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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0 黄泉相见()
西邸,万金堂。
为赶来面圣,程璜特意染了一头黑白相杂之发。既不显老而无用,又符老成持重之身份。
染发时下已是平常。见于史册,染发第一人便是王莽。前汉末,已近古稀之年(68岁)的王莽,册立淑女史氏为皇后,时已“皓首白须”,为掩老态,特意把发须染黑。《汉书·王莽传》称其:“欲外视自安,乃染其须发。”
时下染发膏,多用黑豆制成。将黑豆浸泡在酢浆中一到二日,加热煮烂,滤掉豆渣,再熬成膏状。用时,直接涂在发上皆可。后称“大豆煎”。
稍后还有莲子草染发剂。“莲子草”又称“旱莲台”、“旱莲草”等,其茎梗内饱含黑色汁液。乃最方便取用的天然染发剂。唐时,十分盛行用其来染发。《外台秘要》中列有数个莲子草美发药方,其中便有“莲子草膏”等。《备急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亦记载了若干染发药方。如“生油渍乌梅,常用敷头良”;“黑椹水渍之,涂发令黑”;“以盐汤洗沐,生麻油和蒲苇灰敷之”等,不一而足。
当然,用墨汁染黑也可。还有更逼真自如的“接发”。取剪下青丝,续接在白发之上。梳成发髻,足可以假乱真。
“老奴,叩见陛下。”程璜趋步入堂,五体投地。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举止之间,炉火纯青,收放自如。果然老而弥坚。
这套五体投地大礼,饶是百看不厌,已成行家的陛下,亦眼含赞许。
“老大人请起,赐座。”
“谢陛下。”
“知太后诏命老大人为长乐少府,朕心中颇多疑虑。今日得见,涣然冰释。”
自前汉吕后临朝称制,开两汉外戚专权之先河,其生平更被太史公列入皇帝本纪。后又有今汉邓太后“兴灭国,继绝世”,仿效吕后临朝称制十六载。
于是乎,太后下诏任命官员,遂成两汉惯例。
便是永乐董太后,先前亦曾徵外甥张忠为司隶校尉。
长乐少府,乃太后三卿之一。窦太后亲徵宫官,亦是合情合理。饶是陛下,亦无可指摘。
“老奴虽行将入土,却也还可供主驱策。再服侍太后数载,也算老有所用。”程璜伏地答道。
“有老大人服侍太后左右,朕亦足可安心。”陛下笑问:“此去,可有所求?”
“回禀陛下,确有一事相求。”程璜答曰:“却非为老奴,而为太后也。”
“哦?”陛下略显意外:“为太后何求?”
程璜答曰:“窦太后乃我大汉正宫太后,又是陛下嫡母。因受窦大将军牵连,而被王甫、侯览等人,禁锢云台多年。昔郑庄公因母姜氏与王弟共叔段谋反,一怒之下,将母迁出王城,誓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言毕,郑庄公已自悔。大夫颖考叔进言:‘掘地及泉,遂而相见。’于是乎,庄公‘掘地见母’,母子得以‘黄泉相见’。
陛下与太后既无‘谋逆大仇’,亦无‘忤逆之恨’,奈何坐视嫡母为奸佞所禁,十年不见?”
一席话,听得堂内十常侍,汗如雨滴。便是黄门令左丰,亦胆战心惊。
我朝虽以孝义为先。然今时却不同往事。
郑庄公故事,乃骨肉至亲。
而陛下非窦太后亲生。如今后宫董太后得势,于情于理,以己度人,又岂能坐视窦太后复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程大人果然垂垂老矣,辨不清宫中大势。此举乃自寻死路也!
不料陛下听完,怅然若失。
眼中竟隐见泪光:“老大人言之有理。是朕一时不查,冷落嫡母,枉为人子。”
闻此言。以张让、赵忠为首的十常侍,如遭雷击。
陛下何故如此?
而说完一席话,便五体投地的程璜,更是猛松一口气。
一问一答,数息之间,不啻刀山火海,生死两难。若惹陛下龙颜大怒,必死也。然若陛下纳其言,善待嫡母。十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也。
如今看来,陛下果有废长立幼之心!
程璜心中大定,精神为之一振:“陛下春秋正盛,太后凤体康健。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老大人以为,朕当如何?”陛下和颜悦色,居高下问。
程璜对曰:“老奴依稀记得。建宁四年十月初一,陛下曾率群臣,亲为太后祝寿。此孝举,为天下津津乐道。今距太后生辰,不过数月。何不将太后迁出云台,妥善安置,再领群臣,祝太后寿。”
陛下频频点头,又问道:“依老大人之见,当将太后迁往何处?”
“永安宫。”程璜偷看陛下脸色,这便斟酌言道:“永安、永乐,甚是相配。以示陛下嫡母、生母皆行尽善也。”
“老大人果然老成持重。”陛下欣然言道:“传朕口谕,即刻修缮永安宫,定要赶在太后寿诞前,迁入宫中。朕当率文武百官,为太后祝祝寿。”
“奴婢领命。”左右看过,见无人应和。黄门令左丰这便出声领命。
“陛下圣明。”程璜老泪纵横,五体投地。
早已呆若木鸡的十常侍等人,急忙跪地附和。
目视长乐少府程璜,健步而出。张让、赵忠,遍体生寒。
若论揣度圣意,二人当仁不让。舍我其谁。不然陛下也不会口出:张常侍是阿父,赵常侍是阿母。
正应了那句知子莫若父母。
然论大局观。二人却拍马不及,差老一辈宦官远矣。
心念至此,二人隔空对视。暗自唏嘘。
黄门令左丰更不敢怠慢。将陛下口谕,传与掖庭令毕岚。
毕岚将信将疑。待问过张让、赵忠等人,方信以为真。
“陛下何意?”毕岚问道。
张让、赵忠,此时如何还能不知!
“陛下善待嫡母,乃是要立嫡子也。”张让答道。
“二位皇子皆是庶出,何来嫡子?”毕岚又问。
“若无嫡子,则立贵子。”赵忠一语中的。
“陛下欲废长立幼乎!”毕岚幡然醒悟。
“虽无定论,却颇有此意。”张让答道。
“难怪董太后会听之任之。”赵忠已想通一切:“二位太后,或已暗中结盟。联手应对何后一门。或许,老大人面圣之言,董太后已事先告知陛下也!”
“若如此,我等又当如何行事。”毕岚问出心中所忧。
“欲拒还迎,不偏不倚。”张让口出八字箴言:“服侍好陛下,才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
1。171 无福消受()
作为帝国的中枢与心脏。宫中凡有风吹草动,皆为万众所瞩目。
陛下欲迁嫡母窦太后于永安宫的消息,不日已便传朝堂,乃至洛阳。果为人津津乐道。时人颇多溢美之词。
饶是抱恙在家,卧床静养的老臣杨赐,亦上疏称赞。足见人心向背。
陛下善待嫡母的深意,除去身边近臣,并不为时人所知。然作为普世价值观的孝义为先,时下早已深入人心。
程璜曾口出“淫祀多青鬼”。
其背后所指,乃是封建立国的大汉,等级森严的礼法制度。
如家祭之中。就“庶出子”身份而言。最先要祭奠的便是嫡母。一切用度亦当以嫡母为尊。其后才是亲生庶母。若私自将庶母的祭祀等级,暗与嫡母同,便是所谓“越份之祭”。祭品非但不能为庶母享用。且庶母及庶子还因“越份之祭”,而被青鬼斥责。
时人事死如事生。活人也是一样。陛下禁锢嫡母窦太后,却坐视永乐董太后吃穿用度,仪制品级,超越正宫太后。此举,亦可称“越份之礼”,永乐董太后坦然受之,非但无益,反而又害。超越了礼法规定的福泽,便是所谓“无福消受”。
所谓生而平等。故后人看来。以上种种,颇多无稽之谈。
然在时下,却是人尽皆知的大道常理。
刘备少年时,声名在外。被认为是天降祥瑞,麒麟之子。女刺客翻墙夜入,借用了次刘备家茅房,便深信不疑。口出:“杀之不祥。”寒暑易节,由始而终,悉心守护,不忍加害。义理之所出,便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后世若有人看到此处,多与初来乍到的三墩一样,撇嘴不信。搞笑,能不能不要如此迷信。
然,设身处地,生活在大汉的星空下。正因信天信地信人信鬼信神,故曰:苍天有眼。头上三尺有神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比起一切皆不信的后世。究竟信为好,还是不信为妙。见仁见智。
然,无论后人如何作想,此乃时代之风貌。无论喜不喜欢,理不理解,汉人的日常便是如此啊。
所以,看到文中与后世普世价值观相佐,亦或是完全冲突对立时,急于宣泄情绪之后,不妨再想一想。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唐太宗曾言,历史是一面镜子。究竟是照己,还是照妖。皆在一念之间。
与知行倍增的大将军何进类似。蓟王刘备也早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圣火女祭司与高等女祭司联袂撰写的书文,六百里传至它乾城,西域都护府。风尘仆仆,刚刚抵达的两位府丞,看完汉文译本,这便醒悟。
主公有生之年,必要远征罗马。
作为拥有罗马皇后头衔,又颇得元老会及罗马各阶层广泛支持的鲁琪拉。具有极高的“政治价值”。若以鲁琪拉的名义,蓟王出兵助其铲除暴君,便是所谓“师出有名”。
窥破此点,又何须多言。接风宴时,二位府丞借安息国使上前敬酒,推杯换盏间,已将蓟王所求,圆满送达。安息国使,岂敢怠慢。翌日城开,便有一队人马呼啸而出,狂奔而去。
万里之遥,披星戴月。若不计代价,一日千里,十日可达。虽不知鲁琪拉被禁锢在风景如画的小岛究竟多久后才被暴君杀害,估计还来得及。
陇山西坂,罗马大使馆。
仲夏之夜,暖风徐来。
圣火女祭司阿奇丽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中又乘小船,从细缝划入蓝洞。沿古代梯台抵达提庇留的宫殿前。这一次,梦境未曾中断。阿奇丽娅终得以进入禁锢鲁琪拉的奢华宫殿。
循声登二楼。穿过垂满轻纱的走廊,举目四望。阿奇丽娅在耸立悬崖,面向大海的阳台上。看到了鲁琪拉如波浪般上下起伏的背影。还有被浪花拍碎的炽热喘息。
“鲁琪拉!”虽在心中无数次臆想罗马皇后身受的悲惨凌辱。然当亲眼所见,阿奇丽娅仍怒火中烧。疾步上前,猛然搬过肩头。入目却是一张冶荡而高贵的,陌生的脸。
“你是谁!”一闪而逝的容貌,拥有被汉人艳羡,无与伦比的绝色容颜。
“呼——”梦境就此中断,阿奇丽娅猛然清醒。
梦中情景,历历在目。便是背影酷似鲁琪拉的东方丽人,阿奇丽娅的记忆,亦清晰无比。
“女主人?”见帷幄内的阿奇丽娅惊坐而起,侍女急忙掀帘问询:“又做噩梦了吗?”
“嗯。”圣火女祭司已恰到好处的平复情绪:“无妨。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女主人是女神在尘世的代言人。守卫着为人间驱逐黑暗与邪祟的圣火。可自赴宴返回,便时常做着同一个噩梦。这可能是女神借梦境降下的神谕。女主人应小心应对。”侍女与女祭司自幼相伴。在没成为守护神殿圣火的女祭司前,阿奇丽娅与其他人并无不同。换言之,侍女也曾是圣火祭司的神选者之一。
“我知道。”阿奇丽娅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们身在异域。距罗马远隔万里。汉人的信仰中,并无我们所信奉的神祇。神力无以为继。女神传来的讯息,总是支离破碎,无从领会。”
“我倒是听闻,汉人中有通神者,可解梦境。”侍女言道:“女主人何不一试?”
“你是说,四海馆长,乌角先生左慈?”阿奇丽娅幡然醒悟。
“对,就是他。”
“如此,也好。”阿奇丽娅遂打定主意。
洛阳,永乐宫。
被夜哭的逐鬼童子吵醒。董太后缓缓睁开双目。胸口习惯性的气闷,一时胀痛难当。年前沉疴断断续续,虽终是痊愈。却落下了胸闷的病根。时伴有浮肿,更令董太后患得患失。人各有命,福寿有穷。世上荣华富贵,终归未能享之不尽。而在我大汉深宫之中,谁又能寿终正寝,无疾而终。
陛下传令重修永安宫的消息,早在程璜入西邸前,董太后便已知晓。虽知二宫同盟,善待窦太后乃是大势所需。然,内心深处,仍难免升起一抹挥之不去的惊惧。
逐鬼童子,眼看一天天长大。为何还不见陛下有所行动。
心念至此,不由一声轻叹。正如陛下所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便披衣下榻,向偏殿而去。
1。172 喜讯频传()
陇山东坂,四海馆。
大秦使节,圣火女祭司阿奇丽娅,与四海馆长乌角先生左慈,对面而坐。
左慈本预备了胡床。却未曾用到。寄居西域大使馆的诸多时日,让女祭司学会了汉人一切的必备礼节。举手投足,与汉家仕女无异。倒让左慈颇多另眼相看。
听完女祭司,自说其梦。左慈掐指一算,心中不由一惊。却不动声色,好言宽慰道“今之前人曰‘人有所思,即梦其到;有忧,即梦其事。’又说“昼夜所思,夜梦其事。’贵使乃思虑所致梦也。”
“依先生之言,乃因忧思所致。”阿奇丽娅言道“并非女神托梦示警。”
“正是如此。”左慈笑答“所谓‘关心则乱’。大秦距我大汉,何止万里之遥。大秦之神,又如何能远隔万水千山,传讯贵使。且我大汉自有神灵。神界与国界无异,通关必要符传。想必,正因如此,贵使才自行揭破。梦中与人欢好女子,并非大秦皇后。此梦别无奇异,贵使自可安心。”
“果然如此。”女祭司轻轻点头。须臾,便告辞离去。
与人看相解梦,乃言其深信之言,劝其半信半疑之间。说其将信将疑各半。终归是让他自己信以为真。
换言之,圣火女祭司潜意识里,也不愿相信。高贵的罗马皇后,整日在孤岛上纵情声色,堕落成男人的玩物。
“来人。”送走女祭司,左慈面色凝重无比。
“弟子在。”便有道童入室行礼。
“传语神宗,洛阳有变。”左慈语出箴言。
“遵命。”道童无需领悟其中深意,只需默记于心,原样传达便可。
“天命如此,非人力可违也。”待道童离去,左慈忽一声长叹。
关于天命这种事,刘备是不信的。
大震关首,云霞殿。
五月以来,陇右气温陡升。各牢城大建,如火如荼。城外梯田,层层逆进。引来坂上溪水,居高下灌。正是覆满山头的冰雪融水。
蓟王八月将远赴洛阳成婚。最迟七月便将启程。年内或将无法返回。故需将一季吏治,安排妥当。
重中之重,便是即将到来的陇上麦收。一季辛劳,在此一举。便是先前为居高不下的房价所日夜烦扰的羌户,亦全情投入,不敢有丝毫分心大意。
上至幕府大将军,下至升斗小民,皆全神贯注,磨刀霍霍,静待开镰收割。不求发家致富,陇右能自给自足,便是大功一件。毕竟,丝路流金。陇右最赚钱的营生,还是经商。
约莫在小暑时节,漫山遍野的冬小麦便将开镰收割。开春累日低温,陇上小麦秸秆长势偏短,但颗粒饱满,丰收在望。大汉以右为上。陇上,便是陇右。右为西,左为东。故江东又称江左。
小麦亩产究竟几何,刘备及一众蓟国属吏并不十分清楚。麦种不比稻作。好在西官与东官,皆称熟络。时下大河甚清,陇右气候亦称丰沛,关中大地,八百里秦川正郁郁葱葱,森林茂密,远非后世黄土高原可比。刘备觉得,稻作亦非不可。
记得在麦积山的古代墓穴,刘备曾见稻作壁画。换言之,陇右的古代先民,早已开始稻作。
不着急。只需能世代屯田,终归可以慢慢尝试。与蓟国年年丰产的水利田相比,陇右梯田还未能全借水利之便。引水通渠还未遍及,龙骨翻车亦在加紧督造。只需假以时日。以流徙羌人四年为期,四年之后,自当今非昔比。刘备已暗中盘算过。窃以为,陛下应还有数载春秋。
陛下崩后,才是大乱之始。
乱而无损,陛下的灵帝名号,可谓实至名归。
试想。四载之后,羌人、氐人、卢水诸胡,皆已入籍。陇右遂成铁板一块。那时,即便董卓侥幸得势,还敢火烧洛阳,胁文武百官迁都长安否?
本来。刘备对局势的掌控,还算颇有信心。奈何自甘宁百骑踏营后,刘备忽生警醒。许多左右历史进程的人物和事件,恐难更改。即便时局已面目全非,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若如此,刘备对董卓的人生轨迹,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此话,对孟德亦适用。
侍医终于确诊。慧妃与一众夫人、御姬等,皆有身孕。远在幽州的蓟王宫女卫,返回后亦多受孕。喜讯频传,王太妃终于安心。择祭日,亲赴楼桑祖庙,献四时祭品,告慰列祖列宗。
对于蓟王刘备开拓海外津港的深层目的,蓟国上下官吏皆有不同见解。在几位谋主看来,王上乃未雨绸缪。正如世家大族子弟,择不同势力出仕。如诸葛三兄弟,“蜀得一龙,吴得一虎,魏得一狗”。便是世家大族的生存之术。
俗语谓,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蓟王辟海外津港,让诸子拓海外领土,亦是辟祸之术。
事实上,刘备如何着想,并不足为外人道哉。
时至今日。普天之下,能掣肘于他者,唯陛下一人耳。除陛下之外,于公于私,于己于人,刘备并无亏欠。
洛阳,长秋宫。
何后独坐帘后。与大将军何进、河南尹何苗,相对无言。
许久,何后一声叹息,终是出声“陛下解云台之禁,迁窦太后永安宫。大将军可知背后深意。”
何进幕府,人才济济。如何能不知“皇后,当早做打算。”
“大将军何不明言?”
大将军何进低声言道“陛下欲效古法,立贵子为帝。乃取‘子凭母贵’。何不遣人送一杯鸩酒,送王美�