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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差事安排下去之后,李大成就看起了这段时间送到他这的公文,看公文对李大成来说有些难度,没有标点符号、尽是些繁体字、而且说话飘飘忽忽,一份公文有时候得看几遍才能弄清楚说的是什么。
“大成,杨慕时来了。”
与李大成想的差不多,武卫军现在不敢与他正面冲突,即便是半夜了,武卫军的统制杨慕时还是来了。
“让他进来。”
武卫军杨慕时,应该跟聂士成的岁数差不多,也是五六十的人了,只是看上去书生气多了一些。
“杨慕时见过二爷。”
“哦……让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要让你拢一拢津门的武卫军名单,武卫前军就是武卫前军,转去别个庙门,还得有公文不是?
再有,武卫军中有个叫于培河的,与我有些牵扯,若是在津门,让他带着手下人来见我。
前段时间,贾家沽、黄庄一战,武卫军的表现差强人意,过段时间,咱们与洋鬼子还有一战,杨统制也要好好操练一下手下人马的。”
“末将领命。”
杨慕时的态度有些若即若离,想来也是得了一些命令,依着直隶官场的态度,这个时候杨慕时不该来,他来了,就说明南边的李鸿章在使力了,这是要握手言和的征兆,但能不能握手,还得看桂顺的表现。
半夜里能做的事情也就这些了,再睡是睡不下的,趁着空闲李大成翻看了两天之内的一部分公文,大概的了解了一下廷杰的态度。
廷杰的官声算是不错,人也平庸的紧,属于官场之中不受待见的老实人,若不是旗人的身份,布政使一职没他的份儿。
看这两天的公文,廷杰那边还没有推到军管的意思,只是多了一些赈济百姓,允许津门大户北迁的公文,他大概也是在看形势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众矢之的(中)()
廷杰等人不敢大闹津门,袁世凯不敢明目张胆,李鸿章等人犹豫不决,洋鬼子按兵不动,就让京师的桂顺那边多了许多变数,温吞吞不是办事的法子,这个时候要的就是雷厉风行。
天亮了,李大狗的人马还在满街诛杀袁世凯派来津门拉人的细作,依照李大成那边不清不楚的军令,李大狗杀人也是大概其,只要与袁世凯的人接触过的,只要不是振威军的人,找着一个杀一个,振威军这边李大成的军令最大,朝廷法度,在振威军之中屁都不是。
清晨时分,不等着府署开门,许多心里有鬼的货,就聚集到了府署门前,府署算是振威军的地盘,在这里李大狗也不会随意杀人,知道府署是个庇护所,不少消息灵通的人也早早的来了,谁知道下一个杀的人会是谁呢?
桂顺不在,直隶的政务还是得有条不紊的,早起的廷杰听了一干属下的诉苦之后,就知道睡在府署的那个阎王醒了。
在廷杰的带领下,一众直隶官绅进了府署,当众人见了一身白衫,静坐在院中的李大成时,许多人就不禁开始打起了寒颤,桂贝勒不可怕,可怕的是桂贝勒手下的二爷,这人杀人无算的。
这两天津门的传言是这位二爷在贾家沽一战之中受了重伤已经快不治了,谁曾想,两天过后,这位醒了,而且醒了就要杀人,自昨儿个后半夜开始,十几个直隶官员遭了难,许多当事人也不清楚为何被杀。
若有杀人的理由,众人还不会太害怕李大成,无缘无故的杀人,谁不怕?
“呵呵……都来了,廷大人,贝勒爷有令,依着这份名单,将这些人以怠慢军务之罪下狱。若他们在津门有家口,一概充军。
另外大沽南仓已经失而复得,府署这边发一道公文,聚集直隶所有船舶。入大沽运解南仓粮食。
南仓的粮食还有六十余万石,船只不够,就发直隶壮丁,银钱就不用府署这边出了,用南仓的粮食做工钱。
芦台的盐垛也得北解南运。壮丁的缺口不小,在秋收之前,百姓应该没什么营生的,发直隶合省壮丁也不是不成。”
没有给廷杰接过名单的机会,李大成将记着十几个名字的信笺,轻飘飘的丢到了地上,同时也干涉了一把直隶政务。
振威军一战之后损伤过半,接下来的战争,兵员、民夫的缺口都不小,南仓的粮食。芦台的盐垛,足够几十万人劳作一两个月了,若直隶壮丁之中有不安分的,也能在振威军之中谋个差事。
李大成这位二爷一贯是跋扈的,廷杰没有因为他的跋扈做无谓之争,捡起地上的信笺看了一下之后,廷杰的脸色有些古怪,这信笺上的人,貌似都是桂贝勒提拔起来的,虽说这些人现在只是暂署。但有了暂署之后实缺只是时间问题,廷杰不明白,这位二爷为什么要出手对付自己人。
转移南仓的粮食、芦台的盐垛,这事儿也不是小事儿。几十上百万石粮食、海盐的运解,直隶这边是不能乾纲独断的,即使没有圣裁,也得需要户部公文的,这事儿不好做。
“二爷,这些政令可有贝勒爷的印信?”
廷杰虽说平庸。但混官场的手段还是精熟的,一句话就点到了李大成的软肋上,桂顺在津门行政,有个屁的印信,之前无论做什么事儿,都是张张嘴就好,大将军的印信?怕是一次也没用过吧?
“哦……印信?来个人,去贝勒爷的府邸找一找大将军的印信,廷藩台要用。”
“二爷,大将军印信,乃是贝勒爷的权柄,这么做不好吧?”
印信这东西,还得在当值的官员手中才有效力,不然你随便用萝卜刻个大印,岂不就成朝廷命官了?针对李大成的跋扈,廷杰用起了打太极的招数,这样一来,什么狗屁贝勒爷的命令都是假冒的。
“哦……是不好!既如此,南仓与芦台盐垛的事儿,直隶府署就别参与了,老子让振威军来办,至于这两处的盐粮,府署想要调派也简单,按市价出银子。
廷藩台忙着,老子自己去办理了,这段时间,直隶府署最好别参合振威军的事儿,不然死了人老子也没法给廷藩台交代。”
起身离开堵住府署大堂的官帽椅,李大成从廷杰手里抽回了那份记着名字的信笺,没有军队做靠山,想在津门说了算,那是不可能的,府署藩库的粮食银子都是振威军在把守,没有李大成的命令,廷杰拿不出一丁点儿的钱粮,既然廷杰不识相,李大成也不介意津门再乱上一段时间。
桂顺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来自朝野中外的攻讦难免,指向桂顺的箭,射的越早威力越小,等洋鬼子来了老娘们不得不用桂顺,这些箭就得等到和谈之后才会射出,和谈之后大局安定,攻讦太多对桂顺没什么好处。
提前引燃战火,让桂顺在大战之前,先在中外朝野的唇枪舌剑之中历练一番,等和谈之后,桂顺桂贝勒就是刀枪不入的金身佛,除了老娘们没人搬得动他,老娘们也是有一天没一天混日子等死的货了,只要她活着的时候桂顺服服帖帖,老娘们不会去费劲搞掉桂顺的。
这战火怎么引燃?杀袁世凯的人是其一,搅乱直隶政局是其二,袁世凯在天津的时候就在经营自己的小团体了,外放山东巡抚,无疑是这个小团体发展壮大的好时机,现在李大成对袁世凯的人动手,无论是为了现在还是将来,袁世凯那边都不得不应战,不然小团体提前解体,他就没有以后了。
电报线路修好之后,津门最大的势力是哪个?振威军!第二大势力是哪个?北洋!至于廷杰,只是夹在中间打酱油的小喽啰。
津门政局混乱,最遭殃的就是北洋一系,自军管开始,北洋一系在直隶损失了太多利益,那批被李大成当堂屠杀的直隶主官,应该有不少是北洋一系的,官员的损失没什么。利益的损失才最关键,直隶藩库、钱局,有袁世凯的小金库,也有北洋各军的小金库。直隶的钱庄、银号、粮栈、盐场,也脱不了与北洋的关联,现在这些都是振威军的,北洋在直隶的利益,损失很是惨重。这是仇怨总要结算清楚的。
这些火气,李大成不能让他们日后与桂顺清算,现在有仇有怨的都要站出来,一一与京师的桂顺放对儿,面对这样的攻讦,无论桂顺是胜是败,只要振威军还在,只要洋鬼子不放手,都是狗屁倒灶的东西,老娘们一句话。这些都是浮云。
不服气就来津门打鬼子呐!武卫前军现在半废了,京中的荣禄也交出了武卫中军的兵权,宋庆的武卫右军、袁世凯的武卫左军、董福祥的武卫后军,哪个能动?哪个又敢动?
武卫中军、武卫后军要拱卫老娘们的,这两支军队,除了老娘们谁也调不动,调宋庆出山海关,他敢不敢来津门还得两说呢!至于袁世凯,就冲他与东南勾勾搭搭的样子,调也是调不动的。剩余的地方军团,打义和团都费劲,打洋鬼子?只怕朝廷前头下了调令,转头地方军团就得散架子。
除了振威军。大清朝廷能用来拱卫津门的,现在只有聂士成的武卫前军、宋庆的武卫右军、还有就是袁世凯的武卫左军。
老娘们要想过河拆桥,李大成也不介意让武卫军上去送死,无非振威军缺枪少炮而且缺乏操练,时间对振威军来说越多越好,桂顺一天不回津门。大清朝廷就一天调动不了振威军,这是肯定的。
夹着信笺的李大成一步步向府署门外走去,如今的局势不仅在李大成的心里流转,也在廷杰等人的心里流转,有振威军在,除了桂顺,谁在津门说话也不好使,让李大成走出府署,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二爷且住,府署这边照做就好。”
军管之后的这几天,许多人都在分析着津门的局势,振威军是个门槛,没有振威军的协助,直隶总督衙门就是摆设,一旦与振威军决裂,直隶官署的官员们也就成了摆设,这样的赌局,廷杰没胆子参加,他低头是肯定的。
“照做?晚了!
现在老子改主意了,这上面的人,一个不留,斩立决!
至于罪责,你们看着料理,过时不候!”
随手将信笺丢在了院子里,李大成悠哉哉的走出了府署,离洋鬼子定下的五天时间还有两天左右,依着局势,这个时间还得延长,这些事情与他李大成没什么关系,是京师的差事儿,无论谈的好不好,大沽口的一仗都必须要打,这不是他李大成定的,而是由列强的在华利益决定的。
除了杀人、抢掠,振威军也没别的本事了,袁世凯的人很快被李大狗杀得差不多了,消息也通过电报传到了山东,桂顺这边的墙头草,也一遭被廷杰杀了,罪名也简单,懈怠军务,以军法杀官员,没有太多的程序要走,这事儿廷杰做的不错,当然廷杰故意将桂顺排除异己的消息用电报传到京师,做的更好。
听着临时拼凑的情报人员传来的消息,李大成也不为京师的桂顺担忧,在街上转了一圈看了看津门的形势,之后下了馆子吃了顿饭,吃完饭之后就是在戏院听戏了。
津门上下还算是凑活,虽说变乱了一些,但也没有太大的危机,有门路的都在观望,没有门路的大多数都想逃离,还算是符合他的预期,大致的情况了解了,就该是休闲时间了。
现在的戏院气氛很是不错,坐在台前吃着茶点,听京剧、落子、大鼓、评书、相声,这权势大了,要什么没有?有了李大成的命令,津门的各大茶馆、茶楼一夜之间就摆脱了军管的束缚,茶点供应充足了,许多消息灵通的人都奔这些茶楼、茶馆而来,不是为了听戏,而是为了吃茶点,军管之后津门的粮食金贵呐!
等消息需要时间,李大成估摸着没有三五天的时间,这浪潮也起不来,索性就让人包下了侯家胡同的东来轩,这时候娱乐方式不多,听个京剧、大鼓之类还是不错的休闲方式。
知道了李大成的来路,东来轩这边也是费力讨好,上的折子戏都是以旦角、女老生为主,这些对李大成来说无所谓,但听着身后鬼头刀一个劲儿的叫好声,他又发现了一条好路子,这京剧、大鼓之类的演出方式,未尝不可以做宣传手段,有些东西利用好了,比枪炮厉害的多。
看了几出戏之后,李大成也大体能看出一些东西,主角的行头自然不错,可配角的行头就差了好多,再看一众演员战战兢兢的架势,这里面的文章不小。
“五哥,这戏不错,你让一部分鬼头刀分驻津门的各大茶楼,帮着维持一下,告诉底下人,这些戏班老子罩了,谁要是折了老子的面子,老子要他们的命。
这事儿您也给各大戏班说一下,让他们别害怕,多演一些能振奋人心的戏码,柔柔弱弱的戏份少演一些,若戏班的这些人有门路不妨让他们多找些别的戏班,大鼓、评书、落子都成,振威军保他们安稳,也保他们的钱粮。”
戏曲是个不错的宣传方式,忠义戏、谋略戏,不仅可以振奋人心,还能教授一些打仗的谋略,只要好好改一改,有些东西潜移默化之下,自然而然的就会深入人心,完善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李大成这边就开始行动了,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事儿也好。
“大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津门的局势现在才是大事儿呐!”
李大成不务正业,王五自然要说道说道的,可李大成嘿嘿一笑,就给了王五一个很好的解释。
“嘿嘿……五哥,这戏是好东西啊!像岳母刺字、草船借箭、水浒、三国、杨家将这样的东西听多了,人心也就可用了,这事儿以后再看,您就不这么想喽……
至于津门的局势,现在都想着对付咱们呢?咱们就看看他们的招数,这个时候想要对付振威军,找死呢!
咱们看戏、看戏!”(。)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众矢之的(下)()
李大成想要看戏,朝野的臣工们也是给力,他们的攻讦比想象的要快,第二天,李大成就得了顾其行从京师发来的电报,朝中的清流们已经开始攻击桂顺了,只是清流们的攻击,却好像在为桂顺提高声势,将矛头指向了远在广州的李鸿章。
自翁同龢去职之后,清流一派的首脑当推徐桐与刚毅,所谓清流,有的是守旧派,有的是御史言官,有的是京中的翰林,总的来说所谓清流势力就是那些个不得志的京官、想要上位的地方官,他们在一些人的引导之下充当喉舌,为的是什么?出人头地、名利而已。
现在一些人、某些人就是刚毅与徐桐,攻讦的对象,自然是朝中最红火的那一个,这两天大清朝,就要数着桂顺最红火了,欲扬先抑、明贬实褒,这些手段,文人们用起来炉火纯青。
就刚毅与徐桐的立场来看,他们是主战派,李鸿章是主和派,借用桂顺在津门的功绩扳倒李鸿章也在情理之中。
就出身来看,刚毅是正经的八旗弟子,而徐桐是汉军旗的弟子,宗室八旗之中出了能人,他们自然应该维护。
但真的是这样吗?每每有人抛出满汉之争,为的可不是分清孰满孰汉,而是为了利益,扳倒桂顺或是李鸿章,不是刚毅等人的目的,他们为的也是上位。
借桂顺的军功扳倒李鸿章,他们就是下一个李鸿章,借扳倒李鸿章的机会,捧杀桂顺,他们就是下一个桂顺。
这就是顾其行的分析,欲扬先抑之后还有个欲抑先杨,文人们的弯弯绕,就好比那黄河九曲十八弯,不看利益归属,就得被他们给蒙了。
刚毅、徐桐带着一群清流打出了一记不知一石几鸟的开场。接下来才是主戏、正菜,在李鸿章等人的眼里,刚毅、徐桐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在老娘们的眼里。他们就是群猴崽子,即便有了利益,也没有他们的份儿。
有人开场,以后的事儿就好办了,随着袁世凯以及北洋一系的发难。洋鬼子也会卷入这场唇枪舌战之中,但最终的结果,还得看京津这一仗的结果,现在的结果都只是暂时的。
收起了顾其行的电报,看了看备战的进度,确保津门的财权物资依旧掌握在振威军的手中,李大成这边继续无所事事,今天去看戏,明天去孙老头子那边坐会儿,再不就带着一行人游览一下津门的各处名胜。日子过得是好不快活。
与之前的预测一样,陆军近乎全军覆没的列强舰队,就是只不能上岸的鲨鱼,津门租界的局势危急,京城使馆区的局势危急,他们只能在海上看着,炮艇是可以驶进天津租界的,可他们不敢,几艘小炮艇进来,克虏伯山炮是可以击沉的。没有陆军的配合,即便是战列舰来了也是送菜,在狭窄的河道之中,击沉战舰的办法有很多。李大成会,洋鬼子们也清楚,无奈之下,大沽口那边的舰队再次给了十天的期限。
先是一个五天,又来一个十天,桂顺那边也没有确切的消息。时间的延误,对李大成来说也算是个煎熬,振威军的操练也不算太难,只是初级的射击训练而已。
大沽口那边又给了十天的时间,李大成就不能再按兵不动了,以武卫军为教练,津沽一带再次响起了枪声,射击训练,只能用子弹喂出来,说其他的都是虚言假话,让西沽那边给各处解送了大批的弹药之后,中外各方的等待,只能继续下去了。
射击训练,也是各方攻击桂顺的一个由头,这段时间,李大成与顾其行之间的电报往来也很频繁,电报这东西快是快,但有一条不好,这东西有记录,有些太过隐秘的话,李大成这边还是用人来传递消息的。
培养振威军自己的通信人员,现在也只能是个妄想,时间不够,没有门路,这些事儿北洋不支持,李大成也只能看着。
武卫前军杨慕时那边倒是听话,将于培河发了过来,于培河这厮也乐得跟着桂贝勒这个宗室贵人效力,一支由津门三教九流组成的情报部队,也在李大成看戏的间隙之中,由于培河建了起来。
李大成不断加强振威军对津门控制力的时候,袁世凯跟南北洋的人,也开始对桂顺发难了。
这三方势力的攻讦,比清流们有力的多,擅权揽权、飞扬跋扈这八个字,被那些人演绎起来,可谓是杀气冲天,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桂顺万劫不复了,可现在的结果如何?
桂顺那厮,恐怕正在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