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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懂了,这就去沏茶,几位稍坐。”她只是个传话的,没有立场去要求什么,这一点黄二娘同样很清楚。
“二娘。”刘禹让她的脚步停在了原地:“若是夷人与宋人住在一个屋子里,会打起来吗?”
这算是什么问题,黄二娘一时间怔住了,在她的心目中,那些收留过帮助过她的夷人,要远比宋人可亲,在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之前,她不想贸然说出什么话,害怕会给他人带来灾祸。
“大帅若是觉得不妥,当奴没有说过便是。”话虽是这么说,她依然不敢转身就走,头也垂了下来。
“你多虑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本官的治下之民准备的,他们不光是要读识字,做工赚钱,还要当差服役,甚至是流血牺牲。换而言之,今天的一切都是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夷人想参与进来,就必须同样如此。”
“就如同易货和作工那样吗?”黄二娘倒是会举一返三。
“的确,这里欢迎一切愿意前来建设的,同时也会打击一切破坏者,无论他是什么人。”
黄二娘带着一脸的思索走了,她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刘禹话里的意思,然而从双方合作以来的所作所为看,至少说话算数是没有问题的,剩下的事情,就要传话的那些人自己来判断了,毕竟她现在是个宋人。
偏厅里,除了一直等在那儿的杨行潜和张青云两个幕僚,得到消息后的陈允平也从前面的大堂回来了,刘禹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一张桌子前喝水,杯子都没拿,就这么对着壶嘴灌下去,哪还有半点斯文形象。
“君衡,你这是同人吵架了?”等他停下来转过身,犹自呼呼不已,嘴角似乎都在哆嗦,好像还起了泡。
“差不多,这琼州府衙各曹吏员连半数都不及,就是有也多是滥芋充数之辈,你跟他讲这些他还不懂,如何再去百姓们分说,说得差了,说得岔了,都是麻烦事,还不如某累点,也少担些干系不是。”
刘禹深以为然,后世工厂分个桔子还要论个头呢,少一个一斤半两都能打起来,涉及到自家的利益,谁会退让半步?官府再横,也不能堵了人家正常的上访渠道不是,就算他是穿越者,碰上了一样抓瞎,何况是陈允平这种文人,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便是最真实的写照,素质教育,任重而道远啊。
缺人啊,那是缺得惨无人道,没有哪个穿越者会去做这些街道大妈的工作,说出去都丢份,就连一旁的杨行潜和张青云,同情归同情,那是打死也不会沾的,再说了他们自己还一摊子事呢。
“再忍忍吧,等岳麓院那批学子到了,你挑挑看,有合适的就先使着,事必恭亲,累死又济得甚事,这还只是个开头,再过些日子,才是真会忙得不可开交,你等都要有个准备才好。”
刘禹的话让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先不说那批学子能不能用,这会子估计还在荆湖吊着,运过来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其实本地不是没有读人,可是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挖他们的根基,人家不作乱就不错了,哪还会帮着。
“百姓倒也罢了,照抚帅的计划,琼州境内所有的良田都要一并征用,某带着人算过了,一共涉及水田九万余亩,人家三十余户,其中万亩以上的大户有四家,州里定的补偿,只怕未必能让他们甘心让出,少不得还要再想个法子才行。”
陈允平所谓的补偿,无非就是些银钱或是实物,在那些把土地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乡绅眼中,根本不可能有兴趣,如果这件事让姜才来做,只怕就像上回一样,先弄了再说,而换了陈允平这种文人,制度永远是第一位的,因为他们的家中同样也是地主和乡绅。
刘禹自己也是,所以,破坏制度的事情不是不能做,但绝不能成为常例,再不合理的制度在没有改变之前,可以去想办法钻空子,但是不能直接无视,否则人人都不会再尊重制度,就会造成社会的混乱,这种危害带来的后果没有人比来自后世的他更为了解。
但很显然,陈允平说得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了,因为琼州境内这点田亩,本来就不算多,而且占据了县城周边大多数的地域,不解决它们,规划就做不起来,刘禹来找他,也正是为了这事。
“你们来看。”他将那张桌子拖过来,离着门口近一点,光线也要充足些,古人的视力特别是读人,基本上都好不哪去,不亮一点就看不清上面的字。
刘禹将自己带来的地图展开,那是一张根据姜才手下测出的数据绘制的本岛地形图,精确度已经是这个时空最高的了:“本官找人算过,要在这上头安置如此多的人,抛开那些高山密林不算,所有的人必须分到这些地方上去,包括整个琼州,和昌化军所辖的宜伦县,而我们所修的马路,正好就贯穿了这条线。”
他所说的一共包括了五个县,琼州下辖的有文昌、琼山、澄迈、临高,以及同临高接壤的宜伦县,刚好就是整个南岛的上半部分,在后世都算得上全岛的精华地区。
这么大?几个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依然被他的规划惊到了,地方越大,涉及的不确定因素就会越多,结合刚才陈允平所说的那件事,他们的面色都有些不好。
“事在人为,无论做什么,首先要让百姓看到其利,有利才有推动力,这就是本官同你们所说的样板工程,琼山县这里将是第一个。”
刘禹信心十足地挥了挥手,如果连琼州这样的偏僻之地都搞不定,还谈什么解放全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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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联名()
琼山县城是个周长还不到千步的小城池,整个城区根本不用像别的州府那样分坊,一横一直两条街道就将城中分成了四个区域,刚好对应了贫富官商四种用途。 w w wnbsp;。 。 c o m
离府衙不到百步的一个院子里,同样聚集着为数不少的人,这些人在穿着上还比不得京师一带的富豪,但是在这偏远之处已经是了不得的存在了,他们名下的田产就占据了全州的八成以上,余下的那些小户自然根本无需放在眼里。
“王翁,贵亲如何说法,是否再去信问一问?”坐在上首的一个胖子斜了他一眼,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端起茶做了个思考的模样,发话的心嘴上不说,心里着实有些鄙夷,不过一个乡下土财主,和在座的有什么差别,仗着女儿嫁与了官家,就隐隐成了这里的头儿,一声招呼全都叫了来,又拿乔在这里装模作样,要不是涉到了自家的祖产,鬼才会吃你这一套。
心里再怎么骂,脸上还是一付恳切的样子,毕竟大伙都在一条船上,官府要拿也会他们这几个大户作阀,实在是不能不来,也不敢不来,官亲官亲,人家就是一门正经亲戚,板子再大也打不着,而他们有什么?
王大户矜持了一下,也就放下了茶盏,倒不是他要故意这么做,而是籍此看看各人的心思如何:“诸位,都是乡亲,某就不废话了,我那亲家虞府君,最近去了静江府,听闻是新任路帅到了,算算日子还有些天才会回来,不过某已经差人前去,料想不日就有消息。”
他的声音不算大,花厅上也只坐着十多个人,这些人都是州中的所谓大户,家中的田产少的千把亩,多的上万,正是官府最大的工作对象,当然也是最不容易攻破的堡垒。
“还需多久啊,有没有个准日子,官差可是天天到家中来催,某等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王翁,你是不愁,还望看在乡亲的份上,拉我等一把。”
官绅和乡绅当然区别大了,官府再怎么不讲理,也不会去与同类为敌,这是潜规则,那他们这些没有后台的,无疑就成了出头的橼子,不知不觉,众人就有些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央求着。
“是啊,是啊,王翁仁义,必不会看着乡亲遭难而不顾的吧。”
王大户的脸上有些为难,沉吟了半晌才开口:“实不相瞒,诸位应该知道数月前,王某的田地,就是城边上那一块儿,便被人以官府的名义征去了,那会儿,乡亲可都是看在眼里,却无人帮某说一句话吧。”
众人愕然,他们都快忘了这一茬了,王大户所说的地方无人不知,那里现在已经成为了禁地,里面传说中堆放着足以敌国的财富,还时不时地能听到巨大的声响,真实情形如何,根本无人知晓,因为把守的没有一个是本地人。
这时候翻出旧账,自然是为了拿捏一番,众人现在有求于他,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都只盯着他的脸,等着下文。
“事情过去了,某原本也不想说,可是如今是什么个情形,绑在一块儿还有个念头,如果各自为阵,都不念及亲情,那就等着被一锅子烩了吧,明白么?”
“王翁所言及是,上一回州中主官是个武人,混不吝的,让人害怕,连你王翁都不能幸免,咱们这些就更不值一提了,如今不同,再怎么着也得讲理是吧,咱们不愿意卖,官府不能强逼,大宋可是为咱们做主的,大伙说是吧。”
是个屁王大户脸上堆着笔意,心里毫不以为然,武夫怎么了,算来算去,最后还不是换了人,真让他选,武夫至少直来直去的让人一眼就能直穿,文人才是花花肠子不好对付,没听过灭门的令尹么,那也是文人。
当然这话现在是说不得的,士气可鼓不可泄,等到众人稍停,他才摆摆手:“陈府君初到琼州,想要做出些事来,咱们理应支持,修路铺路盖学堂,该捐的就得捐,但也不能毫无节制不是,那可是十万亩田地,一州百姓的生计俱都在此,明年若是不种粮了,吃什么?”
“若是道理讲不通,咱们就要劝说,州里讲不通,就去路里,某听说新任的转运使就是原来的邓帅,一向与民为善,必然不会坐视不理的,当然,要怎么做,还要诸位拿主意。”
“王翁是说上?”之前那个发问地出了声,他的话代表了众人的心思,这些人并没有与官府做对的意思,他们过来只是想着让这位家中有官亲的人出头,在大面上有个转寰的余地,如果真的走上了这条路,那可就是不死不休了,要么被新来陈府君收拾,要么将对方逼走,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王某只是说个想法,做是不做,你们说了算。”
王大户干脆一拍屁股起身就走了,被晾在花厅的众人面面相觑,就此散了吧,不甘心,听他的话去做吧,又不情愿,就这么干坐了一会儿,眼见着太阳都西斜了,依然没有人想动弹,毕竟那是积攒了多少代的身家,不是说扔就能扔了的。
官府靠不住,就连这城中的宅子都保住,看外面的架式,那已经可称得上是翻天覆地了,原本做为本地人,他们多数怀着看热闹的心情,现在突然间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说不惊慌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就此破釜沉舟地拼一把,任是谁心里都会犯嘀咕,琼州可是流放之地,犯了事都不用出家乡,这算不算是个利好?
“依某看,王翁说得有道理,左右也保不住了,不如拼上一拼,或许还有个转机,漕司管着钱粮,正是份内之事,我等只是陈个情,应该不妨事吧。”开始还说得慷慨激昂,最后关头还是露了怯,不过他这种说法,却鼓励了众人,没道理向上头反映情况,也能犯事吧,这里可是有数十人,官府还能都拿了不成。
于是,等到在后头暗自偷听的王大户出来,一封写好的陈情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签字盖上了手印,他拿起来迅速地扫了一眼,就呵呵一笑。
“诸位放心,一切都包在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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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炫富()
阿里、阿卜杜拉滞留在琼州已近半年了,原本他提前出发是为了去年的一宗买卖,交易地点更是蕃商云集的泉州,那里才是他心目中的通商口岸,友好的官员,便利的设施,熟悉的面孔,甚至是语言,什么叫专业,绝不是这种蛮荒之处所能比的。
可是既然是蛮荒之处,当然就没理可讲,一言不合,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他们这些飘洋过海的,与其说是商人,不如说冒险者更为恰当,甚至有时候还会客串一下海盗,因此,弱肉强食这种基本法则,不需要人家说出来,自己就能心领神会。
事实上,无论是之前带人将他截下来的那个武将,还是后来接管他们的某个高官,都不曾同他说过是为什么,随着被扣的蕃船越来越多,这种疑惑也就越发强烈了,当然现在没人担心会有性命问题,就连船和货都好端端地在海港中停着,除了不准他们出海,一应如常。
既然如此,闲着也是闲着,这些来自于大食、波斯、注辇,认识或是不认识的蕃人,就成为了新琼州的第一批来客,当然这是官面上的说法,至于他们内心是怎么想到的,没有人会在乎。
得益于来得早,阿里几乎全程目睹了琼州全境的巨大变化,从那些硬如铁石的路面,布局齐整的地基,充满后现代风格的建筑,一直到最近在道路两旁立起的那些铁柱子,一次次地洗刷着他们的认知,只怕传说中的巴比伦天空之城,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对于这些建筑,宋人从来不曾禁止过他们观看,只是如果影响到了建设的进度,就会有人来驱赶,次数多了,自然就会摸规律,对于宋人所意的安全距离,他们这些蕃人所理解的,只怕还要深刻一些。
商人逐利,对于新鲜事务,他们接受得要比常人快得多,因为那往往会意味着巨大的利润,越是前期越是如此,最近,阿里的目光就被这种一到夜晚就准时发光的铁柱子吸引住了,这样的好东西,无论是在开罗的宫廷还是亚历山大的富豪那里,都应该有着不错的销路,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成本,因为这里头,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巨大的,能照亮周边两、三步远的夜明珠
至于宋人是怎么弄到这么多珠子的,他并不关心,他只知道,能将这么名贵的东西用来照明,那么他们多半也不会吝惜出售,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有多少本钱,能不能保证足够的利润而已,当然他也知道独食是不可能的,找一些有兴趣又有财力的同伴一块儿,风险都会少很多。
不过,当他们联袂拜访据说是本地最高长官,也是市舶司的掌管者时,黄镛正为一件事伤着脑筋,那就是他的市舶司还停留在图纸上,做为几乎与马路同时开工的巨大建筑,也是刘禹嘴里的样板工程之一,目前的这个事物连个屋顶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架子。没错,就是架子,用了大量钢铁和水泥还有沙土石子什么的堆砌出来的架子,最为怪异的是,这个架子外头还用无数的竹杆子搭成了整整一圈的木头架子,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整天眼巴巴地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架子,黄镛的耐心一天天地被耗尽,却又不知道去找谁,始作甬者不知道在哪里,几个管事的一个比一个忙,偶而逮住一个,又是一问三不知,弄得他十分郁闷,已经快要抓狂了,哪里还顾得上这群蕃人。
“器之兄”来到这个岛上,黄镛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人叫他的字了,一则是他的级实在太高,二则根本就没几个熟人,被一群蕃人围着,正不知道如何打发的他,突然间听到,还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的郁闷一下子就没了。
推开那些挡路的蕃人,黄镛不自觉得加快了步伐,看上去就像是自己亲自在出迎一般,实则两人的官衔都一样,离着约为两三步远,两人相互拱拱手。
“子青,何来迟也。”
“治内多事,比不得老兄惬意。”
刘禹呵呵一笑,只用了四个字就打发过去,其中详情当然尽在不言中了,黄镛扫了一眼四周的蕃人,也是微微一笑,转而打量起他身后的那些工匠,以及被人推着的一辆辆大车,心知这应当就是为了身后的巨大建筑来的。
“喔,不敢相信,这是玻璃”
不得不说,商人的眼光就是毒,那些一块挨着一块,用泡沫隔开,用聚脂物包着边角,蓝黑色并不算起眼的事物,还真就是玻璃。
一看到那些事实,阿里等人眼睛瞪得溜圆,丝毫没有一点外人的自觉,一群人冲到大车前,争相伸出手去摸,奇怪的是,刘禹也不让人阻止,只是让人保护着不让他们弄翻了大车,至于接触就无所谓了。
“这么多?”如果说阿里等人注重的是质,黄镛在乎的就是数量,富豪人家拿彩色琉璃做成格花窗,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一次用上这么多,哪怕身后的建筑十分巨大,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四千多块,有零有整,全都装好,也不是易事,还要劳你多多费心。”对方的焦急几乎不加掩饰,刘禹当然不会吊什么胃口,直接了当地说了出来,没想到这一句话,听在黄镛的耳朵里,一下子从惊异变成了惊恐。
他顾不得有蕃人在侧,拉着刘禹紧走了两步,看着没有人跟上来,才放低了声量,急急地说道:“这么多块放到里头,又没个军士看着,你是想让某日夜不眠么?”
“看着?”刘禹一脸的怪异:“为何要看着。”
“这么大一块,又没有丝毫瑕疵,你知道在京师价值几何么?只怕大内宫中都找不出来几块,某就不问你从何而来的了,看看那些蕃人的眼睛,恨不得飞出来贴上去,你把它放在这里,不是擎等着招人来偷来抢?”
刘禹这才明白他的忧虑所在,偷玻璃卖钱,这在后世算得上一个冷笑话了,可是在这个时空,却有着不折不扣的可能性,远得不说,那些蕃人就会是最好的买家,连出海都省了。
当然,他们可能无法将整块都取下来,不过人家又不是非要这么大一块的,砸破了捡碎片也能镶个什么镜框玩,没准还能催生出新的切割工艺呢。
看着对方一脸的肃穆,他也不好开什么玩笑,既然有这种担扰,就说明是上了心的,否则被偷被抢关人家什么事,想到这里,刘禹摆摆手,指着那个巨大的架子说道:“是某考虑不周,应当先砌墙将他围起来,不过此时还不晚,安装与砌墙可以同时进行,等到一切弄好,器之便带人住进去,舶司的落成,也是时候了。”
“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