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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祭-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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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半圆笼子上,竹笼子请几个篾匠赶急做起来的……”

  “你明天还要去吊丧。”月圆眼巴巴望着他,喃喃的,“最后一程了,应该表表心意呀!”

  “古人说过,‘穿破纺罗才是我的衣,送到坟前才是我的妻’。何况我们父母之命,各自没有从内心里产生感情。”他轻轻地扫了她一眼,“伏笔”性的不以为然,“我不瞒你说,真不想去,怕看她那死样了,你们不懂,死人的脸都变型了……”

  “你这忘恩负义的伪君子,薄情郎,难到最后一别之情都没有吗?”月圆显然生气了,狠狠地瞪了一眼,语言也够尖刻了,“我看你表面上通情达理,腹里却摆一颗如冰的心。是个实实在在的冷血动物。”

  “既谈不上正人君子,又扯不上如冰的心。你看我们哪天细言密语如胶似膝过吗?我们乡下人不像你们城里人,那么开放浪漫,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感情’二字……”

  “月圆走吧,让他好好休息,他刀子嘴豆腐心,去不去他不会向我们真心透露……”

  “换句话说又不关我们的事。”月圆拉着我的手出了门。

  进了家,我把两道门闩插得牢牢的,还用一把大锹顶着加固,月圆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连点灯都不敢去摸火柴。还真有点怕鬼,她好像就在黑的地方,几次来的身影活活生生的在



  我脑海里重演。好漂亮的“六指”少女,瞬间走到阴朝地府去了。早就不该到这个世界上来送死。

  坐进被窝里,她自顾自地说:“人类往往少年老成,青年迷茫,中年喜欢将别人的成就与自己相比较,因而觉得受挫,好不容易活到老年仍是一个没有长大的笨孩子,所以我们粗糙地活着,而人的一生,便也这样过去了……”

  “你说什么,快睡觉吧,我真有点害怕,今晚灯就不要熄了。”我惧怕地说。

  “你怕什么?你又没有得罪她,她不会来拖你的。”她说过居然爬到我这头来了……

  自从那李明月死后,已隔十多天了,王大妈似乎没有忘怀旧情,始终怀念那不实际的远方,脸上整天堆着推不走的郁闷和哀丧,满脸的皱纹把眼睛挤小了,而小得无神的眸子里还充塞着某种寂寞,某种空虚,某种凄凉,对任何人和事都沉郁不乐,就跟我们也没有往日的客套了,除上工之外,在家就和订了“合同”的草窝寸步不离。有时我们主动去玩,她至多与我们一言两句,对我们热心来访置之不顾,就连家务也不做了,始终把自已埋在孤独里,而王志强呢,截然不同,似因祸得福,整天满面春风,嘴角上一直带着微笑,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不寻常的“力量”,每一举止与行动都有动人心处。在家里,他忙这忙那,把他妈一贯“承包”的家务都接收归己。每天晚上做完家务后,就到我们这边来,学鸡啼装狗叫,什么都耍得出来,他不想走,你用推土机都推不走他,用大炮都轰不烂他。吴月圆呢,按事态的发展规律,应该正正规规,大大方方的,大胆地追求王志强了,因为这是鼻涕往嘴里淌——顺势。可她确相反得离题,连二岁小孩都看出来,死了李明月,就像死了自己同胞妹一样,没事就提她,为她叹息,甚至有时为她默默掉泪。每当王志强一来,她多在一两句正常话就到房间里去了,不理他,而他呢,有时还厚着脸皮到房间里。但月圆还是不陪她,头蒙被窝里装睡觉。只有我陪他东拉西扯的。他来过后,而她又明知故问的问我们谈些什么?对于这些,我也束手无策,不敢为他们当红娘,因为被头一回弄怕了。所以,只好任其自然吧!就像冬眠的虫一样,别碰它,该醒会醒的。世界上的许多事情人常常是无法预测的,有些事只能靠时间来安排。时间是决择一切的。

  这一天,我正好吃过晚饭,碗筷还没有收,高小东进来了,红十字药箱背在肩上,分明连家还没有归。

  “高大夫,你来是不是跟素兰‘看病’的?”月圆笑意泛在嘴角上,严格审视着不自然的他。

  “也是来跟你‘看病’的。”他满脸的心术不正,一屁股坐在她的凳上还挤了挤她,讨她的便宜,“听素兰说,你这十多天来吃饭不香,特地来的,有什么不舒服,快说,害病不能瞒医生……”

  “呸——”她双手推高小东,“到你家素兰那边坐去,她才有病呢,你先把她病治治好,我有病没病不关你的事……”

  “她有病,我来治。”志强满载着笑容带点嬉皮笑脸的成份忽然闯进来了,对我们溜了一圈后,目光“坚定不移”地落在月圆脸上,“你说是不是?”

  月圆给他个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说:“你皮最厚,我们说话要你插嘴,你妈这几天天天骂你,你当耳边风,没教养,下次请你晚上不要到这里来玩了,免得你妈说我们留你的……”

  “你们不留我们就呆住了吗?”高小东向志强挤着眼睛。“不喊我们就来了吗,队里其他人又没有来,就是你们俩约我们的是不是……”

  “其他人没有来人家有教养。”月圆接口说,“人家有妈妈老子,不象你们缺老子无妈妈……”

  “没有老子你们好。”志强坐在她凳上,头接近她头,“不要婆不要公进了门来好威风,不要爹不要娘敢把丈夫打下床

  “滚你的——”月圆把他一推。志强往旁边让着:“应上我的话了,打我了。”高小东摇头摆尾笑着:“素兰没有打我。”

  我们都在笑,兴奋的空气顿时四周弥漫。我说:“你们三人不知什么时候说出一句正经话,全是没心少肺缺肠少肝的话,不是明讽暗刺,就是夹枪带棒……”

  “年轻人就是开开玩笑,寻找欢乐,才能慢慢地度着美好的青春,才能扣得住青春。”志强说着,还有意挤月圆,月圆无奈只得让一让,藐视了他一眼。他对她全然不顾,跃跃欲试,

  “如果人人天天时时正正经经地说话,还没有那么多话料呢,非把人逼死不可,那真依照红头文件做报告了。我有种不成熟的感觉,当你们以后在日常生活中细心观察就知道了,无论什么人讲话十句话有九句话是空的,只有一句话顶用就不错了……

  “我不赞成。”月圆一手托着腮巴,一手用筷子在桌面上画着,似乎在写打倒王志强这王八蛋。“你是片面的看问题,自己的错觉,不要强加在别人的头上……”

  “我不是片面的看问题。”他肯定地说着,骄傲得像块大石头,“你听见的,我们刚才几个人讲了二十句话都不止,你说那句话是顶用的,都是空话。你再问问高小东,今晚来干什么的,为什么进来不直接说明来意。”

  “你草包,人家来处感情不能告诉你王志强,大概还要请你开‘恋爱票’是不是?”

  我忍不住地笑着,目光迅速移向他们说:“你们两人辩归辩,不要带动我们。”

  “我赞成王志强的观点,他真正在日常生活中得下的结 论。”高小东先是一个劲地笑,现在又做志强的奴才在附和,“比如我吧,来不是想和素兰谈心说话的,是来清她装被子的,

  不装晚上没有被子盖……”

  “这一下你听见了吧,小东从开始到现在讲了不低于十句话,只有一句:装被子’的话顶用。”志强洋洋得意地对她说:“怎么样,吴同志,活生生地再现了我的话是真理。”

  她既是摇头又是笑,脸上红扑扑的,不由自主地说:“不过,我相信你这一张嘴,先放圈子给人钻,三两句就被你绕去了,到了后四五句就上你的圈套了……”

  “他不是绕人的,说的确实有道理,假设,这时我在家睡觉,马上来一个人喊我出诊,只要这个人一到我家,就很自然地问我:你这么早就睡觉啦,你灯不亮我还以为你不在家的

  呢;今年天太冷,走在路上风直往身上灌;你们庄上那条狗才凶呢,差一点把我腿咬了……我再问他,这么晚才来的。他甚至还说:麻烦你了,影响睡觉了,我家老婆肚子痛。等我把衣服穿好时。他又说,真对不起了,把你冻坏了,今晚就不要回来了,就跟我老婆睡吧,不不,说错了,就在我家睡,就是虱子被,像狗窝……”

  “又是活生生的再现。”他沾沾自喜,目光又弹向月圆说:“不过,有些话,是庙里小财神陪衬的,起辅助作用的。”

  “人要是句句是实话,一天讲十句就够了。但是在爱情的世界里,正如素兰说的,话越多越好,才能……啊呀,”他突然望着我,“你掐我干什么,不是你说的吗?”



  ”是我说的吗?”我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这小东西一两句话都存不住,毫无保留地露绐他们了,还大惊小怪的,我只不过是轻轻地捏丁他一下。此刻,月圆脸都笑红了,目光还有意在我火辣辣的脸上扫来扫去。跟前的高小东更别提了,像宣告人类第一次登上了月球一样,兴奋得手舞足蹈,不但如此,还像王志强挤着眼,显露自己有本事,敢和“老婆”开玩笑。我竭力地忍住笑,狠狠地跺他的脚,眼睛还瞪着他说:”你不能说说其它,为什么拿这个打比方……”

  “好好,我在重打个比方,假设有个病人,我告诉他荤要少吃,最好不吃。他准能问我:‘鸡于能吃吗?公鸡能吃吗,鱼能吃吗?鸭能吃吗?”

  志强笑着说:“干脆告诉他,有血的东西都不能吃?”

  “是的,有时弄烦了,就这样说。有一次还闹过一件可笑的事情,李庄方老四嘴唇上起了一个坏东西,我告诉他,荤最好不吃。他转脸就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吃?我告诉他:等我通

  知。结果把他事已忘了,半年之后他来问我:高医师,我到今天都没有吃荤,因为没有接到你的通知,你看我瘦得像咸菜干了,你对我太残酷了准备哪天发通知给我?当时我肚子笑疼了说:通知要你们生产队里人带的,没有带到吗?现在我不管什么事,都跟病人说绝了,不然我说一句他答一句,永远说不完的话,但不能像回答方老四那样的话……”你不给人家解释清楚,人家会说你没有医德,态度不好,看你怎么办?”,月曰盯住他说。

  “唉——,关键就怕这个。态度不好,一说你没有本事,二说是你不该干这一行。甚至还说是扫帚把戴草帽,混个人头儿。如果这病没有治好,他能追查你的责任,找你麻烦。如果态度好,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把人治死,人家都不会怪你。所以人常说:“问题不在于大小,关健在于态度……”

  “高小东这话说得有血有肉,说明一些东西了。”

  “你们当然了,男帮男孩吹,你吹他超凡,他吹你脱俗。”月圆用冷冷的目光对着他们那自以为是的样子,“又没有够格的人来鉴别你们的话正确与否。”

  “你跟我学,不理他们,看他们自吹自擂到何时,他们男人一贯以来就是用这种本事,来显露自己的‘才华’,骗取我们的信任……’

  “李素兰最后这句说得对极了,能打一百二十分。”志强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我们讲了那么多的废话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你们相信我们的口才,博得你们的芳心。”

  月圆给他个白眼,故作轻松地说:“还口才呢,大草包,二五郎当的;谁看得起你们,根本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你讲了那么多的话,我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这句话是矛盾,你既然没有听见,怎么知道我们讲那么多话的。”他脸皮老厚的.似乎她越藐视他,越是对他某种难以表达的爱,肆无忌惮,笑呵呵的,“你这话真的走火违背现实了,你要否认你投有听见的话,你应该这样说,我只看见你们嘴角动,不知你们在讲些什么……”

  “你不要故意骂人。”月圆斜睨着他,扯着簿簿的嘴唇,“如果只看你嘴动,不知你讲些什么,这分明我是聋子。”

  “你们慢慢谈谈吧,不能吵嘴。”高小东坐得不耐烦了,手绕到后面拽了我一把.说:“我请素兰装一下被子。”

  “你们走,我也睡觉了,谁跟这‘十三点’谈。”月圆环顾了我们,又斜睨着他,“谈饿了还设有地方吃饭呢,你们该听见的,从他一来到现在讲了那么多的空话,连一句正题都没有,证实他说的十句中有九句空话。”

  “苍天在上,她能证实我的话千真万确,我真有办法了,能得到一个人的佩服,我真热血沸腾。”他嬉皮笑脸地说。那些“正经”气没有了,得意忘形得像小丑。

  我起身笑着说:”月圆我走了,你把锅碗洗洗。”

  她收着筷子对志强说:“你看他们走了,你也该走了关门了,你妈要是在家非骂死你不可。”

  “不会骂的。我来帮你忙。”志强说。

  走了好远,转身看了我们家里,灯光还在映着他们。

  “哎,素兰,这一下我们可以大胆地公开的那个那个了,因为他和月圆恋爱了。”

  “你知道他们相爱了吗,看了他们有所表示吗?”我叹息着。

  “月圆真是,嗯——志强表妹活着时,唉声叹气的总觉得有绊脚石,现实对她来说又是不可能的。现在她死了。她又假装正经起来,好像自己了不起。你听她刚才最后几句话是

  对志强说的,要是一般人真受不了。”

  “你们男孩子皮厚,为了追求女孩子像可怜虫,像面糊,像癞狗,像……”

  “你们女孩子不是的吗?为了追求男孩子能得神经病,只差自杀,月圆就是例子。但是,我们男孩子还比你们好一些,心里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内心的自我与表面上的自我都是

  统一的。而你们就不同了,两个自我不能统一,嘴上不敢讲,总是心里想,不当机立断,错过机会那真是骑自行车追汽车,望尘莫及,可怜,可怜,可怜……”

  “你才可怜呢,小五保。”我笑着激怒他。

  他哈哈大笑,毫无忌讳,笑声激荡着沉寂的夜空,还骄傲

  得不可一世地:“我绝对不可怜,你就是我的世界,我向全世界上人宣布,我永远幸福美满,不是五保,面是被你承包。”


()
  “……”

  说着笑着,甜甜蜜蜜的气氛把我送入了他家。

  “装好被子在这里玩一会。”他像小孩似的趴在被子上,用他那一副朦胧的目光瞅着我,“实际上我会装被子呢,有意找你玩玩的,天天想你,时时盼你,假设一天没有看到你,心里就不太踏实,做任何事都不安心,脑子里总是轰轰的,你注意了吗?你们在田里上工时,我有意绕道去看你,就那么一眼都是好的,我天天晚上来家,最起码出去看你们五次灯光……”

  “不要花言巧语的,有什么看头,看来看去还是爷爷鞋,奶奶袜,老样子。你如果把心放在事业上就好了,还能研究一点东西来……”

  ”爱情与事业相结合,抓革命,促生产。”他说着笑着,还像我挤鼻弄眼的,“你没有注意,我已经听你的话了,看了好几本书了。”

  “看有什么用?只有理论井无实践,那是空的,一个求知者,不但要多看书,而且要有实践,更重要的是要有所研究。”

  他用头顶了我一下头,我瞪了他一眼,差点儿针戳手上。他笑得上下嘴唇像似短了似的,遮不住几颗大门牙,不假思索地说:“我已经有所研究了,我的兰,今年基本上没有治错过

  病,大小病我能诊断出来。病重,我就建议人家到医院看去,因为我这里没有设备和良药。谈研究也有所研究,十天前我发现李老二家小二于屙屎有毛病,说到县城医院都去过几次

  了,都没有查出来……”

  “拉屎有什么毛病?被你查出来了,是吗?”

  “嗯——你详细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坐在被子上,“小四拉屎发现屎不圆,有一条小小的凹槽,此病他们家从来没有对我讲过,我晓得他们看不起我高小东。结果到医院四次都投有治好,透视都透过了。李老二最后一次来家看见我.才对我说的。于是,当天晚上,我独自在家捉摸研究,根据他家反映,小四子没发过高烧,饮食正常,食道没有问题。头不晕眼不花,心脏没有问题。除此而外,就要在肠道上找问题,但肠道上又不可能有问题,因为肚不痛,不拉肚。最后,我忽然想起来下,可能肛门处有问题,肯定长了个小疙瘩,就像脱模似的留下一条小槽子。刚分析完,李老二来了,递给我一支‘飞马’。我吸了口,就详细分析解释给他听,他连连点头。第二天,李老二一大早就带小四子去医院。当天下午就回来了,高兴地告诉我,说我分析得千真万确。并且当时就在医院动了小手术,把那小肉疙瘩割掉了。”

  “难怪李老二在田里讲的呢,高小东现在是一个不简单的赤脚医生。”我欣喜地视了他一下。

  “这一下,你不要小看我了吧,不过,这全归功于你,要不是和你恋爱,真得不到启发,我永远是个学浅才疏的人……”

  “好了,好了,要再接再励,把毕生的精力都放上去。”我直起腰又说,“你能减轻病人的疾苦,在医术上研究一番,总比说一万声爱我要强得多。把被子搬走,把门上起来吧。”

  他把被子送上床.又到堂屋对我说:“你猜我买了十几本书钱是哪里来的?”

  “你在大队工分钱,又卖鸡蛋,夏天又卖过猪。”

  他上着门说:“你错了,工分钱、卖猪钱全都收起来了,准备结婚用呢,到那天不搞像样,真对不起你一家子。买书钱全是人家的,因为今年看好许多病,人家都送我鸡蛋,李老二家就送我三十只,今年已经收入八百只了,包括你们吃的鸡蛋,都是人家送的,出名了,你懂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下次不能收人家的,啊——”

  “明年就拒绝了,因为我的书够了。”他不以为然地又说:“实际上大家为我,我为大家。不过,我现在对病人极端负责,随喊随到,假设马上有人来喊我,我都不会陪你……”

  “我不要你陪,马上就走。”我借他话在脱身。

  他顿时憨皮笑腔,脸上布满了心术不正与祈求,“求求你在这里多玩一会,我有多少话要对你讲呢,有很多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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