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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机下调一度半,1号药包。”
一千步以内的弹道计算已经默熟于心,那些简单的三角函数从天书般难懂到现在也不过是一转念的事,凭着这手功夫,他从一个普通弹药手变成了炮手,再升上炮长、组长直至都头,再上去一层就是指挥全厢炮兵的指挥使,由于编制的差异,炮兵与步卒要相差一级,不过已经有传闻,将来炮兵会有独立的编制,不再完全从属于步卒,到那时,还愁位置不够吗?不过在这之前,他们还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其实目前对于炮兵的使用已经归属后方的总部了,全军全厢的炮兵被集中起来,紧紧跟在步卒身后,每前进两三百步转移阵地,保证随时能提供最有力的支持,这其中又以前厢为最,他们的奋能冲杀将整个阵型变成了一条内凹的曲线,看样子,或许还会变成箭头,朱初一心中有个强烈的念头。
“调整已毕,放!”
一发发纺锤形的炮弹冲口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朝着三百步以外的敌方营地砸去,这么短的距离,炮弹在空中的飞行时间不会超过10息,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
“轰轰”
手持千里镜的朱初一募得发觉,在升腾的硝烟中乍现大片火光,隐隐还有成串的爆炸声传来,手榴_弹?不应该啊,一般来说,炮火要向后延伸之后才会用手榴_弹作为补充,眼下分明是同时响起的,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同样的疑问也在前方的步卒心中,这次冲上来的敌人有些不一样,他们穿着各异,有些甚至没有着甲,当炮火落下来时,表现得比普通军士还要不堪,那些被卷入爆炸范围内的人体,在飞起来的同时,竟然发生了第二次爆炸,将他们撕成碎片,冲过火网的残余人数依然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眼见就要撞上前厢的刺刀丛。
“不好,他们的身上有震天雷!”
北地出身的第二军军指眼睛都睁圆了,嘴里的铁哨子咬得牙齿生疼,急促的哨声连成一串,可是正处于冲锋当中的队伍又怎么可能轻易停下,一个冲在最前头的大汉无视明晃晃的刺刀,口中不知道喊着什么,几个大步就到了阵前,一边跑一边掏出一个小盒子,双手交错划出一丛小小的火苗,“嗖”得点燃身上的引线,然后飞身撞进他的阵中。
“噗”
两把刺刀从大汉的胸腹前扎进去,加上冲劲,就像是将一个人体串在长枪上,可他看得很真切,那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嘴角慢慢地渗出鲜血,竟然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般。
“嘣”
引线很快燃尽,大汉的身体发出猛烈的爆炸,离他最近的两个军士来不及弃枪便被巨大的冲击震得向后撞去,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第一排倒下四个人,缺口很快被后面的人填上,来不及救治伤者,接二连三的爆炸再度响起,好几个亡命之徒引爆了身上的火药,进一步加深了他们的伤亡,原本整齐的军阵缺口处处,军指的脸都绿了,第二军出击太平关以来,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好在他们并非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不等哨声落下,后排的军士就主动从前排的弟兄背后卸下防暴盾,拼命从缝隙处挤过去,双手撑起透明的盾面挡在队伍的前头,他们的行为让阵型一下子稳定下来,后排的军士在哨声的指挥下端起枪,直直地指向前方。
“啾啾-啾啾”
哨响枪响,成排的枪弹在霎那间泼撒出去,将敌人的身影笼罩在弹雨当中,几个冲在前面的男子被打成了筛子,前冲之势陡然受阻,在空中无力地扭动几下一头栽倒在地上,更多的人出现在硝烟中,不要命地向前冲,爆豆一样的火枪声响成一片,从军阵最后头扔出来的手榴_弹落到人群里,炸得敌人鬼哭狼嚎,运气不好引爆了身上的火药,更是一炸一大片,尽管死伤惨重,后头仍是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见此情景,军指有些急了,打开通讯器大声喊叫。
“炮火不要延伸,就照这个目标,给老子狠狠地打!”
朱初一还没听到过这么着急的催促,心知前头肯定是遇上麻烦了,于是也朝手下叫喊起来。
“目标回溯,三发急促射,连续射击不要停,弹药送上来没有,再去催,骑脚踏车去!”
猛烈的炮火带来的后果,就是弹药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前线向他催,他向后方催,可是从这里到昌平县城足有十多里远,哪怕就是脚踏车也需要好一会儿,为此,主管后营的听潮将所有的人手都派了出去,连女子也没放过。
董秀贞和同营的两个女子坐在一辆大车上,因为要接近前线,她们都换上了技术人员的那种工装,也配发了头盔,只是没有胸甲,第一次穿上这种紧致的制服,她有些新鲜感,甚至没有多少紧张感。
大车上装着一撂撂的木条箱,里面分别是手榴_弹和炮弹,一箱炮弹毛重20斤,一箱手榴_弹重22斤,所有这些都是她们三个女子从营地里扛上大车的,为了将弹药送到前线,她们还得跟车前驱十多里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前方隐隐传来枪炮声,三个女子顿时紧张起来,就连赶车的车夫也将火枪搁在手边,以便应付意外情况,同样的大车一辆接一辆行驶在这条路上,还有上万民夫扛着弹药箱跑得汗流浃背,汇成一条十多里长川流不息的运输线。
可就算这样,运力依然有些不够,消息传到后方的指挥中心,马应麟等人一合计,把主意打到被他们赶出城去的昌平百姓头上。
“给他们,只要来帮忙的,每人都有份,民心不在没关系,能收买就成,咱就当花钱买个胜利了。”
刘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们的建议,用营中堆积如山的物资为代价,雇佣百姓帮忙运弹药,那些雪白的盐、糖和大米白面,早就成了百姓口中的稀罕事物,之前修路打扫战场什么的也没少干,如今一听有这好事,哪怕前面就是战场,依然踊跃前往大营报名,他们出人出力有牲口的拉上牲口,大人小孩争先恐后,只为了多拉一点分量,到时好凭号牌换东西,完全贯彻了多劳多得的宗旨,就这样,一下子多出了数万人帮忙,大大地缓解了前线的压力,到了最后,就连医院的轻伤员也坐不住了,就算扛不动箱子,跟着押解也是好的。
云帆的第一军除了重伤未愈的,轻伤的好得差不多的差不多能凑出一个指挥也就是五百人来,一直担负着昌平县城的保卫工作,如今既然连城外的百姓都发动起来了,县城的威胁便不复存在了,他们正好借机请战,以押送的名义跟着百姓上前线,弹药毕竟算是重要物资,万一让人偷偷闷个一两箱可就亏大了,就这样,他们骑着脚踏车沿路跟在百姓的队伍后头,慢悠悠地来到前线,那种大战正酣的热血场面,让这些休养了大半个月的汉子们又闻到了久违的气息。
有了充足的炮弹,朱初一马上捋起袖子大干起来,一发发不要钱般地打出去,映红了远处的天空,也打红了他们的炮管子,结果这些送炮弹的转眼间又变成了送水的,从泺水河里打来的水一桶桶往炮管子上浇,高温将水瞬间汽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只是不管怎么样,炮击也得中断一会儿,就这么点功夫,前方的枪声、手榴_弹愈加激烈起来。
“操,神风特攻啊,这是谁跟谁学的啊?”
几付担架抬着伤员从刘禹的眼前过去,一听战斗经过,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郑德衍呵呵笑了。
“什么风也救不了鞑子,看这架式就是最后一波了,只要顶过去再想找个不怕死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啊,可问题是天快黑了,咱们的战士也到临界线了,如果不能短时间将他们的气焰打下去,天一黑准出夭蛾子。”
郑老爷了不说话了,他倒想提议用忠武军把射声军换下来,可面对这么疯狂不要命的对手,他们纵然顶得住,伤亡也必然小不了,这会子刘禹有些怀念直8k了,那才是打破僵局的利器,可惜这会子也指望不上,话说谁能想得到鞑子居然这么疯狂啊,正在为难的时候,突然看到坐在付驾驶位子上吴老四,心里不由得一动。
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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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怎么办呢?
是发到某点试试?还是当成番外发这里面,就怕到时候也得封了,看到的朋友能不能留个言给个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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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决战(十九)()
阿里海牙等人的位置离炮兵阵地约摸三百步远,没有千里镜的情况下,只能看出个大概,不过他们有一个好处,位置比站在战旗上的刘禹还要高,视野自然就要更开阔些。
前厢从出击到破营推进的整个过程,全都被这些高高绑在架子上的俘虏们看在眼里,元人的反应哪怕看不真切,只凭营中传出的号角便可猜个大概,凭良心说换成自己来,也不会比阿塔海做得更好了,可依然被人数仅仅五分之一的敌军攻进大营,随着前厢的冲突,他们的视线愈加模糊,只有清脆的枪弹和扑天盖地的炮火,像是永无止境地撕扯着耳膜。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阿里海牙已经估量不出,宋人向前面投放了多少炮弹,他死死盯着那些炮手的动作,从箱子里搬起一发炮弹到放手出膛,前后不过数息的时间,除了偶尔停下来调整高低机和炮架子,几乎就没有停歇过,就是这样的炮火让他的大军在半岛的小小尖角上彻底崩溃,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那一次是宋人主守有高大的城墙可依,这一次形势刚好倒过来,宋人主攻且地形人数皆不占优,唯有强力的火器可以倚仗。
相隔太远了,他无法看到瓮山上的那面大纛,但相信大汗一定会站在那里,因为那里是最高处,只有让所有的将士看到他的旗帜和身影,这场仗才能打得下去,可究竟能不能成,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一旁的廉希宪兄弟也是一样,两人在这种境地下相见,原本相当地尴尬,可没曾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宋人的攻势吸引住了,连他们也不例外,甚至都来不及打上一声招呼。
密集的炮火突然间慢下来时,阿里海牙也有些奇怪,仔细看了看,原来这种钢炮也是需要不停地喂送弹药的,没等松一口气,从后方传来的车辆和脚步声便再一次击破了他们的幻想。
阿里海牙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眼前看到的一切,只怕比宋人的炮火本身还要来得震撼!
他们的身后是一排排的火枪兵,以队为单位,每个军一个方阵,方阵之间隔着两辆大车的距离,像是田地间的田垄,此刻这么宽这么直的田垄全都被人流挤满了,这些人装束各异,既有背着火枪的后勤都民夫,也有本地打扮的普通百姓,有些人赶着那种双头驭马拉的平板大车,有些人赶着明显是农家自用的耕牛大车,在这些“呼赦呼赦”的大车后头,是一群群徒步的百姓,他们无一例外或扛或背着长条型的木箱子,他认得出这种木箱子就是堆在宋人的炮兵阵地弹药箱。
男人、女人、年轻的年少的中年的老年的,他甚至看到一群还没有车轱辘高的半大孩子,虽然力量小扛不动箱子,却奋力在牛车后面推!
这股车流或是人流的终点就是宋人的炮兵阵地,他们从十几里外送来了急需的弹药,当炮火声再度响彻天地时,他感到了一股彻底的寒意,这里可不是琼州也不是半岛,无论百姓是出于什么样的目地在做这一切,都意味着他们抛弃了大元朝,坚定不移地站到了自认为是胜利者的一方。
民心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展示过自己的力量,足以毁灭一个强大的的帝国。
“呀!”
董秀贞和同车的三个姐妹抱成一团,震耳欲聋的炮火让这群从来没有见识过战场的女孩吓得浑身直哆嗦,赶车的后勤都民夫是个年近六十的老琼州,“吁”得勒住车马,抓起火枪跳下车座,看到她们的样子不禁摇摇头。
“女娃娃,这是打战咧,俺们站到这里的了,那就是战士,怕有屁用,赶紧卸车吧,手脚慢了供不上炮弹,那是要杀头的,俺老汉可不是吓唬你们。”
边说边把火枪背到肩上,搬起两个木条箱子便往前跑,董秀贞首先回过神来,拉着两个姐妹站起身,一人一个箱子地开始卸车,很难相信,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娘子如今扛着20斤的木箱子,居然还能跑上三十步,然后马上再跑回来又扛起一箱继续之前的动作,在四个人的通力合作下,大车上的36个木条箱很快就搬完了,就在老民夫打算带她们回去继续运弹药时,一个戴着头盔身穿制服腰挎皮箱的女子着急地向他们呼喊。
“有没有愿意参加救护队的,前面需要人手,把我们的伤员抬下来。”
一些男女在她的号召下加入了救护队,董秀贞的心里“砰砰”乱跳,当大车驶过她的身边时,双脚似乎不受控制般地跳下来,同车的姐妹吓了一跳,赶车的老民夫倒是没想到,朝她竖起一支大姆指,跟在营里这么久,她知道那是鼓励的意思。
“你要参加?”
“我。。。。。。可以吗?”
“来吧!”女医士二话不说带着他们来到刘禹的面前,那里已经聚集起了许多人,大都是像她一样的志愿者,同时一支生力军正整装待发。
刘禹有些犹豫,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前厢第一军的军指和教官,身后是轻伤和伤愈的近五百名军士,其中指挥一级的军官只剩了第一指的教员张德全一人,25个都头仅剩七人,眼前的这些军士一大半人缠着绷带,包括了云帆本人。
见主君不松口,云帆一下子急了,三下两下扯掉绷带,在空中挥了挥。
“主君连自己的卫队都舍得,却放着我们第一军不用,弟兄们如何坐得住,咱们是前厢的兵,只要拿得动枪,跑得动步,就断没有看着弟兄们在前头拼命坐视不理的道理,大伙说是不是?”
“是!”
将士们纷纷向他请战,就连吴老四也颇为意动,刘禹只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既如此,你们去吧,从现在开始,我的卫队归你指挥,直至战斗结束。”
他的卫队是个加强了自动武器的步兵都,100人的编制每5人一挺56式班用机枪,以机枪为中心组成一个战斗小组,也就是后世的“班”,在军中称为“伍”,计有伍长兼机枪手一名主武器56式班用机枪,副射手兼弹药手一名,主武器56半,突击手三名同样是56半,进攻时采用倒三角阵型,即机枪手为底点,突击手呈扇面向前突进,得到他们的火力支持,云帆喜出望外,在岛上没人不知道这个步兵都是连娘子的面子都能驳的,吴老四虽然只是个都头,却带着指挥衔,放出去一军军指决计少不了,他哪里敢托大。
“吴老哥。。。。。。”这个称呼一出,就被吴老四给打断了,后者肩上扛着一挺56班,背上竟然还背着一挺。
“云军指,客套话就免了,怎么打,你做主。”
“那就某就当仁不让了。”
云帆向手下的军官们说道:“前方战事焦着,敌人拼命想将战事拖到天黑以后,要想粉碎他们的幻想,就得重拳出击,我命令。”
“在炮火和吴都头的火力压制后,全军以战斗队形攻击前进,队正在队前,都头在都前,指挥在指挥前,我这个军指在全军之前,我若战死由邵教官接任,以下类推,弟兄们,后面主君在看着,前面鞑子的大汗在看着,咱们打成什么样,尽在此役,北伐以来,能当得起咱们第一军全力一击的敌人,老子还没碰到过呢,就让敌人看一看,什么叫做铁军!出发。”
他将手一挥,一面残破的军旗迎风展开,第一军和亲兵都的战士分成数列,以两人一排的行军队列,迅速向前方的战场方向穿插,在他们的身后,跟着由民夫组成的担架队,董秀贞和一个随军民夫一组,她的肩上挂着手掌宽的帆布带子,带子连着两根铝合金棍子,由一整块长约一步的帆布连在一起,打开就是一张简单的吊床,三百步远的距离,很快就看到了真实的战场,呛人的硝烟带来的不适远远比不上满地的尸体,那些被打烂的躯体,炸成碎片的残肢,与泥土凝固在一起的鲜血,都让初上战场的她几欲呕吐,好在没过多久,属于他们的工作就开始了。
“担架,这边!”
一个女医士焦急地喊道,她的双手拖着一个黑乎乎的身体,奋力将他拖到一块平地上,董秀贞和同组的男子赶紧跑过去,将肩头的担架放下来,展开两根棍子,平铺在一旁,女医士迅速地做了初步处理,嘴里还在不住地安慰。
“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娘还等我回去娶媳妇儿呢。”
“别说傻话,你的伤无碍的,马上就到医院了,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愣着做什么,赶紧抬上去呀。”
董秀贞看到伤者的第一眼就惊呆了,只见他混身上下有如焦炭一般,衣服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打了一针吗啡,这会子早疼晕过去了,听到医士的话,两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担架上,用两根带子固定好身体,一前一后抬起往回跑,等到了阵后不远的临时野战医院,一个刚刚完成手术的女医师上前一搭手,摇摇头。
“他已经走了,摘下军牌,去那边收敛遗容吧。”
董秀贞木木地将人抬到一处空地上,颤抖着从他脖子上摘下一块金属牌子,上面写着:前厢第二军第一指挥文化教员的字样,年龄那一栏填着两个大食文字。
17。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董秀贞“呜呜”地哭出了声,她记得这个有着一张娃娃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