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瞫梦语暗想道:“那燧人氏是如何取火的?如果有一面金镜,也可学哥哥他们做法事时的取火法,那样省力多了。”——巴人巫师取火的办法,与奥林匹克运动会圣火取火法相近,他们很早就发现了凹面青铜镜聚焦的神奇之处,只是巴人们认为是巫师的法术。
瞫梦语正在边想,边继续取火,只听木莽子有点不耐烦叫道:“取好了没有?”
“还没有!”瞫梦语气馁道。
木莽子过来,看了看,见她巧文假武的在取火,没说话,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瞫梦语心中“哼”了一声,继续磨擦两根木柴。
忙得满头大汗,手掌疼痛,努了很大的劲,那火就是起不来,瞫梦语抬头,想请木莽子来帮忙,却见他已经把柴火点了起来,正在向简易的湿木支架上挂刺猪肉,过去道:“你怎么一下子,便点燃了?”
“昨晚篝火,尚有余烬。”
瞫梦语愠道:“那你,还让我取火?”
“让你取火,又没让你钻木取火。”
瞫梦语心想,你娃真还有点怪异,突然想到会不会是被这个傻子耍了,料到不会,且小事一桩,也不计较。
这刺猪儿,不肥,木莽子食量不小,不知他吃饱没有,反正瞫梦语是吃饱了,继续上路。
太阳正在头顶,火辣辣一团;不再有早上的温柔。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不高的山脊梁,山脊下的暗河流出来,那山脊将这里分隔,看不到前方地面是何风光,只能远远看到不知多远的巍巍高山。
路离了河边,是一条草路,路旁开满山花,转了几个弯,缓缓上了山丘,已是下午较晚了。
山丘之上,又有一栋小草房,房门半掩,房前一块小草坪儿。
木莽子在前,瞫梦语随后,进棚去一看,里面仍然没有人。
瞫梦语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多有草棚,却又无人住?”
二人放下行囊,在四周查看,木莽子道:“山坡上有一条路,可以翻过去。”
二人爬上半山,回看来处,瞫梦语道:“哪个方向是半界洞?”
木莽子摆了摆头。
转了不到半个时辰,找到几种果子,瞫梦语道:“太热了,明早再走。”
回到草棚胡乱将果子吃了,早早睡了。
木莽子见这草棚搭在地上,估计这里更加安全,当晚就在草棚口横卧。
见他睡死,瞫梦语反而不敢睡了,差不多通霄半睡半醒。
不等第二日太阳高悬有热浪,二人翻过这道矮山,瞫梦语道:“这个薄薄的山,害得走了多少冤枉路,要是直接过来,多好。”
木莽子笑道:“要是条蛇,就可从山下的河游过来了。”
瞫梦语笑道:“猪会这样想。”
————后人称此处为“隔山”,当地有一道美味“隔山鸡”,听说由此而来。
下了山岗,前面是一条平路,两边峭壁垂直,行走于谷底。
边走,瞫梦语道:“以前,在空旷草原的蓝天之下,感觉云朵是那样的近,近得伸手便可摘下来。现在,在高不见顶的悬崖面前,感觉白云是还是那样近,就如在山尖上一样。”
木莽子似乎对她讲述感想没有多少兴趣,左顾右盼。
瞫梦语继续道:“还有一个相同之处,不论在草原,还是在这里,都感觉到人是那样的渺小。”
续行一程,瞫梦语又是喊有些累了,歇歇脚。
二人在路边的河沟里洗了脸,喝了清水,找石头坐下来。
说了些闲话,瞫梦语抱怨起来:“你说,这样走走走,何时才是尽头?”
“到了尽头,又去哪里?”
瞫梦语心中一惊,道:“你这傻话,有点道理。”
木莽子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虢翰说的。”虢翰,虎安宫文官虢昌之子。
“他怎会讲这话?”
“有一次,在虢夫子家里,虢玉兰说:楚国人来了去,去了又来,何时才是尽头。虢翰说了这话。”
瞫梦语点了点头,摸了一下身边的溪水,感觉凉爽爽的,抬头看天空,一片纯蓝,连刚才的几朵白云也飘移去了远方,联想起草原蔚蓝的天空,陷入沉思。
木莽子则伸右手去河水中洗玩泥沙。
微风夹着一丝润湿吹来,瞫梦语收回思绪,道:“你不想家吗?”
“有小鱼儿游过来了。”
瞫梦语断喝道:“我问你想不想家!”声音在山谷回荡,附近的鸟儿吓飞出来,瞫梦语想不到自己的声音这样恐怖,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这里地形是个回声谷,有扩音之效。
木莽子吓得把手从水中抽了回来,道:“鱼儿吓跑了。我想水。”
瞫梦语佯怒道:“这里到处是水,想什么水!我看你还以为是在万风林海!想水,变鱼好了,时时都在水中!走!”
向前走,小溪被堰塞了,流水透过一些石缝冒出来,二人爬上去,发现上面是一个大水塘;同时,发现,这个水塘的堤坝上,很少碎石,多是人力不能搬动的大石头。水塘里的水,依然是绿如碧玉。
瞫梦语看了看,心想,这上面,没有乱七八糟的小石头,似是有人来清理过,或许,这附近应该是人渐多了起来。
此时,已是中午,太阳照在池塘水面,闪闪发光,瞫梦语伸开双手,似乎想要拥抱水面的阳光。
突然,水中冒出一只怪鸟,瞫梦语吃了一惊,道:“那是什么?”
瞫梦语话未说完,那鸟儿出了水面,直冲半空,爪子上有一条半尺长的鲤鱼。
木莽子笑道:“是鱼鹰。”
说完,他自己也吃了一惊,原来那鸟儿头细身长,颈有白毛,像鱼鹰但又不完全是曾经见到过的鱼鹰模样,道:“又不像是鱼鹰。”
瞫梦语笑道:“我知道是什么了。”
第244章 毒果()
瞫梦语笑道:“看它模样,我想起与母亲讲过的《山经》中的一种鸟相近。或许,这鸟名叫鵁(jiao),是鱼鹰的一种。这到底什么地方,怎多怪物?”
“在它们看来,人也一样的怪。”
瞫梦语发笑。
站在水坝上,眼前波光粼粼,瞫梦语叹道:“真是仙池呀!”
在这池塘右边的岩壁上,离地几人高地方,有一个出水洞,一汪泉水从洞口冲出来落入湖中,流水里面的岩石里,有一条缝,可以说是一条路穿过去。
已走了多时,口渴欲饮,二人进了那条石缝里,用手掌接泉水来喝,感觉甘醇无比。
木莽子似乎见不得水,见了水,就像黄牛见了尿桶,道:“我先去洗个痛快。”
说完,木莽子回到堤坝上,放下行囊,脱去外衣。
瞫梦语还在龙洞水后面,见他急不可待,叫道: “你在此游,我看附近有些不同颜色的树木,去看看是不是有果子,顺便找些来。”
木莽子回叫一声:“好!”
木莽子站上水边的一块大石,“扑通”一声跃入水中。
这一跳,如龙入水,水花四绽,有如翻江倒海,游出好几丈,方才转身回游。
木莽子游了多个回合,有点累了,见此时天空在打阴(云朵遮了阳光),爬上下水时当作“跳台”的那块大石,穿上那件宝衣,仰天而卧,闭目养神,不觉睡去。
瞫梦语回来,见木莽子还在梦中,没有马上叫醒,去那泉水处洗干净了才摘的果子,回到木莽子身旁,解下行囊,随意坐在石上,先拿了一只果子吃起来,才咬两口,只听木莽子叫道:“该我了!”
瞫梦语暗笑,推他醒,道:“什么该你了?”
木莽子睁眼,才知是南柯一梦,笑道:“梦到喝酒。”
瞫梦语道:“不愧是酒鬼,做梦都是喝酒。”
“我梦到与毛狗兄、兰回兄、苴蛮子、毛毛虫等人喝酒。”
瞫梦语听到这几个名字,心中一酸:“难道,他们,都已经做鬼了吗?”
沉默了一刻,瞫梦语道:“吃果子吧。”
瞫梦语取出已经洗尽的果子,木莽子认得,是一种无花果,尝了一口,果然香甜,很快吃了三个,瞫梦语第一个还未完。
木莽子准备再取一只来吃,感觉精神恍恍,头不能支,四肢瘫软,一头侧栽在瞫梦语身上。
瞫梦语哪里想到这个情况,急忙将他撑住,不想这傻儿人虽不肥,骨头还重,瞫梦语推他不住,只好任他把头倒过来。
瞫梦语见他倒入自个怀中,便不醒人事,努力想要把他放平,却感觉自己也身如软泥,想要起身,不听使唤,暗道:“果子有毒!”
瞫梦语勉强仰起头,看蔚蓝的天空,太阳快从一片云朵里钻出来;在云朵之下的山尖上,有两个仙人,正在对弈。
她产生幻觉了。
当地传说,那山顶是仙人弈棋的地方。后来,人们在山顶建了“仙奕台”,每年邀请国内外最高水平的围棋手在此进行挑战赛,常昊、张璇、江铸久、芮乃伟、曹大元等重量级棋手,都曾来一展“仙姿”——此是后话。
不知过了多久,瞫梦语如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塌上,大惊失色,却见身上衣杉完整,方才放下一点心来。
她慢慢起塌,头昏欲坠,强迫下地,出了一道门,只见木莽子躺在外面房间的一张塌上,呼呼大睡,过去用力摇晃,如死猪一般,只得仍回塌上,闭目养神。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瞫梦语感觉头昏头痛大减,再次用力摇晃木莽子,他才慢慢睁开双眼。
发现自己躺于塌上,木莽子惊异道:“这是哪里,你哪有力气把我搬到这里来了?”
“不是我搬来的。”
木莽子更惊:“那还有谁,难道真有神仙?我做了个长长的梦。”
“什么梦?”
“我梦见东王公与西王母结婚,很多神仙、妖怪都在场。婚礼举行到一半,羲和驾临,叫道:木公,你说过要娶我的,怎么娶了她!挥动法器,要向木公开战。
“参加婚礼的巫咸天师也挥动法器,两位大神战了起来。顿时天昏地暗。
“战到最后,两个大神到了一处地方,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坑,他们站在大坑的两边最高的山峰上,越战越凶,最后把大坑填得差不多平了。正在这时,你把我弄醒了。”
瞫梦语道:“你这梦做得怪异,羲和是帝俊的妻子,怎么会要嫁给东王公?”
“我怎么知道。我只想知道,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醒了,不知为何就睡在这里了。”
木莽子急忙摸了摸自己的宝衣和颈子上的鹰图案挂物,幸得还在,道:“包袱呢?”
“包袱都在里屋的柜子上,你的宝剑却不见了。”
木莽子大惊:“一定是那果子有毒,是被人趁毒劫持来了!”
“那果子,是吃得的,怎会有毒?”
“估计是被毒物爬了。”
“也不太对,我洗得干干净净。”
木莽子本来尚觉头昏目眩,一想到被打劫,惊出一身冷汗,清醒了许多,起得身来,拎了行囊,跟在瞫梦语后面。
瞫梦语轻手轻松脚,向门外探望,见外面并无一人看守。
出了房门,是一个四合小院,周围种满各种奇花异草,瞫梦语道:“看这里境致,不像是盗儿窝。”
“盗儿不可以种花?”
瞫梦语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傻子也要吃饭,盗儿当然也可以种花了。”
一前一后,两人出了房,四下打望,没有一个人影。
瞫梦语在前,悄悄向大门溜,却见房间里面排有数个大缸,浓浓的酒味从里面溢出来。
二人刚刚中毒醒过来,闻到酒味,胸闷欲吐,又见前面的房间里有各种工具、炉灶。
木莽子有点惊喜道:“象是酿酒的。”
“看到酒,你就高兴!是酒坊无疑。”瞫梦语对巴国著名的巴乡清酒如何酿造的,并不清楚,但小时候,去苴氏寨,进酒作坊躲过猫猫。
两人正在边看边溜,外面传来脚步声,忙侧身躲于花丛中,只见一个老人挑了一个酒担子进了院子,后面跟一个男童,七八岁大,双手抱有一把剑,正是木莽子在度群芳处骗来的那把宝剑,向这边走来。
瞫梦语道:“看这一老一少,应不是什么强盗了。”
“我敢肯定,绝不是了!”木莽子欢喜道。
二人出来招呼。
老者笑道:“醒了。”
木莽子道:“我们睡了多久?”
第245章 西周酒正后人()
老者笑道:“二位已经睡了两夜一昼了。”
两人惊得无言。
老者将酒担子放在屋檐下,请二人进一间房里。
瞫梦语见里面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应该是一间简易的会客室,一面墙上挂有几只艺术化了的酒器,有独木舟形的,有樽形的,还有其他形状的,材质均为木质。
老者对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童子道:“快把宝剑还给壮士!”
见小孩已汗流满面,木莽子有点惊讶道:“我这把宝剑,并不轻!你这小子,天生有神力!是个习武的好料子!这热天里,抱一把剑做什么?”
老者笑道:“他看你睡死了,非要取来练,哪知挥舞不动,只好抱起玩玩。勺子,快快还给壮士。”
看那孩子不太情愿,木莽子笑道:“你要不嫌累,拿去玩一会儿。”
勺子果然听话,抱起剑高高兴兴出去了。
老者请二人放下行囊,并排坐到一张长方形的皂角木几桌前。坐垫则是蔑席。
然后,老者去取了一个双耳上拴有提绳的黑色陶罐来,里面装的是冷开水,又取来三只粗陶碗,倒上水,才席坐在这两人的对面。
瞫梦语见老者忙完了,礼貌性喝了一口水,才道:“我们如何到了这里?”
老者道:“前日,我去龙滟池处挑龙洞水来煮酒,看到二位昏死,呼喊不醒,又见有余下的果子,晓得是吃了毒果,只好回来喊几个劳力抬回来,喂了解药。”
两客人施礼,谢过救命之恩。
“二位何必想不开?”老者道。
瞫梦语不知老人何出此言,道:“我们只是偶然吃了果子,误了事情。”
老者笑道:“不是误了事情,是差点误了性命。老夫与二位,素不相识,不说也罢。”
瞫梦语道:“老人家真是误会,我们只是路过,乱吃了果子。”
老者笑道:“其实二位不说,我已猜得九分。那果子,本是好果子,若是生在阳处,有日头照到的地方,没有花,也没有毒性,称为无花果;但若是生在日头完全不能照到的地方,有花,也有毒,吃了死人。我们这里,只有殉情的男女才去摘有毒的有花果吃,称为有花无好果。”
瞫梦语道:“明白了。我见一个洞子里的果子最好,就去摘了五六只,不想中毒了。但我们不是殉情。”
老者看看木莽子,想说什么,还没说出来,瞫梦语觉得还有误会,又神兮兮地道:“你老没看出来,他是个,傻的?”意思是就算殉情,也不会同他殉情吧。
木莽子笑道:“我应该想到的。”他的本意是想到那毒果子,这两人都误解了。
老者轻轻笑了笑。
瞫梦语道:“看样子,还里是酒坊。”
老者道:“那龙洞的水,酿的酒,最是好。曾有人见过,有仙人拿着透明的酒瓶到那里来取水,当时就成了酒,因此我们酿的酒,称为仙人醉。”
木莽子笑道:“醉龙湾变样了。”
瞫梦语听这话,吃了一惊,心想,难道木莽子来过这个地方?
老者听他这话,也有点吃惊,道:“你来过醉龙湾?”
“你好好看看,我来过否?”木莽子调皮笑道。
老者仔细看木莽子,瞫梦语也看他,就像不认识一样。
“你莫非是龙宝寨中失踪的水澹?水莽子?”老者惊喜道。
“哈哈哈,我早认出你了。”木莽子放下手中的陶碗。
“好小子!何不早说!你看你,人长大了,变了样儿,把我搞糊涂了。是觉得有些面善,一时没有认得出来。”
原来,这个老者,叫酋茂盛,是西周武王所设掌管有关酿酒之事的酒官酒正(别称为大酋)之后,因此也称酒氏,古时酒、酋或是同音。
酋茂盛是龙宝坑一寨四湾之一的醉龙湾的长老。
他的祖先,就是前万风寨寨主果五源曾经给被打入天坑的楚国人巫贞(虎安宫侍女如烟之父)讲过的,多年前在龙溪口苴氏部族酿造了三缸美酒,然后顺着龙溪水,不知经过什么路径,来到这里的酿酒名师(见本书第074章《巴乡清》),与当地女子结合,传承出一个龙宝寨的子部族。
那个男童是他孙子,喊做勺子。
“我是十年前来过了。记得,当时没有那个大水塘。”木莽子道。
“那口水塘,是三年前,山顶垮岩才堵出来的,我们称龙滟池。好在,当时垮得不多,不然将那股龙洞水埋了,就太可惜了。为清理那口水塘,我们可是费了不少事啊!”
木莽子“视察”过他们的劳动成果,点点头,道:“房屋前后,也不太相同了。”
“左面的那几间房屋,漏雨,折了,便纯粹扩成了花园;在后面加修了几间房。”
木莽子再次点了点头,但不是为了表示他失踪回来了,仍是龙宝寨的少寨主,而是他的习惯。
“你何时回来的?”闲话说了几句,酋长老问道。
“我还没有回到龙宝寨。”木莽子道。
“哦,是这样啊。那么,你是谁?”酋长老看着瞫梦语笑道。
“她是与我偶然相逢的,叫如梦。”木莽子代替瞫梦语回答了。
木莽子的真实身份,是天坑里的子坑龙宝坑里的龙宝寨主水融之子。即失踪了的水澹。
木莽子的身份已经揭开了,但对瞫梦语来说,还并没有完全揭开,因为她不知道龙宝坑,就在天坑里面。
这回轮到瞫梦语吃惊了,道:“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这是龙宝坑?”木莽子还未及回答,酋长老先回答了。
木莽子心中一宽,心想,要是给她说这是“天坑”,她不吓死才怪。好在,龙宝坑里的人,从来不叫“天坑”,他们认为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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