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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欲成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操”。天下事必待有十成把握才去做,这世间何来英雄?
想至此,鲁奇便跟郭老汉主动请缨。郭老汉闻言愣了一下,以手拈须道:“老弟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运斤成风’的故事老丈应该听说过。”
“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郭老汉竟然背诵了一段原文。
“不是晚辈自夸,‘运斤成风’的手段,鲁某还是有的,但如果没有郢人,也成不了事。”
萧玄衣虽然文盲,也听出了一些门道:鲁奇的手段虽然高明,但没有莫聪和他心照,运斤也成不了风。
郭老汉显然也明白鲁奇的意思,当下点点头。于是鲁奇接着说道:“这段桑木就好比那郢人,我要解开它,必须要知道它。”
要知道一段木头,这话怎么说的?萧玄衣有些懵懂。这时就听郭老汉缓缓说道:“老弟莫非要学我那‘运睛入木’之法?”
“运睛入木?”鲁奇不太明白。
“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也就是能看到木头里纹理的法门。”
“要不差分毫解开这桑木,只知其然不行,我还要知道其所以然。”
“我好像给老弟说过,我的技法属于‘心传’一路。悟性高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儿,悟性差的话,怕是几十年也参不透。”
“我的手艺原是家传,从五岁开始,解开的木头不下万数,对于木头里面的纹路也思考过,始终不得要领,看来是资质驽钝了。”
“老弟也不必过谦,悟性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看老弟与此法有缘没缘。”
鲁奇正不知如何回答,这时就听莫聪说道:“我们都是行外人,也听不懂,还不如到院子里看看老丈的花木有趣。”
郭老汉用手一指:“那边有个角门,进去就是花圃,几位随便看吧,老汉不奉陪了。”
莫聪便跟萧、李二人使个眼色。两人还傻不愣登的站着不动。莫聪只好扯上萧玄衣和李克用,三个人出了西厢房。
角门原来被西厢房影着,三个人转过西厢房的墙角之后就看到了。进了角门,又是一个大院子。
园子里栽满各种花木,中间是几间草堂。三人来到堂前,这才看到一个青石砌边的水池,不方不圆。
池边一丛竹,竹下几块怪石,有的石块上面十分光滑,估计供人坐的。池内有几尾鱼正浮上来晒太阳,见人不惊。
“这郭老丈倒也是个雅人。”莫聪自言自语了一句。
“还不知那老郭肯不肯教呢,你拉我们出来干什么?”李克用有点儿不爽。
“你们真是看不出火色儿。”莫聪拥鼻笑道。
“怎么了?”萧玄衣问。
“那老丈已有心将技艺传给鲁奇大哥,就是因为我们在场,这才吞吞吐吐。”
“我也就是当故事看,谁稀罕那套‘运睛入木’。”李克用不鸟。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毕竟是心传之迷,所谓‘真法不传六耳’。”
“‘心传’到底啥意思?”萧玄衣问。
“这里面原是有个典故。”
有一次,大梵天王请佛祖释迦牟尼为众人说法。佛祖端坐在灵鹫山的莲台之上。大梵天王把一朵金婆罗花献给佛祖,顶礼佛足后退坐一旁。佛祖拈起金婆罗花,瞬目扬眉,遍示大众,却一句话也不说。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晓得佛祖是何用意。这时迦叶尊者破颜一笑。佛祖当即宣布: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这种不立文字,以心传心的方式就是‘心传’。后来开了禅宗一脉。”莫聪最后总结了一句。
“我怎么听不明白,那佛祖到底传了没有?”萧玄衣问。
“佛祖拈花,迦叶微笑,证明已领悟到佛法的精义了。”李克用境界比较高。
“这么玄乎。”萧玄衣叹道。
“比你的玄衣还玄!”
莫聪点点头:“所以我才叫你们出来,咱们在也听不懂。反而有瓜田李下之嫌。”
“也说不定,这心传全靠悟性,我觉得我的悟性比鲁奇大哥要高一点点。”萧玄衣自吹。
“你这想法不太对头哈。”莫聪笑道:“悟性只是一方面,想当年佛祖苦修六年,在菩提树下苦思七天七夜,才顿悟成佛。没有苦修哪来的顿悟?”
“这么说,郭老汉的‘运睛入木’之法鲁奇大哥一时半会儿是学不来了。”
“倒也未必,没听鲁奇大哥说吗?他五岁就开始玩斧头了。”
三个人又到草堂里看了看,草堂里生着炭火,摆满了各种盆栽花木。李克用浏览了一番,口里说出各种不爽。
萧玄衣和莫聪会意,看看已过了大半个时辰,三人便又回到西厢房。眼中的情形让他们吃了一惊。
郭老汉以看浮云的姿态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鲁奇大汗淋漓,正对着那桑木发愣。眼下可是刚开春。
李克用正欲有言,郭老汉冲他摆摆手,便问鲁奇道:“看到什么了?”
鲁奇摇摇头。
“要不先去吃饭吧。”
鲁奇既不说话,也不示意,却把眼睛闭上了。
鲁奇本来是个脾气挺好的人,这种关键时候,大家都不忍催促,就站着等他。又过了片刻,鲁奇睁开眼睛道:“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一个蚕豆大小的东西,蠕蠕而动。”
“那是它的心脏,看心脏的血气流行。”
鲁奇对着桑木又注视片刻,欢欣鼓舞道:“看到了一只鸟,尾巴是立着的,跟船帆一样。”
“那是鸳。”郭老汉面露赞许之色。
“怎么只有一只鸟啊。”
“解开桑木时,只要鸳不出一点差错,另一面自然就是鸯了。”
“原来如此!”
第三百二十三章 绳锯木断()
心传一途,细若游丝,要找个传人还真不容易。郭老汉自然喜出望外,一面命家人杀鸡置酒,一面领着几个人进了东厢房。
东厢房应该是郭老汉的静室,东墙边一张宽大的矮榻,西墙的壁架上摆着几卷书,琴樽炉几,一尘不染。
郭老汉请几个人榻上坐了,说了一声“少陪”,便出去了。几个人开始放荡起来,有说有笑,鲁奇却了无喜色。
“鲁大哥想什么呢?”萧玄衣问。
“我在想怎么才能锯开那段桑木。”
“怎么锯?一锯一锯的呗。”李克用不以为然。
鲁奇摇摇头:“没那么简单,那鸳鸯本是一体,要想分成完整的两个,其肯綮之处,间不容发。而寻常的锯子料口太大。”
“什么是料口?”
鲁奇正思索措辞时,莫聪接口道:“这么说吧,用锯子锯木头,锯了一半,把锯子抽下来,木头上的缝隙就是料口。”
“那就是锯子开得口呗。”李克用简而言之。
“不是怕你们听不明白嘛。”莫聪笑笑。
萧玄衣虽然没锯过木头,但也见过别人锯木头,当下伸出大拇指比着说道:“锯条也就指甲盖那么厚,料口应该比锯条再宽一些。”
“对啊,你拔一根头发跟指甲盖比比,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鲁奇道。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儿,萧玄衣不会真拔下一根头发来,只好再进一策:“我们可以到长安城找铁匠,打一条象纸一样薄的锯片。”
“纸一样薄的锯片,能不能打成还两说,真要打那么薄,估计还没有一张纸结实。”李克用哂道。
李克用是兵家,对于铁器比其余几个都熟悉,萧玄衣不敢妄辩。倒是莫聪宽慰鲁奇:“眼下问题找到了,要解决也是迟早的事儿。”
“滴水可以穿石嘛。”萧玄衣顺着莫聪的意思往下捋。
“等等!”鲁奇突然击掌:“上一句怎么说?”
“什么上一句?”萧玄衣莫名其妙。
“滴水可以穿石。”鲁奇提示。
“就这一句!”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鲁奇终于想起来了。
“鲁大哥的意思是?”莫聪若有所悟。
“锯子就是我们祖上发明的,我怎么不能再进一步,发明一把绳锯。”
“绳锯?”萧玄衣纳闷。
“就象一张弓似的,以弦为锯,绳锯木断嘛。”鲁奇解释。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萧玄衣辩解。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但绳子确实可以锯木头。”
鲁奇说罢,又解释了一番:蚕丝很细,十根蚕丝合成一股才有一根头发粗,但蚕丝的拉伸性能很强,做绳锯再合适不过。
“刚才你还说间不容发,十根蚕丝就有头发粗细了。”李克用质疑。
“我用五六根搓成一条,那不就游刃有余了嘛。”
“高,实在是高!”莫聪赞了一句。
“说起抗拉来,有一种丝更好。一尺长的拉到一丈都不会断。”萧玄衣吹水。
“什么丝?”鲁奇吃了一惊。
“金蚕丝!”
“哪来的金蚕丝啊你?”李克用劈头给了萧玄衣一巴掌。
萧玄衣猛然醒悟,李克用的弓弦就是金蚕丝做的。李老三把铁弓看得性命一般,真要说透了,鲁奇借还是不借,李克用给还是不给?当下只好含糊其辞:“听说来的!”
酒菜摆上来,虽然是野味家酿,但长安城一等的酒楼,也未必做得出。果然是种树世家。
鲁奇略饮了几杯酒,便问道:“老丈家可有上好的蚕丝?”
“老弟要蚕丝干什么?”
鲁奇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郭老汉说道:“道理虽然如此,但那么一大截桑木,得用多少蚕丝。”
“老丈应该知道,要把鸳鸯分开,关键就在鸳尾立羽处,别的地方寻常锯子都可以。”
郭老汉沉吟了一会儿,便起身出去了,回来时手里已攥了一样物事。郭老汉将那物事递给鲁奇,鲁奇伸手要接,那物事却蓬地一下涨开来,原来是一握纱。
“好东西!”鲁奇赞了一声。便起身找空地儿一抖,那纱铺展开来,竟然有五尺来宽,一长来长。
“这么好的纱做绳锯,未免有些糟蹋。”鲁奇不忍。
“为了那对鸳鸯,老汉我砸锅卖铁都行。”
“那行啊,你们先喝着。”鲁奇说着便要离席。
“吃过饭再去。”郭老汉劝道。
“鸳鸯分不开,我也吃不下。”
酒足饭饱之后,郭老汉领着几位来到西厢房,但见鲁奇已经将那段桑木凌空竖了起来,旁边打了几十根木桩。
“李三哥的力气大,过来试试。”鲁奇冲李克用笑道。
“怎么试?”
“你能不能晃动这根桑木。”
“搞散架了,你还得重新支。”
“尽管来,搞散架了我请你喝酒。”
“说好了哈。”李克用开始捋袖子。
“但有一点,不许拆桩子。”
李克用也不搭话,随手一掌推出,象推在一堵墙上。这下李克用不敢小觑,当即换了一个角度,扎了马步,运足气力两掌推出,那根桑木仍然纹丝不动。萧玄衣见状笑道:“你李老三也有不行的时候?”
“哥好歹也是血肉之躯,犯得着跟这堆木头叫劲儿?”李克用趁机收手。
“这我就可以放心下锯了。”鲁奇的话里透出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掌灯时分鲁奇换了绳锯,在开锯之前,鲁奇跟几位说道:“很乏味的,你们都去休息吧。”
“关键时候你不让我们看了。”李克用抗议。
“你们要看就看,反正我是不看了。”
众人还没弄明白鲁奇的话什么意思,就见鲁奇拿出一条黑布来蒙了眼睛,又用两团棉花塞了耳朵。
“老鲁太托大了吧。”李克用讥笑。
“这不叫托大,这叫闭目塞聪。”郭老汉解释。
“什么意思?”
“庖丁解牛时,以神遇而不以目视。”
“嗯,当年师旷为了声乐,把自己的眼睛都弄瞎了。”莫聪附和。
“能不能说点人话。”李克用不满。
“心不能二用,眼中有物,耳中有声,难免要分心的。”
“那把自己弄瞎也不至于吧。”
萧玄衣的话很没水平,搞得大家都不屑接他。就在这时,绳锯的弦磨断了。萧玄衣正要出声提醒鲁奇,想想他塞着耳朵,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只见鲁奇已经将断弦解下,又换了一根新的,其熟练程度明眼人也比不了。
李克用叹为观止:“老鲁的道行深了。”
虽然鲁奇锯木的方法很奇特,但看得久了也是乏味,李克用首先打起哈欠来。大家意识到谁也帮不上忙,只好听从郭老汉的安排,去客房休息。
临走之前,萧玄衣把西厢房的灯给吹了,理由是鲁奇用不着。睡到床上时,便被李克用埋汰了一顿。
萧玄衣良心不安,一夜也没睡好,第二天便早早爬起来,来到西厢房。但见鲁奇坐在地上睡着了。面前是那段被锯成两片的桑木。
萧玄衣便凑到桑木上看,水里有两只白色的鸳鸯,正朝着一处游
第三百二十四章 奇书()
几个人在郭老汉家用过早饭,正在静室里闲话,忽然应门童子走来说,外面来了两位陌生人,要见郭老汉。
“说什么事儿了吗?”郭老汉问。
童子摇摇头。
郭老汉转向莫聪等人道:“各位少陪,我出去应酬一下。”
莫聪见状,连忙起身说道:“我们在这扰了两天,也该告辞了。”
“几位再等一会儿,我还有点儿事情。”
不由几个人分说,郭老汉便起身走了,几个人只得等着。没多久郭老汉就回来了,一进门就说:“来的是两位官差,穿着便服,童子不认得。”
“官差来找老丈,有事吗?”鲁奇问。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来问问地方上谁家有不良少年。”
“有点怪了,这事儿应该去找里正啊,怎么找着老丈了。”莫聪多疑。
“欲要好,问三老。估计我老汉年长吧。”
“老丈怎么说的。”萧玄衣比较关心结果。
“哪村没有几个二流子,但这事也不能给官府乱说啊。老汉我一问三不知,他们就走了。”郭老汉笑道。
“说了有什么不好吗?”李克用问。
郭老汉沉吟了一下:“这么说吧,教训子弟是师长的责任。官府都是齐之以刑,他们哪里懂教化?”
郭老汉这话只有莫聪听得明白,当下点头赞同,然后话题一转道:“我们也该回城了,不知老丈还有什么吩咐。”
“正是有点事儿。”
郭老汉说罢便出了东厢房,不久就领着那童子进来,小童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十来棵银锭子和一个紫缎子包裹。
“老丈你这是干什么?”鲁奇忙说。
“借老弟妙手,了却了我几十年的一桩心愿,些些微忱,不成敬意。”
“老丈把观木之法传给我,鲁某已是受用非浅,是我应该谢老丈才对。”鲁奇婉拒。
“不遇上老弟,我的本事就带到棺材里面了,这个原本是我要谢你。”
两人各说各的理,厮让了半天,见鲁奇终不肯受。郭老汉拿起那小包裹递给鲁奇道:“这个是你们鲁家的东西,老弟就收下做个念想吧。”
“我们家的东西?”鲁奇只好接过来,打开包裹,里面又是一层白布,白布上墨迹斑斑,好象写满了字。
鲁奇有些迟疑,郭老汉在一边说道:“东西还在里面。”鲁奇便又将白布解开开,竟然是一捆黑黄的木札。
“还请老丈明示。”鲁奇一脸茫然。
“鲁班书不是你们鲁家的吗?”
“鲁班书?”鲁奇好象吃了一惊,便将那捆木札包好,递给郭老汉:“多谢老丈美意,我们鲁家的人不修习这个。”
“你们鲁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自己不学。这是什么道理?”李克用在一边发急。
“三哥有所不知,这鲁班书还有一个别名,叫‘缺一门’。”
鲁班书相传为仙师鲁班所著,分上下两卷:上卷为造屋架梁技法,下卷则为法术禁咒。
鲁班书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凡修习者,必于“鳏,寡,孤,独,残”中认一样,并且应验不爽,因此又叫‘缺一门’。
估计是这个原因,修习鲁班书者一般收外姓人当徒弟,因此在世间流传甚广,鲁奇反而没修习过。
听鲁奇说完,萧玄衣有些不解:“为什么修习者要缺一门。”
“法术禁咒,窃弄天机,为造物所忌吧。”
萧玄衣还是不明白,鲁奇继续解释:“比如哈,几个人到深山里去伐木,伐倒一棵大树,几个人根本弄不动,又找不到人来帮忙,这时候,修习鲁班书的人就念几句咒语,用斧头在树上敲几下,一棵大树两人就抬走了。”
“这么神奇!”李克用插了一句。
鲁奇点点头:“施了法术之后,不是树变轻了,也不是人的力气变大了,而是借助了外力。被借力的那位莫名其妙,岂不是要吃亏了。”
“因为这就要缺一门?”萧玄衣不服。
“不仅如此,里面还有一些法术,能降灾作祸。”
鲁奇说到这里,郭老汉哈哈一笑:“老弟之言不无道理,不过老汉也有几句话说。”
“老丈请讲。”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但圣人也说:有文事者必有武备。鲁班书里既有匠作技艺,又有法术禁咒,跟这道理是一样的。”
“老丈此言不差。”莫聪插了一句。
“匠作这行跟种地不一样,必须要跟外人打交道。危险性不说,操心劳力的,挣口粮不容易。要是碰到一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你干完了活儿,他挑三拣四,不给工钱怎么办?”
这下还真问住了鲁奇,郭老汉接着说道:“鲁班书里那些法术禁咒,原是为了保护匠人,而不是为了害人。”
“不错,就象刀能杀人,但杀人的不是刀,而是持刀的人。”莫聪附和。
鲁奇总算点了点头:“我以前对此书避之唯恐不及,现在算是明白了。只是这书坊间多有,我要看,买一本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