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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移民工作,现在已经不限于雷州一地了,凡是沿海的,比如钦、廉等州都在开始,先期过来的,毫无疑问都是没有土地牵绊的雇户或是客户,还有就是虽然家中薄有田产,但是被沉重的赋税压得喘不过气,根本不足以维持一家生计的下户,与其这样,还不如来琼州碰碰运气。
“晚上到?”陈允平的手上一滞,他突然想起来,现在的琼州,已经不需要区分白天黑夜了,有了那些风车一样的高大转子,黑夜中也能带动工地上所安置的大灯,它们所发‘射’出来的光,极为亮眼,几乎能将整个工地照成白昼一般,如今都成为琼州一景了。
光明之城,就是那些蕃商对于这个景象所发出来的赞叹,而被刘禹普及了一番后世知识的他们几个,才明白那不是什么神迹,只是某个叫做“电”的东西,带来的自然现象,但不管怎么说,能够将雷电收服,成为一种照明光,本身已经足够神奇了,当然这样的小心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那些蕃人对于天朝上国的仰慕,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走,出去瞧瞧。”
琼山县城现在真成了一片白地,除了这幢府衙之外,只有寥寥无几的一些建筑还‘挺’立着,当然那并不是什么钉子户,只是临时保留做为办公之用的,官府么,多少还是需要一点特殊‘性’,没有人会对此大惊小怪。
那些拆下来的砖瓦基本上都没有用处,除了一些梁木之处,大都被用作了填充物,按照规划开挖的濠沟里已经开始铺设排水管,那咱足有半人身高的预制管一个一个地被拖车拖着,在前面拉动车子的,并不是常见的黄牛,而是大象。
这些看似高大、实则温顺的庞然大物,也成琼州当地的一景,特别是那些半大的孩童,在经历了初见的惊诧之后,知道是为人驯服的,便再也不会害怕,反而每当它们拉着长长的车身从仓库那头出来,就跟在后面起哄,赶都赶不走。
而被规划出来的第一批居民区,就在那些马路的附近,当中留出来的除了宽达数丈的路面,还有两旁的绿化带,将会栽种移自山区的高大树木,陈允平甚至能想像出,树荫映照之下的那种清凉,再加上排列整齐的路灯,将是何等动人的景象。
在他看来,这些居民区就像是城中的坊市,将来甚至会有坊‘门’和坊丁,不一定会叫这个名称,但作用上大致是不差的,整个居民区用白‘色’的石灰标出了界限,将会容纳五十幢左右的多层居民楼,其中大约三十多幢已经开工了,作工的就是将来会入住的百姓们。
难怪,今天跟在大象后头的孩童少了许多,想必是自家的楼开建了,能帮上忙的,都被各自的父母叫了去,小孩也好,‘女’人也罢,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能出一分力的,都不会吝惜,既然分了户,没人不想早一天入住,享受旁人羡慕的眼光。
这一切都是他亲自经手的,眼看着在那幢已经建成的五层楼房后头,无数的百姓正在平整土地,开挖地基,动作快的,甚至已经开始了第一层楼的墙柱浇砌,之所以只有这么多楼一起开建,并不是缺少人工,也不是少了材料,而是没有足够的老师傅来带,只有等到这一批楼房建起来,多了一批熟练的作工者,才能进一扩大建筑的范围。
当然,这已经是有些吹‘毛’求呲了,三十多幢楼一齐开建,这在他的见识中都是头一回,自己居然还会嫌慢了,陈允平不禁摇摇头,带着自己的属吏来到了码头上。
琼州港的码头上依然热闹非凡,不过大部分的登记工作都在海峡的对面完成了,过来这边的全都是了数据库的百姓,他们按照官府的要求,一户只有三、五人,或是父母带上几个未成年的孩子,或是老人领着未成家的儿‘女’,无一例外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惶恐中带着希冀,对于未来,他们不敢有太多的幻想,但又不希望太过不堪,结果就成这复杂的表情。
“排好队,一个个来,不要急,好日子就在后头呢。”一个官员拿着大喇叭,不停地提醒,衙役们则引着每一个下来的百姓,在码头上排成长长的队列,他们要通过书吏们的检验之后,当场再进行编户和房屋分配,从而成为的琼州居民。
陈允平来到一个书吏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行事,只见一个五口之家,夫‘妇’二人在前,三个尚不足十岁的孩童在后,慢慢地在差人指点下,将手指伸到一个光滑的小小镜面上,然后面对着陈允平这边的一块四四方方的屏幕上,突然就出现了一张张着嘴,略带惊恐的脸。
“你叫什么?”书吏在屏幕和对面男子的脸上看了又看,还是多问了一句,直到对方说出的名字同登记的相符,才挥手让他站在一旁后面的‘女’人上前,然后是他们的三个孩子,一一验完身份无误了,他就着一个册子上翻看了一下,用一根硬笔,在桌子上的一块黑‘色’板上划了几下,就在陈允平好奇的注视下,将这家人未来的居住地给输入了数据库当中。
最后,再换成‘毛’笔,将这个编写在一张纸片上,递给当家的男子:“这是你们的户,拿到后头去盖个印,他们会安排你们的临时住处,等到屋子建好了,再到官府去换身份牌子,可记得了?”
男子接过那张纸片,牢牢地拽在手里,他们舍弃了家园,背井离乡来到这个不‘毛’之地,求的不就是一个居处,如今这张小小的纸片,承载了一家五口的希望,如何不被珍而重之,书吏对此已经见多不怪了,见他一脸的紧张,笑了笑。
“你们运气不错,赶上了头一批,多少人想分都分不到,别怕,以后你就知道了,这里的日子,是别处想都想不到的。”
对于这种好意地安慰,男子带着妻儿,忙不迭地谢过,不管日子如何想不到,至少有了一个好的开端,官府的人和颜悦‘色’,并不因为外地人而有所轻视,如何不感‘激’莫名。
只有后面陈允平才明白,书吏所说的好运气是什么意思,这户人家,因为是外地人的关系,恰好填补了一幢即将开工的楼房中,最后的那个位置,而别的人家,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做出安排。
从对面过来的百姓全都要经历这么一回,一直到领到那个小小的纸片,才算是在琼州落了户,将来,这种指模会成为唯一的辨识依据,凡是没有在数据库中的人,都将失去落户的资格,其好处还远远不只如此。
随着登记的进行,后面的队伍慢慢在缩短,等到一艘船的百姓全部登记完毕,才会再安排另一艘进港和下人,而海港外停着十多艘这样的移民船,每一天几乎都是这样,忙碌的情形一直要持续到夜里。
“啊!”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就在这时候,码头上的几根柱子上,突然发‘射’出一束束的白光,将登记的那几个区域照得雪亮,猝不及防的百姓哪见过这种阵势,无一例外都被吓得抱头蹲在了地上,嘴里发出惊呼。
“莫要怕,这是咱们琼州的电光灯,白日蓄电,夜里发光,不会伤人的。”经过官员的不断解释,这些百姓才渐渐安定下来,再看远处,一排排的路灯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烁着,人人都感到了一丝兴奋,天上的雷电都能借来,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仙境?
经过了这么久,陈允平的心境已经渐渐趋于平和,就在这时,身后的一个属吏低声提醒了一句。
“府君,钦州的船来了。”
他抬起头,在这些大灯的照‘射’下,几艘海船缓缓驶进了港湾,聚集在甲板上的百姓们,都在用震惊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受教()
有了钦州这批百姓,对于刘禹所提出的编户规则,就能更加完善了,否则只凭为数不多的外来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避免同楼不同乡,对此陈允平纵然再有不同意见,真正执行起来,却是不折不扣的。。
离开这里说得容易,可是放眼大宋,哪里还有一个安稳之地,可以供他这样的人施展抱负,陈允平的妥协还在于另一点,他想看看,如果实行这样的做法,倒底与之前会有多大的区别?至少国难当头,救民成迫切之事,而除了琼州一地,又有哪里才是实实在在地做着这样的事。
圣贤书里的那些微言大义,如今就血淋淋摆放到了眼前,殉国容易救国难,他也有妻儿老母,也有家族传承,只有活下去,才能传下去。
此刻,在茫无边际的黑暗中,被电光灯照如白昼的琼州,如同夜里的一支火烛,微弱而又坚强,也只有看到这样的场面,才能让人心里觉得安定,眼中那些背着简单行李茫然无措的百姓们,在领到户籍卡之后喜极而泣的变化,他的心也同样被洗涤了一遍,以往那些伤‘春’悲秋的词句,显得那样地飘渺无边,难以抒怀。
“君衡,到处寻你不见,却在这里,叫某好找。”
陈允平扭头一看,杨行潜提着袍角,匆匆地走了过来,只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不是虚言,应该先去了府衙,被人告知才又找到了这里。
“钦州的百姓到得晚,某有些不踏实,故此来看看,怎的?有事情。”
琼州三人组里,张青云负责在海峡对面进行鼓动和登记工作,雷州、廉州、钦州三地轮流跑,一时半会儿是见不到人的,而他则坐镇琼州,负责编户、安排工程,掌总的便是这位抚司幕中参谋,物资的调遣、计划的安排、以及情报的汇总等等,三人平时忙得都是不可开‘交’,而象眼下这般找来,多半就是有事发生,事情还小不了。
“借一步再说。”杨行潜将他拉到一边,离着登记的那片地儿有十来步远,就连光线都暗了好大一截,才停下来。
“静江府那头传来消息,姜招抚所部护着逃难的荆湖民众全数广西,总数超过了五十万,他们已然南下,半月之后就会抵达海峡对岸,谭州城已被重重围困,失陷只怕就是不久的事,咱们这里要快一些了。”
“这么多?”
陈允平差点失声叫了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五十万人逃入了广西,如果再加上本路在籍的二百多万人口,都不算那些黑户和峒人、夷人,需要安置的数目也接近了三百万,这是一个古人根本无法想像的庞大数字,因为它将意味着的物资储备还有工作!
而想得更深一层,这么多人猬集在对面,如果没有一个妥善的安置,真的就会像刘禹之前所说的那样,不是救民而是害民了,可问题是,他们的人手就这么多,已经铺开了一个很大的摊子,在码头等处的登记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晚里,还要怎么做才能加快这一进程。
“行潜老弟可有教我?”无论于公于‘私’,杨行潜既然来找他,必然就会有了计划,他此刻脑子里有些‘乱’,想不到也就不再想了。
“事情倒是不难办,只是要辛苦君衡兄了。”时间很紧,杨行潜也不再卖什么关子:“先说琼州这一头,光是靠着一个琼州港可不成,这样子太慢了,澄迈、临高、以及宜伦各地,都要展开,从雷州过来的,分别在这里和澄迈县的感恩栅码头上岸,廉州合浦等地过来的,在临高的市舶司码头上岸,钦州等地过来的则在宜伦上岸,至于人手方面。。。。。。”
他略为停顿了一下:“某即刻就会去到对岸,从静江府那边会有一批学子送来,约有百余人,再加上本路各州的读书人,只要有志于此的,都会优先遣送,你这里先着人去各处做好准备,一俟人手到了,便马上开展,各项事宜,都由你统筹,最要紧的一点,临时所居的帐篷等物,一定要备足,这里虽然不是那么冷,‘露’宿也是要不得的。”
不知不觉间,他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吩咐的味道,然而陈允平此时哪还有别的心思,对于他的话,一一都铭记于心,等了一会儿,对方停了下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过了好一阵,才有了动静。
“一急差点就给忘了,毗陵郡夫人已经到了福建路,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琼州,若是有什么音信传来,还要劳烦君衡兄派出人去接一下,另外她等的居所,等抚帅来了向他讨个主意,也要事先做好安排。”
陈允平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个郡夫人是指的刘娘子,也就是传闻中本地的‘女’主人,那些在建的工程中,倒是绝大部分都在她的名下,这还真是件急务,总不好让人家一来就住在帐篷里吧?
这么一想,他便看了看对方的眼‘色’,很显然,对此杨行潜也没有法子,主意肯定还得刘禹自己来拿,可问题是,他人在哪里?
两人的心意相通,都是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那个地方同样灯火通明,很多时候,人都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的,也只有在找不见的那一刻,才会明白,缺少了主心骨,干起事情,会有多么地不踏实。
“事情就拜托老兄了,你我就此别过吧。”
听到他的话,陈允平又一次惊到了,看这位的意思,竟然是要连夜过海,虽然有灯光的指引,可怎么也不可能照到对岸去,他哪里还不明白,对方这一趟过去,绝不仅仅只是接引难民这么简单。
就在这么错愕间,杨行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码头的尽处,是什么事情需要急着去做,又不好同自己讲的?陈允平突然想到了那天刘禹所说的话,身上没来由地起了一个寒颤,琼州的天空虽然晴朗,可是一场风暴已经悄然而至了。
于是,第二日,相应的工作就陡然间加快了,为数不少的差役和书办被派去了邻县,离着琼山县城不过数十里外的澄迈,以他现在的人手,只能分出这么一个点,为此原本需要两班‘交’替,昼夜施行的,只好都落到了一个人的头上,好在手下们虽然叫苦不迭,事情却还是在照着做,谁不知道用眼前的些许辛苦,也许就能换得一份富贵。
同琼州这一头的安置相比,一海之隔的对面,张青云所负责的那一头才是真的焦头烂额,在自愿的原则下,又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危险,百姓们哪里肯轻易舍弃家园,去投奔未知的前程,哪怕把这个前程夸上了天,听在人家的耳中,只怕就和后世的电信诈骗差不多。
古往今来,你见过有官府‘逼’着百姓去过好日子的吗?从来没有。
因此,当疲惫不堪的张青云,突然见到了杨行潜这个同僚时,当真是悲喜相‘交’,似乎有无数的苦处想要倾诉。
不过后者第一句话,就将他的那些发泄之语都咽到了肚子里:“东家常说一句话‘时不我待’,眼下他,你我就要担起更重的责任,放手去做,他不会将一切都甩给下属的,青云老弟,你的难处某都知道,正因为难,才能显出你的过人之处,否则还要我等做什么。”
“那一天他所说的话,当时某也不明白,可是过后一想,才略知其义,你想听么?”
张青云朝他一拱手:“还请杨兄不吝赐教。”
杨行潜摆摆手:“你我之间无须客套,那天之后,某就在想,为什么东家一定要将元人放入广西,还要放得这么远,静江城新筑不过十余年,坚固之处比之建康也差不到哪儿去,凭他的能力,守住当是不难,寻机再来一场那等大胜,也极有可能,那为什么他要舍易不做,而将事情‘弄’得如此麻烦,赔钱出力,连个好都讨不到?”
对方的设问让他一下子沉默了,的确,东家这么做,广西本路的官员们不解、乡绅仕子不解、就连那些逃难的老百姓也是不解,就算是坚壁清野,以广西路多山少路的条件来看,清空静江一府,就能达到疲敌的目地,到时候,在外集结大军,未尝不能拿下一场大胜,将元人赶出去,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其实东家已经给了答案,他要的不是一场胜利,也不是什么虚名,创造的也不是一个制度,而是一个时代,一个迥异于过往的新时代。”
“你想一想,纵览史书,几千年下来,有何人做过这样的事?”
他的话,有如一道电光在张青云的脑海里闪过,什么样的东西才算是一个时代?抛弃过往,踏碎那些规则,打倒一切阻碍,破除旧的框架,重新书写新的篇章,而他们不就是这些的书写者。
“百姓们不懂,是因为他们还未见其利,等到那些纸上的事物一一呈现,人人有工作,人人有书读,万众一心,戮力而为,放诸四海还有何人可敌?元人算得了什么,土地田亩又算得了什么,天下之大皆为吾之粮仓,四海之阔皆为吾之苑囿,青云这就是属于你我的新时代!”
张青云心悦诚服地朝他再施一礼:“谨受教。”!、、,!!
第二百一十六章 模型()
接到苏微电话的时候,刘禹正快步走进海昌工业园的大门,看门的那个当地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记性倒是不错,一眼就将没来过几次的他给认出来了。
他一边向对方点头示意,一边在上滑动,本以为是爱人之间的那种挂念,不曾想,居然是个不好的消息。
“别担心,他们查不出什么,那些单据都是真的,就算查到了非洲,老马也会知道怎么应付,或许真的只是税务部门例行核查。不是年底了吗,要不你让公关部的同事一些主管部门的同志吃个饭,与其在这里想东想西,不如主动一点,没准能打听出什么。”
被察觉出异常是迟早的事,刘禹没觉得有什么,他不相信那些平平常常的物资,会引起某个强力部门的注意,虽然量大了点,但是不可能会造成什么危害,人家吃饱了撑的会来调查他?刘禹摇摇头,将这个想法赶出了脑海。
“我到陈述这里了,放心没事的,先就这样,亲一个。”
他用脚把门关上,两人隔着电话做了一个亲密的动作,惹得陈述翻了个白眼,狠狠地鄙视了他一番,谁知道后者根本乎,一脸的得意,忍不住就想打击他。
“听说你在苏省让人给抓了?最后怎么着,谁把你保出来的,小石头吧。”
“是啊,不服啊,哥又没犯法。”刘禹倒还是有理智,没有进一步去刺激她,免得一会儿发飙了,可是会不管不顾的。
“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