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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万万没有想到。”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真正让他猜出端倪的,是军方的反应速度,和行动决心。
“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境外组织有一个针对我国边境铁路线的阴谋,我方在他们内部有特勤,联系方法在我帝都办公室的第三个抽屉里,用的是暗语,解密字典是书柜上第一排第五本,《毛选》。”
老徐平静说完,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一直就在盼着这一天,它终于来了,我也终于解脱了。”
钟茗被他的话一惊,赶紧上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只见老徐的身体倒在了椅子上,面色发青,眼神渐渐变得涣散,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对不起,我给组织添麻烦了”
(本卷终)
第一章 戈壁()
熊熊的烈火中,一个精灵般的女子在飞快地旋转着,那张脸始终看不清,他不得不瞪大了眼睛。
影像渐渐清晰,女子的动作突然停下来,露出一张让他难以置信的面孔。
“哥,救我!”
“苏微!”
刘禹脱口大叫,烈火逐渐吞噬了她的身体,只能听到一声声痛苦的呼唤,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无法挪动分毫,不得不徒劳地伸出手去够。
“啪”得一声。
他不知道被谁给打了一下,疼痛是如此地真实,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处梦境,身体倒在一个摇晃不已的车厢里,而车厢的里头,坐着一个女子,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溜溜地看着他。
刘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被人捆住了手脚,他的动作,引起了旁人的反应,身上又被人打了一下,原来旁边还有一个看守,竟然也是一个女人,手中握着一把短刀,方才打他的时候,用的就是刀柄。
让他惊奇的,则是二人的打扮,对面的女子头戴云冠,镶着明晃晃的金饰,几道珠串分别从头部的两边垂下,身着织锦长袍,上头绣着极为繁复的花纹,而最要紧的,是她领口的形制。
交领左衽。
她们不但是异族人,而且是如假包换的蒙古人!曾经在大都城里呆过的刘禹,一眼就认了出来,不禁冷汗直冒。
这个结果,可比落到安全部门的同志手中,还要糟糕,切片和斩首哪个更残酷?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从被关押以来,其实刘禹始终在推测自己身处的位置,他是在苏省的丹徒市被捕的,当时就不醒人事了,之后醒来,已经到了那个囚室里,一直就以为,自己依然身处江南,那里到处都分布着机宜司的探子,就算不小心落入元人的手中,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的。
谁能料到,还真是落入元人的手中了,谁说蒙古女人,就不是元人了?问题是,她们这是想做什么。
虽然,手被绑在身后,刘禹能感觉到,手腕上的链子不见了,肯定是落到了人家的手里,他不得不面临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如何在两个蒙古女人的手中活下来。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只能隐隐看出对面的女子似乎很年青,希望她能懂汉话吧,刘禹犹豫着开了口。
“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用的是带点京腔的标准普通话。
对面的年青女子刚要开口,被他旁边的看守者打断了,两人叽哩咕噜地讲了一通,刘禹一句也听不懂,女看守似乎称对方为“嘎吉”,因为这个词连续出现了好几遍,难道是女孩的名字?
没法交流是最痛苦的一件事,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让他如闻天籁。
“你是汉人?”
谢天谢地,虽然发音很像是后世那种老外的初学者,但这句话不折不扣就是汉话,刘禹激动不已,连连点头。
“我是一个来自江南的书生,不小心冒犯了你们,请恕罪。”
“你识字!”
女孩的眼睛一亮,刘禹一愣,这有什么可激动的吗?
女孩没有理他,又同女看守说起了蒙古语,两人似乎意见不同,女孩在尽力地说服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两只风铃在耳边不停地摇晃,他一头雾水地躺在那里,心说,能不能先把哥们绳子给解了啊。
过了好一会儿,女看守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突然举起刀子扎了过来,刘禹惊得眼睛都直了,他身上还穿着囚服呢,可没有防弹的效果。
刀光飞快地在他眼前闪过,却没有一点痛感,被捆住的双脚,一下子松开了,原来对方割断了他脚上的绳子,然后又将他背转身,解开了手上的束缚。
“谢谢,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刘禹揉着空空如也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
女孩似乎不愿望回答这个问题,低下头,拿起一样东西,反问了一句,让他一下子直了眼。
“苏微是你的相好吧,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么?”
被女孩拿在手中的,可不就是那条手链。
“她是一个苦命的女子,我们自小就订了亲,长大成婚之后,生活在风景如画的江南水乡,家中有屋又有田,生活乐无边。。。。。。”
刘禹不得不发挥出嘴炮功力,声情并茂的讲述了一个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一个书生在上京赶考的途中,突然惊闻家乡沦陷,他不得不回去寻找妻儿,不幸遭遇山贼,丢失了一切物品,只剩下了这条黑乎乎的、不值钱的链子。
在历经千难万险之后,他终于回到了家乡,却发现村子已经被烧成了白地,妻儿杳无音讯,他在万分悲痛之下,仍然没有放弃希望,四处奔走,颠沛流离,三餐不继,又累又饿,终于从山上滚下来,失去了知觉,再醒来时,就到了这里。
女孩听得目不转睛,眼中波光粼动,双手却紧紧抓着那串手链,又加上旁边的女看守手中的刀子,让刘禹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把故事编完,车厢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车轱辘行驶时发出的“吱呀”声,如果算上外面的驾者,他要对付的恐怕不只一个女子。
刘禹暗暗打量着车厢,里面显得很宽大,四壁装饰着精致的锦帐,地下铺着软软的地毯,女孩的手边放着一些果盘,就连窗格子,都雕着漂亮的纹饰,眼前的这两个人,只怕来历不凡。
因为,他的妻子璟娘,都没有资格乘坐这种规制的车子,只有贵为正一品国夫人的岳母,还差不多,穿越这么久以来,对于制度,多少也有些认识了,虽然两国国情不同,可元人依然有着汉制的影子在里头,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会是某个王公贵戚的家眷么?正当他胡思乱想、不明所以的时候,女孩悠悠地开了口。
“真想见识一下,江南是个什么样子。”
他不由得一愣,打开窗子不就看到了,蒙古女子也会讲究行不露脚、笑不露齿么?
就在这时,女孩一把拉开窗帘,车厢里的光线陡然间一亮,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茫茫大漠,你是从哪座山上滚下来,恰好掉进我的寝帐里呢?”
刘禹被她的话,惊得魂飞魄散,赶紧转头一看,顿时呆在了那里。
进入视线中的,并不是繁花胜景的江南秋色,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黄澄澄的流沙直接天际,高低起伏的沙丘,就像一片睡着的海水,充满了原始的自然美感。
当他努力平静下来,回忆着已经快要遗忘殆尽的初中地理知识时,悲哀地发现,华夏领土中,可能存在沙漠的只有几处地方,按照历史,这些地方无一例外全都在蒙古人的治下。
难道,这里竟然是蒙古人的本土?他的脑子一下子乱了,一时间都没有理会,女孩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
女孩见他的脸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以为谎言被戳穿之后,心生羞愧,不禁冷笑了一声。
“难怪阿瓦说,汉人都是九曲心肠,弯弯绕绕。”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在寻找她,只是没想到,被人掳到了这里,我一个书生,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被人蒙着眼睛,哪里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子。”
刘禹的神情有些沮丧,现在即使拿回了链子,他又能怎么样,回到后世,会被通缉,留在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或许是他落寞的样子,让女孩信了几分,她放下帘子,安慰了他一句。
“反正你也回不去了,不如留下来,为我做事,总好过你乱跑乱撞,被人捉住了,只怕会卖得更远,阿瓦的帐中,也有汉人在帮衬呢。”
没等他答话,一旁的女看守不满地叫了一声:“嘎吉。”
女孩又蒙古话同她理论了一番,看样子再一次说服了她,刘禹的心情有些乱,但是明白自己的处境,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人身保障,只能先找个地方呆一呆,再作打算,至少得凑一点路费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
“教我汉文。”女孩认真地说道:“我只会说一点,但是不会写,你来教我,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也可以帮你打听,你的女人,或许她会被卖到草原上,蒙古人一般不会杀掉女人的。”
“我还有得选吗?”刘禹只能应下:“可你们总要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人吧,我又该怎么称呼你?能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吗。”
“你最好不要知道,就像我,不在乎你叫什么,汉人。”
女孩拿着那串手链在他眼前一晃。
“我知道,你很想拿回它,但是现在为了使你安心呆下来,先放在我这里,算作一种保障。”
刘禹抑制住抢夺的心思,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至少现在没有性命之忧,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章 名字()
答应留下来,刘禹自然也不可能与女人同车,当他跳下车厢才发现,原来身处的并不是一辆单独的马车,而是一支庞大的驼队。
组成队伍的主要成份,是三十多头双峰骆驼,这种被称为沙漠之舟的高大生物,背上驼着沉重的箱笼,还能坐上一个或是两个驾者,而在队伍周边巡弋的,是一支多达数百人的骑兵!
他们穿着白色为主,绿色相间的轻皮甲,头戴毡帽,披着貂裘,腰间佩着弯刀,马后挂着各式兵器和箭囊,背后背着那种粗短的骑弓,这个发现,让刘禹再无一丝侥幸,他所处的是一队蒙古骑兵的队伍中,而那两个女子,一定有着神秘的身份。
接下来的几天,他被分到了一匹驮马,蒙古人对他的态度是不理不睬,或许是女人打了招呼,就算他想要找人套什么话,也会因为语言不通而作罢,这里头,竟然没有一个会说汉话。
嘴炮终于失去了威力,沮丧之余,他不得不放弃了一探究竟的打算,跟着这些人,在茫茫的沙漠中行进着。
看得出来,对于毫无参照物的沙漠地形,这些蒙古人有着足够的认知,每天行进的路线都是不定的,但是宿营的时候,都会选在某个绿洲,这份技能,让有着帝都路痴之称的某人佩服不已,因为,他根本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一旦离开,下场只有一个。
每到一处绿洲歇息的时候,那个年青女子就会将他招去,在一个不大的帐子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茶几一样的小桌子,只是没有凳子坐,点上一支油灯,竟然没有那种呛人的味道。
如果不是另一个女子手执短刀,虎视耽耽地侍立一旁,这种氛围还有几分旖旎,因为隔着不到半米,在灯光的照耀下,是一张异常娇俏的少女面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车厢里光线很暗,除了那一头金灿灿的头饰,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当然了,那时候的刘禹,一脑门子思量着脱身之计,哪有什么别的想法。
现在,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有些东西就会自然而然进入眼中,这不过是男人的本能罢了。
出人意料的是,对方并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种,大饼脸、宽骨架的蒙古女人,更接近后世华夏的疆区某个少民特征,瓜子脸、高挺的鼻梁、极富立体感的面部曲线,水汪汪的眼睛,呈现着一种琥珀色,肌肤细腻白净,笑起来给人一种极妖媚的感觉。
猝不及防的他,第一眼就呆了好一会儿。
少女不但没有丝毫羞涩,反而抿嘴一笑,更是让他心跳加速,不得不暗暗骂了一句,真是死到临头了还在胡思乱想。
“听说汉人的教书师傅都被称为先生,我也这样叫你吧,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刘禹咳了一声,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拿起一块墨块,少女为他准备的,是汉人用的毛笔和水墨,他一边在砚台里将墨块化开,一边收敛心神,想想要教她写什么。
说来也惭愧,穿越以来,他一直处于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张状态中,哪有心情静下心来练字,写出来的一笔字,属下给面子,称之为极有特色,极大地增加了别人模仿难度。
其实呢,就是不堪入目。
好在位高权重,也没有人会当面打脸,就连深谙内情的小妻子,也从不在他面前秀书法,以免某人恼羞成怒,施以家暴。
等墨汁磨得差不多了,他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
“我们汉人习字,通常是由自己的名字开始的,比如我姓叶,就应该这么写。”
他拿起一管毛笔,在砚池里蘸了蘸,然后在一张毛边纸上,写了一个简体的叶字,那是小妻子的姓,被他用在了这里,也是在变相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
少女果然听懂了,闪着亮晶的眼睛,看着那个勉强能称之为字的字。
“原来,先生姓叶,后面呢,如何称呼?”
刘禹也不答话,接着写下子青两个字,将纸推向她的那一边。
“认得么?”
〃叶子青,便是先生的名讳么?倒也别致。〃少女一口就读了出来,这几个字都很简单。
“如何别致法,愿闻其详。”
一个明眸皓齿的异族少女,操着一口别扭的发音,偏生还要咬文嚼字,让他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出口逗她。
少女偏过头,看向帐外的方向:“草原上最多的,就是青青的牧草,先生的名字,总会让我想起,那种无拘无束的日子,可不就是有趣么。”
刘禹赞许地点点头,这么解释倒也说得过去,他用的是妻子的姓加上自己的字,临时组合在一块儿,还挺有意义。
“现在,轮到你了,我们就从名字开始,因为它将是你写得最多的字体,你不会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对吗?”
少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直地盯着他,开口说道。
“以前教我的汉人师傅,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不都是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学的么?”
刘禹一愣,有种被人当面揭穿的感觉,心说这个女孩不会是在故意耍自己吧。
“你连千字文都学过,还需要我教什么?”
“我说了,不会写。”少女微微一笑:“一个名字,取出来就是给人叫的,没什么可隐瞒,既然先生相问,我自当如实以告,你听清楚了,我叫做”
她的话还不曾出口,拿着刀子的侍女出声叫了一下:“嘎吉。”
后面的蒙古话,刘禹就听不懂了,大概就是在制止她的行为,少女与她争辩了几句,后者才收了声,气鼓鼓地瞪着他。
少女说服了她,继续说下去:“我的名字是忽突仑察罕,姓氏是。”
“孛尔只斤。”
少女是用一种蒙古化的汉语语调说出来的,听在刘禹的耳中,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名字也就罢了,那个拗口的姓氏,却是这个时代,很多人的噩梦。
因为,曾经有个叫铁木真的男子,也姓这个姓,现在有个忽必烈的,同样姓这个姓,他们被后世的史学家称之为。
黄金家族。
一时间,刘禹只觉得口干舌燥,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队人马,不会是去大都城的吧?
自己这是跳了多大的一个坑啊。
〃我的名字,让先生很为难么?〃少女依然笑盈盈地说道,似乎早就想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
〃我以为你叫嘎吉,那样会简单许多。〃
自己酿下的苦酒,含着泪也得吞下去啊,刘禹故作镇定地答道。
〃那是她们对我的称呼,意思是草原的女儿,你也可以这样叫我,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忽突仑,它的意思是月牙儿。〃
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悠悠地叹了口气。
刘禹默默无语地在纸上写出那串长长的名字,少女似乎并不太懂欣赏汉字的美感,并没有对他的书法加以嘲笑,反而很认真地向他请教运笔的方法。
毛笔的用法与硬笔有着本质的区别,初学者刚上手会很难适应,教授的最好方法,就是抓着对方的手,一点点地校正她的动作,当然,两人会离得极近,近到,看清肌肤上细小的变化。
〃手指虚握,手腕运力,心随意动,手臂不要发抖,也不要靠在上面,慢慢来 〃
刘禹坐她的背后,扶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运笔,少女身上的馨香,无孔不入地钻入鼻中,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如果不是边上有一把明晃晃的刀子,以及一束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或许就会把持不住了。
一趟教下来,少女还没怎么着,他自己累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写完最后一个字,赶紧退回到自己的坐位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少女看着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再是另类的审美观,也明白有多难看,只是想到刚才的情形,又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轻声一笑。
〃先生缘何坐立不安,我这帐子,有些气闷么?〃
〃许是赶了一天的路,有些疲累,缓缓就好了。〃刘禹狼狈地用袖口擦了擦汗。
〃说得也是,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先生请去安歇。〃
少女的话让他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起身告辞,看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少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提起那管笔,在纸上的空白位置,写上了三个汉字。
〃叶子青〃
少女嘴里喃喃地念着,又看着自己那串长长的名字,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在没有时间概念的条件下,刘禹用了一个笨方法,每过一天,他就会在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