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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林中流连忘返,望着同一棵树上同时长出的心脏形、阔卵形、柳叶形的神奇的树叶,心里满是感伤后的冲动和激情。尤其当我扶着一棵棵死去的胡杨,从它们炸裂开来的树皮上,看到那一圈圈难以数清的细密年轮时,仿佛面对远古走来的鲜活,从未有过的沧桑感,强烈地震撼着我,意识随即化入恍惚的梦境,将我带回到12岁那年,第一次面对生命灭绝的情境里——
——苍凉中,遍地或躺、或立、歪歪斜斜、半藏半露的状如尸骨的枯柴,细如手指,粗若盆口,白森森袒呈在刺目的强光下,狰狞恐怖,宛如荒冢,不见一丝生命的踪迹和印痕……
它们是不是胡杨呢?
美丽竟然如此的凄艳和柔弱……
我又感到了无法言传的意识的飘忽和轻飏。
心肝的扯痛中,我不再考虑胡杨的命运,我清楚地知道,即使它们有着不死不朽的钢筋铁骨,也抗拒不了日益灼烈的干旱和肆无忌惮的沙浪。
自然的刀刃上,象征的不会是奇迹。
而文明的进程中,伴随自然的一定是人的精神的升华、人性的神圣和生命的感动,无论面对的是邪恶、灾难、文明的失落还是该死的战争。
我因此想到,在我们内心的深处,在我们噙含泪水的地方,家园的和谐,阳光的美好,天地的纯粹,品质的高贵,将始终引领并证明温暖的存在和方向。
风从天界走来,
扑打在我的脸上。
我因此回到文学,
回到文学的过去、今天和未来。
印象.巴颜喀拉山上的风与雪
■ 唐 涓
大约12年前的某日,在通往我们编辑部的楼梯上,我与海桀匆匆照面。那时我们互不相识,他来见我,原因是我正在编他一个中篇,好像篇幅过长,请他自己修剪一下情节的枝蔓。当时海桀的工作单位距离西宁几十公里,收到信后却立马赶来,可见文学在他心目中的至高无上。
那个叫《音德儿达坂的冰雪》的中篇小说很快被我们《青海湖》重点推出,它也是海桀的第一部中篇,凝聚了他积淀多年的西部感受。我至今仍依稀记得里面大段大段有关西部自然环境的描写,其纯净与严酷如果不置身其中是很难体味的。在那以后,海桀又陆续有作品在我们刊物发表,我们也有了来往并成为好友。
1997年前后,《青海湖》几个老编辑相继退休,海桀又成了我的同事,有段时间,我们的办公桌彼此相对,工作间隙,常常会闲聊一些与文学有关或无关的话题。海桀的知识储备量很大,创作时却很少去克隆他人的思想和灵感。他的小说,西部生活占有相当比重,这当然取决于他的经历或经验。他年轻的时候,曾生活在离城市很远的草原深处,青海境内主要的沟沟坎坎,差不多都留有他的足迹。海桀的行走,意义在于不断增大他小说话题的外延且十分独特,这种敏锐的感知能力对一个作家显得尤为珍贵。他的视角总能关注到别人忽略或力不能及的地方。比如他陪内地来的一些摄影家前往三江源,在大家闹哄哄奔向文成公主庙或嘉那嘛呢石经城时,他一个人却四下打听,费力找到当年漂流黄河的勇士尧茂书的墓地,面对坟冢上的萋萋荒草久久沉默。这情景后来多次出现在他的作品中。
同样生活在西部,与海桀相比,我把自己过多地囚禁在城市中,许多年里,我几乎搁置下身后宽阔的土地,更多地翘首远眺欧洲。我曾在自己的一篇散文中写道:“我坐在家里望着窗外的黄土山坡,常常心灰意懒,觉得自己的眼界狭窄封闭。于是我就从西北走到了西欧,四下观望,用来开阔自己的眼界。奇怪的是,等我看够了西欧人的生活,再度回到养育自己的土地上,我的眼光果然有了变化。我发现我这个不起眼的城市原来并不贫乏,它身后广袤的土地上竟有那么多至善、至纯、至美的东西,蕴藏着如此精粹的民族文化,令人震撼、敬畏、心醉神迷。”而类似领悟,海桀早已蓄养多年,这便是我们的距离。
就写作速度而言,海桀无疑是个快手,你眼见着他和我们一样上班,一样地忙碌家庭琐事,一样地应酬朋友间的饭局,他却突然呼啦一下抖出个长篇或一连串的短篇来。我赴欧洲留学之前,他还没有流露出写长篇的计划,等我两年回来,他的长篇小说《送你晒干的眼泪》已经发表。很快,江苏文艺出版社在2002年出版了此书。
《送你晒干的眼泪》的出版,我不知别人如何感觉,但让我暗暗一惊。海桀对长篇小说内质的解构与情节的驾驭能力都超乎了我的预想。他的轻松姿态让我断定这个人适合营造长篇,而且不会穷尽。多数作家的写作完全依赖于自己的经历和记忆,一旦库存枯竭,写作也随之黯淡。海桀始终没有离开过西部,西部草地的气息和强悍民风已深植进他的骨髓。我原以为这种与土地的亲密关系会成为海桀创作的一个标志,就像莫言的“高密东北乡”系列和苏童的“香椿树街”系列。事实却并不如此,海桀小说的触觉四处张扬,早巳脱离了他生活的轨迹,它们丰沛的想象所闪烁出的多彩斑斓常常令我目不暇接。
青海土地非常辽阔,可专心文学的人寥若星辰。于是志趣相投者就来来回回碰面或者喝酒。我不沾酒,当男士们快活饮酒时我只好不停地饮茶。海桀酒量的深浅我总也估摸不透,谁也没有见过他的醉态。不过他喝到一定火候,就会动情地唱知青或草原的歌。
我没去过海桀的家,知道它曾经在一栋旧楼里,冬天靠煤取暖。听海桀说,他的写作间腊月里呵气成冰,必须穿上棉裤,裹着大衣坐在电脑前,身边的小电炉上,苦涩的咖啡正冒着热气。记得在电脑没有进入我们的写作之前,海桀始终用漂亮的字体把长长短短的小说誊抄在很大的稿纸上,你翻过很多页码,都找不到一处被涂抹的字。写作累了,他偶尔也会去我们这座城市拔地而起的新型住宅小区溜达一阵看房,但一触及接踵而来的大堆琐事,搬家的念头便一拖再拖。
海桀后来散见于全国文学期刊的小说我并没有篇篇都看,前些日子,我读到了他的中篇《巴颜喀拉》和《李代桃僵》,我突然觉得,它们距离十多年前的那个出发之地已经十分遥远了,这样漫长的路途,海桀行走得如此快速真让人羡慕。《巴颜喀拉》和《李代桃僵》代表了海桀目前的实力,它们就像飞奔前行的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却又跑在两股道上,但它们都共同承载了人性这样一个宏大的主题。它的挣扎,它的尴尬,它的焦虑和它的隐痛。新近的一些短篇也挺精彩。比如《抹脸》、《致命的斑斓》、《蜜》、《掌影》、《血晕》、《扎西科之梦》等。它们从容自若的叙事,飘逸奇巧的想象和精到饱满的语言,为我们拼凑了一个个睿智的游戏,从中带给我们特别的感悟和心灵冲击。
8月末,我接受了一项采访任务去三江源,在巴颜喀拉山顶,我看见风中舞动的经幡,还有隐约在远山褶皱中的残雪。海拔4824米是我从未经历的高度,这让我兴奋。在巴颜喀拉山的一个养路工区,我还喝了些山下的河水,那水带有一股淡淡的牛粪味儿。那天过巴颜喀拉山的整个路途上,我都在感觉海桀的小说,感觉小说里的那些雪山和雪山上的风。那些雪山,它们的高度让我们却步,难以抵达。因而我们只能仰视,仰视它们的孤独、清净、超脱与高贵。这些神性之光已足够慰藉我们朝圣的心灵。就像作家祝勇所说:白天,它在我们的远方,夜里,它在我们的上方。
净土上的狼毒花
■ 李存葆
近些年,寻梦香格里拉,已成为国内外诸多旅人的时尚。
人是爱做梦的动物。梦从广义上讲,是人类面对世事的艰辛,生存的痛苦而生发的幻想、理想、追求和期望。 自1997年9月14日,云南省政府郑重向世人宣布,位于该省西北部的迪庆藏族自治州就是传说中的香格里拉之后,迪庆,便成了一个能够给予人们以精神滋养和灵魂慰藉的审美符号。
对我来说,在梦的幻境中度日并将梦当成生命阳光的年龄早已过去,我不愿让迷离的梦境再去占领自己的时光与心灵;然而,2004年初夏,我还是神使鬼差地走进了香格里拉。
说到“香格里拉”,我们应当感谢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先生,是他在1933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消失的地平线》中,首创了“香格里拉”这个读来香艳,听来顺耳的词汇。
《消失的地平线》讲述的故事离奇却不复杂:20世纪30年代初,南亚次大陆某国巴斯库市发生暴乱。英国领事馆的领事康韦、副领事马里森,及一更换了名字的美国金融诈骗犯和一年轻的女传教士,乘坐专用小型飞机仓皇出逃,欲飞往巴基斯坦某市。飞行途中,四位乘客发现飞行员已经易人,飞机也偏离了原定航线。实际上,这是由香格里拉的最高喇嘛早巳预谋好的一次劫持,其目的是想让“精神和肉体”均十分优秀的康韦,来作最高喇嘛的继位人。夜间,飞机降落在一狭长的山谷间。已身负重伤的飞行员,在临咽气之前告诉四位安然无恙的乘客,说这里是中国的藏区,只有到香格里拉的喇嘛寺,才能找到食宿。恰在这时,一位坐着轿椅,能讲一口纯正英语的张姓汉族老人,在十几个藏民的簇拥下出现了,他们把康韦等四人带到了香格里拉的最高权力中心——喇嘛寺。香格里拉的山谷里住着以藏族为主的数千居民,他们虽各自信仰着儒、释、道、东巴等宗教,但彼此之间却心心相印,亲如一家。这雪域高原上的环境美丽迷人,人与自然更是天人合一,水乳交融。最令人慕叹的是,香格里拉的山民无不长寿,百岁老人看上去童颜乌发,只有十八九岁。最高喇嘛年已二百五十多岁,理政香格里拉已达百余年。他虽已是秋后之柳,风前之烛,但思维仍极为敏捷,中外发生的大事,无不通晓。还叫人骇怪的是,这里龟鹤遐龄的长者们,一旦出离此地,很快便耸肩缩背,老态龙钟,甚至会魂归普陀,一命呜呼……
在希尔顿的笔下,香格里拉是一片无与伦比的有着原始自然美的人间净土,这里的社会生活像高原湖水般透明清澈,人们的心灵也如同雪山一样圣洁无尘。对比正在走向自我毁灭的西方现代机器文明,可谓判若云泥。小说通过康韦与张姓汉族老人和最高喇嘛的多次长谈,揭示了这样的思想:人的行为有过度、不及和适度三种状态,过度和不及都是罪恶之源,只有适度才是完美的。
《消失的地平线》虽称不上经典小说,但它刊行后,却震撼了西方世界。1936年,好莱坞拍成了同名电影。随着主题歌《这美丽的香格里拉》的广为吟唱,香格里拉遂一下风靡了.全球。当时,饱受第一次世界大战摧残的国家,还未能从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惧中解脱出来,却又面对着“二战”的威胁。在人们不堪忍受那毫无理性的杀戮时,香格里拉自会成为欧洲人乃至正在遭受经济危机之苦的美国人的一个存放全部理想的寓言。
“香格里拉”这个由希尔顿首创的英文词汇,源于藏语“香巴拉”。其藏语含义为“心中的日月”。香格里拉的英文解释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消失的地平线》问世后,香格里拉便成了一个神圣的字眼。美国总统的度假地在改名戴维营之前,曾一度称为香格里拉;美国一艘战舰的名字,也以叫“香格里拉”为荣。更有西方世界的一些探险家、旅行家,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梯山航海,露宿风餐,来喜马拉雅山一带,苦苦寻觅西方人眼中的“东方伊甸园”。1957年,印度国家旅游局公开宣布,位于克什米尔的巴尔蒂斯坦镇是香格里拉;后来尼泊尔又向世界宣告,香格里拉就是他们国家的木斯塘。因希尔顿在小说中明确写道,香格里拉在中国藏区,故而近些年来,云南的丽江、西藏的芒康、四川的稻城等地,也纷纷宣称,他们那里就是香格里拉。1996年初,一个由国内外12位学者及旅游专家组成的“寻访香格里拉考察团”,来到了迪庆藏族自治州,他们经过一年的勘查及论证,感到迪庆的山川风物,宗教民俗等与希尔顿在小说中的描写最为吻合。于是便认定,香格里拉在迪庆。2002年5月,迪庆州首府所在地中旬县,也改称为香格里拉县……
当现代传媒将这一认定和改称告知世界后,人们惊异在这连空气中也弥散着物化气味的世界上,竟然还存有晋人陶渊明笔下那“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世外桃源;更惊异于整个地球已被人类的乱钻、深凿、超伐、狂采、滥垦而“文身”得千孔百疮的当今,讵料还有这样一片具有原始自然美的净土。于是,在迪庆这片“十万春花如梦里”的神奇山川里,迎来一批接一批的肤色不同、语言各异的寻梦者,觅梦客,探梦男,圆梦女。
一时间,香格里拉成了人类一个共有的梦。
我探访香格里拉,是从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丽江古城出发的。峻急汹涌的金沙江,是一道天然的分割线,把丽江市和迪庆自治州划分为两大片,东南岸为丽江,西北域是迪庆。车子溯江而上,两岸断崖绝壁,丛山叠峰,逶迤蜿蜒;时见泓窄水急,漩涡相套,险浪相逐。山中有水,水中有山,山缠水绕,美若蓬莱仙境。车子驶过金沙江大桥,便进入香格里拉的地域。我知道,闻名于世的虎跳峡就距此不远;但急于赶路的我,却不能不留此一憾。况且,这里几乎是三里一景,十里一奇,即使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也不可能览尽这“水送山迎入,一望一灿然”的人间胜景。
迪庆属青藏高原南延部分,是横断山脉的西南腹地。梅里雪山,白茫雪山,哈巴雪山,纵横南北数百里,平行并列,地形呈纵深切割之势,海拔悬殊,最高6740米,最低1480米,这就使游人能领略到多物种同长一山的立体生态之美。澜沧江、金沙江自北而南纵贯迪庆全境,它们以那“飞湍鸣金石,激流鼓雷风”的澄波,润泽着这片人间仙境的树的葳蕤,花的纯正,草的清碧……
香格里拉无疑是上苍以超迈的意志挥洒出的一帧美轮美奂的画幅,以饱满的情绪吟唱出的一曲浑厚而多声部的交响乐,以飞动的灵感谱写出的一首汪洋恣肆的长篇抒情诗。
车子在岚回雾绕、耸绿拱翠的盘山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越过一道山垭,视线顿觉开阔起来。司机缓缓将车停下。下得车来,公路两旁山坡上的杜鹃花长廊,如同磁石般一下攫住了我的目光。世界上恐很难找到这样大片大片既开得茂盛,又显得端庄大方的杜鹃花丛了。它们像织不完的锦缎那般绵延,直铺到山半腰的杉林旁;它们如无边的丹霞那般耀眼,呈现出静态的喷涌之势,连阳光都被熏染成香的。进得花丛凝视,有的花大如碗,宛若沾着露珠的红玛瑙,在灼灼燃烧;有的花细如豆,如同冰肌雪肤的少女的美靥,嫣然动人……置身这杜鹃花丛,即使再忧伤的心灵,也会贮满光辉,也会在暂短的瞬间里
物我两忘,使自己的身心与大自然拥抱在一起。
每到一地览胜,我首先想看的是那里的水。我知道,整个人类的文明史和整个地球陆地上的自然美,向来都是依照淡水的分布而形成的。在迪庆辖区内,有许多明秀清丽、风物奇绝的高原湖。仅香格里拉县就有纳帕海、千湖山、属都海、碧塔海等许多晶莹如镜的湖泊。它们如同一枚枚偌大的玉佩,镶嵌在蓊郁苍茫的青山翠峰间。
有一首歌里这样唱道:“高山的湖水,是躺在地球表面的一颗眼泪。”在香格里拉县城下榻后的头两天,我流连忘返于千湖山和属都海之间。千湖山藏语称“拉姆冬措”,意为神女千湖或仙女千湖,它们分布在海拔四千米左右的森林地带,10亩以上的湖泊有160多个,10亩以下者数以千计。属都湖,积水面积15平方公里,湖四周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我尽情观赏着这上苍滴下的一颗颗“眼泪”。这些“眼泪”靛蓝凝碧,波光盈盈,明艳生辉,即使在阳光的透视下,也见不到一点儿尘埃。我想,这些“眼泪”,应是上苍最原始、最纯乎其纯的情感的流泻。人的身上,蕴含着大自然的全部因素。只要人有意,山水自有情,人便可以和他身外的一切相互感应。在人生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已感疲惫的我,真愿意做这一颗颗“眼泪”里的“心囚”,永远在它们的澄波里,轻松地荡漾着……
碧塔海,位于香格里拉县城之东35公里处。来到迪庆州首府的第三天上午,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我,来到了碧塔海湖畔。藏民传说,香格里拉的高原湖泊,是仙女梳妆时不慎失落的镜子的碎片,而碧塔海就是这些碎片中镶着绿宝石的最美的一块。碧塔海湖面约500余亩,被安放在环立如屏的翠嶂青峰间,看上去水波不兴,静若处于。湖中心有一小岛,古时曾矗有宝塔,如今却是杉、松挺拔。在一藏族青年的陪同下,我沿着湖畔茂林修竹中弯曲幽僻的小径,登上了一刳木小舟。小舟沿湖边缓缓移动,从岸边杜鹃树上飘下的落英,一瓣瓣,一片片,一层层,浓红的、粉红的、绛红的,银白的、乳白的、雪白的花瓣,溢光流彩,璀璨晶莹,像是要给这蓝色的湖面,缀上天然的碎花图案。斯情斯景,很容易叫人想起宋人范成大那“镜平波光倒碧峰,半湖云锦万芙蓉”的诗句。这时,只见成群的游鱼在湖边沉浮自得,悠然相戏,不时探出头来,嘴儿一张一合,啜食着水面上的花瓣……碧塔海中,鱼类繁多,其中有一种鱼属第四冰川时期遗留下来的古生物,极为珍贵,生物学家称之谓“碧塔重唇鱼”。每当杜鹃落花时节,穿梭游弋于湖边的鱼群,纷纷争食水面的花瓣。对这里的鱼儿来说,杜鹃花虽是它们最可口最富营养的食品,但因花中含有微毒,鱼儿食罢,便如大醉一般,成片成片漂浮在水面上,翻晒着肥胖而雪白的肚儿。“杜鹃醉鱼”,是碧塔海的一大景观。独木舟沿湖边轻轻移动,不远处一群袒胸露腹的醉鱼,似乎感受到了水的波动,即刻从醉梦中醒来,扭着尾巴,摇着划翅,甩起一层层水花,匆匆潜入深水。鱼儿醉了,旅人焉能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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