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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当然这么一来,就等于与那边彻底撕破脸,李十一不敢擅专,如果不是妻子还有几个月就要临盆,抚帅强令他留下,此刻一早就该到潭州城了吧?
消息很快传来,一共只有八个字“任其离去,不得为难。”
李十一拿出打火机,将纸条烧成灰,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
“德祐府的人手还要加强,我要知道,每一天从那里过来的人究竟有哪些,而不是等到下了船登记后才发现人家已经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北伐(六)()
潭州城西的荆湖宣慰司,是原来宋人的荆南制司使衙,高逾三重的辕门上,还残留着刀斧的凿痕和箭矢的斑点,昭勇大将军、荆湖宣慰副使、佩金虎符李恒领着一队亲兵疾驰而入,直至台阶前方勒马停住。
他的长子,已经袭封了衡永行军万户的李世安上前扶住马头,李恒甩蹬落马,脚步不停地拾阶直上,李世安赶紧将马儿交与亲兵,跟在他后头,眼见着人都走到大案前了,赶紧呼唤了一声。
“阿爹。”
李恒摘下铁盔,解开披风的系带,拿起一个方形的陶壶,“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口,仰天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吐出一个字。
“说。”
李世安将披风搭在手臂上,斟酌着说道“儿是从全州过来的,遣往广西路的百姓跑回来,说是发现了宋人的骑兵,儿回到永州集结兵马,未曾起行,便得到了消息,宋人宋人已经占据了全州。”
“你在全州时可曾问明白,第一个回来报信的人,是在哪里发现宋人的踪迹的?”
“严关左近。”
“严关?”李恒睁开眼,命人从衙内找来一付與图,图样是这两年新制的,为了向被宋人放弃的荆湖南路和广西路迁移百姓,他们一面进军,一面打探地形,由于百姓逃得实在太过干净,想找个当地的向导都找不着,只能自己一点一点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两年多下来,只有荆南的部分地方,多少恢复了一些生气,可要达到以往的程度,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成。
大军南下之后,他被阿里海牙留下来,驻守潭州,如若不出意外,便是日后的荆南宣慰,如今的宣尉使挂在宋人的降将高达身上,不过是个虚职而已,真正的权力,全都掌握在行台丞相廉希宪的身上,不过他一直坐镇鄂州,担负着整个大军的后勤补给,根本顾不上这里来。
在大军进入安南境内之前,虽然远隔几千里,可从这里发出去的粮队,从来就没有停过,为此,荆湖百姓付出了超过八万的青壮,两年不曾回来,他们的家中早已是沸反盈天,为此发生过小规模的骚乱,好容易镇压下来,那些参与的百姓便成了第一批被迁往远地的人家,以近乎流放的状态被硬制赶往衡、永、全州等地,以荆北充荆荆南,以中原充荆北,就成了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遵循的做法,几年下来,好歹让这潭州城有了些生气,可在李恒的心中,空气里似乎始终带着一股子血腥味,挥之不去。
“你这么说,想必是派出人前往打探的,难道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李世安摇摇头“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儿派了李四那个百人队,明说了无论是什么情形都遣人回来报信的,可等了一天一夜,音讯全无,儿便撤到了永州,结果就连全州也”
李恒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宋人坚壁清野,为的就是截断大军的粮道,因此,在大军转入安
南之后,便停发了粮队,大军在安南的作战十分顺利,一早就可以就粮于敌,只待完全平定诸国,纳土封册指日可待,他们虽然没能亲随,这赞画之功也是不可没的,两年了,宋人早就没了踪影,传说是去了流放犯人的海外小岛,只怕是战战兢兢还来不及,居然敢上岸骚扰?竟然深入到了静江府一带,甚至进入了荆南路的全州,这会是真的么。
长子是个什么性子,他又岂能不知,若不是没了倚仗,岂会从永州一路跑回来,难怪没有见到李四那个家奴的人影,那可是跟随了好几代的老奴,忠心耿耿自不必说,武能也是一等一的好,越要拼命,连他自己都未必敌得过,他带的那个百人队就是李恒自己的亲兵,配给了儿子做为护卫之用,这个百人队哪怕遇上过千的宋人也有一战之力,若是过万之敌,纵然打不过,怎么可能全军覆没,一个报信的人都回不来?
他不信。
“带上一个万人队,去永州布防,无论宋人来了多少,也要将他们挡在黄罴岭一侧,若是当真敌情严重,为父会亲领大军前去救援,哪怕丢了永州,也要守住衡州,否则在丞相那里,须不好交代,还有,一定要打听清楚,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送走了儿子,李恒仍然感觉到心绪难安,平静了好几年,突然出现敌情,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想了想,他马上提笔写下书信,叫过自己的亲随。
“你走一趟鄂州,告知廉丞相这里发生的事,请他派使者联络”
李四也不信,自己的一个百人队就这么没了?
山道上三三两两地倒毙着一些尸体,身上被剥得精光,那些上好的铁甲像垃圾一样堆在一旁,看得他心直抽抽,那可是党项人的杰作,随着夏王国的灭亡快要消逝了,如果他的家主不是出自西夏王族,哪能装备起一个百人队这么多,可那又怎么样,李四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宋人连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们。
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种密如山林般的骑队,长长的骑枪闪着寒光,像是一堵带着尖刺的移动城墙,将他们逼得无处可逃,最终撞得粉碎,仅仅一个冲锋,他的人就没有一个还能坐在马背上,就算侥幸躲过了刺击,落马的结果只会更惨,而逃跑者
李四看着自己的右小腿,腿甲不知道被什么事物打穿了,留下一个暗色的小洞,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洞,也断绝了他最后的一丝生机,宋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周围连个看管的人都没有,只是收缴了他的马匹,钻心的疼痛告诉他,如果想要逃回去,只能用爬。
姜才赶到附近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的人不光消灭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百人队,还趁势进占了全州城,此时正在四处搜寻,将那些迁移到此的百姓找到并集中起来,这条狭窄的山道,不过是只是他的路过而已。
“回老总的话,来敌为数一百零一人,歼灭八十七人,还有十四个喘气的,其中一人是带队的百户,就在那
边。”
姜才“嗯”了一声“你们呢,没人中箭么?”
他的手下是个汉人,一口北地话答道“他们不是鞑子骑兵,擅长的是近身搏杀。”
原来如此,没有远程打击的骑兵,根本就没有伤害他们的能力,姜才点点头,骑马来到伤者的空地,在李四的脸上打量了一番。
“党项人?”
李四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夏王国灭亡之后,他们这些人全都被充入了汉军,与女真人一块儿被称为“汉人”,实际上,他们也早就忘了自己的出身,取汉姓,习汉语,连礼节都随了汉人,陡然听闻,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对方显然不在乎他们的生活,李四呆呆地看着这个宋人的将官,与那些骑兵一样,身上穿着红色的上衣,亮晶晶的双排铜扣子更像是某种点缀,头盔看着并不像铁做的,浑身上下似乎连轻甲都不如,可那种集团冲锋的威势,根本无从抵挡,让他想一想就不寒而栗。
“前面有多少人?”
“什么?”被人一问,李四回过神来“前面是吾主所领的十万大军,你们休想得逞。”
“十万呐。”
姜才露出一个笑意,拨转马头便走,手下追上去问道“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没有医士,他们活着也是受罪,一并处理了吧,让那些没见过血的上,。”
“是。”
李四看着那些骑军下了马,许多人的脸上连一点杀气都没有,从军绝对不会超过半年,拿着刀子的手甚至还在颤抖,自己居然会死在一群第一次上阵的菜鸟手中,这种极度的羞耻让他紧紧咬紧牙关,等待刀子落下来,显示他的运气并不好,摊上了一个从没杀过人的雏儿,刀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刚刚入肉还没溅起几滴血又拔出来,这个可笑的菜鸟骑兵终于让他失去了耐心,再这么下去,他怕自己就不想死了。
“来,对着爷这里砍!”李四咆哮着露出脖子,吓得那个菜鸟刀子都掉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被催促再三,才拾起来慢慢地挨近。
“求求你,下刀子准一点,别再折磨我了。”
如此这般来回了几次,李四无比崩溃地伏在了地下,当刀子最终落下来时,他甚至不到疼痛,只有解脱。
这些人不是百姓,没有收容的条件,姜才的做法无可厚非,骑军的任务不过是探路,就连作战都不是必需的,如果不是这支百人队深入太过,他们也不会起了全歼之心,对于他来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快速通过,到达下一个补给点,策应步卒主力的通过。
同时,向所有的人宣示,曾经被他们赶到天涯海角的宋人。
又回来了。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北伐(七)()
7天之后,射声军的先锋前厢第一军到达了静江城下,他们立刻接管堆积在江边的物资,同时还有从各处送来的百姓,看着眼前一座座的山堆,云帆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这样不成,一下雨就算有雨布遮着,下头的地也一定会浸水,所有的箱子泡在水里怎么成,大军少说还要十多日方到,在交与下一部友军之前,出了事就是咱们的责任,弟兄们,这是百姓一口一口从嘴里省出来的,就算是老天也不能毁了去。”
在他的指挥下,这支平均日行军百里的步卒还没有来得及搭建自己的营帐,就开始了搬运的工作,用随队所带的牛车、骡马将物资送往城内,其余的人手抬肩扛,就连百姓也被发动起来,好在离城不远,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赶在大雨到来之前将物资尽数搬入了城中。
云帆将他的军部设在府衙内,当初离开时这座城池没有被毁坏,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二是距离太远实施不易,因此府衙保存得比较完好,元人到来后,将之视为自己的领地,自然也不会妄加毁坏,内城遍布官署,也包括了官仓,将物资放到这里再合适不过,只需要留下不多的人手守住城门便可,难得却是百姓该如何处置。
并不是说这些百姓有什么异动,相反他们对于在蒙古人治下还是宋人治下并无意见,让住哪里就住哪里,让干活也毫不含糊,问题是人是要吃饭的,云帆不能让他们把军粮吃光了,后来的大军怎么办?
好在先期到达的机宜司为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前来接洽的中年男子,说着一口荆北口音,他原以为是机宜司在敌后发展的成员,却不知对方其实是元人遣入琼州的密探,家乡就在岳州。
“在下奉李主事之命前来,姓名不提也罢,按照司里的分隔,暂代荆湖分司的从事,你可以称某为黄从事。”
黄震是机宜司里第一批来到广西路的人员,与留在那里的人联系上之后,便接管了一应事宜,否则,要在遍布城乡的广大地区找到百姓的居所,光凭骑军可不成,而宝贵的飞行器也不可能去做这种琐事。
“黄从事,在下云帆。”
“云军使,久仰了。”黄震拱手说道:“时间不多,某就长话短说了,姜老总目前驻节祁阳县城,离永州不到五十里,那里据守着鞑子的一支汉军步卒,人数约为五千余,为首的将校是党项人,姜老总想要诱其出城,不过没能成功,说实话,咱们的军容太整齐了,似乎起到了反作用。”
“姜老总对某有什么指示?”
“他希望步卒尽快抵达,骑兵便可以绕过城池,深入鞑子腹地,切断他们的退路。”
“某明白了。”
两军都是新设,双方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他在行动前要指示后面的射声军总段应麟,甚至是抚帅,不过根据战前规定的战区原则,姜才对最接近他的步卒发号施令也是能作数的,因此,黄震嘴里的希望,实际上就是指令,这也是对方赶到静江府,接管这里的百姓的缘由。
在黄震的安排下,到来的百姓每百户编为一队,当天便开拔上路,走得正是他们行军的反方向。
“这里头的大部分人家,都有亲人被抓为青壮,如今就在孟郡守的治下屯田,把他们发过去,一来可以弥补半岛人力的不足,二来也能安那些荆湖民壮的心,这是机宜司一早就做好的计划,包括孟之绍的家属在内,还有许多新附军将士的亲属随后也会送过去,将来他们在半岛上作工,家属可以送到琼州,孩子在那里入学,不会对咱们的计划造成影响。”
“路上的粮食如何解决?”尽管已经交割,云帆还是问了一句。
黄震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没有口粮的发给三天的干粮,三天之后,从安南过来的大军前锋应该能到达邕州与柳州之间,他们身上带着粮草,救济百姓之后,直接到静江府来补给,这里的事物,本就是供应二十万人之用,军民都没有问题,将来把道路打通了,从安南直通静江府的马路,才是我军的补给命脉,目前筑路队正在打通大南山,进入广西路指日可待。”
说到这里,黄震稍稍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让他有些奇怪的话:“元人永远也无法理解,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螳臂挡车,可笑至极。”
李世安不会想到,在宋人的眼中,他不过是螳螂的那支大手钳子而已,宋人前进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当他带着人从潭州一路赶回来时,离永州不到五十里外的祁阳县城已经插上了一种不带字号的旗帜,上面是那种彩绘的图案,一点都不像宋人的制式,紧接着大队的骑兵便出现在城池的周围,那是一种他同样不曾见过的骑军,除了红色的衣甲令人印象深刻,其余的一切都是闻所未闻。
为了试探虚实,他派出一些斥侯摸出城,可哪怕是趁夜出去,都没能讨得了好,能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让他也对那些奇怪装束的宋人骑兵,有了一个清醒而直观的认识。
“远近皆可?宋人一没背弓二不带弩,哪来的远程攻击。”
随军的郎中打开手掌,手心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圆弹,他手指捏着一看,沉沉得一看就是铁制,圆肚尖头上面还有一股子血腥味。
“伤在肩头,里面的骨头都打烂了,整条手臂怕是要废了,若不是实在叫唤得厉害,谁曾想,竟是这么个小尖尖所致?那血流了一地,好容易才止住,人这会子还睡着呢,若是明日里醒不来,或者就”
郎中摇摇头,李世安将那颗尖头弹死死握在手心里,硬得直硌人,那是他手底下最好的斥侯,当年鄂州、岳州、谭州那么凶险的战事都不曾伤到分毫,如今在宋人的面前连个照面都没打到,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了,比起这个更让人心痛的,是如今面对的局面,宋人的骑兵显然没打算攻城,只是不住地在周边搜索,将散居的百姓赶出来,不知道押解到哪里去了,城外的大片良田已经快要成熟,最多两个月就能收割,这个时候他们将百姓迁走,难道是打算釜底抽薪?
眼下他的五千本部守在永州城中,城里的百姓很少,大部分都居于城外,因此基本上算是一座军城,而从潭州带来的一个万人队则驻守在城外的黄罴岭,那里是通往衡州的一道天险,东西走向一直延伸到了湘水一侧,要绕过去得转上很大一段路,他不信宋人敢置后路于不顾,只要钉在这里,凭着高墙和天险,守到援兵到来能有什么问题?
自从见识了宋人骑军的手段,李世安的信心突然有几分动摇了,他现在想的是如何将这个消息送出城,让也许已经在路上的父亲警醒。
从静江府到永州城下,四百多里的地儿,步卒只用了四天多一点的时间就到了,姜才没有丝毫客气,一见面就向他面授机宜。
“鞑子在这里一共有一万五千之众,有一万人是新近从潭州方向调来的,那里还有两万多汉军,最近也有异动,一旦咱们歼灭这三万人,从这里一直到潭州城下就全都空了,咱们人不多,或许打不出半岛那样的围歼战,只要歼其大部,剩下的不足惧,反而可以给咱们当传声筒,一战克复荆南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云帆却没有他那么乐观:“姜老总,这里不是半岛,咱们射声军也不如虎贲军,你别看咱们这枪比以前的还长,可不管用,一百支也比不得之前那一支,打野战若是敌军拼了命,人数又占优,短兵相接不可避免,那样的战斗非咱们所长,亦不可取。”
姜才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个看似白面书生的家伙其实是个狠角色,打了琼州成军后的所有仗,每打一回就能升一级,从一个小小的队正升到一军都指也就是两年时间,照这个升法,这一仗打完,只怕就是方面之任,为抚帅所看好,金明也是赞不绝口,如今见到真人,真假估且不论,脑子比一般的将校灵活许多是肯定的。
“依你所见,这仗要怎么打?”
“稳妥一些,等后续队伍赶到,大概十来天吧,至少我军的前厢应该能赶来,虎贲军主力要从安南过来,路程更远一些,十五天左右前部也应该到了,在泰山压顶之势无论怎么打都成。”
姜才听出了他的意思,这话等于没说,那就一定还有下文。
“半个月不成,粮食跟不上,静江府的补给是一个月之期的,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那就明日攻城,一举端了他们的窝。”
云帆的话让他一愣:“你方才不是说火力不够么?”
“那是野战,守城他们人多也没用,城墙就这么大点,我军负责拿下城门,余下的活儿。”
“余下的都是某家的,你打算怎么攻?”
云帆出人意料地说道:“云梯。”
第一百五十章 北伐(八)()
“宋人在扎云梯?”
李世安闻报赶紧上了正门的城楼,攀着城垣往下一看,顿时傻了眼,前些天那些耀武扬威的骑军不见了踪影,不知道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