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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去之后,那些护卫们面面相觑,一个金带管事小心翼翼地跑来问道:“外边……如何是好?”
“把人都调回来,我不信他敢闯我大门,若是他真敢闯,我拼着打御前官司,也要给他点厉害,先将人擒下再说!”朱勔眼中厉色一闪。
金带管事点了点头,正等回去下令,听得朱勔又道:“等等,传我令下去,这狗子,这狗子还有他的狗腿儿,在苏州不得有任何一家脚店收容,不得卖一粒米一滴水给他,谁家胆敢不听我话,我让谁家家破人亡!让知府那蠢货派差役给我盯着,他若是胆敢闹事,立刻抓人!”
他是气得厉害,也发了狠心,那管事出去,先是向知府、通判招手,这两位朝廷大员在他这个朱府管事面前,竟然象是看到了顶头上司一般,点头哈腰,等听他吩咐完毕之后,两人面如土色,再要再说,但那金带管事已经不再理会他们,直接一招手,将护着大门的人都招回了府邸之中。
朱红色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砰一声关上,大门上的门环轻轻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给我骂,把朱勔这厮骂出来!”周铨叫道。
随他来的二三十人,除了武阳之外,都破口大骂起来。众人七嘴八舌,骂得累了稍歇之时,却听得一人尖声道:“朱勔你这卖沟子的货色,爷爷昨夜嫖了你还没付嫖资,你……”
骂的正是老祝,听他说得下流,武阳眉头一皱:“行了,你不必骂了!”
老祝此时心中惴惴不安,听得武阳之话,他涎着脸笑道:“武兄弟,武兄弟,哥哥我知道错了,你给我在大郎面前美言几句吧?”
武阳有些厌恶地向旁移了移,但老祝还是凑上前去。武阳被缠得无奈,看向周铨,却发觉周铨摆了摆手:“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老祝看到周铨开口,而且不象是要追究他的模样,他心中顿时欢喜。接下来继续大骂,不过现在他骂的声音就小了多,而且不再说些下流话了。
武阳却是知道,周铨越是一副不计较不追究的模样,也就是越往心里去,这老祝在周家这边,是什么前途都别想有了。
不过他并不为老祝可惜,以此人的脾性,在周氏父子手下做事,迟早还要闯出大祸来。
他看向梅林,梅林倒还要些面皮,与他目光相对,低头不语。
众人堵着朱勔府邸叫骂,好半天之后,也没有人出来应答。这朱勔可是苏州城中的一霸,向来横行惯了,别人莫说当面骂他,就是背后拿眼睛瞪他一下都有风险。此时却被人堵着门变着花样骂,顿时引来苏州百姓的兴趣,很短时间内,消息传遍苏州,也不知多少人兴致冲冲,跑到这孙老桥外看热闹。
这些周傥的“老兄弟”们在叫骂,他们是军中出身,骂阵也是一项必修技艺,又在京师市井里混了多年,骂人的话语,简直可以来一场花式骂人技巧大赛了。当地人听得过瘾至极,不少人在外指指点点,看得围墙上朱府的下人一个个气愤至极。
他们心中也有些惶恐,为何这样被人欺到头上了,自家主人却还不下令反击。
足足骂了两刻,众人觉得渴了,声音小了起来。
“纪春,你去讨些水来,让大伙先润润喉。”周铨吩咐道。
纪春跑到第一家,才说了来意,那家人就苦笑道:“实不相瞒,我家也是在别人家打的水,我家中并无水井。”
再问第二家时,第二家主人作揖道:“郎君来得可是不巧,我家虽是有井,可近日井水变得肮脏腥臭,不可以饮用,还请去别家寻吧。”
到第三家,才说明来意,对方就紧关了门,让纪春吃了个闭门羹。
纪春觉察到不对劲,忙回到周铨身边,说起此事,众人顿时明白:“休要问了,定是朱勔那狗贼的奸计,他逼得周边百姓不给咱们水喝!”
“这些百姓好生不晓事理,他们怕朱勔,就不怕我们了么?”急着表现的老祝主动请缨:“大郎,我去讨水,若是他们敢不给,我就……”
“你身上有伤,还是在这呆着吧。”武阳喝了一声。
老祝正想拍着胸脯说自己没事,却被和他关系好的兄弟拉了一把,那兄弟满脸都是窘色,示意他看看众人。
老祝这才发觉,他一开口时,众人就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分明对他很是轻蔑。
“无妨,我记得大伙都带了水袋,喝水袋里的水,然后继续骂。”周铨笑道。
众人想起他们早上赶来之时,确实是奉武阳之令,都如出外行军一般带了水囊。虽然水囊里的水滋味不怎么样,但解渴总还行。
“不给我们水喝,想来也是不给我们饭食了……幸好武家哥哥也下令准备了干粮!”
众人喝了水又开始叫骂起来,朱府之中,朱勔得到消息后冷笑两声:“由他去骂,我不信他就带了那么多的水和干粮!”
苏州不缺水,朱府门口就有小河沟,但这河沟里的水可不是井水,洗衣没有问题,舀来喝可就不太干净。就算能解决水的问题,食物的问题也不能解决,更何况待到夜晚来临,没有脚店敢收留他们,他们只能露宿街头。
但当日上正中,午时来临之际,朱勔突然接到消息,周铨一伙离开了。
“当真走了,一个不剩?”朱勔问道。
“是,应奉你听,外头已经没有声响了!”
朱府宅院深深,外边的声音很难传到这里,朱勔侧耳听了一下,然后向那金带管事下令:“派人盯着,让平江府的人也盯紧了,这狗贼肯定要玩什么名堂……”
话声未落,外头就传来大叫:“不好了,应奉,不好了!”
一八八、将门虎种()
“狗才!”
进来的金带管事被迎面一脚踹翻,不过看到踹自己的人是朱勔,那金带管事声都不敢吭。
“该死,该死,我早该想到的!”
朱勔踹翻他后,口中喃喃自语,嘴唇都哆嗦起来。
在听到这金带管事大叫的时候,朱勔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周铨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弄出那么大的漏洞给自己钻?
“船场那边……船场那边是不是出事了?”他还怀着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那金带管事爬起来跪倒在地,带着哭声道:“应奉,船场那里遭人袭击,咱们的人都被绑住,那些船匠们全被带走,一个都不剩,连原本我们的船匠,如今都找不齐了!”
朱勔的脸色越来越白,他连连顿脚,却不知把气发在谁的身上。
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周铨来找他麻烦,可能带着少数人来擒他,要找他算账……全是假的,目的就是把他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忽略了周铨的真正目的!
周铨此次南下,是为了被扣的船匠而来,只要带走船匠,那么周铨就大获全胜。同样,如果朱勔能扣住船匠不给,他就力压周铨一头。
只是朱勔畏于周铨此前的声望,又被种种消息误导,以为自己才是对方的目标。他手中有私兵千人,绝大多数都用来保护自己的安危,船场那边的防备,就交给了平江府。
而周铨在他门前闹起,整个平江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情上,船场那里能留下三五个守门兵卒就不错了,若此时再有二三十人突袭船场,轻易就可以将看守制住。
只要制住了看守,那些船匠要离开,还有谁会阻止?
“好算计,好心眼,到我家来打我脸,还赚走了我的人,周铨,周铨!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安生走了……我今日若不扣住你,我哪里还有脸面在苏州城中居住!”
面部完全扭曲了的朱勔站起身来,他看着旁边大气也不敢喘的金带管事,厉声喝道:“都给我听好了,立刻召集人手,下令水关那边,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的船只,都给我一律停下,让知府将各条道路都堵住,今日老爷我豁出去了……绝对不能让周铨那小狗离开!”
随着朱勔一声令下,整个苏州城都骚动起来。
他的近千私兵可谓倾巢而出,那位平江知府虽然是不情愿,却畏于他的气焰,不得不派出兵卒差役,跟着一起,将苏州各个码头、水关都封锁起来。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然让苏州的百姓都吓住了,回过神之后,众人问起缘由,自有知道前因后果的,将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被人堵门叫骂,而且扣下的船工还给劫走……
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苏州百姓不会觉得意外,可发生在朱勔身上,满城百姓都是讶然!
自应奉局成立以来,一向是他朱勔堵着人家门户劫人劫物,如今竟然有强横之人,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
这几年间,朱勔在苏州可谓无恶不作,百姓家中只要有一树、一石,稍有可观者,他必遣人破门而入,拆屋坏墙,将东西劫走。若想避免此灾,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塞钱,远近的无赖地痞,纷纷赶来投靠于他,使得他手下更是狗仗人势,欺男霸女的事情可没少做。
故此得知这消息,苏州人面上惊讶,心底惊喜,只觉得这实在是进入政和年间以来得到了一个最好的消息。
他们自然也对敢如此行事之人起了好奇之心。
“周铨,便是造雪糖和水泥的那位?”
“曾经出使辽国,在辽国大发神威,险些逼得辽国国主送上公主和亲?”
“旧年腊山贼、海州贼作乱,挟众十万,将前相公、知徐州府的徐处仁逼死,却被他用三十六人袭入老巢,一手剿灭?”
“身高两丈,三头六臂,力可举鼎,每日须吃一牛一虎……”
苏州是南来北往之地,自然有人曾经听说过周铨的事迹,这些事情口耳相传,免不了夸大,于是传得后来,周铨几乎成了怪物。
紧接着又一个消息传开:周铨在劫了船匠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苏州,如今被堵在胥门外运河码头了!
苏州诸门皆是水陆并有,唯独胥门,因为面对太湖,为防太湖洪水涌入,并无水门。胥门外的码头,是最大的码头之一,周铨得手之后,从这里北上,原本是最快的,但朱勔反应也快,将所有的码头都封锁,让他们无法离开。
在得到这消息后,苏州百姓纷纷赶往胥门,想要一睹这位敢与朱勔对抗的好汉。
此时运河之中,周铨站在船头,背后而立,冷冷看着这一群张牙舞爪的兵卒。
在他身边,还有码头之上,周傥的那三十多个老兄弟,还有叶楚带领的三十余名阵列少年,各自列阵,将这一块地方护住。
“周铨!”
朱勔骑着匹马,在百余人护卫之下,终于赶到了码头。
发觉这里已经聚拢了不知多少人围观,仿佛半个苏州城的百姓都到了这里,朱勔心中更是腻味,若是不能让周铨就范,从今日起,他在苏州可谓声名扫地了。
他扬声大喝,看着周铨,希望能从这小子面上看到惊恐。
但他失望了,周铨脸上还是淡淡的神情,不惊不怒,也没有了方才在他家门口时那嚣张跋扈。
仿佛他的到来,也在意料之中。
“谁是周铨,我可没有看到谁身高二丈啊……”
“蠢,哪有人身高二丈的,你瞧,船头那位青衫的小郎君,那就是周铨了!”
“啧啧,当真俊俏……咱们江南风流男儿,都比不上这小郎君,他竟然就是周铨?”
“瞧不出,瞧不出,这模样,哪里象是能在战场上提刀杀个七进七出的……不过辽国想将公主送与他和亲之事,我倒是信了,若我是辽国公主,见得他了,也是恨不得将他搂住和着口水吞下!”
看到周铨模样,苏州百姓们纷纷议论。虽然周铨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力可举鼎的雄壮大汉,但那模样儿,反而更对了苏州这江南灵秀地人的欣赏眼光。
特别是和獐头鼠目的朱勔一对比,那就更是明显。
“这二位可都是权势通天的人物,不过一看到他们,我就知道谁有理谁无理了。”
“哦,此话怎讲?”
“自然是周郎君有理,你没见两人模样吗,谁颜容好谁就有道理,那句话怎么说的……颜……颜……让我想想,对了颜值就是正义!”
这些话随风传入朱勔耳中,让朱勔心里更是气愤。
深深吸了口气,朱勔改变主意,决定不再多说,直接动手。因此他厉声道:“还等什么,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朱勔的手下顿时猖狂起来,向着码头冲去,手中刀枪棍棒齐举。
旁边惊叫连连,那些来看热闹的苏州百姓,有人惊恐地闭上眼睛。
长得极为俊俏的周铨,手下不过数十人罢了,能挡得住二十倍于自己的敌人么?
运河的水面,弥漫着一股不祥的腥味,河风让周铨的衣裳飘飘荡荡,在朱勔下令的同时,周铨的嘴角微微下弯。
“这位周郎君竟然丝毫不畏?”
“他……是在做什么?”
原本以为周铨会露出惊慌之色,但众人却看到周铨微微一摆手。
随着他这一摆手,在他身边,一个身影猛然跳上码头。
这身影高大雄壮,看上去象个巨人一般,最让人惊恐的是,他身上竟然套着一身明晃晃的铠甲!
这可不是普通的破甲,而是一身完整的重装步人甲!
这一套甲足足有五十斤重,可那巨人穿着却活动自如,迎着朱勔的手下冲去,轰的一声,仿佛是马车撞在了城墙之上一般,朱勔跑得最快的手下整个人都散了!
此人正是武阳!
他从船上换了一身步人甲,这种由一千八百二十五枚甲叶组成的重甲,乃是大宋最精壮的军士才能穿得动的重铠,等闲刀剑,根本无法伤着浑身着甲的壮士,而这些壮士则用大斧、大刀为武器,他们的对手,是敌方同样身着重甲的勇士,甚至有可能是敌人的重装骑兵!
哪怕只有武阳一个,也足以让朱勔的手下气焰大挫!
朱勔手下看上去也是精壮,可不过是江南脂粉之地里的样子货,就是斗几个毛贼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打打顺风仗可以,真遇上狠人,却只有败退的份儿。
武阳为锋,阵列少年为刃,猛的一个逆击,码头上顿时鸡飞狗跳,数十名朱勔手下被赶得狼狈逃窜,只要他们一个转向,哪怕还未冲锋,朱勔手下也是纷纷走避,根本无人敢正面与之较量!
更有甚者,当他们逼近朱勔手下一侧之时,这些人连连后退,待到退无可退之时,干脆就抛了刀剑,直接跳入运河之中,泅水逃命!
这一幕先是让看热闹的百姓哄然大笑,然后笑着笑着,他们也笑不出了。
这不过三十余人,而且大多只是十六岁左右少年的队列,竟然有如沙场百战之师一般,凛然生威!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远远的看到了这一幕,慨然叹道:“史书中言,项羽在钜鹿之战中所向披靡,旁观的诸国将士一个个惴恐,我常以为,这是古人夸大之句,但今日一见,知微可见著,古人不欺我也,这周郎不愧是将门虎种,便是他的少年亲卫,也能勇悍如斯!”
一八九、是儿当真可畏()
“哼,不过是一群武夫罢了,武夫与奸徒当街争斗,祸及无辜百姓,此家国之不幸,我必然要上书天子!”在他对面,另一位身着官服的人凛然道。
他对面书生哑然一笑:“国佐兄,你还是如此脾气,不过到了苏州任教授,可要多加收敛,切莫得罪朱勔。”
“伯纪一向激烈,更胜于我,今日怎么反劝我了?”被称为国佐的人道。
这二人,国佐姓陈名公辅,乃是京师上舍生出身,出了名的激昂之辈,今年得了上舍生之首,被任命为平江府教授。而伯纪则姓李,名纲,乃是进去进士,与陈公辅志趣相投,两人都是京师诸生中活跃的人物。
此时李纲尚未授实职,因为陈公辅南来平江府任职,李纲跟随相送,也是长长见识。不曾想到,才到苏州,就赶到了这么一件事情,亲眼见到两个天子宠臣,在这里上演了一出龙争虎斗。
不,不能说龙争虎斗,只能算是单方面的碾压。
李纲颇为赞赏地看着周铨:“旧年在京师中,国佐与陈朝老等一起,群情汹汹,以为周铨使辽国多有不当之处,当日拟订周铨可诛之罪者虽非国佐等,但国佐也没有少摇旗呐喊吧?”
陈公辅有些恨恨:“可惜朝廷未曾远贬是儿,至使其猖狂如此!”
“我倒觉得,是儿颇有可观之处,外争国权,使岁币之辱一朝得雪,内丰国库,却无收刮残民之事。榷城、水泥,仅此二事,便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事。当初我便劝国佐,勿要参与此事,可惜国佐不听!”
陈公辅唯有苦笑了一下。
李纲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当初他如果不是积极参加攻讦周铨之事,他这个平江府教授之职,哪里能下得这么快!
姑苏可是读书之地,这里百姓殷实富裕,又喜好子弟读书,在这里任教谕,绝对是个美差,等闲人物,岂能拿得,就算他有上舍第一的身份,相当于一科状元,但任官之初就能得此美职,算得上不错了。
李纲当初就是没有参与此事,所以现在还在京中待职,今后会放到哪个偏远这地,都未必可知。
“伯纪休要为是儿辩护,你瞧他今日飞扬跋扈之势,他若得志,岂是家国之幸,百姓之幸?”
“就是今日,也不能说他是错,他一路打来,打得可都是朱勔的走卒,你见他打过一个百姓么?”
李纲的反驳,让陈公辅无语了,但他从内心深处,还是看不起周铨。
“且看吧,是儿如此跋扈,对上朱勔,胜负之数,尚未易量。”
二人都向码头望去,虽然周铨此时占了上风,可是朱勔毕竟人数众多,他们只需要稍加发力,周铨就要面临一场灾难式的失败。
果然,朱勔看到自己手下的狼狈模样,咆哮大怒,他身边七个金带管事,十余位银带管事,一个个被他赶了出去,将散成一团的人手聚拢起来。
有人手中甚至还拿出了弓弩!
一般的软弓,破不了步人甲,但是阵列少年身上的普通甲衣,却是挡不住的。
“射,射死他们!”朱勔狂妄地叫道。
“我看谁敢射一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