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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冲进去!都给老子冲进去!”
夏日物燥,这海船上所用的不是木头就是布匹,再加上为了防腐,用油的地方也不少,一旦烧起来,就是蔓延之势,杨飞当然不会想去灭火,他只想着在火势蔓延开之前,能多抢到几只船!
第三十章 齐聚(上)()
来迟了!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姜才一个人心生遗憾,带着大军顺江而下的平章阿里海牙也有同感,进入池州水域看到了宋人的援军,他就知道张弘范没有得手,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也失去了意义。
这是一次心照不宣的行动,没有得到大汗的首肯,若是张弘范偷袭成功,抢回了那些俘虏和使者,做了也就做了,大汗绝不会因此而降罪,至于宋人的反应就更无需去理会了。
可是如果没有达到目地,他阿里海牙也不会就这么带兵上去硬干,且不说会不会殃及事实上成为人质的那些人,突然挑起战火,影响了大汗的全盘布署,万一战事胶着或是失利?只怕罢官去职都难以平息大都城里那位的怒火,这个后果阿里海牙想得很清楚。
因此这次的行动,就只能到此为止了,他的到来也可以说是为了接应张弘范,毕竟对于这个颇有些能力的汉将,他还是欣赏有加的,不会让他白白损失掉。
“属下无能,辜负了平章期望,特来请罪。”
刚刚走上阿里海牙的座船,张弘范就俯身跪伏于地,不敢抬头,他这一次可说是擅自行动,事情没办成还要让平章来擦屁股,反正死罪肯定是没有的,这么低的姿态也能让平章好做些。
“哼,你好大的胆子,罪不罪的先放在一边,说说看,情形究竟如何?”
阿里海牙心里有些疑虑,按他所见,张弘范带了五千之众,又是出其不意,不管怎么说,拿下一个小小的使团应该是轻而易举才对,怎么就会拖到了宋人援军到来?
不光是阿里海牙这么想,张弘范也觉得有些羞愧,他仍是低着头,将自己的行动过程一一述说,尽量用了最平实的语言,并不敢为自己分辨,因为失败就是失败,结果比什么都重要。
阿里海牙听得面无表情,目光飘向远处,宋人援军看起来全都上了岸,那些载人而来的船只都退向了江对面,他们的步卒背靠城池排出了一个防御的阵式,对这边的戒备一点都没有松懈,这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张世杰是个老对手了,年初的征战,整个荆北地区,唯一没有攻下的城池就是那人镇守的郢州,不光是这样,最后还让他全身而退、千里转进回了临安,这样的对手就算是阿里海牙也不敢轻忽。
“。。。。。。。那人只带了数千兵马,若是平章有意,趁其立足未稳,大可一举歼灭,属下愿为前锋,将功折罪。”
张弘范最后的提议倒是让阿里海牙有些心动,不管是这个张世杰还是城里那个姓刘的宋人,看上去都不好相与,国朝南下在即,如果趁此机会剪除一些绊脚石,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肯定不无益处,不过。。。。。。阿里海牙微微一笑,没有理睬张弘范,而是将头转向了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个四、五十许的中年男子。
“忻都,你怎么看?”
廉希宪虽然一直背对着他们,可张弘范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都进了耳中,前面的倒也罢了,听到宋人将自己的亲弟绑上了城楼,他的面上还是有了一些变化,毕竟那个小弟是家族中非常杰出的人才,大汗也很看重的。
“兵事,平章可一言决之,无论怎么做,廉某都不会有异议。”
因为有汉人在场,两人直接用了汉话交谈,略带了些异样语调的汉话让张弘范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竟然是新任的行省右丞,被绑在城楼上的那位兄长。
廉希宪的姿态只是一个姿态,阿里海牙当然明白不能那么做,站在对方的立场,自己亲弟,一朝尚书的命还不如几个南蛮子重要?放到大汗那里,也是过不去的。
既然没有了动兵的理由,那接下来就只有如何善后了,这种事情自然要着落到张弘范身上,谁叫他是始作甬者呢?
“起来吧,遣人去和宋人解释,该怎么说你清楚吧?”
“谢平章,属下是来迎接大汗钦使的,因见着有人窃据城中,以为使者为贼人所劫,故而奋起相救,没曾想是一场误会。”
扯淡的理由脱口便出,至于其中有没有破绽阿里海牙毫无兴趣,如果宋人识相,就坡下驴,那真的是一场误会。若是还要斤斤计较,阿里海牙也不介意再来上一回,到那时,就有另外的说法了,廉家也没得话说。
“去办吧,早一些平息事端,大军不能出来日久。”
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对与错,强者为尊,自己能给出一个借口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那个宋人多话,潜意识里他更是巴不得宋人挑刺,也省得他白白跑上一趟。
直到张弘范应声离开,那个倚在女墙后的背影都没有动过,似乎在神情专注地看着江上风景,这里就是大汗心心念念的江南,看上去荒无人烟,可是只要施政得当,一定会变成繁华之地,廉希宪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误会?”
听到来使的解释,刘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后世,华夏被炸了领事馆,人家给出的解释是什么?误炸,南海上空撞机事件,人家给出的解释是什么?误入,总之,对于强国来说,一切的行为都不需要什么证据,一个误会就足够了,似乎这么说还是给你面子。
“推出去斩了,首级让随行之人送回去,告诉他们,老子不降!”
这只是刘禹心里的话,并没有宣之于口,一旦这么做了,后果就是要面对鞑子数万大军的围攻,虽然得了张世杰数千援军,刘禹当然明白那是不够的,力量相差太过悬殊。
“这样的解释,本官即使想接受,恐怕外面的将士们也不答应,城外死伤枕籍,我方损失惨重,没有一个合理的处置,断断不行。若是你家主人有诚意,便做些实事,这等虚言,就不要送来了,否则惹得群情震怒,本官也保不住你顶上人头。”
刘禹看也不看递上来的书信,轻飘飘地扔了回去,来使是个新附军将校,看上去是个都头一级的小军官,他从地上捡起书信,正打算退出去,突然转身停下了脚步。
“敢问贵人官职名讳,小的回去也好有个交待?”
“这乃是我朝新任的祈请正使,中书舍人、龙图阁侍制刘禹刘中书,何等尊贵,瞎了你的狗眼。”
没等刘禹开口,一旁的吕师孟匆匆跑出来接过了话,刘禹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盯了他一眼,后者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神情。现在顾不上他,送走了元人的使者,他还要去迎接入城的张世杰。
“世。。。。。。兄。”
叫名字不合适,叫张帅也生疏了些,想来想去,刘禹干脆用上了家里的称呼,两人自建康一别也有很久没见了,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感觉。
“哈哈,子青老弟,别来无恙。”
张世杰没有想那么多,既然刘禹称他为兄,他也就不客气地笑纳了。说实话对于这个年青人,他还是很有好感的,虽是文臣却没有多少酸腐劲,同他一样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当初的印象就很不错,难得现在成了亲戚,就更为亲近了。
“你也看到了,要是再晚来一步,只怕就要给小弟收尸了。”
东流县城的城头,战事的痕迹依然很明显,城外尸体密布,城内守军们将牺牲的同袍抬到了一起,准备火化,这个天气没有办法存留,葬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干脆烧了带走。
“鞑子在蕲州一带有异动,某要做些布置,故而来晚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对于刘禹半开玩笑之语,张世杰选择了正面回答、实话实说,他想说的是自己的处境也不怎么好,已经尽力了。
“还能怎么做,打嘴皮子官司呗,阿里海牙不会久留,他现在不动手,就说明他没有做动手的准备,仗多半是打不起来了,不过也不得不防,你那个族弟,可是个疯子。”
“老九么?确如你所言,一旦认准的事就会不管不顾,眼下在你手上吃了个小亏,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日后碰上了可要小心些。话说回来,你是如何当上了这个劳什子祈请使的?元人可不好相与,还有那些汉。。。。。。人。”
说到汉人两个字,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自己过往的身份,刘禹能够理解他的感受,以他这样的身份,只怕受过不少的白眼,不过此人性格坚毅,倒是一直都没有再起二心。
“哪里是我想做的,朝廷一致推举,圣人青眼有加,糊里糊涂地便跑了来,想要后悔,如今也晚了,少不得要去北地转转,少则数月,多则半年,也就回来了。”
刘禹不想聊这个话题,故作轻松地解释了一番,张世杰又不傻,自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闻言不过叹了口气,没有再穷追下去。
“朝廷派了个什么官儿来江州,子青可知晓?”
“赵应定赵帅,同你一样都是副使,放心,不是个生手,看到没有,这里守城的全都是他带来的兵,全靠他的提醒,某才没有着了鞑子的道。”
显然这才是张世杰关注的重点,没有人希望同自己组队的是个猪队友,刘禹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他所知也有限,不过这样的消息已经足够了,张世杰有着明显放松下来的面情。
也难怪,无论是敌我哪一方,都很清楚江州的重要性,对于张世杰的安庆府来说,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战友若是太差了顶不住,他就会成为突出部,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张世杰是个老行伍,什么样的兵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看看那些守军的行事做派,就知道刘禹没有虚言,这些的确都是老兵,有了这些老兵为基础,就能组织起一只有战斗力的军队,当然这需要时间。
“刘禹?”
阿里海牙自动忽略了那些不敬之语,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细作的探报中,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同一旁的廉希宪对了一个眼色,后者想了又想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无名之辈?一个无名之辈居然就能让素来骁勇、堪称名将的张弘范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南朝竟然卧虎藏龙如斯?这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虞允文,成名之前不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就这些?使者呢。”
“禀平章,小的出城时,他们还被绑着,听那宋人的意思,是要咱们先让步,然后再谈。。。。。。”
能被派去当使者,当然也不会是个愚钝之人,他知道宋人的话肯定不合上官的意,生怕被迁怒了,低着头不敢起身,声音也越来越小。
“呵呵。”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地,阿里海牙突然笑了,这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强硬,但也留下了余地,一点都不像他熟知的那些宋人,更不像是个文官。
“好生大胆,就不怕老子一怒之下冲过去,端了这个小小的县城?”
阿里海牙故作粗豪地说道,配上他的面相,倒也是相得宜彰,可是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心思极为细腻之人,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不过远处的那个城池,确实也没有放在阿里海牙的眼里,他知道就连张弘范那点人都可能攻得进去,这么说不过是为了不弱自己的气势罢了,宋人的撩拨起没起到作用,他都不是太清楚。
“攻城么,属下愿往。”
“属下也愿。”
“还有末将。”
。。。。。。
七八个声音一齐响起,张弘范等众将都是恭身请命,阿里海牙本就是随口说说,闻言不过笑着摆了摆手。
“宋人的大军到了,尔等还敢口出狂言么?”
廉希宪指着江岸的方向淡淡地说道,包括阿里海牙在内的众人都愣了一下,纷纷调头看过去。
只见远处阿里海牙口中那座小小的县城,突然被人流所淹没,无数的宋军从城池的两端冒出来,沿着两旁的官道慢慢汇聚在城下,远远地望去就像一片红色的潮水,从天上奔涌而下,直有势不可挡之势。
“李庭芝来了!”
阿里海牙知道,这是他的又一个老对手。
第三十一章 齐聚(下)()
当书着“参知政事、同书枢密院事、沿江制置、行宫留后、江淮招讨大使”的导旗出现在城下时,到处响起了欢呼声,每个守城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刘禹也不例外。
同建康之战时的情形刚好相反,在那时,李庭芝所部是预先就联络好的,张世杰的队伍则是意外之喜。眼下,刘禹自己也没想到,李庭芝会主动出兵,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了恰当的地点。
积功升为“钦州观察使、知真州”的苗再成领着前锋已经越过了东流县城,他们没有结阵,甚至都没有整队,一万多人就这么分成两股扑向了前方的敌军。杀声漫天、旌旗遍地,又加之张弘范不在军中,面对这种不讲理的打法,张部几乎未触先溃,失去冲刺空间的骑军首先退却,士气本就不高的新附军哪里还撑得住,杀得性起的苗再成丝毫不顾强敌在侧,一路追着将他们赶过了马当山。
“看到没有,这便是建康之败的恶果,你几曾见过他们敢这么打?”
张弘范等众人都是面面相確,张部根本就没有再战的准备,对方又以步卒为主,一退之下损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而平章所指的当然不是这个。曾几何时,躲在城池后面都战战兢兢的宋人,居然敢在野外追着骑军打,谁给他们这样的胆子?
败生怯意、胜起骄心,在座的都是宿将,这个道理再明白不过,心气高了便会头脑发热,对于行军打仗不是什么好事,然而,宋人积弱已久,眼下正需要这股子心气的激励,这样的宋人对于南征大计是不利的,也就是平章嘴里所说的恶果。
“仲畴,再遣个有份量些的人去,实在不行你亲自跑一趟,放心,他们不会杀人。”
暂时的低头也是无奈之举,李庭芝的举动颇不寻常,要说这池州算是江东路所辖,他这个江淮大帅想要怎么做都很正常,可这突然而至的大军,让阿里海牙敏感地意识到了有不妥,莫非宋人也有和张弘范一样的心思?
这是很要命的事,离此不远,江州的守军已经被张弘范抽调一空,更远一些的鄂州,自己带来了大部分的军力,由于还要分兵袭扰安庆府,数量上已经处于了劣势,而李部在目前还在源源不断地开来,早就超出了救援的范畴,他们想干什么?
东流县城的城楼上,刘禹也有着同样的疑问,因为,这人数实在也太多了一点,李庭芝亲领的中军还没有过完,后方淮军大将许文德就出现了在视野中,等到江面上,书着“左武大夫、知无为军”旗号的大船逆流而上时,这份疑虑就变成了惊异,沿江几乎所有的兵马都来了!
“步军不下六万人,水军约有万余,大帅莫非是想。。。。。。?”
张世杰目测了一番说道,这个数目同刘禹掌握的差不多,已经是李庭芝所能调动的大部了,反观鞑子,从荆北一带直到江州,算上溃军也不到五万,阿里海牙带来了约为三万人,其余的全都分散在蕲黄一带。
加上张世杰的鄂兵,还有淮西夏贵余部,刘禹突然发现,这一带宋军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鞑子。敌人的兵力还在集结中,最近的也不过才到襄阳府,而鄂州这个前出部,现在堆满了粮草军械,刘禹张大了嘴,张世杰低下头若有所思,一时间都无语了。
建康之时,刘禹就曾有过这种想法,追着溃兵直趋荆北,将战线拉回到开战之初的势态,最好是重夺襄阳府,那样的话大宋还能再喘上几年,失去了数十万老卒的元人,再狂妄也不可能继续打下去,可是如今?
“无他,为子青壮行尔。”
两人的表情被李庭芝尽收眼底,一落马,他就摆了摆手说道,刘禹听完松了口气,张世杰则有些患得患失。
“不是某不想打。”
李庭芝一边走一边同他们解释。
“打不得啊,今时不同往日,鞑子人数虽少,战力犹在,且是以逸待劳。凭着这股气势,拿下江州不是问题,再远就力不能及了,可江州本就被子青说下,根本无须再动刀兵。”
“先说你的安庆府,可有把握拿下蕲州进逼黄州?”
看着张世杰,李庭芝出口问道,前者先是一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他的兵和其他宋军一样,擅守不擅攻,攻入蕲州不难,可如果鞑子据城而守,再以轻兵袭其粮道,或是断其后援?张世杰摇摇头。
“再说淮西,若是本帅敢调夏部出大别山,宿州之敌就敢跨过淮水击寿春,失去了这两路的策应,想要拿下鄂州城?难。”
这些刘禹早就想到了,李庭芝的分析倒有一大半是说给张世杰听的,两人的关系有些复杂,只是名义上的隶属,牵制的意味更多一些,而以张世杰不甘屈于人下的性子,只怕强令他是不会听的,要想说服他只能拿出事实。
和约一日未结,战事便一日不算停,所以张弘范敢漏夜偷袭,李部沿江大出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他说的为某人送行,刘禹也只当客气而已,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其中或许另有深意。
“苗再成回来了。”
李庭芝解下头盔递与亲兵,随手一指说道,通往江州方向的官道上,那股红潮正在回卷,与追击时的散乱不同,返回的前锋已经结成了行军队列,军士们扛着长枪,手里拿着敌人丢弃的甲胄、兵器、旗帜等物,个个兴高采烈,不一会儿就响起了一阵歌声。
“。。。。。。天威卷地过黄河,万里羌人尽汉歌。莫堰横山倒流水,从教西去作恩波。”
歌声是从城头的守军开始的,紧接着,城下的淮兵、鄂兵、江南江北蜀人各种各样的腔调一齐唱起,虽然听不太分明,可那种雄壮的气势仍然让刘禹心生豪迈,这个时代居然还有军歌。
“自端平始,很久不曾听过了。”
李庭芝轻声叹了口气,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