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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成这位兄弟,王五是真看不懂呐!这些日子,他貌似是在茶楼度日,可一丝也没闲着呐!茶盏里的茶叶比水都多,十几天的功夫,他安排下面做了多少事儿,数都数不清的。
轻轻在桂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将李大成的状态说了一下,桂顺招来顾其行问了几句之后,也是一脸的落寞,君臣死别的戏,在这个时候真不该演,黄庄一战,李大成就受了伤,接下来大沽口的战事,生死难料之语,他也经常挂在嘴边,这位爷虽说不怕死,但也有忌讳呐!
再转头问了问宛如,李大成为什么这样,桂顺也就清楚了,焦不离孟,为了当时在城墙下的几句话,李大成也是在玩命呐!
“二爷……”
桂顺刚想着劝一劝,宛如却拉住了他,指了指李大成,轻声说了一句。
“别吵,睡了!”
原来拍碎茶盏之后,李大成心里烦闷,想要闭目养神,结果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这都是为了咱们,宛如你可不能耍小性子。”
“桂哥,我知道……”
好好的一场戏,就被李大成搅了,一行人静坐在东来轩,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大沽口那边来了消息,王五才在桂顺、宛如要吃人的目光之中,推醒了李大成。
“就弄些麻袋、蒲包而已,这么点事儿都做不好,还当得什么官儿?杀!杀他满门!
五哥,麻袋、蒲包的数量不够,就从津门的估衣铺,还有百姓手中弄些衣裤做布袋,津门附近的壮丁不是都发出去了吗?剩下的老弱妇孺,针线活应该会做吧?
搜集衣物、布匹,再赶制三十万条布袋,掘土、挖土的农具也给廷杰那边下严令,这些都是打仗要用的东西,三天之内备不齐,主管的官员一个也别想着活!”
要淤塞河道、港口,要加固炮台工事,蒲包、麻袋也就成了抢手货,威震海门高五处炮台,加固一个炮位,就得需要成百上千条麻袋,炮台都是三合土铸就的,没法开挖壕沟,在炮台上筑起道可以防大口径火炮的阻击阵地,动辄就是几万条麻袋。
沿河一带没法开掘壕沟,工事也得用到大量的麻袋、蒲包,津沽一带到底需要多少阵地?李大成的想法自然是多多益善,可这些事儿,直隶府署那边就是做不好呐!
“哦……怎么不唱了?”
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李大成才想到今天是来听戏的。(。)
第一百四十章 硬扞德国战车(二)()
“来来来,都吹打起来,给二爷来出游龙戏凤。”
刚刚李大成身上的肃杀气势,可是惊了桂顺一下,他把顾其行带走了,李大成这边无人可用,这些天可是累着家里的顶梁柱喽!安排好了戏码,桂顺给顾其行耳语了几句,这边吹奏刚刚开始,顾其行就过来请罪了。
“二爷,都是其行不好,走的时候没有安排一个可靠的人帮着二爷。”
“无妨!既然你回来,就把这些琐事接过去吧!
这两天,南边的枪炮要像催命一样催,若是那边推脱,就往死里参劾他们。
还有,宋庆、董福祥、李秉衡、马玉昆所部的粮饷,都给老子勒住了,他们不去大沽口前线,津门一粒粮食也不给他们,让武卫前军杨慕时部与振威军合股凑足五千人,控制北仓,没有咱们的批条,粮食一粒不发,老子不管他们的军队哗变与否,不听贝勒爷军令,还敢在津门哗变,直接打散他们。”
顾其行来了,李大成就轻松多了,一边指点着顾其行抄录他要负责的事务,李大成一边在谋算着津门附近的官军,现在津门附近有武卫前军残部三千余人,宋庆的武卫右军大部一万余人,董福祥的甘军也就是武卫后军一部三千余人,李秉衡的苏勇五六千人,驻守津门的练军三四千人。
这些人手里有两万多条枪,洋炮、土炮过百门,而且他们的军队,多少都是经过操练的,逼一逼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宋庆有山海关做后盾,董福祥有京师做后盾,这两人桂顺一逼只怕会跑,董福祥能逃个干净,但宋庆跑不了,他的手下马玉昆是奉命驻守北仓的,四五千人的武卫右军还是能到手的。他们手中的武器,多半都是曼利夏与进口的八八式毛瑟,马玉昆手里的三生七速射炮也有个二十多门,七生五克虏伯五六门。诺登飞七生快炮十多门。
李秉衡的苏勇,装备也是不错,装备的是汉阳造,还有南京局仿制的后装洋炮三十余门,炮弹一万余发、枪弹几十万发。
津门的驻防练军差了一些。有枪无炮,枪械也多半老旧,但也是一股战力呐!
黄庄歼灭战之中,李大成也缴获了许多洋枪洋炮,就装备来看,以日俄为主力的洋鬼子军队,在大清军队面前就是一群穷酸,小日本还算差强人意,老毛子那边大多都是单发步枪,机枪更是稀有。
算算手中的火炮数量。怎么也有两百多门了,加上机器局正在组装的二十门八生六新式克虏伯快炮,在火力上李大成是不惧一两万洋鬼子的。
十几挺马克沁、几十挺格林炮、几十挺诺登飞,弹药也是充足的,在连发火力上李大成这边也不吃亏,步枪现在也突破了十万之数,大沽前线,现在有十二万左右的振威军,两千余武卫前军,算上罗荣光的炮营。差不多十五万人,再加上万余官军,再征召一批直鲁壮丁,算上津门这边的五六万人。二十多万人的数量是可以保证的。
人数虽多,可人心不成呐!再考虑一下大沽附近的地形,这二十万人马,能挡住三五万正规军,就算是不错了,弄不好真正对上三五万正规军。还是一个死伤大半的局面。
李大成现在不怕德日俄三国派的人马多,就怕派来的是老兵,这老兵与新兵大不同,一旦来的是三五万经历过许多战争的老兵,死伤大半也挡不住人家的。
只要他们能撕开大沽口的防线,大沽口保卫战就打不下去了,振威军就得全线后撤。
杂务虽说交给了顾其行,但李大成这边依旧轻松不下来,俾斯麦打造的德国战车要来了,这支远征军,据李鸿章那边的情报是七千精锐,这人数应该差不多,只是这精锐二字,不知道怎么说呐……
想着想着,李大成又睡了过去,太累了,压力太大了,就怕德国战车太厉害,一旦大沽口防线,一战就被人家撕个七零八落,后面的日俄军队也就有了机会,津沽大败呐!
刚刚唱了一半的游龙戏凤,又唱不下去了,顾其行苦笑了一下打断了台上的好戏,掂弄着李大成的笔记本,肩头也是格外的沉重,这里面的东西太多了,半月的时间,依着大清官员的效率,完全是做不完的,杀?杀可不是办法,总不能把直隶的官员都杀光吧?都杀光了,谁去做事儿?
看着笔记本上一项项进度,顾其行暗叹,这段时间可是苦了直隶官员们了,当然也苦了二爷了,二爷做的这些事儿,还是有必要让贝勒爷清楚的。
台上的戏停了,顾其行就开始为李大成表功了,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为什么要做,做了对战事有什么好处,为什么动辄就杀直隶的官员,一边为李大成叙说功绩,一边在教授桂顺行政之法、官场斗争之法,还是那句话,跟对了人由不得顾其行不出力,桂顺爬的越高,顾其行的名利也就越大,这都是相辅相成的。
在场的都是什么人?桂顺桂贝勒、桂福晋宛如、大刀王五、估衣梁振蒲、八卦门程有龙、形意拳中坚李光普、尚云祥、李星阶,剩下的除了一个钱老八之外,都是京津地面上数得着的英雄好汉,这就是李大成聚拢在身边的武术名家,这些人李大成不会让他们上战场,做护卫也是暂时的。
顾其行作为桂顺的主幕,自然也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察言观色是师爷的基本功,解释这些,顾其行当然是为了给李大成笼络人心,桂贝勒与二爷,谁主谁次,这事儿顾其行心里有数,二爷在贝勒爷倒不了,贝勒爷不在,二爷还能扶植牛贝勒、马贝勒的。
一点点的说着李大成做的事情,桂顺听得唏嘘不已,宛如听得泪水涟涟,王五等人听了之后,才明白了李大成的苦心,保京津直隶的百姓,李大成没挂在嘴上。而是放在了手上脚上。
为何要发津沽民壮?一是为了给他们活命的粮食,二是为了让他们见一见洋鬼子的残酷,好让他们知道守家在地就是死路一条,要赶紧逃难。
与大沽口相比。津门附近更利于防守,大沽炮台的情形,不知情的以为那里还能抗拒洋鬼子的舰队,可李大成的笔记本里写的清楚,大沽炮台诸元已失。洋鬼子炮舰近日不断调整泊位、校准射击诸元,一旦海陆开战,大沽炮台旦夕可废!
但大沽口不可不守,津沽百姓在侧,不可轻退,大沽口炮台何用?可做陆战炮,可做诱敌分兵之饵,独不可做对抗战舰之依仗,否则徒损兵力。
以老漕勇悍不畏死之心,布水雷于海上。以漕船填土石塞海口主要航道,使洋鬼子战舰不得近前,海上无战舰、炮台不可用,战端一开不知伤亡几何?
德兵勇悍未知,尚不知开战之初,是否要亲身上阵,大战在后须惜己身,不然大清诸将,无有可主导战局者,津沽一溃、京津皆失。国辱民丧大不该,要死也要死于日俄血战之中。
若论演戏的功夫,东来轩的津门名伶,远不如顾其行。在李大成的笔记本中挑了几段煽。情的,顾其行念得声泪俱下,念得桂顺、王五等人频频扼腕。
笔记本里的许多东西,都是李大成随手记下的,既有战略、工程进度,也有一些零碎的感想之类。若李大成醒着是绝对不会让顾其行念这些东西的,这本笔记本里的许多东西,都是战略绝密,一旦泄露了,大沽口一战就会全盘皆输。
好在今天看戏清空了茶楼,好在顾其行先打发走了唱戏的名伶、乐手,好在李大成的这些护卫,都是贴身的护卫,不然李大成若是知道顾其行念了不该念的东西,非得宰了他不成。
这些东西,李大成不是不想让底下人知道,而是没有可用的人呐!李大憨算是一个可用的,但大沽口那边需要他坐镇,振威军上下人员杂乱,选将困难,王五岁数太大,程有龙岁数太轻,梁振蒲是个武术家不是将帅之才,钱老八可用但没那个脑子,李光普、尚云祥、李星阶是李存义的弟子,现在不能用,顾其行一来岁数大了,二来需要为桂顺出谋划策,李大狗、齐世铎等人也差不多,不是这方面的人才,这场仗也是暂时的,他自己一个人差不多能扛的下来,培养可用之人,没时间!
顾其行的作为虽说莽撞了一些,但间接帮李大成把身边的人拧成了一股绳,迷迷糊糊一觉又睡了两个多时辰,再醒来时,李大成发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与之前不同了。
“累了!歇一歇!”
自己精力不济的流言不能传出去,做了个解释之后,李大成伸手去拿茶盏,可碰到的是一堆瓷片,想了想之前的事儿,这两天的火气大了一些。
“老顾,麻袋、农具都是要务,加紧催促一下。贝勒爷,咱们是不是该回府了?”
将顾其行放在八仙桌上的笔记本揣进怀里,扫了众人一眼,李大成还要收拾去大沽口的行装,明后日也该启程去大沽口了。
出了茶楼,李大成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只当自己小睡了一会儿,看天色自己睡的时间很长。
“五哥,这段时间,大沽口那边没有消息?”
“入夜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哦……老顾,宋庆、李秉衡等人那边发去军令了吗?”
“这个得等明日贝勒爷升堂之后,才能给他们下达军令。”
“好!加紧督促,南边的枪炮一定要催!”
夜风一吹,李大成的头脑也清醒了,清醒之后,他又陷进对战局的思考之中了,人员足够,枪炮短缺,这是振威军的大短板,正面作战,任何一个领兵之将,都不会轻易让人近身的,打阻击战想要靠肉搏取胜,只能将对手放进来打,但德国战车、小日本、老毛子都不是傻子,不会傻乎乎的弃枪不用玩刀子,更不会以少数兵力冲击振威军的人海,除非对方真的是脑残。
回到府署之后,宛如也格外的粘人,捏捏这儿、捶捶那儿,上茶、擦洗、按脑门儿,这些事儿宛如之前也做,但绝没有这么殷勤。
“怎么了?想要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知道这些日子有些冷落佳人了,李大成将宛如拉到怀里,贴在她的耳边轻轻的问道。
“没正行!都累成这样了,还想呐?再歇一会儿吧?”
“睡不着,还得推演一下战况,你若是累了,就去歇着。”
拍了拍宛如让她自由行动,李大成拿出了一张宣纸,又开始了没有尽头的推演,这样的推演,十几天的时间至少有上百次了,从津沽扩大到京津一带,再由京津一带扩大到直隶、山东,但无论怎么推演,即便用上举国皆战的手段,大清一方还是无法应对日俄的攻击。
不算其他九国,若小日本一国,尚有几成胜算,对付沙俄,基本没什么胜算,日俄联袂而来,举国一战,只能让大清被分割蚕食。
京津一战,只能局限在京津一带,绝不能扩展到直隶、山东、山西境内,更不可能扩大到江南一带,只有打局部战争,才能为李鸿章在未来的谈判桌上,争取到足够的筹码。(。)
第一百四十一章 硬扞德国战车(三)()
推演了大半夜战局之后,没有找到什么对于大沽口利好的法子,李大成在宛如的催促之下,勉强睡了一个多时辰。
上午,桂顺那边升堂议事,勒令宋庆部、李秉衡部、董福祥部、以及津门练军奔赴大沽口前线,听从号令的只有津门练军,他们的脖子被直隶府署死死的抓着,不听话不成。
宋庆、李秉衡、董福祥,那边派来的将官,一个两个都是推托之词,桂顺大发雷霆,将三部派到津门的将官一并给宰了,军令插在人头上给三部送了过去。
宋庆的主力,接到军令之后,直接就向山海关北撤了,马玉昆所部的武卫右军,有皇命在身,不得不服从桂顺的军令,慢悠悠的开始向大沽口移动,照他的速度,十天半月怕也到不了百余里之外的大沽口。
董福祥部,也如宋庆一样,夹着尾巴就奔京师方向而去,李秉衡也想带人跟着董福祥部去京师,奈何被振威军堵了水路,断了粮草,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桂顺的军令,振威军自然要维护,没了租界区的威胁,津门附近有五万振威军的精锐,三万余伤兵,包围一个李秉衡自然不在话下,军事实力在这场戏之中只是末流实力,真正好使的还是桂顺手中节制津门军务的权柄,他是钦差办的是皇差下的军令与皇命不差分毫,不然朝廷二三品的武将,岂是想杀就能杀的?皇命钦差动了真格,苏勇也不得不开赴大沽口前线了。
听令就好,下午时分,桂顺在府署下了两天抵达的军令,不服从军令就杀主将,在别的地方,马玉昆与李秉衡或许敢怠慢军令,可在津门不成,京畿之地,带兵之将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不尊钦差军令,轻者治你一个怠慢之罪,重了就是抄家灭门的谋反之罪,朝中官员。谁也担不起的。
趁马玉昆、李秉衡向大沽口开拔的时间,李大成又在津门设了第二道防线,以天津租界、城池、北仓,三点为依托,齐世铎守租界、曹宝福守津门、李大狗与武卫军杨慕时守北仓。
这个一字长蛇阵摆出来。洋鬼子想要直接攻打京师基本是不可能的,不管津沽直奔京城,那就是找死了,热兵器作战之中侧翼被袭击,伤亡只是小事儿,弄不好就是大溃败。
只要老毛子不从山海关打过来,无论是几国联军,多少军队,从哪登陆,想要进京。都得跨过这一字长蛇阵,以洋鬼子的嚣张跋扈,他们必然要从头打到尾,若他们真能如此,这一仗就只能是消耗战,即便他们能打到京城,二十余万振威军、武卫军、苏勇、练军,十万条枪、两百门炮,即使不能让他们断肢断臂,也能让他们在津沽一带好好吐一口老血。
第二条防线安排好了。李大成一一见了自己的兄弟、手下、女人、未来的女人跟岳丈,此一去或许就是死别,有齐世铎、曹宝福、李大狗三人在,振威军怎么也能打出一些悍气。只要桂顺能逃出去,将来英国人应该会支持他的,即使没有自己,有桂顺在,有之前劫掠的财物,振威军上下也会自成一系。有利益有财富,振威军这一势力团体的成型是谁也挡不住的。
留给李诚有一份几万字的长信之后,李大成只带着钱老八跟五百鬼头刀,上了直奔大沽的火车,王五等人死在战火之中可惜了,只要他们能将手里的把式传下去,作用比上战场要大得多。
一路看着铁路周边的青纱帐,李大成也希望能在大沽口顶上两个月,这样一来,京津一带怎么也能多打几十万石粮食,有了这些粮食,就能少饿死许多人。
到了大沽船坞,李大成就开始了战前部署,罗荣光的人马是最金贵的,应该把他们从炮台撤到大沽船坞、车站、码头的后方,炮火支援对此战关键,聂士成那边的北塘,应该不会是洋鬼子的主攻方向,一旦大沽口败了,聂士成西去是津门,北上是山海关,让相对较弱的练军过去增援,也算是增强了大沽口的战力。
李大憨坐镇大沽口炮台,现在的大沽口炮台,只是五处陷阱而已,石头缝炮台孤悬海口之外,不可用,李大成主动放弃了,威震海门高五处隔岸守望,在陆战之中,也算得上是要塞。
大沽口的炮台,跟别处不同,平地起炮台是要筑城修河的,五处炮台,三万人镇守,足以打上一段时间的攻坚战、阻击战了。
李秉衡部讨了个好儿,守在炮台后方,这厮也是个没本事的货,这哪是什么好事儿,洋鬼子的第一拨攻势,势必会越过大沽口的炮台,李秉衡的苏勇驻扎的地,就是第一战场,能顶住,李秉衡的人马还有一丝活路,顶不住就得遭受洋鬼子与振威军两方的屠杀。
马玉昆,出身贫寒,作战在大清诸将算是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