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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银枪-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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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之前到底沾了冷水,又没好好休息的缘故,一连四天,王妩萎顿在马车里,就连烤兔子肉香对她都失去了诱惑力。

范成送来就勉强吃点,不送来她也不出声。就连热水,她也只是要了灌入水囊,塞进衣服里捂肚子,偶尔才抿一小口。

就这样,她把马车的帷幕系得死紧,好似坐月子似的将自己全全封在车上,生人免入。等到入了夜才下马车解决一下生理需求,顺便重复一下毁尸灭迹的工作。

可能是吃得少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她全副的精力都用来抵抗小腹一阵又一阵的钝痛,被马车晃着晃着,却没了晕车的症状。

靠着当年入山区支教培养出来的极度坚韧神经,总算在第五天晚间,王妩挨过了少女的初潮,彻底复活过来。

尽管那时,她的中衣中裤,已经不比比基尼多多少布料了。

也直到那天晚上,王妩总算在吃晚饭的时候走下马车,先将帷幕甩到车顶上,让闷了还几天的车厢里透一透气。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将几天以来的腰酸背痛尽数舒展开来,这才发觉头脑发晕,腹中饥肠辘辘,浑身无力。

王妩四下望了望,却没有见到赵云。

细细想来,似乎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就一直没见过赵云。

“这两天怎么不见赵将军?”王妩一把拉住送干粮过来的范成。

范成继续用招牌式的看怪物眼神上下打量王妩:“您……何出此言?赵哥不一直在您车外嘛,倒是您这两天……”

难道是故意避着她?王妩抿了抿唇,皱起眉头,一下子想到了症结所在。毕竟,水潭边上突然遭逢大姨妈这种尺度,连她这个现代人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天地良心,她也不想成天闷在马车里啊。王妩再次怨念了一下不合时宜来凑热闹的大姨妈,看了一眼手里的干粮,问范成:“赵将军可吃过了?”

“没呢,赵哥说了,要先巡营,巡完了再吃,切不可再因食惹祸。”小伙子满面自豪,好像这么敬业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因食惹祸?王妩撇撇嘴,分明是故意避着她!她吃饭时他巡营,那她晚点在溜出来“毁尸灭迹”时,自然就不会再碰到他了。

幽州在哪里,王妩是全无半点概念。可她至少知道,照马车这样的速度,这一路还长得很,之前一个疾驰三百里就能有张飞口中传出来的那种谣言,现在又何必再刻意避嫌?

瞥到范成手里还抱着一袋干粮,王妩劈手就抢了过来:“这样,赵将军巡营辛苦,我给他送饭去,你不用管他了。”

“哎!”范成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着王妩悠然远去的背影连连跳脚,“那是我的干粮哪!”

王妩绕着营地走了一圈,问了还几个人,才最终在溪水边找到了正在洗马的赵云。

那个白袍银甲,白马银枪,即使是在战场上染了无数尘土血痕,却仍然亮如最夺目的星辰的人,长袍抛到一边,袖子撩到肩上,衣襟的下摆塞在腰里,正在打水洗马。

王妩笑了一下,远远地站定,避开飞溅的水花,大声问:“怎么做了将军还要自己洗马?”

在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赵云的动作猛然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自四天前的那个晚上起,王妩一改之前动不动就说闷,说无聊的缠着他聊天,一直缩在马车里,连话也很少说,非入夜不下车。

范成偷偷地问过他很多次,尽管都被他打发了回去,但他心里却很清楚王妩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样。

至少,他认为自己很清楚。

那天晚上,不知怎的,看着王妩一步一挪,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素来的冷静和自持统统都抛在了脑后,直到王妩不自觉地掐紧他的肩颈才猛地反应过来。是他僭越了。

而这几天白日里从马车里传来的布料撕碎的声音,也无时不在提醒他,就连王妩身上的伤,也是因他而起。

王妩因此而不想见他,也是常理,他远远地避开就是。

看他表情僵硬,王妩有些苦恼,脑海中不由浮现起那些“大家都是成年人”的陈词滥调来。

她暗暗叹了口气,这种事本就不能一是一二是二地说清楚,不如装个糊涂。更何况,她现在这身体,似乎还算不上成年人。

王妩走近几步,从怀里拿出那盒动也没动过的伤药:“你忘了东西在我这里。”

见赵云神色微动,王妩抢在他开口之前,又道:“将军征战沙场,刀枪无眼,这药放在你身上,有备无患。”

“不止征战沙场会受伤……”赵云放下撩起的袖管,终于抬起头来正视王妩。

“我只是擦破了点皮,早就好啦。”王妩说了一句大实话,但赵云却听不出来,见他满脸不认同的神色,王妩眨了眨眼睛,“将军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哪。”

“看?”赵云吓了一跳,王妩伤的地方岂是能给人随意看的!

王妩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长长的睫毛就在他眼前一闪一闪,赵云脸上渐渐现出几分恼意:“此事岂可胡言!”

王妩努起嘴,一脸无辜地偏了偏头,却还是没忍住那一抹得逞的笑意从唇角溢出来:“我明天骑马给你看不就成了么。能骑马了,自然是全好了,赵将军你说是不是?”

“你……”知道王妩这是故意让他想岔了,赵云一时语塞,笑不得,怒不得,大为窘迫。

偏偏如此,在他对上王妩戏谑的目光时,耳后隐隐还存着晕色,神色间却仍强撑着一丝倔强坚忍:“不可再拿此事玩笑!”

“好好好。”这种程度的误导,用来活跃下气氛是刚刚好,而对象却也仅仅只能是心性坚定,悍勇忠义,又从一开始就见到了她各种惊惶狼狈模样的赵云而已,换做其他人,王妩又岂会在这种封建时代如此不知轻重。

她答应得干脆,戏谑之色却随着赵云的坚持而淡去,认认真真地点了头,才将手里的小木盒晃了晃,“那这个?”

“云收起来就是。”

说她连哄带骗也好,调戏打诨也罢,总算是把这件事揭过去了。眼见赵云的神色渐渐松缓下来,王妩暗暗松了口气,将带来的干粮也一块儿塞到赵云手里:“你呢,早点吃饭,我今晚要早点睡……”说着,一个精神放松后的哈欠就控制不住地跑了出来,将她后面那句“好几天没好好睡了”淹没得含糊不清。

*****

经历了十多天的“长途旅行”,王妩终于“回到了”幽州。

幽州位于汉朝疆域的最北端,虽已入春,却要比冀州暖得晚些,王妩从马车上下来时,仍自感到空气中微微的凉意。

一座巨大的宅院,或者更确切的说,一座小型的城堡赫然矗立于她面前。

高逾数丈的围墙环绕,一座瞭望台似的塔楼从墙内探出来。四周角楼遍插旌旗,在风中烈烈飘扬,衬着后面连绵的群山为背景,若非大门前没有护城河和厚重的吊桥城门,王妩几乎要怀疑自己到了一个依山筑垒,军事防御严密的小小城池,而不是一座宅院。

赵云率人遥遥就下马徐行。一个青布曲裾的妇人,帷帽遮面,由一名侍女虚扶着手臂,带了十几个家人打扮的身影在后,端立于那城池一般的宅院大门前。

赵云在离大门十几步的地方就停了步,恭恭敬敬向着那妇人遥遥行礼,朗声道:“赵云见过夫人。”

王妩的这个“母亲”姓刘,出身名门,仪态极好,虽然见到久别离家的女儿,礼数却是一点不少,客气地回了半礼:“有劳将军一路辛苦。”

声音不大,传到他们这里被风吹得甚至有些飘忽不清,但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温婉淑仪,气度优雅。

赵云道了声不敢,侧过身,为王妩让出一条路来。

王妩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看了赵云一眼,转而定了定神,轻轻提起曲裾裙角,下了马车,挺直了背脊,稳稳地迈步向那城堡走去。

王妩默默数着步子,目不斜视,在刘夫人身前三步处驻步,低头屈膝,一边沉声轻呼:“母亲。”行礼之姿标准端方,声音沉静温润,一派无可挑剔的大家风范。

刘夫人点了点头,又向赵云颌首示意,随即转身带着她走进大门。

跨过高高的门槛,王妩的余光扫到两面高耸的石墙,生生将宽敞的通道压得逼仄起来,她突然很有种回头看看的冲动。

回到幽州之前,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装失忆,显然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会连累了赵云受责不说,公孙瓒若是发觉她失忆了,怕是会更殷切地要将她早早嫁掉。唯有秉承少说少错,好在公孙妩原本就是个怯懦胆小,循规蹈矩的女子,只不知原先是怎么下定决心,离家逃婚的?

刘夫人进门后便取下帷帽,露出端庄秀丽的容颜。

柳眉淡扫,乌发盘起,温润的目光在回头看王妩时终于激动起来,泛出一层隐隐的水光,紧紧抿住的菱角般的唇也微微颤抖起来。上下看了王妩许久,终是一声长叹,一把抓过王妩的手:“你这孩子!”

相比之下,王妩的眼长得更像公孙瓒,眼线偏长,妩媚中带着一丝隐隐清傲锐气。而眉形,脸型,尤其是唇的轮廓却是清婉秀丽,一如婉约的江南女儿,像极了这位母亲。

感觉到刘夫人连抓着自己的手都在抖,显然是这些日子以来,不知为这个女儿担了多少心,想到她初来时落入黄巾军中的凶险,王妩不由暗叹一声,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又叫了一声:“母亲。”

这一声“母亲”,不比方才的恭肃,却多了几分真心,终是将刘夫人强忍许久的眼泪勾了出来。王妩看得心酸,想起自己那原先怎么都不愿意见,现在却再也见不到的父母,这大半个月来各种担惊受怕,劳累苦痛都没落下的眼泪也不由涌上眼眶,酸涩得几乎令她睁不开眼。

“女子岂可贸然成行?就算对辽东那里……有什么不满,也当先来和我说,或者再求你父亲兄长,你哪里来的胆子就这样说走就走!如今你父亲四处征战,要是有人……有人……”心里再高兴,嘴上总是要数落女儿几句,抱怨一下自己所操的心,这是天下所有母亲的通病。

王妩脸色微微一僵,刘夫人说的她可是都遇到了,又如何接口宽慰?

于是,她心思快转,决定立马转移话题。

向左右看了一下,只见十几个家人都垂首低眉地远远站在后面,唯一留在刘夫人身边的侍女也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脚下,应该不会听到她的话。于是,王妩凑到刘夫人耳边,忍着大门对开吹来的过堂风吹得她腰腹大腿那里,少了一层,或者两层遮挡的一段皮肤凉飕飕的发寒,压低了声音,将自己几天前的那次少女初潮报告给母亲大人。

“什么!”这个时代,女子初潮实为一桩大事,刘夫人疼爱女儿,果然立刻就忘了再追究王妩到底是怎么生出离家逃婚的念头来,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示意王妩噤声。此等事情,怎能拿来大庭广众之下说?

王妩微微笑了一下:“那母亲快随我进屋。”

刘夫人拿她没办法,到底还是关心女儿多一点,连忙拉着她绕过照壁,走进前堂,摒退了左右关上门,急急地问王妩:“阿妩,你别怕,好好地告诉我,你这……时候,可有其他人知道?”

王妩正好奇这外面看起来像城,里面究竟是如何还保持着宅院布局的,闻言不由微微一愣。突然想到赵云竟将那一滩血污当做了她大腿内侧的旧伤,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笑什么!”刘夫人见她在这么重要的问题上都能笑得出来,又急又恼,不禁在她肩头拍了一下,“这岂是什么好笑的事?这事是连你将来的夫郎都不能知晓的,若是让你父亲帐下的兵将知道了,你以后还有何脸面见人嫁人!”

那就不嫁好了。王妩心里默默添了一句,却是不敢真的说出口:“好了,母亲……”

她侧了侧身子,避过刘夫人要来拉她的手,正要解释,却冷不防大门哐啷一下被人从外大力推开,一个男中音陡然窜了进来:“阿妩,你胆子也太大了!”

公孙续大踏步地走进来,虽然说出来的话是指责,可几乎和公孙瓒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轮廓此时却是眉飞色舞,显然说管说,见到这个小妹回来了,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是很高兴的。

“兄长。”王妩飞快地瞥了公孙续一眼,立刻垂下眼行了一礼,退到刘夫人身后。

其实她也是怕自己毕竟不是公孙妩,身边这两人又都是公孙妩最亲近的人,她虽然有了公孙妩的记忆,但说话的方式,动作,甚至有些小习惯等细节总没办法做到和原来那个灵魂一模一样。多说多错,不如什么都不做,用时间慢慢洗去原来公孙妩在众人印象当中的痕迹。

“怎么?现在倒是知道低头了,阿妩,你疾驰三百里,怒斥刘玄德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么?”公孙续哈哈大笑,戏谑里还带了一丝隐隐的自豪赞赏。

王妩惊了一下,她实在是没想到,她这疾驰三百里的事迹,居然会传得那么快。比她人还快,就到了幽州,那公孙瓒现在应该也已经听说了吧。

她不知道这件事早就在磐水一战之后,就经由张飞的部众传到了公孙瓒案前,心里不由有些惴惴。

她让范成率先传信给公孙瓒时,用的是自己还陷落信都的借口,以自己的安危为赌注,激公孙瓒出兵接应赵云。后来虽然公孙瓒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动摇改变战略部署,但至少现在两相对照之下,就应该知道当初范成带去的消息其实并不全部属实……

“别怕别怕,你这回替父亲大大挣了面子,有其父才有其女,有公孙家的女郎义薄云天的名头在,父亲不会责怪于你。”公孙续说话的语速很快,一口气说下来几乎都不带停顿,极为畅快,“骂得好啊,我早看刘备那假惺惺的模样不顺眼……”

“好了!”他一口气说了许多,直到这时候,刘夫人才寻着空喝斥了一句,“都像什么样子!进门连招呼都不打么!没规矩!”

公孙续被训得一缩脖子,那股高谈阔论地豪迈劲立刻萎了下去,老老实实向刘夫人施礼问安。然而一礼起身,却又向王妩抛了个可怜兮兮的眼神,逗得王妩纵然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也不免莞尔一笑。

“好了,忙正事去罢。”刘夫人的仪态确实极好,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子女,一举一动,也稳如泰山,尽管现在她急于知道王妩在没人指点的情况下,月事究竟是如何处理的,也只是略显急切地挥了挥手,示意公孙续离开。

“母亲,儿就是为了正事而来的,儿有要事要和阿妩商量。”公孙续的语气突然郑重起来,语速却仍是不带停顿,“阿妩此番离家的消息,父亲本是严令外传,唯恐传到了辽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阿妩这次……声名远传,怕是瞒不了多久,还得早作打算。”

公孙续这话虽然说得含糊其辞,王妩却是听明白了。公孙妩之前是因为和辽东公孙度之子定下亲事才逃婚离家出走的。公孙瓒下令封锁消息,是担心引起辽东方面的猜忌不满,到时候辽东不平,出兵来犯,虽说公孙瓒不惧,但南面还有袁绍虎视眈眈,一旦这两家再联手,确实是麻烦得厉害。

而偏偏她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疾驰三百里的事迹一传出来,怕是公孙瓒这番布置,却是全没用了……

刘夫人却皱眉:“这等事,理应传信给你父亲,或召集府中才俊之士商议,怎么来问我等妇道人家?”

公孙续不说话,却转向王妩。

王妩心中一动,这是在问她的意见?

古时女子的婚事若能轮得到自己发表意见,公孙妩又何须离家逃婚,以至于还在乱世之中丢了性命?可公孙续的神情却认真得很,甚至还肃然向又要开口反对的刘夫人摇了摇手。

王妩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她当然不想嫁到辽东去,若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过这样的念头,以求换个乱世安宁,那也只是刚刚发现自己穿越到乱世之后一时心慌意乱,病急乱投医的胡思乱想而已。别的不说,她最是怕冷耐热,要去了极北的辽东,还不冻死么?

只是,就算是公孙瓒现在要悔婚,这话也不能明着说,向来理直,才能气壮。

王妩念头一转,忽然灵光乍现,想起一个典故来。不由抿唇露出一丝微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回答:“我父提白马雄师,北征胡虏,南克袁绍,势如猛虎。那我自然就是虎女,又岂能嫁于那龟缩辽东,安于一隅的犬子?”

“说得好!”公孙续抚掌大笑,目光灼灼,仿佛一直等的就是她这一句话。

王妩见状,不由心中狐疑,忍不住脱口问道:“莫非兄长也不愿我嫁到辽东?”

公孙续一愣,面上浮现起一丝尴尬,全没有注意到王妩一介女子,言嫁之时,全无半点羞涩之意。

他嘿嘿一笑,揉了揉脸上唯一长得不像公孙瓒的鼻子:“阿妩此番离家不正为了此事么?只要妹妹心意不改,父亲那里,就交由为兄去说。岂能为了那一个犬子而委屈下嫁?”

王妩定定地看着他,虽说公孙续这番说辞字字听来都向着她,也表现得熟络爽朗,但不知为何,王妩却一点也找不到方才见到刘夫人时的那种亲近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底慢慢滋长开来。

****

莽莽黄沙,青青草原,骄阳当空,有风东来。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高坡上,青年将军一袭白袍,却毫不顾忌地席地而坐,摊放在面前的一卷竹简几被黄沙掩埋,他却低头看得仔细:“敢问先生,主公年前磐水一战,云可否就是这战中奇兵?”

与他对面而坐的中年文士朗声长笑,连连点头:“子龙可谓奇兵中的奇兵!”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白马,蹄落如飞,带得马上骑者身上一领镶毛的披风随风招展,在烈阳下染了一层耀眼的光芒,如凤翔九天,展翅盘旋,逐风为乐。

骏马飞驰,转眼就到了眼前,狂奔之中猛然收步,长声急嘶,一双前蹄高高抬起,人立而起,又复重重落到地上。

马上的少女白皙的脸颊虽被晒得通红,但那一双弯弯笑眼中的灿亮之彩,却令那烈阳之辉亦为之失色。

青年将军不知在何时,已长身站起,负手而立,腰身挺拔,容颜俊朗,笑容温和。东风拂动他的衣襟,仿佛也变得温柔起来。

转眼间,王妩到幽州已过一年。

这一年里,袁绍虽大伤元气,麾下却仍有猛将谋臣。公孙瓒在衡水之畔与他对峙许久,不见寸功,便听从陈匡之言,暂时放弃继续强攻之念,留下大将镇守衡水,率军回幽州养伤,筹备粮草,以备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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