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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斌面上露出几分讥讽,冷笑道:“就他?嘿,他怕是还不够格。别忘了,陈准虽然软,可司礼监那位可一点也不软,岂能任他兴风作浪?”
魏敞皱皱眉,沉吟一下,缓缓道:“都使,萧公公厉害不假。可是那李广有陛下的宠信,怕是萧公公也奈何他不得吧。”
牟斌挑了挑眉头,面上冷笑之色更甚,撇嘴道:“宠信?义夫,咱们厂卫皆是天子家奴,所作所为也都代表了天子。若是安分守己,自然荣光无限,宠信倍至。可若是忘乎所以,岂不知爬得越高跌的越狠?李广那厮平日里的手脚哪个不知,他日一旦事,怕是想留个全尸都是做梦。咱们离京之时,我听他又鼓动陛下修毓秀亭。在万岁山上修亭子,嘿嘿,那边可是离着太皇太后不远啊。太皇太后最烦噪杂,短时间也就罢了,若是时间一长,啧啧,这老阉货,真是不怕死啊。”
魏敞一愣,随即点点头。笑道:“都使的是。这事儿估计必有变故,那位萧敬公公可不是个善茬呢。”
着,脸上的笑意大有深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半响,牟斌收了笑,森然道:“派人盯着,无论他们做什么都不要管,只是全都记下来,一丝一毫也别漏了。既然有人找死,本都岂能不成全他!”
魏敞肃容起身,躬身插手应是,转身下去安排去了。牟斌眼望着虚空,面上神思变幻,眼神不出的诡异……
第132章:文会开幕()
武清城东与凤水新城之间的空地上,两日间便起了两溜儿搭棚。≤≤≤≤≦<≦<搭棚围成一大一两个同心圆的形状,正中圆心处则建起一座高台。
台高丈余,面积约有百平大。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条台阶延下。台子正中间高高挑着一杆大旗,旗子采用幡形,白底蓝边,旁边缀以五色彩带。旗面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武清文会。
这里,便是此次武清文会的会场了。
几日间,除了提前约请的一些名士大儒早已到了外,还有无数士子蜂拥而集。
此时临近乡试,而乡试却是在两京各府举办。武清紧邻京城,往来不过一两日间,隶属于顺天府辖区的秀才们自然不会错过这等盛事。
要知如今的科举,虽不像唐朝时那般,需要行卷举荐,但是提前投卷给一些名士大儒,以获得提高知名度的风气还是颇为盛行的。
甚至这般行卷后,万一此次未能榜上提名,但若是行卷能入了一些大人物的眼,不定就能被收为幕僚书办之类的职位,也算是变相的一种入仕,总好过蹉跎岁月、黯然而回的结果。
大明乡试规定,除各县、学、各监生员外,还允许九品下,无论在职与否的官吏,皆可参与。那么,一事无成的回家闷头再读三年,和先进入官府为吏,一边读书一边还能积累经验并扩展人脉相比,选择不言而喻。
此次的武清文会,除了没有京师的官员外,顺天府左近的名士大儒却都几乎全都请了来。而这些名士大儒,又哪个不和各级官员有这样那样关系的?只要能入了他们的眼,也便等同入了那些大人们的眼了。
既如此,这些赶考的士子们,如何能不欢呼踊跃而来?要知道,便是去京师行卷,至少还要随同奉上若干呈仪什么的,对于富家之子还好,可对一些贫家子弟,往往便是有才却没那个资财而只能望门兴叹。
如今,武清文会给了所有士子一个平等的机会,而且还是一个不用考虑资财就可正大光明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这岂能不让人欢喜?不但如此,据但凡能被选中的,无论书画还是诗词,都将被武清墨韵书坊汇编成册,刊印成书。这不但能为自己扬名,还有不菲的润笔之资呢。
不用花钱就能行卷扬名,还有获得收入的机会,所有士子都疯狂了。据不但顺天府范围的士子们,便是临近几府的士子,也有不少人赶了来。
临着乡试还有月余的时间,路上赶一赶,完全不会耽误。既如此,这种好机会便绝不能错过。
就这样,往常默默无闻的武清县,忽然之间变得名声响亮起来。而在眼下的文会现场,也早已是人挤人、人挨人的变成了一片洪流。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青衿文冠,纸墨飘香。
站在正中高台上的张文墨,看着下面如此宏达的场面,激动的手颤气促,不能自已。
曾几何时,自己名落孙山、凄凄惨惨,一蹶不振;曾几何时,自己颓废的靠着个铺子,苦苦的计算着三五文铜板的进出,斯文扫地,沦为一个不被人看得起的商人。
直到遇见了苏默。
想不想名扬士林,扬眉吐气?想不想成为文坛名宿,引领风骚?这是苏公子当时跟自己的话。
在当时,自己曾是多么的不屑一顾,觉得那简直是痴人梦一般。可就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的,竟然就真的成了。如今想来,直如做梦也似。
报纸的开办,文榜的组织。从报童的招募,到文稿的选取,再到邀请名家评论,商家冠名竞拍,每一步都匪夷所思,别出机杼,终于给自己那个的墨韵书坊,打下了如今承办这等盛事的坚实基础。
实话,开始张文墨真是抱着陪苏默一起疯一把,以偿还苏默的指点之恩的想法罢了。能不能成事儿,又或后果将如何,他是一点底儿也没有。
对于苏默当初要他直接帖去请那些名士大儒,张文墨觉得简直是异想天开。
墨韵书坊经过举办了两届文榜后,确实是有了些名气。但这点名气,却还尚不足以叩开那些名士大儒的门。就那么冒然的上门去下帖子,人家怎么可能给这面子?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帖子送到后,不久便收到了回复。而且是除了个别人实在来不了的,其他的几乎是全都答应了下来。这让张文墨当时目瞪口呆,完全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的墨韵书坊,如今的名声真的有了这般高了?高到那些清高的名士大儒们,可以召之即来了?
张文墨整个人都不好了,实在是太混乱了。那种明知道不可能,却偏偏变成了现实摆在眼前的强烈刺激,让他接连几天不敢合眼,生怕一觉醒来觉,这是一场梦。
这种状态直到孙四海来找他,商量会场送餐的事情后才终于缓解。也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那些大儒们为什么如此容易的答应他的邀请了。
原来在苏默让他筹备这次文会的同时,让孙四海动京城、武清两地四海楼的力量,分别去那些名士大儒们的家中送了一份精致的餐盒。
一个酒楼,忽然跑到自己家里送餐,这让所有名士大儒们都感到奇怪。奇怪了自然便要仔细询问,这一问,便落入了苏默的彀中。
送餐的人了,武清即将举办一次盛大的文会。文会将邀请最有名望、最具实力的大儒做评审。除此之外,当朝两位大学士,太子太傅徐溥徐阁老,以及大学正王懋正好巡按文事,途径武清。此次文会承办者,武清墨韵书坊拟专程去邀请这两位老大人。
若换在平时,这种法绝对会被人喷一脸唾沫。你一个的书坊,低贱的商家,居然还邀请当朝大学士?睡糊涂了吧,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然而正好处在两位大学士奉旨巡按文事的关头,又恰好途径武清,那这个邀请便有了种锦上添花的妙用了。原本完全不可能的事儿,顿时变得大有可能起来。
四海楼这次的免费上门送餐,就是请这些大儒们帮自己的茶点做个预估。因为到时候会场中途的茶点供应都是四海楼承办的,四海楼精益求精,希望能通过这些大儒们的品尝评价后,做出改进,以便最大可能的满足当日现场各位名士们,甚至是两位大学士的口味。
好吧,两位大学士是不是真的能去确实不一定。但若真的去了呢?毕竟这个关头上,可能性已然无限提升起来。那么,如果自己也能参加的话,岂不是能和大学正以及徐阁老同坐一台了?
别这二位大学士的官职如何高,平日里极难有接触的机会。便是二人在士林中的地位之高,若能有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也必然将成为一段佳话。这如何能不让这些被送餐的名士大儒们激动?
这且不,就算是两位大学士不去。可四海楼送餐的人不是了吗,此次文会邀请的都是最有名望、最具实力的名士参加评审。那如果别人去了,自己却没去,岂不是自己不如别人?
所谓文无第一,大伙儿虽然嘴上都谦虚自己的文章不是最好的。可哪个心里不是自负的?文无第一倒不如文人相轻更贴切。
所以,这次文会要去,一定要去。
四海楼送餐的人走了,各大家随后便派出家人打探,打探这个武清文会是否真有其事,以及规模细则等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张文墨的邀请函到了。于是,一切便也就顺理成章起来。
苏公子运筹帷幄,未雨绸缪,这般手段真有武侯的几分风采了。张文墨回想着这些,心中不由再次暗暗赞佩着。
高台上中间的棚子里,邀请来的名士们差不多坐满了。时辰也已过了巳时,有衙役开始在四个方位架设木架,摆放案几。
木架三足而立,上半部分架着三尺见方的平板。平板上用夹子夹了同样大的白纸。
木架旁边各有一个案几,上面摆放着笔墨砚台之类的。四个木架都面向台下,也就上来挥毫泼墨的,先要让台下观众看到。待到完成作品后,再统一交由台上搭棚里的评委们评审出结果。
这显然是一明一暗两道评审,完全杜绝了作弊的可能。明着是台上评委们评审出结果,但实则从开始创作时,下面所有的人都将是第一评审。倘若哪个评委有意偏袒,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也绝不敢去弄假了。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便是如此了。
台下众人都是高智商的,一看这架势便明了其中的巧妙,登时引起阵阵的议论声。只是这种激动完全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铛铛铛——
一个衙役拎着铜锣上来敲着绕场一圈,下面众人明白这是要开始了,喧嚣声渐渐平复下来,转瞬便静悄悄的鸦雀无声,目光齐齐的望向台上。
张文墨满面红光,和几位大儒低声了几句,这才微一抱拳,大步从棚中走了出来。
站在台上,目光在下面扫视了一圈,随即抱拳团团而揖,提气开声道:“各位贤达,今日我墨韵书坊举办此次武清文会,感谢大家不辞辛劳,远道而来的参加。更感谢诸位大儒名家,能拔冗前来担任评审。在此,张某拜谢了。”着,又再团团向四下一揖,随后又转身对着台上棚子里几人躬身一礼。
下面众人连忙纷纷还礼,各自喊着不敢、先生客气了之类的话语。台上几个大儒也都起身抱拳,微笑着向四下点头致意。
张文墨含笑等着,待到众人重新安静下来,这才又道:“我朝自高祖驱除鞑虏,历尽艰辛,终在应天开建以来,至今已百三十年余。如今盛世中兴,天下安享太平,此,实乃历代先祖先贤苦心经营,当今圣天子睿智贤明所致。
然时光飞逝,人生短暂,匆匆百年过去,老一辈相继逝去,无数新人崛起。那我辈新人安享太平之际,可曾记否,先辈们当年征战开拓之困厄?可曾记否,先祖们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之艰辛?可曾记否,我太祖以大智慧、大魄力,北驱鞑虏、复我汉家衣冠之无上大功绩?
墨也愚鲁,追古思今,常怀忧虑。幸得我武清苏默苏公子提点,这才恍然而悟,举办此次盛会。欲聚天下贤达,以手中笔墨,追忆当年那开天辟地之盛景,以励我辈。
苏公子有言:盼我大明子民,永莫忘当日开国之艰、立国之苦;盼我大明子民,永莫忘我太祖、成祖,历代贤君之大愿望。承其遗志,尽我心力,上报天子社稷,下不负百姓黎庶。我大明,永存!我大明,威武!”
他站在台上,侃侃而言。到最后,已是激昂慷慨、声嘶力竭。台下众人也是听的心旌摇动,激动不已。一种莫名的气氛,渐渐凝聚在会场上空。
待到他话音落下,台下稍稍一窒,随即便是不约而同的随着齐声大呼。“大明永存!”、“大明威武!”之声响彻云霄,登时整个会场上空一片风云激荡。
呼喊声良久方绝,台上台下,人人都是面色涨红,神情激动。张文墨眼含热泪,半响才轻轻点点头,哑声喝道:“文会,开始!”
第133章:王泌的使命()
武清文会在飞扬激荡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壹>&nbp;≤
文会主题唯有四个字:忠君爱国。
张文墨致完了开幕词,便闪身退到了后面,有礼仪接手上前,将登台创作的细则一一分,然后进入正式阶段。
台上四面木架,一次可供四人上台创作。或文或画皆可,但不可离题。也就是,那些情啊爱啊之类的就别现了。今天的主题必须高大上,必须伟光正。
苏公子筹谋良久,杀死了那么多脑细胞,可不是来学雷锋做好事,帮人出名的。他要的是造势,将他推上又红又专的,封建势力第一狗腿子的造势。
台下四个阶梯旁,县衙派在这里的衙役们设了四张桌案,让所有要上台的士子们登记排队。
数百近千人在一阵闹哄哄的喧嚣声中,随着维持秩序的衙役们的喝叱声中,除了一些只想看热闹的除外,其他人渐渐分成四条长长的队列。
一旦上台创作完被选中的,将会由衙役分挂到下面两圈搭棚中的架子上,供所有人评赏。以眼前这两圈棚子的规模,估计在场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能获得一个位置,这让众人无论是参与的还是不参与的,都兴奋不已。
到了现在,整个会场已然分成了层次分明的三个圈子。最里面的便是台上的评审和登台创作的士子;中间的,便是排队等着上台的士子;而最外面,却是人最多的。那是来自各个层面的看热闹的人,还有各个商家和贩们。
这种热闹的场合,精明的贩们自然不会放过。在这里一天的收入,绝对顶的上平时的十天甚至是一个月。
就在最外围纷杂的人群中,两个身形窈窕的少女并肩而立,面上都挂着一幅面巾,将容貌遮住。其中一人身边,还有个明眸皓齿的丫头跟着,一个劲儿的东张西望着,满是好奇之色。
三女左近,几个彪悍的汉子若有无意的将三女紧紧护在中间,却又不惹人注意。若有那经验丰富的,一眼便可看出,这些人都是这三个女子的护卫。而这三女能有这种护卫,身份自然也绝不会简单了。
此时,眼见前面的热闹,其中一个身量略高的女子撇撇嘴,低声啐道:“呸!那贼便是尽弄些花活儿,狡猾奸诈。泌姐姐,你看看,这把大伙儿鼓动的,我可曾错他了。”
那泌姐姐眼中便露出无奈之色,轻轻拉拉她手,低笑道:“妹妹可是堂堂女侠,行事便当心胸开阔才是。此次文会立意虽谈不上高远,却也可称得上忠义二字。用以教化民众,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那先开口的女子便撅起嘴,却又不好反驳,只得悻悻住了口。这两人不是别个,正是何莹何女侠,和当日在河中救起她的王泌主仆二人。
何女侠恼恨苏贼当日坏自己好事,在王泌面前少不得添油加醋的了苏默一大通坏话。
其实在她而言,也不是一定要将苏默如何了。从自己老子和大哥的口中知道,这个苏默贼应当算的是自己何家的朋友,属于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当然不会真要去害他了。
而且就何女侠自身来,对于苏默也并不是真的厌恶。真要细思起来,不过就是一种不对付。就好像是天生的冤家似的,见了面不吵上两句就不自在。
至于在王泌跟前抹黑苏默,也不过是儿女拉帮结派,划分圈子的一种心思。自己偶然认识的这个泌姐姐,大方温柔,善良美丽,可万万莫要被那个好色无耻的贼骗了,这提前打预防针当然是必要的了。
起来王泌和苏默连见都没见过,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被骗什么的,完全就是沾不上边儿的事儿。可何女侠心中不知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担忧。或者,是一种莫名的独占欲,不想自己的好姐妹跟那苏贼有半分瓜葛。不,连瓜葛的可能都不能有。
只可惜的是,何女侠这番心思不能明言,而王泌听了她的话后,反而对这个苏默的兴趣倒大了起来。
这且不,随之而来的后果便是,不但对她抹黑苏默的话不置可否,隐隐的还为其辩驳。就如眼下这次,话虽然一带而过,但却已然近乎于批评了。这让何女侠郁闷之余,心中对那苏贼更是恼恨。
全都怪那该死的贼!何女侠暗暗的搓着糯米牙,在心里不知将那个苏贼斩成十七甘八块了。
不行,这样下去,万一等泌姐姐真的见到了那贼,岂非大大不妙了?这还没见着人就帮他话了,要真见了,以那贼的狡猾,自己的泌姐姐怕是定要给他抢走的。
杏儿妹妹已经被他霸占了,泌姐姐可决不能再被抢去,绝不!何女侠使劲的攥攥拳头,下意识的抬手在胸前挥了挥。
对于自家姐和那位自称女侠的何姐的话,丫头鹿亭完全没在意。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便全在眼前的热闹上了。
起来,京城做为一国之都,那繁华不知比武清这个县出多少倍去。但是如眼前这般为了某件事儿聚集起这般多的人来,还加上各种文事活动,这般热闹却又是京师也难见到了。
更不要四周众多贩贩卖的各种商品五花八门,叫卖声和推销方式也是花样百出,犹如曲调各异的大戏,这简直让丫头看的目不暇接,兴奋的脸跟个红苹果也似。
正看得高兴,冷不丁眼角一花,却见那位何女侠手臂挥动,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的一呆,忍不住歪头问道:“女侠姐姐,你也要上台吗?可那是比作诗的啊,难道也可以比武的吗?呀,莫不是你不喜欢他们,要去打他们?”
何莹一僵,惭惭着将手臂收了回来,干笑两声道:“怎……怎么会。我被侠者,只会锄强扶弱,救危助贫,怎会做那倚强凌弱之事?”
鹿亭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略带怀疑的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