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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当着泉州百姓的面,许瑞安带着许福安亲自向芳儿的同窗道歉,并承诺给那家人重新盖好宅子,还给了一千贯的赔偿。而许福安也因为那次着了凉,听说躺在床上十余日才能起来。”
“这件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其实给芳儿的触动很大。先生常教导我们士农工商,芳儿的那位同窗家里是种田的,算得上是农了。而许家是排在末尾的商人,为何反而骑在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呢?”
“其实,许家并不是商人这么简单,也算得上是泉州有名的士族了,许家有几个子弟都在外地为官,再加上许家有钱有势,这就是为什么许福安会做出这样天怒人怨的荒唐事来的原因。”
“所以,芳儿有时候在想,这士农工商四个字,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意义?到底先生之前教导芳儿的,是不是错的?到了今日,芳儿听得姐夫的一番话,总算是明白了一些了,这四个字实在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留着反而会造成许多的矛盾,也会把士大夫和普通百姓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沈少奕不禁也是在心里为赵德芳喝彩,果然不愧是皇家的子孙,不愧是赵匡胤的儿子,小小年纪就会有这样的觉悟了。他突然觉得,或许真的等到赵德芳登上了皇位,对大宋,对天下黎民百姓来说,会是一个大的福祉。
赵瑾却不是这么想的,她更多的是想到赵匡胤与她说的为君之道,那就是平衡,只有平衡好各方的利益,赵家才能坐稳这个皇位。当然了,她并不只是为了赵家,而是她知道,好不容易结束的乱世,一旦因为皇位的更迭,再次陷入混乱之中,受苦的始终还是普通的黎民百姓。
只是她也知道,既然沈少奕提出来了,而芳儿又支持沈少奕,那自己身为他们最亲的人,是无论如何不能打击他们的士气的。沈少奕还比较无所谓,只是芳儿将来是要做这大宋的皇帝的,这也应该是他第一次发表的政见,若是直接否了,恐怕不仅仅是打击他的士气,还会让他认为自己没用,这对他将来坐上皇位后的信心,那才是最大的打击。
所以,眼前就是要平衡,要怎么样去平衡这件事情可能造成的影响,还有眼前这两个对自己最为重要的男人热情。赵瑾终于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再听一听赵德芳的意见,“芳儿,那你认为该如何做?”
“芳儿知道皇姐是担心在全国都无法推广,只是如今我们只有泉漳二州,为何不干脆就在泉漳两地试行呢?”
“可以考虑!还有吗?”赵瑾看赵德芳摇了摇头,当即转头看向沈少奕问道:“少奕你的意见呢?”
“殿下的法子当然是极好的!”沈少奕与赵德芳相视一笑,接着说道:“云清所言也不无道理!”
“你别说这样两边都不得罪的话,有什么话就直说!”
赵瑾直接就瞪了沈少奕一眼,惹得赵德芳一脸的笑容,沈少奕只好向着赵德芳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那意思是说,看看你姐,总是这么欺负你姐夫的。赵德芳会意,却是笑得更大声了,直到赵瑾转头去瞪他,他才掩着嘴慢慢的将笑声落下。
“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我想是不是可以这样,往后泉漳两地的所有大小官职,就只用本地人士,而范围则扩大到只要落户在泉漳两地的,不管是什么出身,都可以参加科举。当然了,除了原来朝廷科考的项目之外,可以在论上面做文章,比如除了政论,还可以有社论,就是对大宋最底层的一些事情的看法。”
“当然了,比如你准备科考的是市舶司的职位,那就必须还要精通算术,可以出一些题目用于考证生员这方面的学识,还要懂得一些最基本的营商之道,我们姑且称之为商论。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从中取各科都优异的为官了,而不是让那些只懂得诗词歌赋的人,坐在一个并不适合他的位置上去。”
见沈少奕停顿了下来,赵瑾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还有吗?”
“当然有,那就是我打算将泉州大学收回的原因。我已经想过了,泉州大学与工程学院合并之后,还是叫做泉州大学,而工程学院只是泉州大学的一个学院而已,往后也要拆分了,未来还会有专门教营商的商学院,教医术的医学院,教制造和设计的工学院等等。”
“当然了,这些学院都可以根据个人的喜好去选择,而每一个学院都同样的会教四书五经、经史算术、政论韬略等等,这样才能够让每个学生都成为全面的人才,对往后泉漳两地的发展至关重要。”
“而泉州大学的招收范围,就是所有泉漳两地户籍的学生,这些学生,将来也将成为科考的主流。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在泉漳两地推广科举的革新,同时也给两地的发展,提供足够的人才。”
第304章 衙门之前()
夜已经很黑了,这冬天里的夜,总是黑得比较早。沈少奕和赵瑾并没有在行宫用饭,因为小太监说了,林沈周在外面等着他们,夫妻两个只好急匆匆的往外赶。果然在门房处见到了林沈周,来接他的汤山驾着马车就在门外等着。
几人上了马车,向着沈家而去,一路自是与林沈周聊着天,林沈周却是家中的大哥,相比起两个调皮的妹妹来说,只有七岁的他已经显出了沉稳。这倒是和沈少奕的性格极为的不像,完全就是遗传了周薇薇那恬静的性格了。
沈少奕也是乐见其成,女儿如此的调皮,是该有一个沉稳,镇得住她们的老大来管着,这在平日里就能看得出来,两个女儿都是会听从林沈周的管束的。而当然了,这其中也有林沈周平时极为的疼爱安宁和安平的功劳,他从工程学院学到的一些手艺,回家便也会展示给两个妹妹看,比如用木头制作一些小玩具等等。
而另外的一个原因就是,林沈周已经开始学武了,有林仁肇父女,还有赵瑾在,他虽然年纪小小,力气略显不足,但也是有模有样了,反正对付安宁和安平是肯定足够的。他可是不管两个妹妹如何的哭喊,只要真的有犯错的地方,抓住了就是一顿胖揍,专挑肉多的地方,却是只疼不伤。
这其实是赵瑾教他的法子,用来对付调皮的妹妹是极有效果的。赵瑾和周薇薇却几乎都不会打孩子,反倒是说道理的时候多,除非那两姐妹实在是调皮得过分了才会动手。这样一来,两姐妹对林沈周是又爱又敬,犯错的时候也有些敬畏于他,难得的这么小的年纪,就成了赵瑾和周薇薇的好帮手了。
周薇薇正在家里等着,等吃完饭,孩子们便都跑了出去了,饭后还有一个时辰是他们的玩乐时间。这几家如今十岁以下的孩子就有将近二十个,聚在围着高强的院子里玩闹,那里就像是一个小游乐园一样,滑梯、秋千、跷跷板等等都应有尽有,这当然大部分都是沈少奕想出来的东西了,他小时候也没少喜欢玩这些东西。
虽然这个时候是冬天,但这几家子都跟着沈家一样,从来都不会去担心孩子会冻着了,其实真正动起来的孩子,是根本不会受冻的。而且,无论你年纪大小,只要你想,林清素都会经常回来教一教孩子们武艺,当然还有赵瑾了,让他们强健身子,这种受冻的事情,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三人坐着喝茶,连周薇薇都有时间慢慢的品茶了,她这两日每个下午都花一两个时辰,叫来了沈家产业中大大小小的账房先生,专门的给他们培训了一通,往后便也不用那么忙了,只需要偶尔到各处去走走看看。照她的估计,按照沈少奕的方法,每月的月初最多也就是忙个一两天,应该就能够把帐全部做完了。
赵瑾并不知道沈少奕到底教了什么法子给周薇薇,她这两天也正忙着,哪里会顾得着这个,此刻听周薇薇说得如此的神奇,自是大为的诧异。周薇薇便取将纸笔取了过来,两人凑到了一块,演示给赵瑾看。
赵瑾是又惊又喜,她正也头疼自己做这个各方面的统筹,实在是力有不逮,如今有周薇薇改良之后的表格,只要一运用,那应该可以省下许多的时间了。两人这一通研究,却是将沈少奕给冷落了,他干脆就去拿了一张棉被,盖在身上,就这样坐着竟是睡着了。
两人这一番研究,直到林夫人来喊孩子们去睡才停了下来,也才把沈少奕给叫醒了。这一晚沈少奕便住在赵瑾那里,只是赵瑾还余兴未消,硬是拉着他问算术的事情,直将他折腾到深夜方才睡着了。
沈少奕自然也想到了,待得泉州大学和工程学院合到了一处,这算术肯定是要算上一门必修的功课的。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直接又去了行宫,叫上了赵德芳,还有留绍錤,去了泉州大学。到了中午的时候,节度使司衙门便贴出了两张告示,一张是泉州大学与工程学院合并的,另一张则是马上就引起了轰动的,从明年开始,陪都泉州自行科举,往后的大小官员由泉州户籍人担任,同时放开科举人员限制的事情。
这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也快速的传了出去,泉州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有人喜,有人悲。
沈少奕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不好收拾了,等他将泉州大学的那些老学究痛骂了一顿之后,便急匆匆的去军营叫上了林仁肇,两人就在节度使司衙门的门口泡起了茶,即使是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也是一片的怡然自得。
有这两尊大神坐镇着,原本那些打算来节度使司衙门抗议的人,一见纷纷转头就走。如此重大的改变之前连风声都没有,就这样公示了,自然是侵犯到士大夫阶层的利益了,这些人只好返回去商议。
终于在日落之前,士大夫们推举了几个老学究赶了过来了,其中还有三位致仕在家的老大人,一脸愤慨,气势汹汹的就来了。人群倒是识趣,齐刷刷的就让开一条道来,这其中有想着看一下两尊大神如何应对这满天神佛的,也有的纯粹就是想要看热闹的,都快天黑了,人群都是不肯散去,倒是乐坏了那些卖吃食的小贩了,挑着担子就当场叫卖开了。
沈少奕喝完手中的那杯茶,将茶杯放下,正好那些人也赶到了,足足三四十个,看这样子就是应该除了一些看到沈少奕和林仁肇在这里不敢出头的,余下的只要赶得及的,便都赶了过来了。
沈少奕等这些人刚刚迈上了第一层台阶,他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向前跨出了一步。这一下,顿时将已经迈上台阶的人吓了一跳,顿时就缩了回去。还未等他们开口,沈少奕又向前走了一步,正好堵在了台阶的正中间,向着台阶下的众人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来。
第305章 说道说道()
这一下一惊一乍的,原本气势正盛的那三四十人都是一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就泄了一些了。
“各位老先生来衙门莫不是要来告状的?”
“告···告什么状?”
“哦!既然不是告状的,那天都快黑了,这么冷的天,怎么都不回去早早的吃口热饭啊?几位年纪都这么大了,大冷的天到处跑,要是受凉了,那身子骨可顶不住,本候于心何忍啊!”
“你···沈少奕,老夫是来找你的!”
“哦!老先生认识本候?敢问老先生贵姓尊名?”
“老夫蔡从汝!”
沈少奕倒是听过他的名字,在场的也就属这位蔡从汝老先生年纪最大了,看这样子应该早就过了古稀之年了,他却曾在南汉为官,早在二十年前就告老还乡了。
“原来是蔡老先生!小子有礼了!”
沈少奕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弯腰拱了拱手,算是对老人家的尊重。在这泉州地界上,如今除了皇子赵德芳和公主赵瑾之外,就属他的爵位最高了,能够对着蔡从汝客客气气的,那就已经不错的了。
蔡从汝果然一愣,所谓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沈少奕如此的客气,他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侯爷不用多礼!”
沈少奕这才直起了腰,开口说道:“多谢蔡老先生!那不知蔡老先生找本候何事啊?要不您老到这上面来说!”
沈少奕不等蔡从汝答应,直接就走下了台阶,将蔡从汝扶着往台阶上走,蔡从汝本是被推举作为代表来找沈少奕麻烦的,突然间见沈少奕如此的客气,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毕竟是个手不能抬,肩不能挑的文人,又是一大把年纪了,被沈少奕一手扶着背,啊啊几声,已是身不由己的走了上去,身后一堆人没有沈少奕的邀请,却是只能乖乖站着。
“蔡老先生,要不要先喝杯茶?”
蔡从汝总算是被沈少奕这一句从惊魂未定中反应了过来,啊啊了两声,吊到喉头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回去,“侯···侯爷客气,老夫不渴!”
“那就好!”沈少奕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来,“蔡老先生,您还没说找本候何事呢?”
“哦!哦!”蔡从汝总算是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老夫···老夫是来问一问侯爷,这墙上的告示是怎么回事的?”
“这是由皇子、太子军和泉州节度使司衙门联合公布的告示,上面都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了,蔡老先生有何疑问?”沈少奕一脸的疑惑,看着蔡从汝。
在来之前,蔡从汝早就和众人都商议好了要如何应对了,此刻当然是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痛惜样子,“侯爷啊,这可是造反啊!”
“造反?蔡老先生为何如此说?”
“科举乃是国家遴选人才之重器,没有皇上圣旨,他人岂可随意开科取士?这一点侯爷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清楚!当然清楚!”沈少奕笑着摇头,“蔡老先生说的皇上,是哪个皇上啊?”
“自然是我大宋的皇上啊!”
“哦!大宋如今有皇上吗?怎么本候不知道?”
“侯爷,你···你······”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让蔡从汝怎么不感到惊恐呢?他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你了半天也没有蹦出别的字眼来。
“蔡老先生,您怎么啦?”沈少奕慌忙将蔡从汝给扶住了,他还真是担心蔡从汝这一大把年纪了,万一一口气没有倒过来,直接昏死在这里,那就不好看了。他之前倒是想过这些士大夫们会来找自己,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他们,到时候好好的臭骂他们一顿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的阴险,竟然把这些都已经在家颐养天年的老家伙都搬出来了,这是准备来碰瓷的吧?
看着台阶下最少还有六七个老头,沈少奕只能在心里叫苦不迭,原本准备好的话,大部分都只能往肚子里吞,像这些不能碰,不能骂的老人家,实在是亘古不变的胡搅蛮缠利器,有理有时候也会变成没理的。
“没事,没事!谢谢侯爷关心!”蔡从汝只是一时气急,如今被沈少奕这一关心,很快就缓了过来了。说实话,他倒是真的在为沈少奕考虑,毕竟这些年来,泉州的大发展离不开他清源候爷,可以说正是有了沈家,才有了如今繁荣的泉州城和泉州港,这些士大夫家里,哪个没有几条海船,几个工场的,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呢?
他们前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让沈少奕将科举的告示给收回去罢了,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动摇了整个泉州士大夫阶层的利益,怎么可能会不着急呢?
“侯爷,这种反叛之事,还是不做为妙,只要侯爷请殿下收回成命,自然能免了这造反之罪。”
“蔡老先生,您老说本候要造反,难道您忘记了,真正弑君谋逆的是谁吗?”
蔡从汝彻底愣住了,原来自己说了半天,却是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赵宋皇家的事情,如今已经闹得天下皆知了,赵光义说沈少奕意图谋反,并且调戏皇贵妃,而沈少奕和在泉州的皇子赵德芳,公主赵瑾则直指赵光义弑君夺位,大逆不道。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且不管事情的真假,如今的泉州已经更名为太子军了,准备北上汴梁,与赵光义决一死战了,这不就是造反了吗?而自己还在这里准备要长篇大论,和这位清源候爷说个理,这都是说的什么理啊?
“蔡老先生,还有诸位,此次太子军北上,还要多承诸位的帮忙。而皇子德芳,如今虽然不是太子,但也形同太子了,只待林将军与本候带着大军北上,将那弑君篡位的贼子拿了,皇子就是将来大宋的皇帝。所以,在泉州开科取士的决定,说是我大宋皇帝的旨意,那也并没有什么错处!”
“本候也知道诸位的来意,只是这里毕竟风大,天寒地冻的,诸位就忍心让几位老人家在这里吹风受冻?不如这样,诸位推举出十人来,与本候一起到衙门里坐一坐,好好的说道说道如何?”
第306章 读得起书()
等到热茶上过,沈少奕也不等蔡从汝等人开口,自己就说了起来,“诸位,你们有算过自隋唐以来,泉州一共出了多少个进士吗?不过是二十九个而已,其中还有六个是本朝新晋的进士。”
“皇子和本候的意思是,你们照样可以进京赴考,并不是一定要在泉州参加科举。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选择在泉州参加科考,因为自此后,泉州的大小官职,将只在本地取士,对诸位来说,其实是多了诸多的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正低着头喝茶的,有几人眼睛都是一亮,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毕竟光是泉州一地,大大小小的官职就有不少,那岂不是等于多了一条路吗?只是,他们又马上想到更为可怕的,那就是往后泉州的开科取士,并不是只有这些士大夫们有这个资格,而是整个泉州近百万人都涵盖其中,那机会也就变得渺小了。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们都习惯了高高在上,如何会忍受那些蓬头垢面,为他们种地,在他们的工场里做工,帮他们出海赚取无数银子的人,有一天会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有可能会爬到他们的头上去,这才是让他们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侯爷,吴某能否说几句话?”
“哦!当然可以!敢问您是?”沈少奕转头看去,那是一个他并不认识,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人。
“在下江南吴家吴迪!”
“哦!吴先生有什么话请说!”这一说沈少奕顿时就知道他是谁了,吴家祖上可是泉州少数高中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