇下墙角的秋海棠,冲陈珏不无同情的道:“方才陈大少爷笑得好像有些······过分,小姑娘大概把你当成了浮浪子弟。”
“嘿,我有那么猥琐么我?”陈珏不能认同徐朗的此番谬论,争辩道:“我的微笑极有魅力,很帅的,以往那些小姑娘看见我的笑脸,再矜持的人都会瞬间变成小绵羊!”
徐朗直摇头,一把拉住陈珏,“进去吧。”
陈珏装模作样的挣扎一下,“咱们是这里的客人,逛逛竹林碍着谁了?还外人免进,嘿,岂有此理!不行,我要找天外鲜的主人理论一番!”
陈珏嘴硬,双腿却非常老实,任由徐朗拽住进了雅室。
徐朗回头冲仍在发愣的柳元道:“小兄弟,进来吧。”
柳元不舍的收回目光,“唉,这竹林里有股熟悉的气味。”
一名妇人正在布菜。三人进了雅室,入座,徐朗掌壶斟酒,“早听说西郊有个天外鲜,膳食味道别具一格,名头甚至都盖过了京城八大酒楼,今日慕名前来,也不知这天外鲜是否名副其实。”
而今天外鲜菜谱日渐丰富,不再只靠水煮鱼片一道佳肴撑门面。陈珏饶有兴致瞥向膳案,见上面摆放着五味蒸鸡、炙羊肉、煎时令鱼等寻常菜肴,不禁略感失望的道:“此等菜肴城中酒楼里都有,咱们干嘛要跑远路来此吃这些寻常膳食?”
徐朗笑道:“别急,据说这里还有一道招牌菜,最后压轴上。”
布菜的妇人走后,见陈珏、徐朗二人有说有笑的,柳元心里不是滋味,幽然道:“我那兄弟卓轩平时也就交了几个酒肉朋友,这才几天功夫啊,你们便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陈珏、徐朗二人都端起了酒盏,正想举盏相邀,冷不丁听见柳元这番话,再无一丁点酒兴、食欲。
黯然放下酒盏,徐朗道:“你不是说他还活着么?我与你一样,坚信他还活着!”
“是啊。”陈珏附和道:“既然他还活着,咱们为何要成天把自己搞得一脸的丧气?”
二人再怎么分辨,也不能洗清他们在柳元心目中的薄情寡义之嫌,柳元认定,不是自小在一起相处又共同经历过生死患难的人,应该很难成为真正的兄弟!
“你们亲口说过,卓轩还有大笔银两放在你们那里,还是定个日子算算账吧,把银子交给我,做个了断,等我找到卓轩和我妹妹后,我把银子转交给卓轩。”随着时间的推移,柳元越来越相信卓轩没死,他的妹妹也没死。
陈珏诧异的道:“为何要交给你?我知道,卓兄弟也有大笔银子放在你的药铺,我还不放心你呢!他的银两在我与徐兄手里,便能钱生钱,每天都能下崽,放你手上?没准哪天就给败光了!”
“你······”柳元又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