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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灰尘()
一间不大的屋子里,王冰将电话放好,转过身,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子手持军用望远镜,正朝着外头张望。
“发现了目标了吗?”
“他正走出电话亭,向你所说的那家餐馆移动,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大约一百三到一百四,年龄在三十岁左右,化了装,胡子应该是粘上去的,步速均匀,应该是受过特殊训练,心理状态很好,没有左顾右看,怎么,你要去见他吗?”
陈锐一边说一边将镜头进行了调整,以便观察到更大的范围。
“我必须知道,他冒着风险提供的情报,到底是什么,敌人还会不会有大的行动?”
王冰手脚不停地换上一套当地的民族服饰,看上去与镜头里的那个人打扮差不多。
他是两个月前来到这里的,关于他和老冯的审查,在出事之后就结束了,两人同时被恢复了工作,老冯挑起了帝都的那一摊子,马上要面临的,就是发生在疆区的暴恐袭击,而他则带着一个行动小组,来到了这里,与驻军、武警和特殊部队进行多方合作,以便能迅速粉碎敌人的阴谋。
结果有些差强人意,敌人的几次行动,或多或少都造成了一些伤亡,特别是发生在通关口岸附近的那次自杀式爆炸,由于地面损毁严重,通往两国的公路关闭了将近一周,事实上,如果不是看到前面有着严格的检查程序,那辆汽车很可能会在检查站内部引爆,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至今想起来,王冰还有些后怕,当时他并不在场,赶到的时候,现场一片狼籍,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可见威力有多强。
“你怀疑,无论是公路爆炸还是冲击分检处,都不过是一个幌子?”陈锐比他要大上一些,不过长期在机关工作,经验上反而欠缺不少。
“说不好,只是一种直觉,希望他能给我们一些具体的提示。”
说话间,王冰已经换好了衣服,陈锐心知劝不动他,只能提醒一句。
“附近或许会有不法份子,你们如果是用汉话交谈,声音不要太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会安排人,盯住餐馆的出口,为你提供后援。”
“不,对方很警觉,又受过训练,一旦被他看出来,只怕会适得其反,我可以应付。”
王冰将一只警用手枪塞进后背的腰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将一个六角花帽戴在头上,便转身出了门。
房门被关上后,陈锐默默地提起放在墙角的一个大袋子,拉开拉链,将一支拼装好的枪支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是一支做了浅黄色沙漠涂装的xm2012,是美军用来替代原有的m24狙击步枪的制式装备,相对于他在警备区使用过的国产10大狙,要轻便一些,比较适合特种部队的作战特点。
陈锐检查了一遍导轨上的瞄具,将枪身前部的两脚支撑架扳开,拿起一封五发弹匣安上去,然后单手提着导把,朝着窗外望了一眼,将打开的脚撑架在窗台上,用肩膀抵住枪托,侧着脸,慢慢地挨上白光瞄准具的镜头。
镜头一点点朝远处移动,直到王冰的身影出现在里面,已经走出屋子的年青男子,似乎有所感觉,不经意地伸出右手,朝身后摇了摇。
还没有到晚饭时间,餐馆里的人很少,王冰一眼就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男子,走过去之前,他朝窗外看了一眼,这个方向正好与之前离开的那所屋子相对,他并不孤独。
他走到那个男子的对面坐下,就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笑了笑。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男子的眼中一亮,先是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华夏人民决不怜惜蛇一样的恶人,而且老老实实地认为:凡是耍着花腔,说什么要怜惜一下这类恶人呀,不然就不合国情、也不够伟大呀等等的人们,决不是华夏人民的忠实朋友。”
“红砖同志,你好,我是你的新上线,负责与你联系,并保证你的安全,你可以叫我寒冰。”
“寒冰同志,事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敌人并不甘心失败,他们在策划更大的阴谋,很可能最近就会实行,你们的注意力不能只放在边境口岸,应该加强附近重点设施的保卫工作,调动一切力量,粉碎他们的阴谋。”
“有具体的怀疑目标吗?”王冰没想到,对方提供的消息,竟然与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
“我能单独行动的机会有限,目前还没有找出线索,我们的组长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她在揭晓任务之前,会瞒着组里所有的人,我只知道,她去了一趟铁路工区,一定会联络潜伏在那里的分裂份子。”
“铁路线是我们重点布控对象,你们应该很清楚,他会选择那里吗?”
男子摇摇头:“不知道,她的年龄,看上去不大,可是各项技能,却是这批学员里拔尖的,美国主管很看重她,这一次行动就是由她全权负责,说实话,我也搞不清她会是个什么打算。”
“有什么更详细的资料吗,比如身份背景,外貌特征。”
“我们进营之后用的全都是代号,也不允许互相之间打听,她是从哪里来的,我一无所知,要说外貌特征,只有一点,很漂亮。”
王冰一愣:“是个女的?”
“恩,一个外表看着很清纯的女孩,像是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训练的时候非常刻苦,从来没有人见她笑过,曾经有一次,一个黑人男子想要侵犯她,连衣服边都没碰到,就被她拧断了手腕,暴揍了一顿,足足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对她动手动脚。”
“能不能画一张画像?”
男子点点头,接过王冰递过来的纸和铅笔,飞快地在纸上涂抹着,不到三分钟就画出了一张素描人像,递到他的眼前。
在看到画像的一瞬间,王冰的心猛然收紧,似乎被一把刀子狠狠地刺了一下,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他赶紧将纸对折收起,借着这个动作,压下了那股不适。
“情况我都知道了,你需要组织上做什么?”
“时间不多,我要赶紧去约定好的地方,他们很警觉,有着先进的仪器,所以,请不要派人跟踪,包括技术手段,以免打草惊蛇。”
王冰皱了皱眉头:“不能安装追踪器吗?”
“不行,任何电磁信号,都逃不过他们的检查。”男子很干脆地否定了他的提议。
“那就不用电磁设备,我们有一种纯天然的药粉,是从一种中药中提纯出来的,美国人绝不可能知道,它没有味道,可以在空气中停留很久,只有特殊训练过的军犬才能嗅出来,我们可以根据它来找到你的位置,进而确定敌人的方向,这样行不行?”
男子稍稍犹豫了一下,毅然地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王冰从身上取出一包黄色的粉末,从桌子下面递给他:“找个地方倒出来,用脚踩一踩就行了,它看上去就像灰尘,不会有人怀疑的。”
“那我先走了。”
男子起身去柜台结了帐,带着一堆从超市买来的食物、饮水,走出了餐馆,王冰拿出手机,拔出了一个电话。
“喂,爸,我是王冰,你有没有韩晓芸在美国的资料,帮我查一下,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加入了敌特组织。”
消息很快反馈回来,王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很平静地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随后便坐在那里,慢吞吞地吃着餐馆里的招牌牛肉面,直到吃光所有的东西,连汤都见了底,都没有嚼出任何的味道。
一个小时之后,男子来到了早已经约定好的地点,等了一会儿,另一个男子从一个墙角处现身,向他歪歪头,男子赶紧跑过去,跟着他,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子,东拐西拐了好一会儿,才被带进了一所偏僻的小院,院墙的四周都有人在眺望。
“周围没有发现可疑讯号,他的身上也很干净。”
经过一番检查,男子被带到了韩晓芸的面前,后者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手下马上表示已经检查过了。
“把东西分了,十分钟后出发。”
韩晓芸简单地吩咐了一句,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开始默默地准备行装,她走到院子里,拿出手机在上面按出一串数字,可是那个通话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就这么愣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了手下们收拾停当的动静,一个个陆续地走出来,等着她的命令。
“长尾雉。”韩晓芸将手机收起来,朝着最后回来的男子说道:“你熟悉这里的地形,走一趟,去边境的输油管道,取一份情报,拿到之后,到三号地点汇合,注意安全。”
男子问清楚情报的放置地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韩晓芸等他走远了,朝着身后一招手。
“走,跟上他。”
第十七章 敌人()
华哈原油管道,西起哈国的里海之滨城市阿特劳,经过两国边境的阿拉山口,东到疆区境内的独山子炼油企业,全长超过三千公里,年输油量二千吨,建成已经十一年,为华夏的能源供应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从边境线进入阿拉山口的这一段,位于阿拉套山的南麓,越过海拔近四千米的山坡,就是哈国的艾比湖附近,无论是中哈铁路,还是原油管道,都是沿着山体的走向而建,从山坡上很容易进行观察。
韩晓芸选择的观察点,位于靠近北坡的一处岩缝间,好处是容易隐蔽,不会被来自于侧面和上空的飞行目标发现,坏处是一旦暴露,脱身的时候,会有一个短暂的停滞期。
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她采取的是半蹲式瞄准法,身上的披挂物,使整个人看上去,和身旁的岩石溶为了一体,覆盖了伪装物的宽边软帽下,是一付硕大的防风镜,原本白净的脸上,涂上了标准的防伪油彩,只有一双眼睛,亮丽如昔。
一支折叠枪托的紧凑型m110,被她从岩缝里伸出去,枪体上的土黄色涂装,能极大地降低自身的红外特征,她将脸腮贴上枪托,从已经安装在导轨上的可调多倍径白光瞄准具的镜头里,朝下面望去,同时根耳麦中传来的声音,进行调整。
“风速7,风向东偏南,修正角13度四,距离724码,over。”
“收到,继续观察,注意来路。”韩晓芸将数据输入弹道计算机,然后根据得出的结果,进行微调。
她的观察手位于不到一米的草丛中,手中的大口径高倍望远镜有着良好的视野,可以让她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很快,镜头的影像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段从山道间铺设进来的输油管道,管径近一米,每隔一百公里就会设置一座泵站,里面安装着专用离心式油泵,在她的镜头里,就出现了一座。
除去两名狙击手,她的小组余下的人,都在附近的几个高点处埋伏,保证手中的火力,能覆盖下面的山坡,从而形成梯次掩护,当然这是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
“头儿,来了,三点钟方向。”
韩晓芸听到付手的提醒,一声不吭地转向那个方向,果然,一个穿着石油职工服装的男子沿着管线走过来,先是在泵站的附近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便继续向前走去,一直到国界线的边上。
“是长尾雉。”
就在男子转身的一瞬间,被观察手捕捉到了面部,经过简单化妆的面部特征识别和比对,证实了他的身份,而韩晓芸更在意的,则是他的身后。
科技发展到现在,传统的技能正逐渐被新兴的高科技所取代,高精度军事卫星已经能清楚地辨别一张行人的脸,并且同时进行大量目标的比对,无人机的广泛应用,更是将最后十米盲点都给填补一空,个人所能发挥的余地已经不大了。
整个事情发展到现在,无一例外都证明了一点,在他们进入华夏的国境之前,就已经被国内的反间谍部门侦知,她的小组是否有一只虫子,马上就能见分晓。
下面的男子很快就找到了藏在一节管道下的情报,他并没有急于离去,而是将东西收起来,在四周走动了一会儿,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迅速地逃离。
“棕熊,你带所有人去三号接应点,继续保持观察,不要与他接触。”韩晓芸发出指令,自己却没有动弹。
“头儿,你呢?”
从她的语气里,棕熊感觉到了不妥,有些吃惊地问道。
“我来断后,在我到达之前,谁也不许擅自与他接触。”
“你怀疑有陷阱?”
“快走。”
韩晓芸没有向他解释什么,只是强硬地发出命令,棕熊明白了,她并没有什么依据,这只是一种预防的措施,做为一个女人被委以重任,他们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可是对方一再用出色的表现,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他没有再说什么,悄悄地爬起来,用缓慢的动作,向后方挪动着。
身后传来几声轻响,她知道那是几个组员正在撤离,很快,声音就消失了,耳麦里传来沙沙声,那是通讯距离过远,导致的信号中断,她将耳麦从耳中取出,揣进了战术服的口袋中。
十一月的北疆,气候已经达到了一个很低的点,戴着手套的手指,因为长时间露在外面,已经有些不太灵动,她不得不缩回来,让它暖和一下,以便需要用动的时候,不至力不从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了一种僵硬的状态,一个优秀的狙击手,需要长时间地保持同一种姿势,这比提高枪法本身还要困难许多,夏日的蚊虫叮咬,冬日的严寒冰冷,都是最具挑战性的时刻,让她想到了那些不曾发生过的记忆。
镜头里毫无动静,粗大的输油管道就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倒卧在灰色的大地上,一切看上去十分正常,韩晓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针,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再坚持一刻钟,就能做出判断了。
这十多分钟显得那样的漫长,以至于当时间到了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些神色恍惚,毕竟,这是第一次进行野外实战,与训练营有着本质的区别。
就在韩晓芸打算起身离去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了一声狗叫,她疑惑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向下望去,只见几个人影正向着这边过来。
她的心中猛然一惊,赶紧将眼睛重新贴上瞄准镜,慢慢地转换着视角,很快一条有着黑白相间毛色的史格宾犬就进入了画面中,而牵着它的男子,身穿厚厚的冬衣,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来的人不多,除了训犬员还有两名武装军人,和一名便衣男子,后者双手插在裤兜里,就像是一名外地的游客,在那里东张西望,而当他的脸转向镜头的方向时,韩晓芸的眼神一下子凝固了,心脏不自觉得抽紧,发出“嘣嘣”地跳动声。
“他们的交易地点为什么放在这里?”走在前面的陈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石油管线,靠近边境,袭击之后能快速地离开,除了经济损失,原油的泄露和污染,会造成巨大的环境破坏,是一个十分理想的袭击目标。”
王冰得出的结论并不出奇,实际上,这条跨越两国的输油管道,有着严格的安保措施,最初的目地,其实是为了防止当地的老乡偷油,从早期的警报器,到后来的红外探测仪、监控探头、机器人等等一系列措施,可以说是巨细无遗。
这样敏感的地点,不应该成为大型袭击的目标才对,对方不是傻子,当然应该清楚这一点,王冰皱着眉头,突然感觉到了不妥。
“也许我们弄巧成拙了。”
陈锐一愣:“你是指提前撤掉守卫?”
“他们一定在管道工人当中有内应,不然我们不会发现异常,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依然珽而走险,不符合对方的性格。”
“你怎么知道对手的性格?”
陈锐的问题没有答案,王冰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我当然知道了。
“报告,目标向西南方向去了。”这个时候,军犬已经嗅出了之前留下的痕迹,训犬员的话,让王冰点点头,却没有马上发出指令。
陈锐有些奇怪,不知道他在等什么,那些冬日里显得有些荒凉的山坡,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狙击手,如果,以这里为目标,你会把狙击点放在哪儿?”
王冰接下来的问题,让他更是觉得莫名其妙,陈锐还是认真地判断了一下周围的地势,马上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高度合适,风阻不大,视野开阔,更重要的是,翻过山就是国境线,能迅速地逃脱。”
当看到男子的手臂举起时,镜头后面的韩晓芸不自觉地做出了一个缩头的动作,那是一种战场本能,就像被敌方的狙击手锁定,已经无处可逃。
顺着他指出的方向,王冰凝神注视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头发,如同钢针般地根根竖起,高大挺拔的身姿,就像共和国立在边境线上的石碑,不屈不挠。
泪水划过她涂满油彩的脸,划出一道道白皙的肌肤,心里就像被刀子扎过,血淋淋地疼,记忆里的那一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就连那种撕裂般的痛楚,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曾经朝着心爱的人开枪,在同样的距离上,甚至就连化名,都是同一个,难道到了今天,现在依然无法改变结果,两人注定要成为宿命中的敌人?
韩晓芸心如刀绞,祖国再也回不去了,亲人再也无法相见,留给自己的,只有一份复杂的执念,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希望王冰冲上来,将自己抓住。
最终,直到下面的人离去,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又过去了许久,当她疲惫不堪靠在岩石上,准备出发去和自己的组员汇合,腰间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独角兽。”
“我是天使,是否已经找出了虫子?”话筒里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已经确认,长尾雉。”
韩晓芸简单地答道,她很怕听到接下来的指令,会是要自己去清除内奸。
过了一会儿,声音再度响起:“行动取消,返回哈国,在安全屋待命。”
“是的,先生。”
韩晓芸收起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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