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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点子()
实际上,机宜司的效率没他们想像的那么恐怖,最终能发现,实属巧合。
因为出了凶杀和细作案,州里对于前来琼州的人氏,便多了一分留意,犹其是那种只过路看一看的,于是,一份有关瑞安府人氏陈镇之的资料就送到了李十一的案头。
他也不认识,当初刘禹成亲的时候,他以北地解氏大掌柜的身份,一直在那边主持工作,回来之后,在临安府也没呆多久,叶梦鼎又长期在海司任职,因此,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相貌平平的老头,却是如此大的来历。
人是由一个手下认出来的,当初跟着去叶府迎亲,后来又在京师的那条线上呆了段时间,虽然对于叶梦鼎本人没有太大把握,可跟在身边的老仆,却是印象极深,这么一推断,结果就自然而然了。
棘手啊,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琼州,是由州中主官陈允平亲自送上船的,其中两人倒底谈了些什么,一概不知,这样的报告送上去,李十一自己都觉得羞愧。
可羞愧归羞愧,他从来就没想过,要隐瞒什么,如果像这种耳目都有了瞒上的心思,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李十一拿起那份资料,想了想,又拿起一份案卷,转身出门而去。
路过厢房的时候,他朝窗户里看了一眼,手下们正同那个黄震在忙着,地上到处都堆着手写的户籍册子,看来他们是在一个一个地过滤,这种事情不能一蹰而就,很多时候得看运气。
他倒是希望,真能揪出一两个细作,对于那些隐藏的敌人也是一个警告,若是没有结果,那就不好说了,他绝不会允许有什么隐患留在这岛上。
赶到中心广场的时候,天色还早,场子上没有多少人,这个点,百姓们都在出工呢,就连台子上,也是静悄悄地,看来恒社的那帮女伎人还没有来赶场子。
一说到这个戏剧社,李十一就直摇头,也不知道这位抚帅是不是有洁癖,虽然没有明说不准在琼州开青楼,可私底下,州衙也好,各县也好,谁都知道,无论是明面上酒楼的陪酒女使,还是暗门倡子,全都是严格禁止的,久而久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在这琼州之地,没有倡妓容身的余地。
现在他已经是有家室的人,自然不在乎这个,以前在禁军里,每个月拿了饷,头一桩事,就是寻个粉头做乐,有多的,再去瓦子、赌档消遣,没想到,现在连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可是,他没心思,这个岛上,没有婆娘的男子,还有成千上万,说句不好听的,军营里那几万个精壮汉子,每天被练得嗷嗷叫,未尝不是一种预防措施。
不过,要是他们真的敢动什么心思,也就是一会子的事,就像这件凶杀案,有了指摸,确定嫌犯都用不了半个时辰,而对于查案来说,最难的就是这个,余下的还不好办?要么主动招供,像黄震一样,要么,送到州衙,那帮子官差,下手且黑着呢,招不招的就轮不到他们来操心了。
虽然,权力被分去了一部分,李十一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其实是一种保护,否则他们这个机宜司就太过扎眼了,指不定哪天会成为被牺牲的对象,因此,他宁可低调得无人认识才好。
来到琼州这么久,李十一很少会有闲时,像这样站在街上无所事事,更是难以想像,生活太安逸了,他突然有些怀念,那些在北地时,提着脑袋,在敌人的心脏,与元人周旋时的日子,哪怕现在位高权重,在这里人人称羡,总是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惜啊,抚帅得用的人手太少,自己现在根本就离不开,再说了,他的家人还在这里,在没有一个交待之前,怎么走得了。
只有在想到这个字眼的时候,才会在他那张沉沉的脸上,多出一些柔和的线条。
“李主事。”
李十一朝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拱拱手:“胡通判,抚帅的课业结束了么?”
“结束了,大开眼界啊。”胡幼黄难掩激动之色,不过对方并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便点到即止:“学子们在领书本,大概还有一会儿就会出来。”
交待了一句,他放低声音:“那人可是招供了?”
“嗯,正同某的人一块儿,清察奸佞,或许还要请州衙帮帮忙,这种事情,若是有积年的老胥吏相助,更能事半功倍。”
胡幼黄点点头,本就是之前商量好的,他当然没有异议,可荆南路内几个州的胥吏,一早就在静江城下死得差不多了,这会子想要再找一个了解乡情的人,都不是容易的事,否则元人又何必处心积虑,早在十多年前,就安插了细作?
话说到这里,就没了聊下去的由头,如果不是需要他们帮忙,李十一连事情都不会透出一星半点,某个老狐狸突然到来又突然离开,焉知其中有没有另情,他怎么可能告诉胡幼黄。
好在这种冷场也就一会儿功夫,剧院那边便有了动静,学子们三三两两地从各个门口出来,手中果然都抱着一撂书本,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之色,就连那些年纪大小不一的夫子们也是一样,今日所见,让他们感觉打开了一扇大门,大门的后头,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如何不兴奋有加?
五、六百号人,全都走出来,很是耽误了一会儿,当走在最后的几个男女与刘禹告别出门时,胡幼黄一眼就认出,全都是州里几个学堂的主事。
“今日只是一个大概,明日正式授课,时间会在广播里通知,你们也要注意安排好,不要影响学堂的正常教学,识字是教育的基础,只有把基础打牢了,后边的事情才会水到渠成,将来啊,这些课就要靠你们去教给学子,所以犹其要理解得深一些,透一些,不要等学子们发问了,答不上来,本官对你们,是寄予厚望的。”
刘禹叮嘱了几句,确如他所言,如果这些夫子能学到前头去,就能减轻他的负担,好为人师不是他的属性,虽然满堂崇拜的目光,让某人有些飘飘然。
他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会这么想,授业之师就是天大的恩德,包括珺娘在内的几个人都是恭身应下,把自己同那些学子,摆在了相同的位置上。
送走他们,刘禹一眼就看到了李十一等人,心知事情一定有了结果。
等到二人迎上前,刘禹也不客气,劈头就问:“是他做的么?”
此言一出,就连胡幼黄也转过了视线,李十一点点头:“昨日确定了指模,属下便传信荆北路,命他们在襄阳一带寻访一户黄姓人家,结果是一个时辰前刚刚送到的,十多年前,元人从两湖掳掠了数千户人家,衡州一地不过几百户,黄姓者更是少,他们很快便查到了,这黄震没有说谎,他们这些人家全都是蒙古人的‘奴户’,一应生死全在主人之手,他的爹娘分别亡于三年前,如今在那边,就只有两个兄弟。”
刘禹默默无语,这个结果也是出乎他意料的,黄震此人一直在澄迈那边,印象中身材不高,相貌平常,因为踏实肯干,被陈允平相中,对于当地的建设,出力良多,可没想到,却是个细作。
李十一的话透露了一个信息,也许是父母都亡故的原因,让此人不愿意再与元人有什么瓜葛,这才产生杀人灭口的心,毕竟如今他自己也好,儿子也好,都可说前程远大,而元人还没有强大到能给他信心的地步。
不得不说,这同样是琼州建设的一个成果。
对于此人的处置,他同意李十一的想法,无论此人做没做过,眼下都不能再委以重任,否则本人也会干得不踏实,胡幼黄等在这里,就是要一个答案,澄迈县怎么办?
“澄迈那摊子事,成玉你暂时先挑起来,不出三天,就会有人接任,辛苦了。”
胡幼黄何等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当下也不以为意:“暂代几日,哪里就辛苦了,既如此,下官这就赶过去,排期建设,那是一刻也离不了人的。”
等他走后,李十一这才将疑似某老狐狸过境的消息,说了出来,刘禹看着那份资料,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就凭这份智商,自己还得再修炼啊。
回到居处,小妻子已经从学堂回来了,她同样是去主持开学典礼的,五天的休假一过,学堂又恢复了课程,除去那两百名深造的学子,其余的都将继续学习字句和文章,也算是高出了一级。
还没想好怎么说,璟娘先看出了他有些心不在焉。
“当夫子是不是有些累人?”
“是有些,所以我希望你每天只带一堂课,不要太累着自己。”刘禹在她的服侍下脱掉外套,揽着她的腰,走进内室。
璟娘还以为他要做些羞羞的事,谁知道夫君一脸的深沉,浑没有半点笑模样。
“岳丈可能不会来了。”
“啊?”璟娘一惊。
“莫忧心,没有事。”刘禹赶紧说出实情,以免吓坏了小妻子:“这是机宜司查到的,他带着老陈头来了琼州,却过门不入,不久之前已经上船离去。”
璟娘拿着那张打印了彩色相片的资料看了又看,刘禹明显地感到她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几日多半都想着这件事,又不敢透露出来,也是压抑得很辛苦。
“广州离得不远,想要孝敬,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了,岳母怕是刻日就会到呢。”
小妻子纠结的样子,让刘禹有些心疼,忍不住紧紧抱住了那个小身体。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到了()
/p》楚州外海一战,海司原本的一千二百多条战船,最终还能浮在水面上的,不到两百条,经过修缮,能用的只剩下了一百七十多只,比当初成军之前还不如。
可那只是数量上,一场那样的惨烈的战事下来,稍稍差一点的都拼了个精光,余下来的,自然全都是足料的大舟,当然了,各军的座船,因为太过显眼,没能逃过敌人的攻击,变相地,也保存了一部分中坚力量。
此刻,位于船队正中的,就是一条战后余生的千料大舟,这条船缴自泉州蒲氏,是那种典型的福船制式,船身如同一轮弯月,前首高高翘起,后部的艉楼,宽大厚重,四面开着飘窗,在风平浪静时,可以很舒适地观看海景。
五层艉楼中,除了上面的两层为船中指挥所有,住着海司的一些将校和船上的舵首帆头,其余的三层,连同下层舱室中的一大半,都挤满了人。
这原本也不算什么,海船么,不就是运人载货,可如果这里头,绝大多数都是女子,便透出了十分的不寻常。
海上忌讳多,女人也是其中之一,若只是几个家眷,走上一段不长的路,就当是顺手稍带了,可若是远渡重洋,跋涉万里之遥,是没有哪个愿意,自家的船上,有女人窜来窜去的。
更何况,还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单身女子!
御前驻札庆元府神武中军都指挥使、海司都统、循州防御使带御器械段重勋站在舵台上,双手紧持着千里镜,目光不时地在海面上掠过,尽管知道桅杆上的斗子,肯定会比自己先看到陆地,还是忍不住。
根本就是一种习惯而已。
他们这只船队是五天前从广州启行的,那里的乱象,让船队中一些原本打算下去的人,又打消了念头,就连港口上的那些本地官差,也是一付防备的样子,似乎生怕会给当地带来什么麻烦。
这其中就包括了船上的女子。
原本想着,圣驾将临广州,这些出自宫中的女子,最好的归宿,就是重新归于宫廷,再去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贵日子,可谁也没想到,不光是圣驾没到,而且这些女子,竟然没有几个人,愿意回去!
咄咄怪事,谁不知道,能选入皇宫大内的,都是良家子,身家清白,长相至少也是齐整,不说那些船夫军士,就连他这个一军都统,看着那些莺莺燕燕,都会心跳不已。
于是,这艘曾经历经铁血,与元人战至最后一卒的战船上,就增添了无数的脂粉之色,此时哪怕吸一口气,感觉都是香的。
对此,段重勋只能摇摇头,左右都过了这么久,看得多也就习惯了,有了这么多的年青女子,至少平日里不会那么无聊,没见着,那些平日里袒露的汉子们,都自觉得穿上了衣衫,就连粗口都少了许多,做事情更是卖力,寻常不绝于耳的催促打骂之声,已经多久没听到过。
不习惯呐,好在,再坚持个几日,就到头了,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千里镜,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到哪里了?”
站在舵首上的是个身材壮实的汉子,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什么,恍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侧头,观察着右边的海岸。
“看情形,刚过吴川,快进雷州湾了。”
段重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出了雷州湾就是琼州海峡,也就意味着航线没有出错,虽然他们一直都是近岸航行,可这里毕竟是大海,没有一个确实的判断,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因此,尽管这条航线他走过不只一次,可哪一次都没有这回压力大,风浪是能避就避,只要有征兆,早早地就躲进港湾里,另可牺牲一些时间,两个月就能赶到的,现在走了三个月,才刚刚进入广西路。
慢一点没什么,谁让这船队里尽是大人物呢,老少保的一家子自不必说,那些女子又岂是好惹的?就算是普通的工匠和他们的家人,也是抚帅再三叮嘱过的,对于即将投奔过去的段重勋来说,都得罪不起呀。
甲板上,不时地就会传来几声娇呼,开始他还很紧张地跑去处理,生怕有什么意外或是哪个不开眼的招惹了人家,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果然,紧接着便是一阵轰笑,却没有推搡谩骂之声,肯定是哪个精力过剩的家伙,在女子面前卖弄呢,他摇摇头,有些无聊地看着一只海鸟“扑腾腾”地从远处飞起来,又猛地冲下去。
海鸟!他心里一动,那也就预示着,前方就要看到陆地了。
“师傅,快看,好大一只鸟儿!”
就在段重勋脚下的艉楼第三层,从一扇打开的窗子里,传出一声女子的惊呼,见无人响应,扭头看了一眼。
这间舱室很大,里面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是搭了很多床铺子,此时,只有两、三个人在里面,靠着舱壁的位置,摆着一架动感单车,黑色的塑胶车轮,被坐在上面的一个女子踩得飞转,发出“呼呼”的声音。
女子身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一张成熟的曲线,此时她半俯着身体,双手紧抓握把,嘴唇微张,秀眉紧怵,雪白的面颊上透出诱人的红晕,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不住地流下。
三个月的功夫,赵清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看到了,每一次眼睛都会有些直,师傅平素给人的印象都是纤细柔弱,衣物也都是标准的宫廷供奉制式,宽大庄重,何尝会有如此身段毕露之时,种种风流之态,连她这个女儿家都咋舌不已,可见这反差有多大。
这部单车是璟娘离京时送入宫的,她的性子喜动不喜静,玩过新鲜过,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有时候想起来就蹬上几圈,也不会坚持太久,可自从上了船,师傅每天雷打不动都要练上一个时辰,分成三到四次,已经整整三个月了,简直比计时的日冕还要准。
这一切,似乎都源自自己的一句,“他家娘子,每日都勤练不缀呢。”
小小年纪的赵清蕙叹了口气,这个表情,在她那清丽绝伦的小脸上,显得十分有趣,被正好转过头的一个中年女子,忍不住满眼笑意,面上却是毫不动容,人家对于面部肌肉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化境。
她便是太皇太后谢氏的贴身女官,圣人薨逝之后,跟了单车上的女子,变相地也消了宫籍,如今在这船上,除了赵清蕙,就属她的身份最为尊贵,可平日里,根本就看不出来,任是谁都只当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
说是老,其实也不过五十岁,又兼之长于宫中,看着更是年轻,一身整整齐齐的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上的线条有些刚硬,被那双略显凌厉的眼睛扫过,就连赵清蕙都会心头一凛。
这是后宫三十多年的积威所至。
可如今,中年女子似乎已经适应了角色的转换,很少再会开口训斥什么人,只是呆在这个舱室里,守着一大一小。
“嬷嬷。”
赵清惠挨到她的身边,露出一个企求的表情,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根本就是通杀一切。
“夜里,戴上帷帽,半个时辰。”
女子被她痴缠不过,最终还是松了口,赵清蕙虽然还是心有不甘,却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谁让她的身份,是整个船队都受不起的呢。
好歹有个机会出去看看,脸上还是露出了欣喜,她从边上拿起一块硕大的男式手表,数了数上头的指针。
“有一个时辰了呢。”
顾惜惜被她一打岔,顿时感到呼吸节奏有些失控,不得不慢慢地减速,最后停了下来,练了这么久,不用看表,也大致上能够感觉到练了多久,在车子上稍稍歇了口气,她一边扶着赵清蕙跳下来,一边接过中年女子递来的绵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师傅,嬷嬷答应了,你陪我一块儿吧。”
刚才她就在边上,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中年女子对她的约束远没有那么大,可顾惜惜却对海面上的景象,没有什么兴趣,如果有时间,她另可在舱中踩踩单车,或是看看书,弹弹琴,只是小女孩一脸的好奇,她也硬不下心来拒绝。
“好。”
船上不比岸上,没有随时可用的沐浴,只能在中年女子等人的服侍下,简单地擦一下身体,换下那套黑色紧身衣,重新穿上素色袄裙,在梳好的鬓边衿上一朵小小的白花。
看着玻璃镜子里的绝色容颜,身后的中年女子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吃过晚饭,夜色刚刚来临,天色还不曾完全黑下来,赵清蕙就早早地换好了衣衫,顾惜惜笑着帮她戴上帷帽,自己也穿戴整齐,便牵着她的手,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打开了舱门。
她们当然不会去人多嘴杂的甲板,而是上了舵台,这个时候,除了舵首,段重勋也带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