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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的日常-第4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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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天机莫测() 
入卢龙塞。与关内各部大人,分道扬镳。刘备终于赶在立冬前,返回封国。

    一年一季的稻作,如期而至。稻作机关器,磨刀霍霍。各城农人,翘首以盼。

    为不影响稻作,归国大军,先陈兵国境,再命麾下各部,兵分数路,偃旗息鼓,返归驻地。刘备则早在入卢龙塞后,便在史涣等绣衣吏的护佑下,于“林兰津”换乘游麟号,沿濡水出海。横渡渤海上湾,再入巨马水路,沿蓟国黄金水道,泊入南港。

    恰逢夜深人静。于是轻车简从,驶入王城不提。

    待翌日城头升起王旗,国人方知国君已归。各自心安。常言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大汉朝家国天下。蓟王即是家主,又是国君。乃蓟国定海神针,主心之骨。正因如此,刘备才日夜兼程,赶在稻作前归国。

    以震慑宵小。

    一路行来,尤其是纵览安北郡。安置扶余四加的夕阳、昌城、骊城、县等地,竟也圩田有成。举千里镜远眺,只见沿海滩涂,为多辟为盐田;滨海盐渍,遍种苜蓿;广大陂泽,则用来筑堤圩田。

    正因人手充足,故安北守阎柔,沿水网路脉,将下辖数县,纵横分割。南北互通,东西相向,四面破土开工。通渠、圩田、拦水、筑堤,大张旗鼓,齐头并进。蓟国要钱有钱,要粮有粮。闲来无事,卖把子力气,又有何妨。日薪二百大钱,还包吃住。扶余四加,壮丁、健妇,群起响应。好比天上掉胡饼。

    新手亦无妨。蓟国营造,早立规范。各项规程,依次使来,足可确保安全、高效。

    不出三日便可上手,不出三月得心应手,不出三年滚瓜烂熟。胡麻溅满脸。

    二十万高句丽,四十万扶余四加,南下填补东部国境。实乃神来之笔。

    封建时代,编户人口等同于生产力。按照上计署精算。自耕农比佃户田的亩产,足足高出三成。多出近二石的稻谷。所以说,“编户人口”才最大程度的等同于生产力。

    自东向西,从南到北。整个蓟国,欣欣向荣。辽海郡,又如何能例外。沓津、金州港,凭借辽东半岛之便,源源不断吸引青徐民众,渡海来投。尤其得知蓟王竟足量垫付渡资,举家北迁辟祸者,比比皆是。

    山越强宗骁帅,更是举族北上,以辟江东猛虎。

    听闻朝廷已拜孙坚为“破虏将军”,择日领兵入汉中,替连战连败的荡寇将军周慎,平米贼之乱。

    江东山越,当可稍稍松一口气。

    又闻凭招降黑山群贼之功,曹操新领兖州牧。坐拥一州之地。麾数万兵士,正严加训练。待磨去匪气,当可一用。南阳局势动荡。新帝已敕令四郡亡胡,出五千突骑,渡河驰援。以震慑宵小,安抚陪都百姓。

    洛阳,南宫门外御道。

    百官下朝,列队登车。

    “太常留步。”忽听背后有人呼唤,刘焉这便驻足。见一熟人疾步赶来,遂含笑行礼:“原是董侍中。”

    董扶,字茂安,广汉绵竹人。时与任安、周舒齐名,乃名儒杨厚弟子。年前得大将军何进举荐,征拜侍中,甚见器重。

    “可否与太常同车?”董扶目露深意。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刘焉笑道。

    二人登车并坐,投上西门而去。

    “闻陛下欲放太常出为外官,不知然否。”途中董扶问道。

    “茂安善解谶纬,通晓占卜。何不掐指一算?”刘焉反问。

    “如此当**不离十。”董扶又道:“敢问太常,欲出往何地?”

    “豫州如何?”刘焉笑答。

    “豫州乃天子脚下,邻近京畿。‘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何必引火烧身。”董扶摇头道。

    “如此,徐州如何?”刘焉又问。

    “徐州乃四战之地。中原大乱,狼烟一起,腹背受敌。太常何必去趟这趟浑水。”董扶又摇头。

    “如你所说,中原大乱,莫不如远避江海。交州如何?”刘焉终于道破心机。日前,陛下面授机宜,问刘焉欲牧守何地。刘焉答曰,愿去交州。

    “交州乃大汉极南。蛮荒之地,群盗蜂起。常有山越兴兵作乱,非稳妥之选。”董扶再摇头。

    “嘶”刘焉不由轻抽一口凉气。稳住心神,这便问道:“依茂安之见,当往何处?”

    “何不去益州。”董扶脱口而出。

    “益州?”刘焉一愣,随即摇头道:“不可。汉中米贼势大,饶是荡寇将军周慎,亦不能敌。巴郡妖巫张修,时有南下益州之心。如今胜负未分,若此时入蜀,乃自投死地也。”

    “无妨。”董扶高深莫测:“朝廷已拜江东猛虎孙坚为‘破虏将军’,驰援汉中战事。料想,米贼必为其所破。今日危难,明日当迎刃而解。”

    见四下无人,董扶私谓刘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嘶”刘焉猛吸一口凉气。此乃大逆不道,诛心之言。然又如一朵火苗,点燃腔中熊熊烈焰。

    “昔日高祖,数败于项羽。灭秦首功,却被封往汉中。励精图治,暗度陈仓。终一战而灭西楚,立煌煌天汉。二百年后,前汉气数将尽,又有光武中兴,再续二百年。时至今日,今汉亦国祚难续。天下皆传,能三兴炎汉者,乃‘宗王’也。”董扶字字诛心。

    “天下皆以为是蓟王刘备。”刘焉勉强言道。虽心中不服,然亦无从辩驳。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若蓟王当真‘天命所归’,又岂能令天下人皆识破此天机?”董扶再劝:“若真如此,还要天机何用?”

    “言之有理!”刘焉双眼一亮。道理很简单。有道是“天机莫测”。路人皆知的秘密,显然不是秘密。同理。天下人皆知的天机,必不是天机。

    “蜀中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号称天府之国。又有群山拱卫,雄关阻隔。只需学高祖,休养生息,待天下有变,再兵出陈仓,重整河山。”董扶滔滔不绝,忽言尽于此。

    “茂安,字字珠玑,如雷贯耳。今日大梦初醒,当言听计从。还望茂安不吝赐教。”刘焉目中竟是野火燎原。

    “明公在上,请受董扶一拜。”

    “得董扶,何愁大事不成乎!”

    

1。44 丰取刻与() 
大汉朝堂,与后世最大不同有三:除鞋入殿,席地而坐,车马往来。

    骏马驰骋,安车扬尘。不想吃灰,御道早晚皆需洒水。还需有人实时清扫遗粪。《荀子君道》:“上好贪利,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丰取刻与,以无度取千民。”又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为维持御道清洁,百姓皆要另出一笔“洒道费”。

    故有掖庭令毕岚,奉先帝命,铸铜人四列于仓龙、玄武阙,又铸四钟,皆受二千斛,悬于玉堂及云台殿前。再铸天禄虾蟆,吐水于平门外桥东,转水入宫。还作翻车渴乌,旋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以省百姓洒道之费。

    太常车驾,先送侍中董扶,再入十里函园。

    年前,外地宗室为京官者,多已迁入园中安居。亲疏有别。前汉宗亲与今汉宗亲,虽同出高祖一脉,却从不论亲排辈。“主公”乃汉室宗亲身居列候者,之称谓。无爵之宗亲,亦不可用。只尊“明公”。

    入园后,刘焉驱车前往酒垆赴宴。

    乘天梯直升三楼,入东来包间。包间取紫气东来之意。

    推门视之,朝中汉室宗亲中佼佼者,俱在。

    前甘陵国相,今已为宗正之刘虞。侍中刘岱、侍御史刘繇。及此宴主宾,刘表。

    刘表身长八尺余,姿貌温厚伟壮,少时知名于世。早年因参与太学生运动而受党锢牵连,被迫逃亡。光和七年,二次党禁除,被大将军何进辟为掾,出任北军中候。刚刚抵京履任。

    “景升别来无恙乎。”刘焉与刘表,皆是前汉鲁恭王刘余之后。

    “一别数年,君朗可一切安好。”刘表亦回礼。

    “且入席。”刘虞近前相邀。乃今汉东海恭王刘强之后。

    众人依次落座,把酒言欢,气氛热烈。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同出汉室宗亲,又皆失祖爵。同气连枝,彼此惺惺相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繇举杯相敬,落杯后,试言道:“闻陛下有意出太常为外官。不知牧守何处?”刘繇与兄刘岱,乃前汉齐悼惠王刘肥之后。其伯父刘宠,曾任太尉。今为蓟国四少师之一。

    互为宗亲,彼此照应。刘焉亦不隐瞒:“陛下已问过,先前曾答,愿去交州。今日已改,当去益州。”

    “入蜀?”刘岱眉头微蹙:“蜀道崎岖,出入两难。为何舍中原富庶大州,远遁西蜀。且汉中米贼猖獗,便如荡寇将军周慎,军中宿将亦不能胜。贼人扼断咽喉,何必自投死路。”

    “此一时,彼一时也。”刘表另有高见:“陛下已拜江东猛虎孙坚,为破虏将军。领麾下人马,驰援汉中。料想,米贼必为其所破。汉中既定,西蜀无忧。”

    刘焉欣然点头:“景升所言极是。益州沃野千里,号‘天府之国’。未受黄巾贼乱,民生安定。正当大用。”

    刘虞亦颔首:“江南外有山越,内有宗贼。二者皆非善类。偏安一隅易,奋取天下难。”

    自先帝以来,前后两任陛下,皆善待宗室。只因群盗蜂起,民心思乱。便是汉室宗亲,亦需抱团取暖。又因亲疏有别,无从觊觎大位。前汉失爵宗室,纷纷得以重用。而蓟王刘备,便是其中佼佼者。

    刘焉叹道:“天下乱象已生。无处可称安稳。我等既与先帝立有‘匡扶汉室’之誓。当谨守汉家山河,为君分忧。”

    刘虞亦言道:“不瞒诸位。陛下与我,亦有此问。”

    “外出为牧?”刘岱忙问。

    “然也。”刘虞轻轻颔首,然却面无半分喜色,表情颇多惆怅。

    “乱世至矣。能得一州之地全身。伯安何故不喜反忧?”刘焉亦不解。

    “陛下问我,可愿出为幽州牧。”刘虞遂道出实情。

    “嘶”在座众人,各自惊呼。

    “蓟国横亘幽冀,塞外胡族并起。陛下何意?”刘繇惊问。如前所说,正因江河日下,故皇家结好宗室,引为助力。而蓟王刘备便是其中翘楚。镇守帝国北疆。南征北战,东征西讨,劳苦功高。难得蓟王忠义两全,有礼有节。然“功高震主,人臣大忌”。此举,当作何解?

    若蓟王尚且不保,放眼天下宗室,谁人还能独善其身。

    “诸位勿慌。”刘焉宽慰道:“非为掣肘蓟王,乃是陛下欲用王允也。”

    “何以知之?”刘岱将信将疑。

    “或可一试。”刘焉已有定计:“陛下若用王允,早晚必调返京畿。如此一来,幽州自无人牧守。我等当保举交州刺史贾琮继任。若陛下应允,自可为证。我等再举君朗为交州牧。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陛下不允,又当如何?”刘繇再问。

    “若不允,则蓟王危矣。蓟王危,而宗室无存。”刘焉一语中的:“朝中必有人,效两汉之交,王莽故事,大肆残害宗室。以防宗室之中,有人再学光武,另辟新汉。”

    与会众人,纷纷点头。一言蔽之,朝中风向,皆看蓟王如何。若新帝自毁长城,朝中汉室宗亲,自当离心离德,远走避祸。若任凭雨打风吹,蓟王稳如泰山。则宗室一心,力保国祚。

    东郭殖货里,洛阳小市,金水汤馆。

    黄门令左丰,如约而至。赶来与贾诩相见。

    “右丞。”

    “少令。”

    宾主落座。待好妇斟满美酒,再拜而出。左丰这便问道:“不知右丞,所为何事。”

    “闻陛下新组‘击鞠马队’,整日操练。欲在太后上寿礼时,击鞠为贺。”贾诩似漫不经心,随口问道:“队中击鞠好手,皆出身河洛豪侠。不知然否?”

    “然也。”左丰未觉有异:“陛下尊崇嫡母窦太后,四时拜见,颇多孝行。宫人皆知。为嫡母贺寿,亦是人之常情。右丞何故有此问?”

    贾诩笑答:“击鞠何必豪侠?府中游缴,多京畿游侠。善走马击鞠,当可为陛下一用。”

    左丰忽问:“右丞此举,别有深意否?”

    “多事之秋,以和为贵。”贾诩言尽于此。

    稍后,洛阳南宫,玉堂后殿。

    “好一个贾文和,好一个和为贵。”听完左丰转述,新帝由衷而叹。

    

1。45 好治不病() 
贾诩必然是窥破天机。

    知陛下借击鞠为名,大肆招募豪杰(死士)。说是为嫡母窦太后贺寿,实则暗藏图谋:欲借击鞠盛会,南北宫人、洛阳勋贵,皆聚集阿阁鞠城之时,一举歼灭十常侍及其党羽。肃清大汉深宫。

    于是才假黄门少令之口,谏言新帝:“以和为贵”。切莫令京中望气者,一语成谶。京师大兵,两宫流血。乃至人心惶惶,动摇根基。

    新帝聪慧,一点即透。故放声大笑。

    笑罢。新帝冲左丰言道:“传语贾文和。便说,右丞忠言,朕已尽知。然病入膏肓,再若不治,即便扁鹊在世,亦唯有‘望而还走’。重症施猛药,不得不为。”

    “奴婢领命。”黄门令左丰,似懂非懂。将新帝口谕默记于心,这便出宫传语不提。

    蓟国,蓟王宫。

    将贾诩手书,传阅肱股重臣。刘备一声叹息。国祚艰难,犹不自知。大汉不灭,内斗不止。竟无人肯顾全大局。

    郑玄遂向身旁司马徽。先前,水镜先生曾私欲相告。言,“二宫流血”已不可避免。果不其然。

    新帝欲借蹴鞠大会,铲除十常侍。

    然十常侍久居深宫,耳目众多。行事不密,必被察觉。悉知性命不保,以十常侍之为人,又岂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若拼死一战,不惜鱼死网破。洛阳二宫,必血流成河。危巢之下无完卵。刀枪无眼。一旦兵乱,新帝能否独善其身,亦未可知也。

    “陛下何其急也。”右国相耿雍惊叹。

    “新帝为坐稳江山,势必铲除异己。自黄巾乱后,朝政日非。再加二除党锢,党人大量应徵入朝。为笼络党人,结好外戚,十常侍必然诛之。”蓟都尹娄圭,一语中的:“此乃嫁祸之计也。”

    “陛下自继位以来,多启用中、小黄门,疏远十常侍。表面上喜新厌旧,实则乃权力之争。”左国相崔钧,一针见血:“十常侍久居深宫,历经数帝。可谓树大根深。宫中署寺,多为其党羽把持。陛下一言一行,一饮一食。借被十常侍掌握。坐卧起居,遍地耳目;衣食住行,细作深藏。置身如此一座深宫,陛下焉能安心。”

    “世人皆说,宦官乃今汉顽疾。然清谈士大夫,亦多‘好治不病’。”郑玄起身言道:“若无黄门,外戚必欺幼主。若无十常侍,大将军何进又何须笼络党人,结好外镇。所谓‘应运而生’,若无必要,黄门焉能与大汉共存四百年。”

    “上庠令之言,可谓‘不偏不倚’。”刘备轻轻颔首:“先前,大将军梁冀势大。权倾朝野,煊赫一时。称‘跋扈将军’。桓帝咬破宦官单超手臂,以血而誓,与唐衡等五人,共约诛冀。稍后使黄门令具瑗,将左右厩驺(主驾车马的骑士)、虎贲、羽林、都候敛戟士,合千余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围(梁)冀宅第。见大势已去,梁冀与妻孙寿,双双服毒自尽。若只论忠心,宦官自强过外戚。正因诛梁冀有功,宦官终于得势。嚣张跋扈,朋比为奸。祸乱朝政,尤甚梁冀。后有大将军窦武,欲诛杀黄门宦官,清君之侧。却功败垂成,身死族灭。又谓‘孤掌难鸣’。内官与外戚,争权夺势,相互残杀。难道,只是宦官之过。”

    司马徽起身奏道:“外戚与内宦,相伴成祸。起因便是‘内外之争’。并无善恶之分,皆是利弊使然。”

    司马徽言下之意。外戚与内官的相互残杀,无关善恶正义。不过是为争权夺利罢了。而陛下究竟站在哪一方,亦多出于其个人利益考量。归根结底,恶犬之所以伤人,乃因主人纵容。历代昏君,难辞其咎。

    昏君、宦官、外戚,三方一丘之貉。乌鸦笑猪黑,谁也别说谁。

    先帝好驴车,洛阳贵胄争相仿效,乃至驴同马价。上行而下效。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刘备耻于蓄奴,国中无奴隶。蓟王好胡女,和(亲之)风盛行。足见一斑。

    “若行事不密,被十常侍悉知。又当如何?”此乃刘备最大心忧。

    “料想,十常侍必会放手一搏。然陛下安全无虞。”司马徽言道:“俗语谓‘杀鸡儆猴’。陛下身边,自有人‘代君受过’。”

    刘备心中一动:“莫非是……”

    “主公明见。”论揣度人心,晓以利害,司马徽绝不在贾文和之下。

    须臾,蓟都尹娄圭亦醒悟:“水镜先生,真乃国之‘智囊’也。”

    语出《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樗里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樗里子滑稽多智,秦人号曰‘智囊’。”后有前汉晁错、新莽鲁匡等人,皆曾被时人称为“智囊”。

    洛阳西郭,平乐观下,平乐馆。

    张让休假出宫,轻车简从,赶来此处。终得见夏恽并封谞二人。

    “多日不见,二位可好?”张让皮笑肉不笑。

    “张常侍所为何来?”封谞亦不气恼。所谓“和气生财”。洛阳权贵皆知,永乐董太后,遣封谞入平乐馆,为人求官。时有童谚:“平乐、乐平,有求必有应,凡事皆可平”。

    “死期至也,特来为我等吊丧。”张让语出惊人。

    “张常侍何出此言?”夏恽大惊相问。

    “陛下欲杀我等,以谢天下。”张让含恨开口:“大祸临头,尔等竟还不知!”

    “我等早已不问内外诸事,宫中亦多中、小黄门主事。陛下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封谞将信将疑。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老狗无用,弃不足惜。”张让惨笑:“党人复起,然江河日下。为稳坐大位,陛下欲杀我等,堵悠悠众口。理所当然,亦是帝王心术。”

    “该当如何?”夏恽以礼相问。

    “诸位想束手就擒,满门待毙。还是背水一战,搏命相击。”张让反问。

    “自当保全满门家小,张常侍何必多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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