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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桐影记住了。”桐影被江楼月的眼神看得有点害怕，小声地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帮我把簪子取了，准备安歇吧。”江楼月声音转柔着道。
浓墨轩中，惊鸿将茶盏放在案边，低头一看，当即笑了：“公子何时学会丹青了？”
孟归尘一点点将画中人的眼睛描出光彩，直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道：“本来就会，不必学。”
惊鸿在孟归尘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才含笑着道：“公子方才那手笔，可谓是画龙点睛了，这美人一下子就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听着惊鸿的赞美之词，孟归尘笑得更满意。
“不过呀，还是有那么一点美中不足。”惊鸿认真地道。
“哪里不足？”孟归尘道。
惊鸿站在门口笑道：“不足的就是，这画始终是画，可没有属下见过的那位小姐美若天仙呀。”说完，惊鸿跑开了，却是没一会儿又在门口探出头来，“也不知道那位小姐病好了没有，属下无暇分身，不如公子代属下去登门问候一下？”惊鸿说完，这次是真的走了。
孟归尘看着眼前的画像，嘴角是温柔的笑意，心想，是呢，也不知道她完全好了没，是该去看一看。这么想着，他连连点头，不知是赞叹自己的画作，还是觉得惊鸿的提议果然很好。
翌日，孟归尘果然登门拜访来了，让赵管家不用带路，他都认得。赵管家其实也不想老给他带路，不过是因为府中有女眷，将军府到底是要讲体统的，这样一位年轻公子随意出入，总归不太好，所以还是执着地给孟归尘引路，到了江楼月的院门前。赵管家这真是想多了，他想随意出入的话，从来不走正门的。
孟归尘见了江楼月，微笑着问道：“我方才进来的路上，看到你家下人很是忙碌，抬箱子搬椅子的，是出什么事了么？”
江楼月头也不回地道：“昨晚府中起火，那处院落要重新修缮，今天姨娘要搬回扬州老家，我爹今天回府。”
孟归尘闻言，心道这是三件事吧？不过前两件事，他是知道的。
第四十一章 愿作鸳鸯不羡仙（）
“摘星阁在扬州也有分舵，需要帮忙么？”孟归尘道。
江楼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差点把他的脸给看红了，才收回视线。她道：“不必费心，我母亲娘家就在扬州，若有人要照顾她，那就照顾吧。”
“桐影，让姨娘出发吧，到了老家，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她转向桐影道。
“是，小姐。”桐影应声就跑出去了。
“说吧，你来做什么？”江楼月道。
孟归尘道：“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你，问候下你身体怎么样了？”
江楼月又将他盯住，一脸看怪物的表情对着他。
孟归尘低头避开江楼月的注视，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咳了咳，“所以你到底好了没有？”
“好了。”江楼月声音柔和了些，“不过因为中毒昏迷，上次没有进宫面圣，担心会不会说我欺君，现在对外只称在养病，说不得还要再养好长一段时间呢。”
孟归尘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刚一从壶口流进杯子里，他就闻到了草木般的苦味，但他仍是倒满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江楼月见他这模样，“你喜欢喝什么茶？”
孟归尘还“沉浸”在方才那口白茶的苦味中，顿了顿才道：“新越毛尖。”
江楼月道：“这可不巧了，我这里没有，来年采新茶时，我让府中采买些。”
见她没有在看自己，孟归尘的笑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孟少阁主怎么老在京城待着？”江楼月道。
“热闹。”孟归尘道。
“原来孟少阁主喜欢热闹。”江楼月道。
孟归尘听出她话里的不信，不过她没有追问，这只是闲谈罢了，到如今，既是朋友，他来了，她也没什么别的话，不会不欢迎，彼此坐一坐，与一切的利益都无关，什么都可以直说，这样的相处，两人都觉得轻松，或许还能加上那么些愉快。
“小姐，姨娘出城了。”桐影进来时回说。
“嗯。”江楼月轻应道，拨着茶叶，闻着熟悉的苦香，她抬眼看着孟归尘道，“姨娘去扬州路上没带多少人，请你的人帮忙照看一下，只要安全抵达老家即可，可否？”
孟归尘道：“好，我让惊鸿安排人手。”
江楼月微笑，低垂了眉眼，看着手中的茶盏，以她的心思，有些细微的变化，其实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下个月便是秋猎，不知爹会不会留到那个时候？”江楼月半是自语半是对孟归尘道，“相信到时候，会很精彩的。”
孟归尘看着说这句话时的她，她是故意要将这一面给自己看，还是对他不设防地自然流露呢？不过，现在不是问出口的时候。她想做什么，他暂时还猜不出。
“我新酿了酒，不是相思泪，不过最近没多少闲工夫，只得一小坛，孟公子要不要带回去尝尝？”江楼月一边微笑着道，一边起身去取了一个小酒坛出来，放在桌上。
孟归尘当即拿过来，凑在鼻间嗅了嗅，“这又是什么酒，可有名字？”
“还没取名字呢，加入了不少药材。”江楼月道。
孟归尘闻言，动作一滞。
江楼月失笑道：“你放心，没有毒的。”
看着她如花的笑靥，孟归尘一时觉得，就算有毒，也要尝尝她酿的美酒。
“愿作鸳鸯不羡仙。”孟归尘吟道，“不如就要‘不羡仙’吧？”
江楼月敛下眉眼，淡淡地道：“也无不可。”
孟归尘见状，起身来，捧了酒坛，“那我就告辞了。”
将军府门前，五骑停下，当先的江凛翻身下马，让府兵牵了五匹马去马厩，引着四位将官进了府，正好与出来的孟归尘打了个照面。
“江将军。”孟归尘止步，温文有礼地道。
“阁下是？”江凛问道，他从未在府中见过此人。
“在下是二小姐的朋友，不知江将军回府，未曾拜见，失礼了。”孟归尘道。
“哪里哪里，既是月儿的朋友，自然就是将军府的朋友，请恕江某招呼不周。”江凛道。
“江将军想必与诸位还有事，在下就不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见。”孟归尘道。
“那这位公子，恕不远送。”江凛抱拳道。
“江将军留步。”孟归尘说完，提步走出了将军府。
“将军，二小姐的这位朋友，看着不简单。”跟在江凛一旁的曹副将道。
江凛知道女儿近来跟江湖人士走得近，方才的男子想来是个江湖中人，他当然也看出那人不简单，但他知道女儿有分寸，有机会可以问一问。
“小姐，老爷回府了，问你要不要出去跟曹副将他们一起用饭。”桐影进来道。
江楼月道：“不了，我正‘病’着呢，哪里好去喝酒的，你告诉我爹，晚上若有事商议，可随时过来。”见桐影站在原地不应声，也不去回话，江楼月唤了一声“桐影”。
“小姐，你你你小腿上的那个是什么？”桐影有些颤声地问，指着江楼月的小腿。
江楼月知道桐影指的是什么，微笑道：“这是红蛛，很温顺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说着她伸手，在桐影惊愕的目光中，捉了比拇指盖大一点的红蛛，放在自己鲜红的外衣上，“你看，是不是很难看出来？”
桐影苦着脸道：“小姐，难道你要养它？”想到以后要跟蜘蛛共处一室，桐影吓得脸都白了。
“你放心，它绝对不咬人，我把它放在哪里，它就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不会跑到你身上去的。”江楼月笑着道，还把红蛛托在掌心上，递给桐影看。
桐影的语速从未这么快过：“小姐我马上就去给老爷回话！”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已经跑远了。
江楼月看着手心上的红蛛，将它放在桌子上，小声对它道：“自己去玩儿。”随即红蛛就像真的听得懂她的话似的，慢悠悠地爬动起来。
“月儿，你睡了么？”是夜，门口响起江凛的敲门声。
“桐影，开门。”江楼月对站在角落里的桐影道，自从见过了她衣服上的红蛛，桐影就尽量跟她保持着距离，捧衣服过来都是放下就退开，看得她一直都抿嘴在笑。
桐影赶紧地开了门，让江凛进来，知道老爷和小姐有事商量，便跨出门去，将门从外面带上。桐影拍着胸脯自语道：“吓死我了，我倒宁愿看着那只蜘蛛，最可怕的就是，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跟着她惊魂未定地一溜烟就跑了，像是身后有吃人的猛兽在追赶一般。
题外话：
江楼月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第四十二章 别无选择（）
“月儿，你两次中毒，现在”江凛坐下，看着江楼月的脸道，她脸色有点苍白，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碍。
“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还有点虚弱，养一养就好了。我没能进宫面圣，不知今天陛下可有因此难为爹？”江楼月给父亲倒了一杯热茶，自然不是她爱的眉宁白茶，是上好的碧螺春。
江凛过来之前陪四位将官喝了些酒，此时微醺，喝下几口热茶，酒气散了些，面色不由严肃起来，“陛下不过略问了一句，听得你仍在府中养病，赐了些补品，还说改日让御医来看看。”
“爹放心，让御医来就是了，不然怎么教陛下相信，我是真的病重呢？”江楼月道。
“你有把握？”江凛道。
“嗯，请爹相信女儿。”江楼月站起身来，边往里走边道，“想必有一样东西，爹急着要看。”
闻言，江凛心头一颤，这样东西，他的确要亲眼看一看。
江楼月拿了一张黄帛出来，将其打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另一张黄帛，“爹，千万别碰到外面这张黄帛。”
江楼月说得格外慎重，江凛自然不会去碰，将里头这张黄帛拿了过来，“外面这张上面有毒？”
“是。”江楼月道。
江凛不再说话，知道此事重大，哪里还计较江楼月下毒，这又不是岳凌波那样的害人性命。他小心翼翼地将黄帛打开，看了起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如血的玺印盖在上面。江凛仍有几分难以置信，看着江楼月道：“这真的是”
江楼月道：“是。”
“岂不是说，陛下当初是”“篡位”两个字说出口都让人不禁觉得大逆不道。
“藏这东西的枕头呢？还有其他几件遗物呢？”江凛道。
“枕头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其他几件遗物仍然在密室中，我没有动过，不过，这些东西留在府中，始终不稳妥，是烧掉毁得一干二净，还是藏匿到别处，爹以为该如何做？”江楼月道，“爹，陛下对护**，对爹您的忌惮已非一两日，您固然是忠心不二，但所谓君心难测，这个东西在咱们府中，只怕已经被陛下知道了，说不定哪天，江家就要迎来杀身之祸，我们要早做打算才是。”
“但只要陛下一天找不到这个东西，就绝不会罢休。”江凛道，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江楼月，“月儿，你是要爹倒向某位皇子，以保江家么？”略停了停，江凛又道，“但你并不想嫁给恭王，不是么？还是说，你另有选择？”
“女儿不想嫁给任何一位皇子。爹如果相信女儿，我可以将遗物都藏到别处，保证不会被找到。至于这个。”江楼月从父亲手里将黄帛拿过来，“我不会交给任何人，女儿留着还有用处。现在夺嫡的形势还不甚明朗，江家不宜过早卷入其中，否则变数太大。没有绝对把握，陛下不会动江家，但是，爹，若是动时，那必是连根拔起，不会留下后患的，不管是这一位，还是下一位。”
江楼月的最后一句话，在江凛的脑海里转了好几转，“不管是这一位，还是下一位”。的确，他和护**，几乎已是一体。只要还存在一天，就免不了被忌惮。
“月儿的意思，是要让护**消失么？”江凛道。
江楼月道：“不，爹，护**本身没有任何错，只要护**是在皇帝的掌握下，就没有问题。”
江凛沉思着，“如此说来，还是得有所选择。”
江楼月背对着江凛，“爹，与其说得有所选择，实是别无选择。”
江凛道：“是哪一位？”
江楼月转身，坚定地看着父亲吐出了一个字：“怀。”
江凛眉不由微微皱了起来，他觉得其他五位皇子都有可能，唯独这位最小的怀王，只怕满朝文武中，没有一人觉得会是他。
“爹，您细想一想，即便您不常在京城，但这些人，您总知道一些的，齐王、太子、恭王、宁王，虽然五皇子肃王只有十三岁，但别忘了，他的母妃德妃是个极精明厉害的人物，所以，女儿才说，别无选择。”江楼月道。
还在仔细想着女儿的话，江凛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小小的蜘蛛，却是罕见的全身鲜红，这怎么看都像是有毒的样子，他准备将其甩开，一只白希的手却伸了过去，将那红蛛拿开了。
江凛抬头见江楼月把红蛛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不由双眼瞪得大了些，“月儿你怎么不怕它，很可能有毒的？”
江楼月道：“这是我昨天才养的红蛛，不会随意伤人的。爹，女儿不想瞒着您，我学了不少毒术，从边关回来中了毒，若非我侥幸知道如何解，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后来我一直与毒药打交道，在中了姨娘下的毒时，我不小心沾了别的毒药，幸好有位朋友请了一位神医来，帮我解了毒，在那之后，也算是因祸得福，我竟然变得百毒不侵了。所以，请爹相信女儿，我有自保的能力，我也希望在危急关头，能跟爹一起，保护江家！”
江凛看着江楼月，好半晌后才开口道：“月儿长大了。”
江楼月闻言，冲着江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还带着几分高兴与释然。
“但是，月儿，你不要随意涉险，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好好活着。”江凛道。
“嗯，我知道，爹。”江楼月道。
“你是不是不想再去边关了？”江凛道。
江楼月沉默了一会儿，道：“爹，即便再大的功业，也比不上能跟家人一起平安享乐。”
江凛一刹间，几乎呼吸一滞，低头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连女儿都明白的道理，他却从未醒悟。“你说得对。”江凛说完，站了起来，“月儿好好休息，往后时不时地，便会有大夫来，你少出门走动，有什么事，吩咐王统领就是了，我会跟他说的。”
“爹也早点休息。”江楼月将父亲送到院门口才回来。
她独自立在院中，感受着微凉的夜风，抬头看着黯淡的天空，无星无月。
江楼月啊江楼月，你如今好不容易置身事外，却还是要入局么？要请人入局，自己当在局中？只要爹一天还是护国大将军，江家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置身事外。庆幸的是，根本不必我推波助澜，那几位皇子自己就会争个头破血流，我只要静观其变。
第四十三章 亲人（）
今年的秋天，来得早了些，风一吹，树叶沙沙响，随之就会落下几片来。
江楼月正准备转身进房间，感觉到手背上一点痒痒的，抬起来一看，露出了微笑：“你出来找我了么？”她伸着一根手指，轻轻地抚了抚红蛛小小的身体，“走，带你进去吃饭。”而红蛛所谓的吃饭，是各种毒药，一枚小小的药丸，它可以用蛛丝细细卷裹起来，几天后再看时，那枚小药丸就消失了，如果能捉到有毒的小虫子之类的，它就更加能饱餐一顿了。
翌日。
“娘，您过来怎么不让红钗姐姐或是桐影去叫我，房后的那几株桂花已经有了零星花朵了，再过几天，说不定就能吃到娘亲手做的桂花酥了呢，娘说是不是？”江楼月跨进房来，向苏弗走去，笑着道。
苏弗迅速地将什么东西塞回了枕头底下，站直了转过身来，对江楼月笑道：“是么，我还说，要是能吃到月儿做的桂花酥，才是好呢。”
江楼月笑携了母亲的手，“这样啊，那不如娘做给我吃，我做给娘吃。”
“姐姐在说吃什么，你们都有了，怎么不想着给馨儿也做好吃的呢？”江楼馨小跑进来，拉住江楼月跟苏弗道。
“当然有馨儿的，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咱馨儿的呀，过几天我就让红钗过来采些早桂，给你们做桂花酥。”苏弗轻拍着两个女儿的手，突地话锋一转，“馨儿，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不是又把先生一个人丢下偷跑出来的？”
江楼馨闻言，也不害怕，嘻嘻一笑，冲着江楼月吐了吐舌头，腻在苏弗怀里一阵撒娇：“娘，先生天天来，好辛苦的，也该让他老人家多歇一歇，才显得我尊师重道是不是？”
苏弗一根手指点在江楼馨额头上，“你呀，你爹现在可是在家呢，你就敢如此偷懒，若是先生去你爹那里告上一状，看他打不打你。”
“爹忙着呢，哪有功夫来管我的功课，这不是还有姐姐么，姐姐文武双全，又貌美如花，世上女子的好都被姐姐一个占去了，所以，爹的女儿哪能个个都这么好呢，我这样不是正应该么？”江楼馨道。
“你这是什么歪理？”苏弗被江楼馨说得又好气又好笑。
“馨儿，你自己爱偷懒，怎么饶上我呢，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江楼月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伸出手，挠江楼馨的咯吱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饶了馨儿吧，馨儿再不敢了。”江楼馨只是嚷着。
没一会儿，江楼月就收回了手来，“我看你还敢不敢了。”
江楼馨嘻嘻一笑，“哼哼，我呀，只盼着爹娘快给姐姐觅个厉害的姐夫，好管管你，让你再不能欺负我了。”
“好啊，什么时候连这个也学会了。”江楼月扑了上去，江楼馨赶紧往苏弗身后躲，又是一阵欢声笑语。
苏弗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儿，笑得很是温柔，只是眼底，有了一丝复杂。
又一起说笑了大半个时辰，苏弗总算将江楼馨给拉走了，送到她自己的房中，先生已经气急，苏弗跟先生说了一番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