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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房内只余下程淑兰、颜明玉二人。
颜明玉道：“四小姐，不急，明天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但愿如此。”程淑兰道。
出了抚霞以后，不管是大夫人，还是程墨兰、程琴兰三人的心情都不错。
程琴兰故意同程墨兰走在一处，道：“这下四妹妹没法子了，明天就等着出糗了。”
程墨兰心情好，不介意程琴兰巴着自己，道：“是她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这些话传入程画兰耳中，程画兰瞟了程墨兰、程琴兰一眼，并没有加快步子，跟上二人，仍旧是慢腾腾地跟着，暗想，到底是程大夫人棋高一招吗？
现在即便是朱素锦瘦了，可是脸上却是满满的红的点。
这样“瘦身”与“毁容”较劲，是“瘦身”盖过“毁容”赢得掌声，还是“毁容”压过“瘦身”引来骂声一片呢？这真的很难下定论。
明日就是程墨兰的生辰了，会是怎么样的场面呢？估计很多人都在期待着。程画兰期待着。
朱素锦过敏浑身红点的消息，并没有人去告诉朱夫人。
甚至傍晚朱夫人来，秋红只是匆匆见一面，来不及说明情况，朱夫人就被程大夫人拉着去看新布料，当真是要宴席当天才能真正见到朱夫人的趋势。
晚上时，程淑兰不由得紧张起来，在房内踱来踱去。
颜明玉一如往常一般的平静，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百花箱。
程淑兰着急道：“明玉，明日就是大姐姐生辰了，会来很多人的。”
“回四小姐，奴婢知道。”颜明玉笑着打趣：“奴婢也知道，你已在此踱了数百步了。”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素姐姐身上的斑点一点都没消，这可怎么办啊？明日大家发现，素姐姐是瘦了，可是脸毁了，那么瘦了又有什么用？”程淑兰烦躁地说道。
“四小姐，你急什么，不是还没到明日吗？”颜明玉又笑道：“不急不急。”
“明玉！”程淑兰不由得提高声音，这种情况下，明玉怎么还能这么不重视。
眼见程淑兰就要恼了，颜明玉才道：“四小姐，别担心，你看到的素锦小姐身上一半的红点，是画上去的。”
程淑兰吃惊地怔住：“你说什么？”
“我说，素小姐身上一半的红点，是我画上去的。”颜明玉道：“没有看到的那么严重。”
“你为什么要画上去？大夫没有发现吗？”程淑兰一肚子的疑问。
颜明玉道：“过敏这种事情，因人而异，没有一个标准的过敏症状。有的人吃了花生没事，但身上会痒。有的人吃了花生直接晕倒。有的人吃了花生嗓子疼，起红点。男女有别，大夫并不会细到将脸贴在素锦小姐身上，查看红点。并且，望闻问切之后，他已经确诊，我画上那些红点，不过是借大夫之口，说出要‘三两天之后才能消除’这句话，而不是“三两个时辰”。如果素锦小姐真的三两个时辰消除红点，难保大夫人不会再出别的点子。”
程淑兰再次被颜明玉的聪明才智所折服。没错，既然大夫人敢在彼时钻过敏的空子，就敢在此刻再想个别的招数，所以，让大夫人以为自己得逞，是最好的方法。
程淑兰惊过之后大喜：“明玉，你说的是真的？”
“不信，明早你看。”
“不用看，我信你。”程淑兰笑道，总算放下心来。
次日一早，程府大门敞开，门前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由程府小厮牵着马，栓到程府马房喂着。
程文涛一身深蓝衣袍，腰间系着亮色腰带，十分的清俊儒雅，站在门口，迎接各府的贵宾。
“有请，有请。”程文涛客气令小厮引着贵客进院。
“文涛兄！”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程文涛应声转头，便见燕子七难得的穿着整齐，手持一把折扇，看上去格外的风雅，而不是邋遢，挥着折扇过来。
“子七，你怎么来了。”程文涛笑着上前迎接，这才看到燕子七身旁的楚惟，当即抱拳：“楚……”
“不必如此，当我和燕子七一样便可。”楚惟声音沉稳有力。
程文涛随即放下双手：“楚公子，子七，里面请。”程文涛这次没把二人交给小厮，而是亲自带领二人进府。
燕子七一进府，便四处乱看，瞅着一个个的丫鬟，问：“文涛，你家四妹妹呢？”
程文涛立刻一个眼刀飞过来。
燕子七连忙解释：“就说嘛，就说嘛，你们中原人怎么这么……我就问一下你四妹妹，又不是有非分之想，我是做香料的，她是美颜师，半个同行，久仰大名而已。真是。”燕子七的目光又在丫鬟间搜寻。
楚惟低笑一声。
程文涛赔礼道：“子七莫怪，你也知道女子多要梳妆打扮，这会儿四妹妹也该在忙这些。若想切磋技艺，还需要等等。”
燕子七冷不防又冒一句：“你四妹妹出现时，她的丫鬟也跟着吗？”
楚惟面色不变。
程文涛微微汗颜，道：“自然是贴身伺候。”
“所有的丫鬟都贴身伺候吗？”
楚惟：“……”
程文涛耐着性子道：“不是。”
“哦。”燕子七懒洋洋地回道，挥着手中的折扇呼哧呼哧扇，明玉在哪儿呢？
与此同时，颜明玉正为朱素锦擦头发，对着炭炉，炉中烧在是银霜炭和桔皮，清香怡人。
程淑兰在梳妆台前，由丫鬟绾髻化妆，颜明玉时不时回头，道：“不要用那个颜色的黛石，用我箱子里的那个。”
程淑兰笑道：“明玉，你好好顾着素姐姐，别看我这边了。”
颜明玉道：“素锦小姐要美，我们四小姐也是要美的。”
朱素锦笑了起来。
昨日过敏，她着实害怕，颜明玉一直安慰她，说今天早上一定不会有红点，没想到早上一看，果真没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这时，绿叶又过来汇报：“四小姐，朱大小姐，齐府的齐夫人、澈少爷也到了。”
“嗯，知道了。”程淑兰应一声。
绿叶又道：“方才回来时，我碰上了杜妈妈，杜妈妈让四小姐快一点。大小姐那边都差不多了。三小姐已经陪着大夫人了。”
“嗯。”程淑兰问道：“大夫人和朱夫人呢？”
绿叶道：“大夫人在迎女宾，朱夫人陪伴着。”
程大夫人今日穿戴鲜亮贵气，浅笑着迎接一位又一位的女宾，大家都知道程府纺织得了嘉奖，纷纷道喜，程大夫人脸上颇为有光，一一谦虚回应。
这时，有人看到了朱夫人道：“咦，这不是朱夫人吗？听说，朱府大小姐在程府已待了一个月，一直由程四小姐帮忙美颜，不知现下效果如何？”
朱夫人道：“瘦了，瘦了点儿。”
“是吗？”那夫人期待道：“那我可要看看了。”
程琴兰站在一旁不屑暗笑，等会是要该让人好好看看朱素锦，看看朱素锦到底有多丑，朱夫人是多丢面子，程淑兰有多无能。
想到一会儿的场面，程琴兰迫不及待想快一点看到。
第48章 四十分（）
程琴兰跟着程大夫人迎接宾客，时不时回来查看，却迟迟不见程淑兰、朱素锦出现，暗道，这二人在折腾什么。转念一想，胖也胖着，丑也丑着，再怎么折腾都掩盖不了，于是便不放在心上，一会儿等着看好戏就成。
而此时，颜明玉还在为朱素锦贴面纸。
程淑兰在梳头发。
两人不慌不忙的样子。
片刻后，绿叶急喘吁吁地跑过来，道：“四小姐，大小姐二小姐也去前院了。大小姐今日可美了，穿的就是那香云纱做的裙子，走起路来，纱纱响特别吸引人，妆化的也美，夫人小姐们都夸奖她呢。”
颜明玉接腔道：“那大夫人可高兴了？”
绿叶道：“高兴，特别高兴呢！一直笑着在呢。”
颜明玉笑笑没接话。
程淑兰转头问：“明玉，素姐姐什么时候好？我们什么时候去前院？”
“不急，宴会未开始。一切准备就绪再去，并不会落人口舌，况且程大夫可能此时并不乐意你去。”
“为什么？”程淑兰不解。
颜明玉笑道：“太抢风头，她巴不得你晚点去。再者，你有素锦小姐为由啊。”
程淑兰表示赞同，自秦姨娘之事，她的名声在外。程大夫人虽特意接了个朱素锦，给她摆道坎，令夫人小姐们持观望态度，就等朱素锦瘦身变美的结果。
若是瘦了美了，她们的热情会高涨起来。若是胖了丑了，她们便会却步。不过，尽管如此，仍旧有一些夫人慕名寻方子，颜明玉推荐程文涛的朋友燕子七，据程文涛所言，燕子七近一个月来，没少赚银子。
所以此时，她的名声虽有停滞，但是她一出现，仍旧会抢了程墨兰的风头，吸引夫人们的关注，不如晚点去。
在程淑兰晚点到场期间，绿叶一直未闲着，在前院和抚霞苑之间来回跑着，向程淑兰、颜明玉汇报前院情况。
“四小姐，老爷大少爷那边的男宾客都到齐了。现下正在逛园子。”
程淑兰回道：“知道了。”
绿叶迫不及待道：“还有还有，我看到燕子七了，就是大少爷的那个卖香料的朋友。”
闻言，颜明玉笑了笑，对此并不惊讶。如此热闹之事，肯定少不了燕子七了。
“燕子七？”
“嗯，他来做什么？”
“卖香料吧。”颜明玉接腔。
程淑兰笑起来：“真是哪儿热闹他往哪儿凑。”
绿叶汇报完之后，又跑去了前院。
颜明玉则揭下朱素锦脸上的面脂，为朱素锦净面，待净面之后，秋红忍不住叹道：“明玉，你太厉害了。大小姐的脸好白好滑啊。”秋红赞叹刚落，便发现朱素锦脸颊上有两颗红点，似乎是过敏未消的。
“明玉，这里……”秋红道。
颜明玉回道：“不碍事，今日素锦小姐的妆我来化。”之前，颜明玉刚来大周朝，不了解大周朝男女的审美，待了这么久，从程淑兰等人口中，知晓差不多。如今，她连大周朝的流行发髻也会梳了。
这时，绿叶又跑了回来，道：“四小姐，大夫人说，让你和素锦小姐慢慢打扮，不用着急。”
程淑兰闻言看向颜明玉，道：“明玉，又被你料到了。不过，我们还是要加紧时间，太晚也不好。”
“是，四小姐。”颜明玉将朱素锦扶到窗前明亮处，让秋红将她的百花箱取过来，便开始为朱素锦上妆。
与此同时，前院中的男宾女宾们，已将园子逛至大半，开始折回至宴席。
宴会场地选在程府花园内，依假山，傍清水，且有清风徐徐，十分合适。花园中已早早搭好戏台子，男宾女宾屏风相隔，分别坐在台下。
“程老爷，程府好风光啊。”有人感叹道：“处处皆是风景啊。”
程言焕道：“哪里，哪里。不过是闲来无事，有个闲心的地方而已啊。”
男宾客们在屏风一边，聊着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适时地夹带私活，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程言焕却是谨言慎行，唯恐得罪了程文涛身边的那位贵人。
程文涛除却接客之后，多是陪伴燕子七与楚惟，另外还有齐澈。
“楚公子，宴会一向像这样，逛逛园子，吃吃喝喝听听曲子，再说说无关之事。你若是不喜，咱们可出府，别觅有趣之处。”程文涛怕楚惟觉得无趣。
楚惟细长的手指敲了几下桌面，道：“这儿挺有趣。”
“对啊。特别有趣。美颜师我还没见到呢。”燕子七接话，他还没见到明玉，怎么可能走。
“同意，这儿挺有趣。”齐澈道。
程文涛不再发话。
一屏风之隔，活泼的程启兰来回环顾，不由得来回张望，焦急道：“大姐姐，戏就要开始了，四姐姐怎么还不来啊？我好着急啊，听说素姐姐瘦了，瘦成什么样子了，我去抚霞苑玩，四姐姐总是不让我见素姐姐，为什么啊？”
程启兰一连串的发问，勾起场上不少人的好奇心。
“是啊，怎么程四小姐还不出现？”
“对啊，马上戏就要开场了，是时候出现了啊。”
“莫不是突然出现什么情况了吧？”
“难道是素锦小姐出什么事情了？”
“或者素锦小姐并没有变瘦？”
“……”
窃窃私语声一**地传来，显然大家对此十分在意，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程琴兰越听越心里越舒坦，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们期望越大，一会儿失望就越大。
程画兰则疑惑，这个时间是最正确出现的时间，也该到了吧。难道是真的又出现什么状况了？
朱夫人不由得心慌起来，看向程大夫人。
程大夫人道：“朱夫人莫着急。淑丫头一向是个慢性子，兴许在路上了。”说着侧首道：“倚楼。”
倚楼上前：“是，大夫人。”
“你去看一看，四小姐和素锦小姐为何此时还未到？可是有什么事耽搁在路上了。”程大夫人沉声道，心里想着，程淑兰莫不是临阵脱逃了，故意不出现，将名声损害降到最低吧？程大夫人哼笑一声，那样的话，绑也要把她绑来。
“是，大夫人，奴婢这就去。”说着倚楼便快步离开花园。
程墨兰则狠瞪了程启兰一眼：“就你话多。”
程启兰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羞答答地道：“大姐姐。”
这边倚楼刚出花园，突然折回来，才刚进花园圆形门口，便喊道：“大夫人！”
这一喊连男宾的目光也吸引过来，于是同一时间男宾女宾皆看向花园门口。
程大夫人则沉下脸：“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倚楼则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手指向后指着花园外道：“大夫人，素锦小姐，素锦小姐她……”
“素锦怎么了？”朱夫人第一个站起来，慌忙问道。
程大夫人端庄如初。料想是发现朱素锦比以前更胖了，脸上都是红点了，所以吓着了。
程墨兰、程琴兰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意。
程画兰则一瞬不瞬间地看向圆形门。
同时男宾处，也有不少人对此抱有好奇之心。
首当其冲的是燕子七，他问道：“素锦小姐是谁？”
程文涛没吭声。
齐澈道：“朱素锦便是洛城朱府朱少恩之女。”
“哦，那为何刚刚那个小丫鬟如些惊慌？”
齐澈小声思考一会儿，解说道：“大家都说，朱府大小姐身体肥胖异常，面容丑陋无比。我也见过。”
“怎么样呢？”燕子七好奇问。
齐澈尴尬道：“没有到丑陋无比吧，就是有一丢丢而已。”齐澈的一丢丢已经让燕子七想象到了，到底有多丑了。
“并且一个月前，朱夫人将朱素锦交给四妹妹，让她将朱素锦变美变瘦。”
“所以？”一向寡言的楚惟开口问，表现出十分兴趣的样子。
程文涛道：“所以，今天是朱素锦第一次露面，看倚楼的样子，可能……”
燕子七道：“更胖了？”
齐澈道：“更丑了？”
程文涛答道：“可能吧。”
这一个可能，吊足了几人的兴致，纷纷看向圆形门口，倒想看看，这个朱素锦在程淑兰的巧手下，到底变成多胖了。
“素锦小姐、她、她她瘦了！”倚楼终于把话说全了。
花园内一静，紧跟着就见程淑兰先一步跨进圆形门，微微顿步，喊一声：“素姐姐。”
接着，朱素锦身着漫紫绯红纹花纱衣，裙摆袖口是淡淡的环纹，腰间微微收紧，将朱素锦的腰身完全显露出来，让朱素锦整个人显得修长纤细。
花园内所有的人都愣住。
不是说朱素锦是胖子吗？
不是说朱素锦瘦了一点儿吗？
眼前这个曼妙的女子是谁？
齐澈倒抽了一口气，半晌缓过劲儿来：“我上次见她时，她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程文涛震惊住。
当然，对此更为震惊的是程大夫人、程墨兰、程琴兰。
程大夫人完全傻眼。
程墨兰呆呆地望着，像是看到天仙下凡一样。
程琴兰整个人呆掉，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一向镇定的程画兰，此时也镇定不了，望着朱素锦，不住地在心里感叹，太神奇了，在神奇了，明玉真的是个太神奇的人！
夫人小姐们均是愣住，就连朱夫人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美人儿竟是自己的女儿。
“母亲，多日不见，你可好？”朱素锦已走至女宾处，温柔福身行礼，端庄美好的像一副画，朱夫人一瞬不瞬地望着。
“好好好。”朱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才将花园内的夫人小姐们拉回神，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夫人小姐再也矜持不了，不由得议论起来。
“这是朱府大小姐吗？”
“是她吗？”
“她怎么变这么美了。”
“不会是程四小姐偷偷把朱大小姐换掉，这个是替身吧？”
“怎么可能？我认识朱大小姐，这声音就是朱大小姐的，没错！”
“还有，你看，朱大小姐鼻子上有颗痣，现在还是在的，她是朱素锦没错的。”
“……”
夫人小姐们均不敢相信，努力在此时的朱素锦身上，找寻曾经朱素锦的特征，终于将两人重合在一起，那就是朱素锦瘦了，美了！
隔着屏风，程文涛等人模糊地看着女宾处的情景。
齐澈按捺着欣喜道：“程四小姐果真如此有才能。”
闻言，燕子七白了齐澈一眼，又冒一句：“什么眼神儿。”接着便将目光放向被大众忽视的角落里，颜明玉的身上。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总是与他人不同。
同时注意着颜明玉的，还有楚惟，他的目光带着探究。
而颜明玉并未注意这边。
因为程大夫人突然一阵眩晕，差点晕倒，幸而倚楼扶住，不过所有的人都目光都集中在了朱素锦身上，压根没人注意她。
程墨兰、程琴兰脸上有不同程度的惨白。
没想到，没想到……直到此刻二人还是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