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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色渐渐暗下来,很快就要沉入黑暗当中。 富品中文
第二十二章 决战(二十二)()
“这般下死力都冲不过去,宋人的火器竟然恐怖如斯!”
站在瓮山山顶上的忽必烈看得心神俱裂,那些不是汉人,而是他的族人,每一个都弥足珍贵,可是如今却要变成肉_弹去冲击宋人的火网,现在连这样的办法也不管用了,还有什么能够挡住宋人的脚步?
此时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身后那些蒙古、色目、汉人大臣们的恐惧,每个人牙关咬得“格格”直响,脚肚子不住地转筋,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因为敌人强大到无可抗拒,若是世界上当真有神明,也许就是山下的攻击者了吧?
不过至少,宋人的前冲之势已滞,忽必烈握紧拳头,狠狠地嘶吼出声。
“天就要黑了,只要能撑过去,额鲁特部死一个人,朕补他们十个,草原上最好的草场随他们挑,此话,你们所有人为证!”
姚枢等人默不作声,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孤注一掷了,天黑了会有什么?宋人的火器失去准头,炮火不再犀利?谁也不知道,但至少跑起来,不容易被人捉住吧。
忽必烈在盼天黑,天一黑他就将投入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凭借怯薛的强大实力,蒙古人曾经无敌于天下,如今只要这只队伍还没有垮,他的信念就依然存在。
至于那些精锐的汉人步卒,此刻已经顾不上了,从开战打到现在,他至少投入了二十个汉军步卒万人队,回来的越来越少,活下来的全都失去了精气神,这种人连动用军法都挨浪费,只是圈在后营里不让他们影响军心罢了,可就算是如此的精锐也即将用尽,他心里很清楚,剩下来的那二十几万人都是新近招募的,送上去也是一触即溃的份。
下面的阿塔海也在盼天黑,他比忽必烈更接近战线,看到的东西也更多,额鲁特部骑兵冲得快死得也更快,很快就会消耗殆尽,再要找出这么一支不怕死的骑军根本不可能了,除非是大汗的亲军。
“天黑了,天黑了!”
李大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身边,嘴里头念念有词,阿塔海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出天色的确在变黑,四下里暗淡下来,只有前方宋人的枪炮在黑暗中冒着通红的火光,额鲁特部的战马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阴影,隆隆的爆炸声和雨点般的枪声中,战马的鼻息和骑兵的呐喊清晰可闻,阿塔海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至少他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撑到了天黑的一刻。
山顶上的忽必烈长出了一口气,马上一迭声地发出指令。
“告诉阿塔海,朕的亲军发动攻击之后,他务必要派出步卒跟上,每个人发一碗酒,对于勇士,朕绝不会吝惜爵赏。”
“月儿鲁那颜,朕的亲军交与你,额鲁特部不畏死,他们会让朕失望么?”
玉速帖木儿拔出弯刀,雪亮的刀光在他脸上一闪一暗。
“怯薛听从大汗的召唤,虽死不还。”
“长生天保佑你,我的勇士们。”
忽必烈双手合什,目光无比虔诚,没等玉速帖木儿策马下山,群臣突然发出阵阵惊呼。
“噎,那是什么?”
忽必烈募得睁开眼,望着远处的天空,惊讶地合不拢嘴。
第二军背后的炮兵阵地上,朱初一冷笑着哼了一声:“天黑?”
“全体都有,三发照明弹,最大角度!”
说完,弹药手立刻抱出一发画着红色圆圈的迫击_炮弹,朱初一已经摇动手柄,将炮筒调整到最大射击角度,微微倾斜着指着天空。
“砰!”
一发炮弹冲出膛口,直直地飞上半空,从约摸八、九百步高开始下落,到了五百步左右时,弹体的后部引信开始点火,整个弹体在空中解体,释放出尾部的降落伞,晃晃悠悠地挂在天空,而弹丸中的照明剂被点燃,混合在一起的金属可燃物、氧化物和粘合剂剧烈燃烧时爆发出刺眼的光线,在一瞬间点亮了天空,如同一盏特大号的孔明灯。
“砰砰”
紧接着他又连续打出了两
发,全军50门火炮一共在这片天空中释放了150发照明弹,顿时让天空亮如白昼,再也不复之前的黑暗光景。
“哈哈,揍狗日的。”
吴老四将打空了弹鼓的56班背到肩上,一伸手将另一个肩膀上的满弹机枪抓在手中,不到两息的功夫,致命的火舌又响了起来,在照明弹的映照下,远处骑兵的身影从黑乎乎的一片变成了暗绿色,在他们的眼中渐渐清晰起来,不到80步的距离,56式有着极高的准确度,无论是半自动还是班用机枪,全都准确地打在马头上,让这些蒙住了眼睛,只凭感觉和马笼头被驱赶的战马一下子失去了神经反应,翻滚着倒在地上。
宋人的炮火再一次响起来,这一回更加猛烈,一片炮弹飞过来,从一道火墙变成了一片火海,脱绝望地看到,前面的那个千人队一片片地倒在火海中,能成功冲过去的只怕不到一成,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整整一万骑啊,不到两刻钟便死伤殆尽,眼前全都是人和战马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将地形生生抬高了一大截,望着眼前的情景,他的勇气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就连冲锋的号角声也充耳不闻。
“头人,头人!”
手下的最后一个千户连续叫了他几声,脱愣愣地看向他。
“咱们该上了。”
千户的声音颤抖个不停,脱突然脱手扔掉了手中的弯刀,拨转马头双腿死死地夹紧马腹,嘴里喃喃地喊着。
“长生天抛弃了蒙古人,长生天抛弃了蒙古人!”
他这一跑,身后的大旗也马上跟上去,那千户怔了片刻,赶紧打马回头,带着额鲁特部最后一个千人队冲向相反的方向。
“脱,你在做什么,快停下来!”
阿塔海急匆匆地跑出来试图拦住他的马头,可是马上的人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一边喊叫一边加快了马速,如果不是李大椿眼疾手快将他死死拖回来,差点就被撞到了。
额鲁特千人队旋风般地从他们身边冲过去,阿塔海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背影,千把人本来也没什么,可是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等于将大营的正面让了出来又没有后手补上,正当他急得跳脚时,大营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枪声,宋人从后面压过来了?
“开火!”
玉速帖木儿恨恨地一挥手,上千只巨大的抬枪被急速燃烧的火绳点燃,脱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红光,胸口就像被人用大锤狠狠地砸下去,在一瞬间离鞍而起,整个身体在半空中飞行了一截,掉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部分了,身后的千人队跟着他一头撞进了火网,人马的嘶吼惨叫声响成一片,可这还不算完。
“后退者,杀无赦!”
无数白色衣甲的骑兵从抬枪队的间隙冲出来,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后面的更是拿出了蒙古人的看家本事,将密密麻麻的箭矢准确地射入自己的同族人身体里。
一阵箭矢过后,刀斧便砍到了那些剩余的额鲁特骑兵头上,这些白色杀神毫不留情地从他们身上踏过去,让掉下马背的伤者得到了解脱,回归长生天老人家的怀抱。
这份狠辣果决就连云帆等军官都自愧不如,倒底是干惯的老手,拿着最原始的武器也比他们有效率,跟着火炮前移的速度,他们已经冲入了元人大营的深处,在邵成的指挥下,身后的炮火就像长了眼睛一般,追着额鲁特人骑兵的同时,又将白色衣甲的侍卫亲军包裹了进去,再是悍不畏死,在无可抵御的炮火下也是白搭,好不容易冲过去的马上又要面对飞来的弹雨,连宋人的面儿都见不到就莫名其妙地栽倒在地上,要说这些人也当真技艺不凡,战马倒地的一瞬间,马上的骑兵已经翻身滚落,手上的弯刀挥舞出一团光影,朝着宋人的军阵逼去。
“噗”
云帆一脚蹬在对方的身体上,将刺刀拔出来,带出一篷血花,那人的刀子离他的胸膛只有一指的距离,却怎么也砍不下去,云帆推开他的身体,刀子软软地掉在地上,无数双军靴从身上踏过去,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辗得粉碎。
随着他们的脚步,
炮火再一次向前延伸,玉速帖木儿心惊胆寒,眼见着整整一个千人队就这么没了,他急得大叫不已。
“快快,装弹!”
无奈元人的这种抬枪是第一次上战场,使用经验完全不足,一柄抬枪足足需要五个人侍候它,枪管子像小儿手臂那么粗,打完一枪就要用毛刷子伸进去将枪管子里的火药和铁屑残渣清理干净,才能再次装药,一个军士将木制火药桶里的黑_火药用木勺子舀出来,小心翼翼地倒入后面的药室,再将铁片渣碎等物从枪口捅进去,用木棍子压严实了,然后才是点燃火绳击发。
沉重的抬枪搁在木制的架子上,为了防止跳口,开枪的时候必须有两名军士用铁叉压住,在玉速帖木儿的厉声催促下,这些军士慌慌张张地做完这一切,手忙脚乱地划动火柴,战战兢兢地点燃药室外的火绳。
由于战场上空黑烟弥漫,飞行器的视野受阴,一时间没有发现大营深处的敌情变化,当云帆所部随着炮火冲近时,赫然发现,前面竟然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枪口,每一个都有碗口粗细,他的寒毛一下子竖起来,对着受话器大声喊道。
“枪火,避弹!”
说完,便背转身半蹲于地,将吴老四挡在身后,在他的命令下,所有的第一军军士全都学他一样背转身,用身体挡住亲兵都的人,因为后者没有携带防暴盾,而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一面,在这种情况下取盾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们的动作刚刚完成,对面的枪口就爆发出无数火光,成片的铁渣和碎片被火药的爆炸力推出来,朝着八十步左右的宋人飞过去。
“铛铛铛”
全身缩紧抱着头的云帆感到背部被人用力推过来,一下子仆倒在吴老四的身上,背上挂着的防暴盾在强烈的撞击下猛地一下子炸开,碎成了好几块掉在地上,紧接着,背心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身上的硬制工程塑料胸甲也保不住了。
“云军指,云军指,你怎么样了?”
“噗”
他一口鲜血喷在吴老四的军服上,人却扶着他的肩膀站起身,抖了抖挂在身上的破甲片,对着受话器大声下令。
“火炮都,火炮都,前方八十步,给老子狠狠打!”
“不用了。”吴老四出人意料地按住了他的话筒:“老子来解决他们。”
“命令取消。”
云帆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从吴老四的肩头取下那具打空了弹鼓的56班。
“会用?”
“备用弹鼓。”云帆伸出手。
“你的伤?”
“没大碍。”
吴老四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一支扔给他,看到云帆熟练地换上,顿时放了心。
“狗日的,鞑子还会玩枪?今天就让咱们教教他们,什么叫作枪。”
宋人的枪声一响起,玉速帖木儿就知道不妙了,己方的抬枪还在上弹上药,绝不可能再有机会打出来,他当下就调转马头飞也似地往山上跑去。
“大汗,大汗,不成了,火枪队完了,宋人马上就会攻上来,还是走吧!”
忽必烈面如死灰,宋人的照明弹晃着悠悠的光芒,夜战他们也没有了任何胜算,看情形,冲得最快的这支宋军一定是冲着大纛而来的,自己若是不走,只怕再也走不了了,可若是走了,这里的二、三十万人怎么办?宋人绝对不会让他们回到大都城的。
“陛下,胜败乃寻常事,退一步才有机会。”姚枢等汉臣苦苦劝道。
“是啊,臣等愿留下阻挡宋军,陛下切不可亲身犯险。”孛鲁等蒙臣也劝道。
“留下旗子,姚卿,随朕下山,孛鲁,一切交与你们了。”
忽必烈当机立断,留下孛鲁和全部的汉军万户坚守大营,自己带着一干汉臣在玉速帖木儿所领的侍卫亲军的保护下,朝着大都城的方向退却。 富品中文
第七章 飞鸟()
那是一只鸟儿吗?
穆棱县宪兵队驻地二楼的窗前,深堀游龟看着空中不断移动的小小黑影,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十天过去了,搜索队在这片广袤的林子里毫无所获,就连土生土长的猎人也找不出任何踪迹,没有脚印、没有生火做饭的痕迹,在这种原始森林里怎么可能?难道他们不用吃饭不用治伤。
“机关长阁下,这样的天气,或许他们已经困死在森林里了。”
“在没有找到尸体以前,这种话最好不要出现在报告上。”
对于宪兵队长兼县警察局长米田多市大尉的话,深堀游龟不敢苟同,那些人所拥的武器装备包括他们留在河面上的那根绳子,都不是普通货色,指望环境或是天气消灭敌人,绝不应该是一个特务人员的思维,何况哪怕人死,东西总不会消失,一定要从他们的身上找出来历,这就是他从奉天一回来便赶到穆棱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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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田君,哈尔滨警察厅那边的客人,什么时候到?”
“我昨天接到的电话,他会在明天坐火车到达牡丹江,然后转乘汽车,最多晚上就能抵达。”
“很好,你一定要派人保护好他的安全,这个人是我们手中一颗重要的棋子,我们需要他来找出残余的地下份子,一个都不能放过,如果在这个时候,满洲闹出什么大乱子,影响到帝国的总体战略,你和我都只能向天皇谢罪。”
“哈伊!”
米田多市双脚并拢,大声答道,深堀游龟转过身的时候,天空的那个黑影刚好飞过这幢大楼,朝着关枺诔峭獾淖さ胤扇ァ�
距离警察局不到三个路口的一间小院,一个挎着篮子的年青姑娘敲响了院门,听到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华共吉东省委委员王学仁打开院门,将姑娘让进来,自己飞快地朝门外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尾巴,赶紧将门关上插上木栓。
“春妮!山上的同志怎么样?”
“很不好,敌人前堵后追,我们很多队伍都被打散了,粮食、药品、弹药都快见底了,战士们忍饥挨饿、缺衣少药,周总指挥让我来找省委的同志,请你们务必要想想办法,帮帮山上的战士们。”
17岁的田春妮解开头上的包布,一条大辫子从脑后落下来,王学仁听完,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
“别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王委员,上个月五军出击西征被敌人堵回来,损失很大,还有一些人动摇了,想要下山当叛徒,就在我来之前,一师的关师长被抓了,你知道吗,为了掩护他们突围,我们妇女团的同志主动开枪吸引敌人,可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想当叛徒,你说该不该死?”
“关书范要叛变革命?”
王学仁吃了一惊,因为这个人不光是五军的主力一师师长,而且和他一样,还是吉东省委委员,连这样一个
老革命都失去了信心,可想而知,山上已经到了多么困难的地步。
“嗯,他想拉人下山,被我们的同志发现,周总指挥建议执行纪律,请省委同意。”
省委,王学仁现出一个苦笑,就在第五军奉命执行西征任务时,日寇的特务机关和伪满警察对东北党的各省地下机关,展开了疯狂剿杀,大批同志被捕,多数联络点被破获,这是继31年满洲省委遭到破坏之后最大的一次打击,而直接领导第二路军的吉东省委,连他这个省委委员在内活下来的不足十个人,已经成了一个空架子。
“如果三天之内你不来,这里也不会再有人,告诉你吧,上个月省委宋书记带着我党重要文件和所有经费不辞而别,随后省委机关就被敌人破获,这里是最后的一个秘密联络点,由我直接建立,他不一定知情,为了将这个消息告诉山上的同志,我才一直等在这里。田春妮同志,你口中的吉东省委已经不复存在了,整个穆棱县城,只有我一个党员,整个牡丹江地区活下来的同志不到十人,请转告周葆中同志,他作为吉东省委副书记,也是目前党的最高领导,根据组织原则,省委将在他的领导下重新建立,敌占区的地下工作如何展开,我们需要他的指示。”
“你是说,宋书记投敌了?”
田春妮的嘴久久不曾合上,对于一个普通党员来说,省委书记就如同高山仰止般的存在,这样的同志,应该是久经考验的坚强战士,怎么会成了叛徒呢。
王学仁沉痛地点点头:“这恐怕已经是事实,下一次我们见面的地点,也许就在山上,县城这些天来了大批特务和宪兵,今天晚上这里就会放弃,如果我走不出去,也请你将情报带回去,请组织派人找到那些失散的同志,重新恢复地下工作。”
田春妮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声音也不知不觉小了许多。
“怎么办,周总指挥还想让你们帮着打听一下,妇女团姐妹们的下落呢。”
“她们失散了吗?”
“不知道,据回来的战士说,她们最后战斗的地点在乌斯浑河河口,已经一个月没有消息了。”
“是沈云她们团?”
田春妮点点头,王学仁皱着眉头想了想:“那就麻烦了,她们如果逃出去,一定会来城里找组织,可这里已经没有联络点了,进了城肯定是自投罗网。”
“你是说她们有可能活下来?”
“这个月的报纸我都看过,没有她们的消息,如果真得牺牲了,敌人不会不大肆报道,难怪这几天城里不对劲,会不会就是冲着她们?”
王学仁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些姐妹和男子一样战斗,吃的苦一点都不少,一旦落到敌人的手中,会受到难以想像的残酷迫害,去年牺牲的赵政委就是这样,从那以后,女战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