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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旧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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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那年轻的小媳妇,几个人都按不住。两眼上翻着叫嚣:“走遍大江南北,还没遇上过敢和你二姑奶奶叫板嘞。今天非抓你个魂飞魄散。搅你个家宅难安。”

    奶奶喘息过来指着她骂:“你打生人魂魄是伤天害理。成一家败一家你为恶造孽。老婆子今天就没想着能活。咱到阎王殿上去分说分说。”说着上前就要去拉那媳妇。

    那媳妇叫道:“就你那点儿道行,姑奶奶一只手捏死你仨。”一下子从几个大人手里挣脱,扑上来一只手就又掐住了奶奶的脖子。掐的奶奶直翻白眼,手里的文王鞭都掉了。程灵慧慌了,捡起文王鞭,没头没脑就往那媳妇身上打。

    那媳妇立刻就像触了电,松开奶奶一下子跳出去多远。翻着白眼瞪着程灵慧:“你是哪一路的上仙?”

    程灵慧可不管那些,举着文王鞭撵着那媳妇就打。直打得她抱头鼠窜,惨叫着就往门外跑。奶奶叫道:“你今天来了就别想走。”也不见奶奶做了什么,腰窝系得生白布忽然像长了腿。‘呼啦啦’就向那媳妇飞去。一下子把那媳妇缠住。

    那生白布一头系在奶奶腰窝,另一头缠着那小媳妇,绷成笔直的两条。

    程灵慧只管举着文王鞭,冲着那小媳妇没头没脑的打。打得那小媳妇跪地求饶:“星君啊,俺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恁抬抬手就饶了俺吧。”

    程灵慧怒道:“谁叫你害俺大姐,现在还要害俺奶奶?”

    小媳妇跪在地上没命的磕头:“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恁千万手下留情吧。再打俺就没命了,死了也不得超生啊。您大人有大量,大慈又大悲,抬抬手吧。”磕的地‘崩、崩’响,额头上鲜血直流。

    奶奶说:“你发个誓,再不害人。就放了你。”

    那小媳妇对着老天就发誓:“俺要是再敢害人,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奶奶道:“就是起那害人的心思都不行。要是起了那心思,就让三慧的鞭子夜夜抽你个半死。”

    那小媳妇连忙道:“是是,可不敢再起那心思。”

    奶奶仿佛一下子泄了气,身子一软就瘫在地上。缠住那小媳妇的白布也松开了。那小媳妇跑出大街门一头栽倒在地上。醒过来时除了额头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奶奶疲惫的向程灵慧道:“三慧,把那筛子低下的也放了吧。”

    程灵慧走过去掀起筛子。筛子底下立刻起了一阵旋风,一路带着仿佛妇人啼哭的声音也往南去了。片刻功夫,云开风住。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从那之后,奶奶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足足躺了多半年才渐渐好转起来。眼睛却坏了,只能朦朦胧胧扫见点儿亮儿。母亲也因为思念大姐,日夜垂泪把眼睛哭坏了。家里的活计一多半靠给了只有十二岁的二姐。

    父亲把沧州的活儿辞了。和爷爷在家里务农。农闲时就在附近做些短工,没有像往年那样出去拉脚。到了冬天也没有和别人一起去打猎。

    村里的人再看见程灵慧,表情都奇奇怪怪的。也不是对她不好,就是好像隔着些什么,没有了以前的亲近。好像巴结,又好像害怕。连小伙伴儿都不和她玩儿了。

17、难受() 
程灵慧在上学之余,终于攒够了交书院伙食费的钱,可她全部用来给奶奶抓药了。只能饿着肚子写完作业,早早回家。

    常继文在大姐死后变得沉默许多。也不知这个没见过几面的未婚妻的死,给这个少年的打击有多少。不过,他对程灵慧的功课好像更严苛了。有时候秀雯看不过眼会向山长告状。也不知山长有没有在意,反正常继文依然如故。不过,没多久他就不来书院了。听说是家里又给说了媳妇,年底要成亲,还要准备开春了进城考试。他已经是秀才了,再靠就是举人。

    程灵慧听到这个消息,想到死去的大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进了腊月,书院放年假了。今年家里没了大姐,一下子像少了很多人。二姐要帮着奶奶和母亲做过年的活儿,也没人来找她剪窗花。家里冷冷清清的。

    程灵慧给忙着杀猪、做豆腐的爷爷和父亲打下手。也没什么心思去做炮仗。

    到了腊月二十二。大清早父亲打开街门去挑水。意外的看见常继文牵着牛车站在门外。牛车上拉着几样年礼。父亲愣了愣,不知道该说啥。

    常继文道:“叔,过年了。我爹让来看看。要是缺啥短啥的跟我说。大姐儿没了还有我呢。”

    父亲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俺对不起你们老常家啊。”

    常继文低着头:“我又说了门亲事,二十八过门儿。初二我带她来给您和爷爷磕头。”

    父亲道:“就别了吧。大妮儿咋说也没过门儿。让人家闺女来给俺们磕头不合适。你爹能想着告诉俺一声已经是天大的仁义了。”

    常继文点头,又说:“我过了年要进城去赶考,您有啥要捎的不?”

    父亲说:“没啥要捎的。你安心考试,考好了俺脸上也有光嘞。”

    常继文把车上的东西往下搬。父亲就不让,说:“你来了就好,可不能再拿东西。”

    少年执拗的把东西卸下,道:“我走了。叔,你也回吧。”说完牵着牛车走了。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父亲站在门阶儿上,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水也不挑了,蹲在大门口就哭上了。

    常继文新说的媳妇是隔壁陈家村的。陈家村离程家庄不过三里路,平常俩村谁家有什么事很快彼此就会知道。谁家娶媳妇,谁家打发闺女,那都是了若指掌。更别说这陈家村的姑娘嫁的是方圆百里数得着的大户人家——桥上常家。

    头一天发嫁妆,四里八乡看热闹都差点没把陈家村的路堵了。到了二十八成亲这天,看热闹的更是人山人海。程灵慧一个人孤零零趴在树上。看着下面热闹的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看那青砖大瓦房,陈家村儿这家比自己家条件要好很多。除了头一天三大马车的嫁妆,今天又准备了一小车。用红布盖着,也不知道装得是什么。只听陈家进出的人说,是给自家姑娘傍身压轿用的。

    从三皇五帝到现在,三里五乡就没听说过还有‘傍身压轿’这一说。明显是陈家多给预备的嫁妆,三辆大马车装不下了,才在今天另外装了一车。

    常家的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当初都是三车嫁妆。陈家这么做,即让人挑不出理儿,又稳压那俩妯娌一头。这还没进门儿呢,陈家姑娘就在妯娌里站了上码头儿。

    那常家迎亲用的高头大马车,披红挂彩的也是四里八乡头一份儿的阔气。

    程灵慧在树上向下望去。人群中并没有常继文的身影。因为沙溪县古往今来的习俗,新郎官儿是不去新娘子家迎亲的。来迎亲的一般是家族里的管事,带着一些子侄。像常家这样比较讲究的大户人家,还会带给新娘子梳妆打扮的吉祥婆子和押轿丫鬟。普通人家就没这个讲究了。

    有家里困难的,迎亲就是牵个驴,把新娘子驮回家了事。

    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的走了。一群小孩儿跟着看。程灵慧觉得没意思,就自己往回走。走到西场上,看见孤零零的场屋,鬼使神差的就走了过去。

    五爷好像察觉到外面有人,拉开门看见是她。意外道:“三慧子,这么大冷的天,你来这里干什么?”

    程灵慧的眼泪止不住就往下流。哭道:“五爷,你让俺在你这儿哭会儿吧,俺心里难受。”

    五爷把她拉进屋里,问道:“咋了?谁惹你了?”

    程灵慧哭道:“俺去陈家村看人家打发闺女了。”

    五爷叹了口气:“那你往火边儿坐坐。”

    程灵慧就坐在火边儿哭。五爷拿个棒子面饼子在火上烤。棒子面饼散发出香甜的味道。五爷烤好了,就用中指和食指夹住扳开。递给程灵慧一块。

    五爷的两手都没有大拇指,干什么都十分不方便。家里也没人了,就住在场屋里给大伙儿看场。衣食都靠大伙儿接济。

    程灵慧接过饼子,看着五爷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忘了哭泣。

    五爷也不以为意,说道:“看啥,快吃吧。五爷这儿也没有啥好吃得给你。”

    程灵慧咬了一口烤的外皮焦脆,里面喧软的饼子,问道:“五爷,你的手是咋整的?”

    五爷叹口气:“别问。都是五爷年轻时作孽,自己作得。”

    程灵慧看见五爷的棉袄破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说道:“五爷,你衣裳破了咋也不缝缝?”

    五爷说:“反正也没人看,缝它干什么?”语气中不尽的萧索。

    程灵慧吃完饼子,说道:“五爷,俺好了。俺要走了。”

    五爷道:“那就走吧,省得家里大人担心。”

    程灵慧走出场屋很远,回头时看见五爷还站在门口目送自己。她挥了挥手:“五爷,你回去吧。外头怪冷的。”

    五爷点点头:“就回。”

    程灵慧看见五爷回头的时候脸上有什么一闪,仿佛是泪光一般。

    她回到家里,二姐已经把午饭端上桌。程灵慧吃了半块棒子面饼子,不太饿。吃饭就有些心不在焉。奶奶察觉了,问她怎么了。她把好像看见五爷哭了的事跟奶奶说了。

    奶奶沉默了许久,叹道:“老五也真是不容易。”

    爷爷接口道:“谁又是容易的?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能怪谁?”

    奶奶道:“也是。人在做,天在看。你说那老天爷咋就到咱头上就不睁眼了呢?”说着嗓子就发哑。

    程灵慧知道她又想起了大姐,急忙打岔,问道:“奶,五爷的手指头到底咋回事?”

    奶奶说:“让仇家给砍掉的。”

    爷爷就打断奶奶的话:“你给孩子说这个干什么?”

    奶奶就任凭程灵慧怎么问也不肯说了。这个疑问程灵慧以前也问过,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不问了。吃了午饭,家里要炸麻糖和粘面果子。这是小孩子最喜欢的。刚出锅的粘面果子又好看又好吃。程灵慧直吃了个肚圆。

    炸完果子天已经麻麻黑了。奶奶用高粱秸秆扎编得‘撇子’(一种浅筐儿)捡了些麻糖和果子,让程灵慧给五爷送去。程灵慧端了撇子一路小跑就到了西场。

    五爷感动的老泪汪汪:“也就二哥、二嫂逢年过节还惦记着俺。”

    程灵慧看见五爷掉泪,心里莫名的不好受,说道:“以后俺也惦记着你。”谁知五爷听了,哭得更凶。一大把年纪了,满脸鼻涕眼泪跟个小孩儿似得。

    五爷哭罢了,问程灵慧:“你家就几个闺女,也没个小子。要是将来到了婆家,婆家人欺负你们可咋整?”

    程灵慧想也没想道:“谁敢欺负俺二姐,俺打不死他。”

    五爷道:“你一个人,咋能打过人家一家子嘞?”

    程灵慧想了想也是,不由有些犯愁。

    五爷说:“这么着。你以后下学了先来俺这儿。五爷教你点儿防身的本事。那草药,五爷和你一块儿挖。”

    程灵慧问:“啥本事?”

    五爷说:“你别问,来就是。这事儿得悄悄的,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连你爷爷、奶奶都不能告诉。你能做到不?”

    程灵慧问道:“为啥不能让人知道?”

    五爷叹息道:“你五爷年轻时做了错事,得罪了人。要是让人知道你跟着俺学本事,那就麻烦了。”

    程灵慧似懂非懂的点头:“好吧。只要能保护二姐和四妹、五妹,俺谁也不告诉。”

    五爷一直把程灵慧送到村口大梧桐树下,一再叮嘱她,千万不能跟别人说。程灵慧保证了又保证,这才告别五爷回了家。

18、多事之秋() 
这个春节家里的气氛比往年沉闷许多。程灵慧也没什么心情到处去玩。就整天长在五爷的场屋里。这才知道五爷要教自己的本事原来就是站桩,扎马步。

    程家庄一带,农闲时青壮大多以拉脚为业。又因为距离姑苏书院不远,所以崇文尚武之风甚浓。有条件的家庭,几乎哪个小子都上过两年学堂。而说起习武,家家户户的男孩子只有身手高低之分,没有哪个不会的。程灵慧自幼在村里撒着欢儿的疯玩儿,对于站桩、扎马步丝毫不觉得陌生。她只是奇怪,这有什么好练的。

    五爷看出她的疑问,从炕洞里掏出一个包袱。层层打开露出一根绳鞭。

    何为绳鞭?

    普通的鞭子四五尺长,绳鞭足有一两丈长。一般人想挥动起来都难。五爷这条绳鞭,鞭柄有一尺长短。乌黑光滑,泛着暗光。鞭身用牛筋绞着金丝拧成,柔韧又结实。鞭梢上还缀着一把三寸长,寒光闪闪的短刃。光看就知道这短刃一定锋利无比。

    程灵慧一看见那绳鞭,胸中就忍不住心潮澎湃。一把将鞭柄握在手里。触手微凉温润,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

    五爷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这条鞭子是俺师傅传给俺的。现在认识它的人可是不多了。不过,你要是想驾驭它,至少还得练三年的基本功。你怕不怕苦?”

    程灵慧挺胸抬头:“谁怕谁是小狗儿。”

    五爷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五爷就相信你。不过,这鞭子得到了你出师的时候才能给你。”说着,也不管程灵慧祈求的目光,把那鞭子又收了回去。自此,程灵慧练功十分刻苦。等她十三岁时,胳膊腿上绑着重沙袋,翻山越岭跟玩儿似得。当然这是后话。

    时光如梭。转眼程灵慧十五岁了。去年就不去上学了。一是因为她长大了,整天混在男学生中间总是不好。二是山长也没什么教她了。她一个姑娘家也考不了功名,白白浪费光阴罢了。

    年前二姐说了婆家,看好的日子就在今年八月初。说来也巧,二姐的婆家是陈家村的。和嫁给常继文的姑娘的娘家是本家,还是近邻。这家人三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开春儿的时候嫁给转水城丁家做了三房姨奶奶。

    转水城古时候是个县城,后来有了沙溪县后,县衙就搬到沙溪城去了。城里由乡绅照管着。丁家就是转水城的乡绅之首。很是有钱有势。寻常人家的姑娘能嫁给他们家的管事奴才都觉得脸上光彩,更别说嫁到他们家做正经的姨奶奶。当然,这和隔壁姑娘嫁到常家做正头少奶奶还是有差距的。

    可架不住隔壁家的姑娘福薄。嫁到常家三年五载,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就病死了。这家人本来想把自家姑娘说给常三少做填房的。可常三少如今和往日又不同了。他如今是正经的举人老爷,见县官都不用磕头的。虽说,进京赶考没中,谁知道下一次中不中嘞。因为这,那常老爷就不肯轻易的给他说亲了。

    常继文说来也是重情重义的人。除了他进京赶考那年没在家,逢年过节必然要到程灵慧家送节礼的。因为大姐没有正式过门儿,奶奶就让姊妹几个随着程灵慧喊‘哥’。几年下来,彼此已经十分熟稔了。

    但是,直到程灵慧不上学了,他才知道程灵慧是个姑娘。

    那一天,他去书院找山长讨教点儿问题。听说程灵慧不上学了,胸中那个怒啊。唬着脸就奔程家庄了。要不是爷爷拉得快,他一脚差点儿没踹到程灵慧身上。他一直以为程灵慧是程家唯一的男丁,以程灵慧的灵慧将来必然大有前程。由己及人难免生出惺惺相惜之情。加上他对程灵慧有半师之谊,更比别人不同。见她轻易就放弃了,不生气才怪。可当他听说程灵慧是女孩儿时,脸上的神色青青白白几度变幻,很是让人担心。

    爷爷问他咋了,他一言不发转头就走。爷爷不放心,一路跟着他送到桥上村村边才回来。之后,常继文再来程家就不和程灵慧说话了。甚至对她视而不见。

    这一年,注定是多事之秋。远在沧州的定边候苏固反了。具体什么原因,程家庄的老百姓并不清楚。但是,村里的青壮陆续被征兵征走了。就连已经四十多岁的父亲都没能幸免。父亲走时,二姐还没有说亲。

    二姐婆家的兄弟三个被征走两个。之所以剩下一个是因为二儿子腿脚有毛病,是个跛脚。就这,在四里八乡也跟香饽饽似得。母亲私下里做主,许了对方把给大姐准备的嫁妆全给二姐,人家才勉强答应。更多的姑娘跟母亲当年一样,在丈夫离开之前匆匆嫁过去。之后便两两分离,从此生死不知。

    八月初,二姐出嫁。男方的勉强注定她在婆家风光不了。二姐的婆婆在十里八乡厉害是出了名的。要不是附近的青壮都被征兵征走了,她这个残疾的儿子能不能讨得着媳妇还不好说。可现在整日里端着个婆婆的款儿,动辄对二姐大打出手。才成亲不到三个月,程灵慧已经两次把伤痕累累的二姐从陈家村接回来了。每次母亲看见二姐回来,母女们都要抱头哭上一场。可等二姐伤好一些了。母亲又非逼着程灵慧把二姐送回去。程灵慧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母亲的苦衷。

    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女人一旦嫁了,生死就是一辈子。二姐除了熬着,也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因为二姐的不幸,本来就哭坏眼睛的母亲更是郁郁寡欢。身体渐渐不好起来。请医抓药是个不小的开销。好在四妹、五妹已经大了。家里的活能接替住二姐了。

    这一年秋收过后,爷爷打算带着程灵慧出去拖脚。挣些钱补贴家用。收拾骡马家伙的时候,望着爷爷苍白的头发,佝偻的背。程灵慧忽然就想起九岁那年跟着父亲去sx时,在十里铺遇到的那个驴被砸死的父女二人。那二人大概也和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样,贫苦无助吧?

    爷爷虽然好几年没出过远门,但他的经验是很丰富的。因为打仗,怕官兵盘查。铁器是不敢运的。爷爷选择了从一溪之隔的开州府拉上瓷器送到sx运城,再从sx运城拉上好池盐回来。这也是很多拉脚的人选择的路线。所以很容易找到结伴的人同行。

    往sx一定会经过十里铺。程灵慧后来和父亲去过几次sx路过十里铺时也是在孙家店房歇脚。所以和孙二嫂一家已经很熟悉了。这次到了十里铺,孙家店房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因为孙兴隆的父亲和大哥没有躲过征兵的厄运,已经应征入伍了。孙兴隆脑子灵活,装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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