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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他被我磨蹭不过,捉住我胡摸一通的手,唇边尽是调侃:“电
梯里的提议,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这下轮到我哈哈大笑,“你上当啦!那只是‘例如’,我要你陪我玩——扮
家家。”
他的表情先是一愣,继而是无法置信,然后是哭笑不得,最后以单手捂脸真
正呻吟出声:“林小姐,今年贵庚?”
“二十一,很高寿了,所以你这个小孩要听话。”
我跳下地面,兴致勃勃地用力拉他:“如风,求你了,我下学期都念大四了,
还从来没有玩过,你就陪我这一回好不好?如风,我知道你一向言出必行童叟无
欺,陪我玩嘛,好如风,我最爱你了——”
此言一出自己就先怔住,他的眼睫飞快一敛,反握我的手站起来,点了点我
的眉心:“烦人精。玩家家是吧?好,不过限时二十分钟。”于是我们开始扮家
家酒。如风当爸爸,我当妈妈,我们共同养育了四五个孩子,大儿在哭,二儿在
闹,三儿嚷着要喝奶,怀中的四儿不肯下地,傻乎乎的幺女爬到茶几上碰翻了杯
里的开水。妈妈忙得昏头转向不可开交,那边酒足饭饱的爸爸却摊坐在沙发里,
双腿一跷架上茶几,极不满意地吼叫要人端杯茶来他好剔牙看报纸。我气的将怀
抱的布偶挥起来要摔到他脸上,想想不对那是我儿子呢,赶忙又搂他回怀内,拍
着他的脊背哄到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我再玩不下去,笑得跌坐在地直不起腰。
开门声响起,大笑着的如风闪电般从沙发上疾跳而起,却失态地碰到了茶几。
感情历史重演,只不过这一回主角换了一人。殷承烈手上的旅行袋在他打开
门的刹那掉落在地,脸上得意的嘻笑也在那一瞬间完全定型,他像盯看外星人的
飞碟一样傻傻地盯着狼籍不堪的现场。
一抹狼狈的暗潮稍纵即逝,如风的双眼倏地眯成一线,他冷哼:“你居然敢
不敲门?”
冷大总裁很有恼羞成怒的嫌疑了,殷承烈却还未从极度的震惊中回神,他自
喃自语:“我刑期满了,回来报到。”
“很好,现在再去订一张飞往撒哈拉的机票,如果没有这趟航班,我的专机
供你使用。”
殷承烈终于是清醒过来,他尖叫出声,却在迎上冷如风的双眸后乖乖地将满
嘴抗议的话咽回肚子里自动消化,点头哈腰地捡起袋子飞快关门离去。
我赶忙垂下头,却再怎么咬唇也强抑不住要笑。
“梆梆梆。”房门又被打开,纪秘书走进来,却在要跨出第三步时像被人踩
了紧急刹车,整个僵呆在原地。
“我有叫你吗?”如风的脸色已阴霾得堪似雷雨来临前的天空。
“对不起,对不起!”纪秘书惶恐万状地后退,慌失之下撞到了半开的门沿,
她一脸手足无措:“是殷特助说您找我,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我笑趴在盘着的腿上,殷承烈也够绝的,极报了仇又多了个目击同盟——我
被人毫无礼貌地扛上了肩头。
他长腿一跨大步迈进休息室,凌空把我扔往床上:“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门“砰”声甩上。
我再忍不住,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笑到几乎岔气。英明尽毁是他始料未及
的吧?
我睡了一觉,有史以来不曾这样安稳。
晚上如风送我回到林家,我下车走到他那边,车窗的自控玻璃退下,我低头
望向他。
“谢谢你,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我想我永志难忘。
他笑着微微摇头:“真是个顽皮又自闭的孩子。快乐需要你自己去创造,明
白吗?”
他的车子已经驶出很远,我仍怔站在原地。
不管以后结局会如何,不能否认,这个男人他教会了我许多许多。
生活细水长流,一晃眼暑假就来临了。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是全世界的乱跑。待将护照、各式证件,现金和几张国际
通用的信用卡放进手提包,回头望一眼床上已收拾妥当的箱子,我迟疑了,不知
道要不要给如风打个电话。
因为复习和考试,我有两个星期没见到他了。
他与从前并无两样,仍旧是不断地更换着身边的女伴,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
为雨盈和澄映都有跟我提过曾亲眼目睹他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雨盈还戳着我的
额头骂我为什么不把他看紧一点,我被训得啼笑皆非,她以为他大哥是善男信女。
看紧一点?如果事情可以这么简单,我还向拿跟皮带把他绑在身边,从此以后寸
步不离呢。
提起箱子,我决定算了。他从来不曾告诉我他的行踪,也从来不过问我的,
什么时候想见我了他自然就会出现。我不过是要离开一个月左右,应该没什么大
碍,反正他身边多的是女人,也不差我一个。
下得楼来看见父亲和梅平坐在大厅的沙发里,父亲的两条浓眉明显皱在一处,
表情却不是意外,似乎早有预知我会做这样的打算——应该是习惯了吧。
“潇潇你又要去——”梅平打住了话头,看看我,又看看父亲。
我笑笑,道:“想去欧洲走走。”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她关心的问,用手肘悄悄碰了碰父亲。
“一个月左右吧。”
父亲动了动嘴皮,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走了,”我举步向门口。
临到门前忽闻背后传来一句:“一个女孩子——自己注意点。”
我呆了呆,低声应道:“是。”
合上门的刹那听到一声男性郁闷深沉的叹息。
直至去到了机场,心底仍驱不去一份自己也不明白的茫然。
我持着机票走向关检口。多少年来在这个驿站进进出出,一张机票加上十几
个小时就可以将一个世界换成另一个世界,而每一次出现在这儿的一瞬间,却发
觉走进去的和走出来的竟然是多年前同样的那一个人,心酸盈胸的那一刻,就像
十多年间旧片不断倒带的重复播映,人原来一点点都没成长。
我无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而立刻就觉察此举的愚蠢,期盼什么呢?女走男
追的肥皂剧吗?好不可笑。
断断续续睡了几觉之后,我已然站在巴黎某家酒店大堂的旅店柜台前。莫怪
戏文会说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我如孤魂野鬼一般在这个以时装和香水闻名于世的都市里游荡,在各式各样
的橱窗上瞥见自己惊惶的面孔,在任由身边飞驰的车辆辗碎心上的苍凉,似乎世
间种种在那时都化为了飞灰。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或许可以凭籍异域的缤纷与丰厚,去滋润自己极度亏空
的心灵,然而,在陌生的这个国度或那个国度中颠沛流离,当最初的新鲜和好奇
褪下,我感觉不到长了见识得踏实,爬上心头的反而却是漫无目的的迷茫和找不
到归属去向的空虚。
两个星期过去,我仍旧是日日拖着倦怠的心穿街过巷,不到精疲力尽不回酒
店。踢掉鞋子爬到床上,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一位男播音员看样子正在播
着新闻,长的还蛮英俊。原本也想找个法国帅哥来一段浪漫情缘,只可惜大街上
那些过来搭讪的都不是帅哥,是帅哥的都已经挂在别的女人手臂里。于是我开始
想如风了。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我整个跳了起来,听着电话使劲揉揉耳朵——没有人会知道我在这儿!我只
打了个电话向梅平报了声平安,甚至都没说我在巴黎!
铃声已响到第五下,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极有可能是如风,只有他才有这等
做法吧了,查了我的出境纪录后再遣人一家一家酒店地寻找?
我在一瞬间作了个决定,要和他开个玩笑。
将电视音量调低,我把电话拿到床上摘下听筒。
“谁呀?!”我粗喘着气不耐烦地发问,迅速将电视的声量调到极高的分贝,
盖下话筒中传来的那一声叫唤。
“请别再说法语,你明知道我法语不好。”我边说英语变冲男播音员扮鬼脸,
飞快关了电视,在床上翻来覆去弄出声响,然后再对着话筒叫:“喂?谁?”
没有人说话。
“喂?喂?”我拼命忍住不要笑出声来。
还是没有人说话。
“再不说话我挂了?”我下最后通牒,很有点得意的意味。
好一会,我听见清晰的呼吸声,之后,是如风在说:
“原谅我——一时反应不过来。”阴寒的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开始思索这样做所会引起的后果,越想越觉得恐怖。
“如——如风。”我结结巴巴,天知道不是因为心里有鬼而是因为害怕,
“我——我只是想和你玩玩,那是——是电视的声音——如风?”
“听着。半个小时后会有人来接你,我们见面再谈。”只这短短的十几秒,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正常,让人捉摸不着他的情绪。
我一句话也不争辨。
就这样,半个小时之后我登上酒店的顶层,乘坐着直升飞机到达某一处机场,
再转乘私人的喷气式飞机从哪里来又飞回哪里去。
是否再如何展翅高飞,此生都注定无法脱离他的掌控?心头的茫然比来时更
深更甚。
☆☆☆☆☆☆☆☆☆
再见到如风是在机场外他的车子了。最新款劳斯莱斯的“银刺”Silver Spwr
在夏日下淡金澄灿,那神韵犹似如风——无以伦比的尊贵气派和独特奢华。这一
次他没有自己开车,车门旁边站着冷家身穿白色制服的司机。
他的指间夹着香烟,侧头望着窗外,似乎想什么想出了神,在司机开门让我
上车时才回过脸来,眉间宇际一抹未曾在他脸上见过的倦意让我吃了一惊。
车子滑行,前后座的隔视玻璃升起。我攀过去依偎他,感觉到他没有抗拒,
抚上他的脸:“你怎么了?”
“对不起,如风。”我诚恳道歉:“我发誓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在和你开个
玩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表现成这种样子,似乎作了亏心的事所以低声下气,
明明朝秦暮楚的从来都是他,风流成性得天经地义,我不过玩了个小闹剧却仿佛
犯下了滔天的大罪。一意识到这一点我的惶忧即刻就烟消云散。
我抽回手默然望向另一边的窗外。
沿路的景物迅速后移,正似浮光掠影,是否人生也如是呢?没有什么东西会
停留长久?
令人窒息的沉默一路持续回到冷府,如风拥着我躺在床上不动也不言语。
他的异常愈发令我不安。“如风——”我想撑起身子和他说话。
“嘘——安静。”他再度拥紧我,到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缝隙:“让我好好抱
抱你。”
慢慢的,静谧的房间内不知从何处开始弥漫似有似无的亲密与和谐,由稀薄
的一缕几缕而至浓郁,两个人紧密贴连仿似合二位一跌出了三界红尘。
良久良久他才蠕动了一下。“在我怀里么?”说话声轻悄的几不可闻,象是
害怕惊扰了睡着的莲花。
他的动作幅度变大,着手撕扯我的衣物,滚烫的吻接二连三落在我身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一寸肌肤,都是我的。”
火焰在体内扑扑篷烧,我动情地用手指缠绕他的黑发,浅声吟哦:“如风…
…”
“我要你这一生都忘不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国度传来,虚无之
中萦着无比清晰得恨意:“忘不了我。”
天与地再度在原始的漩涡中激转,将我卷入蛮荒迷乱的狂潮。
从天花板上垂下几根有一臂粗的银色金属长链,其另一端分别悬接在大床的
各角,这就是如风的卧房里十分“风骚”的睡床。我之所以会清楚地意识到这一
点,是因为当我从美梦中醒来,睁眼所见只有三根链子,背部隔着被单仍感觉到
一道金属的沁人的冰冷。头顶上双手手腕传来被捆绑的勒紧的刺痛,我的身子胳
肢以下被床单裹得像端午的粽子,而我的双脚悬空。
我想受难的耶稣俯视众生,低头望向半躺在床沿;一手端着酒杯啜饮另一只
手轻狎我赤足的如风。他正含笑地仰头望着我,姿态是出奇的慵懒却又似蓄势待
发。
杀了我我都还是不相信他会趁我熟睡时对我做出这种事!
一定是在做梦!我肯定是在梦里!我闭上眼默数到十然后睁开,还是那张狐
狸面孔——梦游!对了,我一定是在梦游!我努力甩甩脑袋,再甩,还甩,然后
定睛去看,怎么还是那个魔鬼?!
老天!我确确实实被他绑吊在长链上!
我想大叫,我又想大哭,而最终却只能是睁眼看着他大笑。
“我也只是开个玩笑,宝贝。怎么样,巴黎之游有没有这么刺激难忘?”
我几乎哭出来:“你这头猪!放我下来!”
他摇着头嘴里“啧啧”连声:“怎么,吓到了?放心好了,宝贝,这链子很
安全的。”
情绪被他撩到失控的终端,我挣扎,狼皋一样嗷叫:“如风!不要!快放我
下来!”
“不要?你说不要就不要么?”他哈哈笑着从床上站起以酒杯杯沿抬高我的
脸。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直到痕迹全无。
“你吓着我了。”他说,薄唇紧抿,目光深沉,“即使立刻就反应过来那把
男声在年的不是情话而是经济报道——我懂法语,宝贝——即使立刻就意识到是
你小小的顽劣的捉弄。”
我心头大恸,怔怔之余不禁又倍感凄酸,他又何曾将心比心?
他解开我腕上的棉布抱我下来,在我唇上渴切地一吻再吻。
“想见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爱上我真的让你那么恐惧吗?”
“如风——唔——”
这就是我付出“努力”的结果。我何止是一生都忘不了这一次,只怕是生生
世世都无法忘记。
☆☆☆☆☆☆☆☆☆
播音员事件还余波未平,到了八月中旬风波又起。
起因是不知内情的林方两家家长热心地要撮合一对小儿女。方澄征拿到博士
学位荣归顾里的当天晚上,方怀良宴请林家阖府,说是既为方澄征洗尘,同时又
祝贺林智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如此冠冕的理由再加上如风没有约我,梅平又
谨顺地到尽了好话,而且想着到时也还可以和澄映躲在一旁磕悄悄话,我应承了
下来,谁知道临到最后才发觉形势摆明是变相的相亲。
我父亲和方怀良探着时事政局,方伯母与梅平聊着家常,还不忘时时敦促被
刻意安排坐在我身边的方澄征别冷落了我。
澄映坐在方澄征的另一侧,从一进来就闷声偷笑,拿些看耍把戏猴子的眼光
瞟我,很有幸灾乐祸的意思,气得我牙齿发痒,却是作声不得。
坐在我左侧的林智俯首在我耳边道:“姐,这位不错,适合作老公。花心情
人交来逢场作戏。不行,要是动了真格只怕你以后得日夜以泪洗面,趁早收心吧。”
言语间很是不屑与恼愤。
我侧头望向他。“你道听途说了些什么?”
梅平正责备地看着他。
他立刻就换了副乖巧的面目,满脸堆笑说:“澄征大哥,听说你念的是史丹
佛大学,真不简单啊!方伯伯,所谓虎父无犬子,律师楼的业务看来是要大大的
扩展啰?”
方伯母笑道:“小滑头糖醋排骨吃多了,阿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恁识事,
将来前途无量呢。只可惜我没个年纪小的女儿,否则定招了他作东床快婿。澄征,
怎的不给潇潇挟菜?这么大一个人也不懂得照顾照顾女孩子,传出去可不让人说
我没家教,你别给我胡招罪名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方澄征的脸上显见一丝尴尬,却也大方地拿起筷子给我挟
了块蒸菇,望向我时晴朗沉静的双目隐去了精悍和锐气,隐隐道着抱歉。他事前
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开门声响,服务生端着菜盘子走进来,趁着四位家长都没注意,我朝方澄睁
飞快地眯眯右眼,暗示我知道他的秘密并且还挺得意。忽然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在
意识海味来得及过滤之前促使大脑做出直接的反应,我在迷惑的那一瞬间抬头。
我所处的位置恰恰可以避过屏风的阻挡而看得见包厢的门口,由此我看见了
如风,他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倚在门边,接收到我的视线时翩翩地朝我举了举右
手的酒杯,我一下子就从座位上跳起来!当我意识到不妥时已碰到了桌上的小碗,
汤汁溅到我的裙子。
我在众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下垂头:“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就飞
快离席。
只那么几秒门口就没了他的身影,过道里也没有,似乎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出
现,一切只是我的幻觉,诡谧的让人发怵。
好艰难才捱到罢宴。
在酒楼外抛下一句“我还有事”撒腿就跑,我在停车场来回找了三圈,没有
看到如风的任何一辆车子。他这就走了吗?
我失望离去,到马路边上叫出租车,谁知道一连驶过来七八辆都是载了客的,
我丧气地踢着地上的碎石,讨厌!
一辆车子“嘎”声在我身前停下,吓了我一跳,我低头望进去,如风向我展
现一个勾魂的笑:“到这边来。”
那么神出鬼没干什么?我咕哝着钻进车子。
他抱着我就吻。
我推开他:“你做了什么坏事?”
“太多了,你指哪一件?还是我现在正打算要做的。”他做了个十分色情的
动作。
“别没正经!”我打他:“你和林智有过节?”否则林智对它的敌意从何而
来?
他一怔,随即笑了笑:“我们曾在某家俱乐部打过照面。”
我白他一眼,事情当然不止这么简单。
“他看不惯我的朋友。”他哂笑。
“不可能——”忽地明白了,拿话刺他:“你的女朋友又没有张一张色猪的
脸碍着它的观瞻,他干嘛看不惯?怕是看不惯你吧?”
“画押。要不要来个大刑伺候?”他强吻我。“唔——不过瘾。几天没见了?”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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