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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文,你老实同咱家说说,那位关经历是否遇上难事了?咱家帮得上忙么。”
他的心情不错,居然一进门,就少有的主动揽事,这让等了他半天的丁应文都有些愣神,不是他的风格啊,赶紧起身迎了过去。
“多谢都知了,不过是些小事,劳动都知一回已经是不该,哪还能让你再操心呢。”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要真的有什么事,咱家能办的只管开口。”
王都知看了一脸,不像是客气,这才笑笑将事情揭过去,丁应文虽然年纪不大,可这份眼力劲还是不错的,没有顺杆爬给他出难题。
“不瞒都知,眼下还真有件事要劳烦,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丁应文帮他取下外袍、冠带,等他坐到了上首,陪了一盏茶之后才小心地开了口,王都知的脸色不变,他知道此子前来肯定有事,就是在等这一刻。
“说来听听。”能让丁应文为难的不会是小事,他也不敢打什么保票。
“都知知道,丁家在城中的铺子尽为人所夺,虽然那个色目人已然身故,可铺子还是拿不回了,我等思来想去,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妥当,故此前来求都知一个示下。”
“嗯。”王都知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发出了一个自己在听的信号。
“听闻那个色目人之前就是做着西域的路子,如今他不在了,这条路子总得有人做,都知久在宫中,不知道咱们丁家有没有可能?”
丁应文的话让王都知心中一动,两人最大的对头分别倒下,他现在得了利,在宫中取代了李总管之前的地位,丁家却没有办法拿回之前的东西,因为对方是色目人。但正如丁应文所说的,商路是一日都不能废的,宫里多少人还指着西边的东西,近日就有许多人朝他抱怨,说送进来的东西短了许多,如今细想想,这还真是个法子。
“说说你的打算。”一旦有了兴趣,王都知也就不再装模作样,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向前,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
盐铁之利为国家专营,一直到后世都是如此,要打通西域的商路,这两样都是必不可少的硬通货,特别是对于现在的蒙古人来说,一个是必不可少的吃食,一个克敌制胜的武器,所以丁应文如果有意经营,就必须要迈过这个坎。
王都知一听就明白了,的确,眼下在大都城里,基本上已经无利可图,他也不可能撕破了脸去帮丁家挣地盘,另僻犀境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只是问题在于,丁家是汉人,要想拿到这个名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明白了,宫里头嘛,咱家会打听一二,此事能否做成,关键还在皇后那一头,之前你送了些东西,很得她的看重,倒不是无法可想,不过。。。。。。”王都知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下来,丁应文赶紧从袖笼中掏出一撂纸,递了过去。
“劳动都知受累了,这是一点小意思,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王都知心领神会地接过来,在心里估摸了一下,面上立时有了笑容,丁应文很了解他,这么说就肯定是有了办法,两人心照不宣地端起茶,结束了这个话题。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拉拢()
实际上,刘禹在大都城中的所作所为瞒不过有心人的眼,如果说副使吕师孟还只是有些疑心,那么负责使团安全的殿前都虞侯杨磊则已经有了几分明悟,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书舍人,竟然会胆大至此,根本没有将元人的都城放在眼里,他的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害怕。
心生敬意自不必说了,沿途一路走来,他的强硬和临机应变都让一干人等看在眼中,而让杨磊害怕的是,做下这么大的事,一旦为元人所知,只怕就要自已这七尺之身、百多斤的躯体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就在今天,他亲手送走了使团中的最后一位文吏,不过是个从八品的太常寺奉礼郎,当然还有随行的两名殿直弟兄,现在整个使团中,只余了一正一副两个祈请使,以及他和手下的十二名殿直,原本住得满满当当的驿馆院落,也变得冷冷清清。
“老杨,再过上几日,你也带人走吧。”刘禹却不像他那么焦急,反而有一种轻松下来的神情。
“中书不走么?吕副使呢。”杨磊吃了一惊,眼见现在的人手已经不够了,他如果再一走,那岂不是说。。。。。。
尽管心里很想,但刘禹还不能马上走,因为他要在此拖住元人的脚步,这是一早就答应李庭芝等人的,这件事杨磊他们是帮不上忙的,还不如先走一步,为将来多保存一份力量。
“某现时走不得,一走元人就有借口了,你们不一样,没必要在此呆着。”
“多谢中书的好意,杨某也同你一走不得,不瞒你说,临行之时,圣人特意交待过,护得你周全,就是杨某的唯一使命。”
杨磊的语气很坚决,刘禹从他的话还听出了一层意思,多半还负有监视之责,这也是应有之义,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能有这个待遇,说明他的级别已经到了让人不得不重视的地步,这是好事。
既然他不肯,刘禹也不再勉强,反正到时候真的事发了,还可以在李十一等人的掩护下躲藏起来,偌大的大都城,藏几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等到风声过去再乔装出城好了。
“中书要出去么?”见刘禹带着随从往外走,杨磊突然问了一声,而平常他从来都不会发问的,刘禹不禁停了下来,却见后者悄悄地使了个眼色。
刘禹心中一动,装作无意中一抬头,只见二楼靠外的一个窗子人影闪了一下。那里原本住着使团中几个级别较高的文官,自从分批遣人回去之后,目前还住在里头的就只有一个人了,刘禹想了想招手叫过一个随从。
“去看看吕副使在不在,请他下来。”
人自然是在的,吕师孟下来的时候衣衫都没有系严实,还装出一付睡眼惺松的样子,刘禹也不点破,换上了一个和善的面容。
“元人久久不作理会,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烦请副使去询问一下,倒底他们要拖到何时?若彼方当真无意,也应早早了结,如此行事,非是大国所为,倘是再无答复,便请副使转告他们,本官将正式请辞,让他们开具文书吧。”
“这么说?只怕不妥吧。”吕师孟一脸的愕然,被刘禹突如其来的强硬口气吓了一跳。
“那副使去是不去?”刘禹懒得同他废话,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让后者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能不去么?至少现在他还是人家的下属,不知道如果拒绝,刘禹会怎么对他,哪怕就是打发回去,也是他不愿意的,好容易才来到了北边,怎么能又灰溜溜地回去?他不敢看着刘禹眼神,脸上讪讪地,最终还是拱拱手应下。
一直旁观的杨磊冷眼看着两位主官斗嘴,他当然不会去搀和,刘禹对吕副使有种不加掩饰的敌意,他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可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副使有些不地道。
吕师孟远去的背影有些跌跌撞撞,刘禹将他打发出去并不完全是为了消遣他,让此人去探探元人的口气也好,那样的话,大致就能猜到忽必烈会有什么打算。
目前来说,还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的步伐,西北方面伯颜是个狡猾的对手,即便海都的兵力远远超过他,也未必能讨得了好。而在另一边,眼下还无法让东道诸宗王起兵响应,也就难以直接形成压力,刘禹已经做了他能做到的,如果让他直面忽必烈,没准可以用他的嘴皮子吓吓人家,万一能成呢?
大都城中,有着戏台子的酒楼不只一处,刘禹选择的当然就是上回偶遇关汉卿的那一间,自从那次事件过后,关汉卿再也没有到过驿馆,无端端被人利用的确不是一件美好的事,刘禹能理解后者的感受,但是没有办法,事情是他惹出来的,就得负责不是。
之所以今天来,是因为何时开戏,酒楼外早就放出了告牌,为此他还提前预订了二楼最好的房间,一边慢慢欣赏着台子上看不懂的唱词,一边静等着正主儿的出现。
关汉卿来得有些晚,本来他今日是想推掉的,因为昨夜忙了一宿,今天一大早又要进宫去回报,来来回回折腾得身心俱疲,再加上心中有事,故而连最喜欢的唱曲都没能提得起兴致,可是这一场是数日之前就安排了的,如果失约,他还是有些舍不得让那些老朋友失望。
“关经历,我们东家有请,希望不要推辞。”好不容易表演完,还不及卸妆,关汉卿就在后台让人堵住了。
说是请,来人却没有让他推托的余地,一前一后拦住了他的去路,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他仍然坚持卸完了妆才跟着来人而去。哪怕看到刘禹在门口相迎也没有一个好脸色,招呼都没打一个,沉着脸就进了屋。
刘禹摇摇头跟了进去,搞艺术的大都有点脾气,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吧,谁叫他利用人家在先呢。屋子里摆着一桌酒菜,关汉卿惊讶地发现,上面的菜根本就没有动过,酒也是斟满的,也就是说这是为自己准备的。
“关某家中还有人在等,阁下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此来特为陪罪,某先干为敬,经历随意。”
刘禹将姿态放得很低,端起自己身前的一杯仰头就喝了下去,关汉卿没想到他为这样,微微有些动容,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看着人家一脸诚挚地样子,心里的火气就消了大半。
“刘郎君为何事如此,关某不知道,也请日后莫要提起,今日得郎君相请,已是有幸之至,酒,某喝了,你我就此别过吧。”关汉卿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桌上,便准备离去。
“先生何故拒人于千里之外,莫非以为某在害你?”刘禹没有阻拦,待他走过身边,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难道不是么?”关汉卿下意识地答道,脚步也慢了下来。
“李仁辅丧尽天良,死有余辜,某原以为先生有一颗侠义之心,不曾想也是怕事之徒,你或许觉得某欺瞒于你,可如果当时某直言相告,你待如何?”
刘禹的话让关汉卿愣住了,他其实最生气的就是自己被蒙在鼓里,直到事后才猜测出来,现在人家告诉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他,再一想到对他家人的处置,关汉卿不由转过身来。
刘禹现在突然明明白白揭露了真相,让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倒是不是怕对方灭口,这件事他只会烂在肚子里,刘禹说得很对,如果当时先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他还会像现在这么从容么。
“你知道李仁辅残害幼女,那又知不知道,那些被他摧残过的女孩子,最后是什么归宿?还是你以为她们不过都是些南人,不值得你同情和怜悯?为何你的戏里,总有一个清官出来救那些可怜的人,你告诉我,在李仁辅做那些事的时候,这些清官在哪里,那些元人鱼肉百姓的时候,又有哪个清官敢去过问。。。。。。”
“别说了!”关汉卿被他说得面红耳赤,他本就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这么说比指着鼻子骂他还要难受,可是不过一个小小的医官,他又能做什么?
他所见过的不平事远远比刘禹知道得更多,不过就连写曲子也只能暗讽,里面没有蒙古人也没有色目人,所有的反派都是汉人,这才能在都城中公演,难道他就不憋屈么,关汉卿走回方才的位子,提起酒壶为自己斟满,然后狠狠地喝了下去,仿佛只有这样子才能稍解心中郁闷。
“不着急,慢慢喝。”刘禹见他都快要呛到了,一伸手拦下,将那酒壶抢过来,给双方都斟满了,然后指指没有动过的菜肴说道。
关汉卿的家人都已经送出了城,家里不过几个老仆守着,哪还有什么人在等待,见状他也不客气,加之演了半天的戏,确实有些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你能除掉一个李总管,元人还会找来千百个李总管,你能一个个地都杀了?”关汉卿吃了一嘴,突然停下来看着刘禹说道。
“除掉李仁辅,是因为他害过某,别人只要不来害某,杀他做什么,难道你还敢编成曲子?”刘禹好笑地摇摇头,他又没有什么青天情节,虽然自己也是龙图阁侍制。
一说到这里关汉卿就蔫了,对方不管怎么说还能快意恩仇,他却只能在戏文里去寻找快感,不由得有些灰心,脸色也沉了下来。
“北边不让写,可以换个地方啊。”刘禹拿着杯子在手指上打转,声音轻得就像从天边飘过来,关汉卿一下子就怔住了。
刘禹并不是临时起的意,事情最后总会被揭露,他不想自己一走了之,这位艺术大师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做为元人里面唯一看得过眼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以此人的才艺,将来在宣传战线上也是很有战斗力的。
第一百零七章 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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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表面上来看,撒蛮的伤势很是严重,这一回他身先士卒,所中的箭矢不在少数,那匹跟了他多年的爱马最终还是倒在了那个山谷里,而他自己在解下了身上的盔甲之后也是伤痕累累、血流如注。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不过好在,大部分的能量都被盔甲吸收了去,没有一支箭矢伤及了脏器,饶是如此,入城之后他是被人用车马送进自家府第的,人已经昏睡了过去。而一早就等候在府内的关汉卿忙了**之后得出的结论是,伤情需要休养一段日子,虽然有些凶险,但还不致于送命。
王都知如实地转达了关汉卿的判断,忽必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挥挥手,嘱咐他送些好药材,再选个高明一点的太医过去,以求尽早让他恢复,撒蛮的位子太重要了,几乎须叟离不得。
于是,关汉卿就被换了下来,这才有空闲去酒楼玩票,接替他的是一个太医院的一位副使,出身医药世家,技艺精湛,尤其擅长外伤。
王都知走后,忽必烈的脸色才有了改变,要说不恼火是假的,一个心腹之人,领着数百精锐骑军,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伏击,虽然伤亡不重,可打得却是他的脸!事后点算,近百名伏击者被击杀,俘获的寥寥无几,根本得不出有价值的情报,除了一个。
据他们供述,在辽河边上,马贼、海贼和一支汉军相勾结,不但捉走了迭刺忽失这个关键的棋子,还一把火烧了锦州城,而那支打着汉军旗号的骑军队伍,上面写的竟然是一个“张”字。
是哪个张家,易县的就有好几户,他们互为姻亲,行事张狂,就算交出了军权,与地方上的势力依旧是盘根错节、藕断丝连,现在去查哪个张家已经意义不大,因为就算查出来也难以下手处置,更何况背后还有一些野心勃勃的宗王在作祟。
撒蛮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在人赃并获的情况下,要不要做出断然的举措?忽必烈不是一个寡断的人,当年一听到阿里不哥据和林称汗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同宋人达成了协议,然后立时北返,从而坐上了今天的位子,眼下已经握有了大半个天下,又怎么会惧怕一个小小的宗王。
可就是因为只有大半个,他才觉得可惜,就像你正在聚精会神地瞄着前方的一只梅花鹿,突然从后面窜出来一只兔子,难道要先去射那只兔子,万一鹿被惊跑了怎么办?
值得他考虑的问题还不光如此,一旦决定了要动兵,伯颜去了西北,那么谁去辽东?眼下得力的统帅都安排在了南边的前线方向,放眼大都城里,有着作战经验的人还真不多,这又是一个伤脑筋的事。
那份军报被他看了又看,上面掐得密密麻麻,却始终下不了决心,直到真金拿着一封文走进来。
“是搜索的事?我不看了,你说说。”忽必烈放下军报,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拿的是什么。
“。。。。。。城中大索三日,几十处坊市、街区、商埠、水陆码头等处都不曾放过,可是几无所获。倒是牢狱中人满为患,衙中胥吏趁机勒索敲诈者有之,威逼利诱者有之,儿臣下令处置了几个,方才有所收敛,如今既然停止了,儿臣以为不若都放了吧。”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做没有用?还弄得人心惶惶、劳民伤财,得不偿失。”真金的表情出了他,忽必烈直接将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儿臣不敢,不过阿瓦。。。。。。”真金还打算分辨什么,忽必烈摆摆手制止了他。
“胥吏作祟,你出面处置,那些人是否对你感恩戴德?如果是,这场大搜的目地也就达到了,你记得,始终要让那些人明白,这座城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忽必烈耐心地教导他,然后拿起几上的军报递了过去,“你先看一下这个。”
真金接过一看,表面上看是一场发生在蓟州境内的战斗,规模很小,已方可说大获全胜。翻过来看看战俘的供词,他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撒蛮突然停止了城中的大索,原来目标早就已经出了大都城,再回想方才父汗的话,真金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结果你知道了,那说说,朕该怎么做。”忽必烈正好难以决断,他想听听这个儿子的想法会是什么。
“严旨斥责,削减封地。”真金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这已经是近乎谋逆的大罪了,按照律法,更严重一点都没有问题。
“若你是他,会老老实实尊旨而行吗?”忽必烈反问道。
“那依阿瓦的意思呢?”
真金没觉得这事有多严重,忽必烈也不想同他纵论天下大势,真的要处置,不外乎也就那几样,而如果要不留后患,就要多动点脑筋了,那边的人口和战力都不如西北,可是地形却更为复杂,看着真金诚挚的眼睛,他突然有了另外的想法。
“甘麻刺也该定亲了吧,你觉得他的幼女如何?”
听到父汗的话,真金一脸的懵然,刚刚还在讨论怎么惩罚,一下子跳到了联姻上面,这种画风的转变让他一时适应不过来,更不知道父汗的用意何在,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听懂了,暂时放过么?
“那上面只有海都的人说的话,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牵涉其中,断然处置不是不可以,风险太大,后果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